Side:公爵的事Q3
《結婚初夜的 Deathloop》 · 焦田シューマイ · 3779 字
出門後,庫琉塞路德抬頭看向巴陸特家的宅邸。
最終,沒能見上她,也不被允許見上她一面,就這麼踏上了歸路。
——那張臉龐會不會恰好在窗邊窺探呢。
雖然抱有着細微的期待,但回憶起塞拉斯曾說過「我沒通知女兒」,庫琉塞路德便切斷了自己的戀戀不捨,坐進馬車。
他坐下後,不一會兒馬車開始哐當哐當地搖晃。他選了不會暴露真身的馬車作爲交通工具,但這個選擇是個徹底的敗筆。巴陸特家領地顛簸的道路,使得馬車和庫琉塞路德激烈地晃動起來。
要是被別人知道庫琉塞路德向巴陸特家申請婚事,僅此就可能給巴陸特家帶去麻煩。所以,這次庫琉塞路德是徹底的私服訪問。
前往巴陸特家領地的路上,只帶上了最低限度的隨從。爲了不顯眼,還讓那些隨從在領內唯一的城鎮待機。
……僅此而言,這些行動是正確的。幸好馬車中只有他一個人,庫琉塞路德能夠在馬車裏盡情地沮喪。
連他自己都不明白,他與少女僅僅是在數年前相遇過而已,他爲什麼要對少女如此執着呢。難不成,在不知不覺之間,他將少女當作了一個方便的存在。
或許自己也和那幫卑劣之徒,乃一丘之貉——
庫琉塞路德就這麼左思右想着陷入消沉,這時馬車突然劇烈搖晃起來,伴隨着馬匹的鳴叫聲,馬車停了。
好歹沒有摔倒,庫琉塞路德朝車伕喊道。
「發生什麼了」
「那啥。大概是車輪陷進泥漿裏了。我去看一下,請稍等」
車伕用草率地敬語回答。他是在附近的城鎮僱傭過來的。庫琉塞路德沒把自己的身份告訴他。
庫琉塞路德離開馬車,踏上地面。飽含水氣的大地化成泥巴,沾上雙腳。
接着他模仿車伕那樣,望向馬車底,便看到了幾乎埋沒於泥土中的車輪。
這樣子的話,馬車會停下來也是理所當然的。基本上掉進泥沼裏了。
今天真夠倒黴,庫琉塞路德不由嘆了口氣。
「看來……情況不太妙啊」
這時卡特蕾亞轉向了馬車背部,朝車伕喊。
與此相對地,卡特蕾婭一臉奇怪地納悶了。
喊完,她便連忙飛奔出泥道。
「不過,這位客人非說要這樣……」
不由地想要想她搭話,庫琉塞路德閉緊了嘴巴。
你記得我嗎。這身打扮是什麼。爲什麼帶着頭驢。
「怎麼了?」
「好,好的」
「那也沒辦法……。要是這個人能接受的話……」
「真是的,不試下的話是不會懂的吧。還是說,你們打算讓他們就在這呆站着?」
不一會兒,卡特蕾婭再度揮着手出現。她的背後跟着兩名,像是農夫的男人。
「這麼大的馬車,不再帶兩個人來是不行的吧。你看着後輪,基本上埋在泥裏面了吧。這下得讓很多人一起來抬」
「吶,小姐,最好去附近的村莊,叫更多人來幫忙。我們也會幫忙的」
「下過雨後,在這種道上跑馬車的人是笨蛋。馬匹也太可憐了」
看過去,一位像是農民的少女不知不覺間站在了泥道中間。她興致滿滿的樣子,走近庫琉塞路德他們的馬車。
車伕似乎沒料到眼前的少女正是領主千金,他隨意地說道。另一方面,卡特蕾婭也沒有感到不愉快,她也態度隨意地回答。
庫琉塞路德在看到樹枝後,就確信了這樣一件悲傷的事情。雖然不清楚她在幹什麼,但這位稀奇古怪的少女,正是卡特蕾婭·巴陸特。
但要是在這裏優先了私慾,便踐踏了巴陸特家人的想法。既然自己不打算再跟他們有更多關聯,那麼就不應該向卡特蕾婭表明身份。
聽到有些鬧彆扭的聲音,農夫們僵住了。
車伕完全把握不了狀況,他便遵從吶喊,鞭打馬匹。當馬匹爲了前進而擺動四肢的同時,卡特蕾亞也開始推馬車的背部。
「稍等一下!」
「不用勉強的。選擇馬車當移動工具,也是我的失策」
「哈啊」
「真的假的啊,小姐。就憑我們來推這個?」
◇
傳來了清爽明快的聲音。
「那麼,剩下的人到後面來。準備,推」
「是啊。這副模樣憑客人和我是沒法子了」
「你知道嗎,小姐。我們和巴陸特家的人不同,是很普通的人類」
馬伕想要進行辯解,卡特蕾婭穿過他身旁,窺探馬車底下。然後她似乎瞭解了什麼般嘀咕「嗯哼」,突然她猛地起身。
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庫琉塞路德忍不住幫農夫們搭腔,於是農夫們便說「你瞧」,拍了拍卡特蕾亞的肩膀。
「只能找人來幫忙了。從這裏出發的話,可以回剛在的宅邸,或者去附近的村莊」
……有很多很多事情想要問她。
「夠了。我一個人幹」
「車輪陷進泥漿裏了。這下可麻煩了」
但是,既然卡特蕾婭滿臉通紅地開始對馬車發起挑戰,那麼也不能坐視不管了。庫琉塞路德慌慌張張地來到她身邊,推馬車。
怎麼想這都是一個無謀的挑戰。
這是一位稀奇古怪的少女。上半身穿着鬆鬆垮垮的罩衣,下半身則穿着騎馬用的褲子和靴子。她的腳似乎浸泡過泥沼一樣滿是泥巴,但她本人沒有將此放在心上。背後跟着頭驢,右手不知爲何握着根樹枝。
農夫們接連說出道理,卡特蕾婭哼哼着,嘴巴歪曲成一個「へ」字。
與外貌相反,男人說出了冷靜的意見。看來,他們是認識的。
「誒」
——就在這時。
「話說小姐也要來推嗎。別吧」
另一方面,男人們驚訝地聳了聳肩。
卡特蕾婭擅自擺好了架勢,馬伕顯得不知所措,然後就照着吩咐乘進馬車。
「如果是兄長大人,這種程度一個人就能抬起來」
少女精神抖擻地出現又精神抖擻地離開,庫琉塞路德和馬伕和驢子被留了下來,正呆呆地目送少女的背影。
「不,在這之前,少爺們也無法一個人抬起馬車吧」
——是她。
車輪深陷泥漿之中,僅憑一位少女的力量是不可能推動馬車的。如果真心想要成事,那就應該按照農夫們所說,再去叫幾個人幫忙。
庫琉塞路德在腦中反覆回味塞拉斯和加爾蒂尼亞的話語,他拼命忍耐住搭話的衝動。然後他爲了不被看到自己的樣子,深深地戴上外套的帽子。
庫琉塞路德不可能選擇返回宅邸。他打算吩咐前往附近的村莊,正要開口。
車伕嘆了口氣,顯得很沮喪。他想要求救地環視周圍,但只看到了樹與山與天,他便微微搖了搖頭。
「這麼做的話,都要到晚上了」
「但是啊,小姐……」
「出馬吧!」
即便小巧的少女氣喘吁吁,但車體紋絲不動,她的這幅模樣只讓人覺得可笑。
「我叫來幫手了。剛好他們就在附近。我們在後面推,你去驅使馬匹前進」
兩位男人似乎都受到了領主的影響,他們也都體格十分健壯。
農夫們似乎也一樣。他們雖然一臉困擾地看了會兒與馬車戰鬥的二人,但也嘆了口氣說「真是的」,過來幫忙。
即便用了力,卻完全沒有效果。庫琉塞路德聽到農夫在小聲嘀咕着「早點放棄吧」。
就在這時。
馬車,微微地前進了。
「你看!動了,你看!」
一邊繼續用力推,卡特蕾婭微微興奮地說。但是,大家都拼盡了全力,沒人回應她的聲音。
馬車更加前進了。雖然這出乎了大家的預料,但事到如今,就不能鬆手了,所有人的身體都在發抖,進一步拼力。
然後,車體突然不作抵抗力,發出「zuryuryu」的聲音,從泥漿中脫出前進。
馬車解開了籠頭,將泥巴彈飛,輕快地跑在道上。
全員無一例外地沐浴在泥巴飛沫之中,但由於心中產生了微妙的成就感,沒有人皺眉。
「哦哦,好歹辦到了」
農夫抖動肩膀,發出感慨的聲音。
「你看,我說得對吧。嘗試過後意外地能行」
卡特蕾婭得意洋洋地說。她即便氣喘吁吁,也昂首挺胸,就像是在說「怎樣牛逼吧」,她觀察向庫琉塞路德的臉龐。
——但是,就在這個瞬間,卡特蕾婭的腳陷進了泥漿中,她朝前倒去。
「唔咳」
伴隨着軟塌的聲音,卡特蕾婭猛地陷入泥漿裏。車輪過後,就輪到她陷進泥巴里了。
「沒事吧!」
庫琉塞路德連忙趕向卡特蕾婭。已經不是隱藏面容的時候了。
抓住卡特蕾婭的肩膀,將她的身體從泥巴里拉出。然後庫琉塞路德觀察卡特蕾婭的臉龐,但很遺憾,沒能看到可愛少女的眼瞳。
他們一起看向卡特蕾婭。庫琉塞路德立刻就明白了他們視線中的含義。
庫琉塞路德想要趕緊離開,他不顧飛濺的泥巴,快步前行。
「要是送我,肯定會搞到天黑。那麼,我沾滿泥巴也失去了意義」
看不下去的農夫們,將手搭上庫琉塞路德的肩膀。
臉上似乎又露出了戀戀不捨的神情。
「啊啊,不需要。在這裏,如果不互幫互助是活不下去的」
而當事人還在擦臉。
「……」
「其實,這孩子一直都是這種感覺。你不用在意到這種程度」
「很抱歉這是因爲我。我送你到家吧」
驢子應該是先回家了。
庫琉塞路德起身後朝她和農夫們深深鞠躬。
卡特蕾婭嘀咕道「……而且,我擅自外出一事也暴露了」。
——然而。
領主千金遭遇了慘況,但領民不爲所動,庫琉塞路德對此感到了迷惑,他繼續說。
卡特蕾婭不知道眼前男人的身份,那對她來說纔是幸福。庫琉塞路德覺得,自己應該在此靜悄悄地離開。
「如果幫別人的時候一個個都要收取他們的錢財,那我們現在就是有錢人了」
「我們會送小姐的了。你也回去吧」
她臉上塗滿了泥巴,回答。農夫悠哉地附和「也是呢」。
聽到聲音,庫琉塞路德停下了急速的步伐,他猛地回頭。雖然沾滿了泥巴,但和3年前別無兩樣,卡特蕾婭朝他笑了。
各位的感想讓我很受鼓舞。
【作者後記】
「那麼,承蒙貴言,我先走了。賠禮——」
「但是」
農夫們理所當然般說,不知爲何他們撲哧撲哧笑了。
卡特蕾婭搖了搖滿是泥巴的臉龐。
這些話有夠尖薄了。
說得很對,庫琉塞路德無話可說了。
「……看不到前面」
「有哪裏受傷嗎?」
然後,他逃也似地前往,在道路前方停車的馬車那兒。
「……我明白了,謝謝。真得,多得各位關照」
「小心點」
感謝各位閱覽至此。
雖然庫琉塞路德還是有些擔心,但都這樣了,還強行陪她到宅邸的話,好不容易放棄的念頭或許又會重來。
但是,農夫們神情認真,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