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惡狼難馴》 · 黑川實 · 7503 字
《第四章》
炮擊的聲音持續不斷響起,這棟校舍也像風中殘燭般不停搖晃。
牆上的油漆壁面浮現細微的裂縫,剝落並摔落在油地氈地板上的牆壁碎片則化爲更小的分子,使空氣中滿布石灰色的粉塵。
「日奈,快過來。」
哥哥對我伸出手,我馬上緊抓住他並跳過即將要分家的地板。
——呃,情況好像愈來愈嚴重了?
當我們三步併成兩步迅速往樓下移動時,敵人又展開第二波炮擊。
劇烈的搖晃讓我幾乎無法站穩。我反射性地緊握哥哥的手,他也像是在回應似的以更強的力道牽着我。我察覺他似乎是在催促我走快一點,於是趕忙跟着步下階梯。
「——敵人搞不好想趁這波攻擊底定戰局。身爲留守人員,在志願部隊回來前一定要設法撐住。」
哥哥從背後朝着在前方漫步的狐狸學長喊道:
「狐狩田,你也差不多可以大顯身手了吧?」
「不要把別人當作充電式的機械道具好嗎?」
狐狸學長先我們一步無聲無息地來到樓梯轉角處並喃喃回答着。
「——話說回來,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到了,總覺得最近的忍耐力愈來愈差。」
「喔,那對我們來說可真是好消息啊!」
「假使和臣在幫伊吹買結婚戒指的回程中被爛醉的小流氓刺傷,並倒在冰冷的巷子裏緊抓着戒指盒不放才斷氣,我一定二話不說立刻施展能力……伊吹,請不要用鞋子扔我。喂,說好不打臉的!你到底有什麼不滿啊?」
「應該問你那種爛故事到底有哪一點可以讓人聽得下去纔對吧?」
「不必擔心,接下來你的肚子就會進出和臣的遺腹子。怎麼樣,劇情很感人吧?」
「現在早就不流行那種老掉牙的故事了。如果你還有臉自詡爲詩人,就應該想出更具原創性的發展纔對。」
狐狸學長很難得露出了心靈受創的表情。伊吹小姐則把對方扔回來的鞋子重新穿好,跟在對方後頭輕盈地跳下階梯。
「日奈,你不能去。」
「你的力量對我無效。」
哥哥對我投以憂鬱的目光後又輕輕嘆了口氣。
伊吹小姐以溫柔的動作合上哥哥的眼皮,他微微露出苦笑後就再也沒開口了——就好像真的失去意識一樣。
「不。受傷的人不需要煩惱那麼多,你纔給我乖乖地躺着。」
——妖怪的情緒反應果然跟人類差距很大,即便哥哥一直視其爲好友,他如今也不過——
哥哥以微笑旁觀「好友」與「未婚妻」的你來我往。隨後也步下階梯。至於我,則被他理所當然似的抱了下去。
「——話說回來,敵人真的太亂來了。」
「——日奈,你長大了。已經不是那個需要我抱着、保護、避免摔疼的小女孩。」
「之前應該有命令教來石與韮崎在那裏設下防衛結界纔對啊……難道是席普蘭特來的術者搞鬼?」
「先是發燒,然後敗血,最後骨骼如細沙般崩潰而死——這種發病過程你認爲如何?還是說要活生生讓內臟變成腐壞的灰色黏液比較理想……」
「好像有人突破後門闖入學校咯!我看你們最好趕快尋找其他庇護所。」
哥哥若有所思地望着我,表情突然和緩了下來。
「我在書上讀過,那裏可是黑魔術的發源地喔。」
「不管你幾歲,永遠都是我可愛的妹妹。」
「聽我說,日奈。你現在要牢牢記住裏內各族的行動方式:哪一家的人負責哪項工作,還有老媽是怎麼下指示的——」
「……這種時候拜託你乖乖照我的話去做。」
光從表情恐怕不容易判斷,但狐狸學長此刻是真的動氣了,我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
在我還來不及自怨自艾前,戰車主炮已噴出火光。
我二話不說便想追上去,卻被伊吹小姐伸手製止。
我有點在意伊吹小姐的反應,於是悄悄對哥哥咬耳朵。
「狐狩田!日奈就麻煩你了。」
他並沒有轉身,只是輕輕笑着回答:
伊吹小姐緊急爲哥哥包紮傷口的同時,我只能在一旁抱着哥哥又哭又叫,完全陷入恐慌狀態。
她以平靜卻充滿威嚴的口氣說道,這讓我忍不住火大起來。
來自後方的強大力量扯住我的手臂並使勁一拉,失去平衡的我後腦勺直接撞向地板。
因爲我擅自靠近窗邊,所以纔會被對方發現吧。
一見到哥哥的模樣。伊吹小姐瞬間臉色發青。只見她立刻蹲在哥哥身旁,檢視他頭部的傷勢。
這句話讓我頓時醒悟,自己剛纔竟無意識使出了諏訪部的能力。這種失態的舉動實在令人無地自容。
「哥哥……哥哥,哥哥!!」
「可是我並不想每次都被哥哥保護呀!我應該也有保護哥哥的力量纔對!」
「……對高三的妹妹說這種話也太奇怪了吧。」
「一點也沒錯。」
狐狸學長髮現我正忿忿地仰頭瞪着他,便立刻咧嘴笑道:
「伊吹,你不必陪我,還是跟狐狩田以及『流族』在一起比較安全。現在我這個樣子根本沒辦法保護你。」
我使盡喫奶的力氣好不容易纔爬起來,原本以身體蓋住我的哥哥也向旁滑落至地板上。
頭昏腦脹的我接着又被某隻強壯的手臂摟向對方胸膛。
「被抱着哪叫散步呢!」
「哥哥!」
狐狸學長咕噥了一句應該是代表不快的話,但在我耳裏聽起來還是很悠哉。
視線無意間落在附近的瓦礫堆上,那裏掉着一副我熟悉的眼鏡。沒錯,是哥哥的。他以雙手環抱我時的胸膛厚度我也不可能搞錯。
就算是在這種非常時期他依舊不改輕佻的態度。
——當我再度迷濛地睜開雙眼時,陽光正透過如煙霧般嫵所不在的粉塵灑下。
「嘿,這種事不用特別交代。」
「——那些事你一定要烙印在心底,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這是你身爲下任當主的義務。」
——纔剛誇下海口就被哥哥救了一命,實在是丟臉到極點!
「——伊吹只要判斷出有危險就會待在原地等我過去幫忙,但日奈遇到同樣的事卻會奮不顧身地飛奔出去。相形之下,當然不能放着日奈一個人不管。」
被他點破事實的我無話可說,只能再度被他牽着向前移動。
沒多久,醫生以及能使用治癒術的家臣便趕來,把哥哥抬上擔架送走。
「……日奈,我沒事。」
「——勇太?」
之後,哥哥又轉向伊吹小姐吩咐:
正當我以爲他已經返回學園而不經意走向窗戶旁的瞬間,突然從視線死角冒出來的戰車主炮正迅速流暢地轉向我。
在勇太平安歸來之前,我們究竟能不能守住宵森呢?正當我緊張地東張西望時,視線剛好對上某扇打開的窗戶。
伊吹小姐跟在運送哥哥的擔架旁喊道:
我不加思索便以眼力狠狠瞪着對方,但伊吹小姐卻不爲所動地回答:
「等一下!學長,你先冷靜點!!」
看着抬頭挺胸、激昂強調的我,哥哥眯起眼睛笑了。
「別開玩笑了,我一定要跟你去。裏內的救護隊人手本來就不足吧?」
「不,等等。那些人造謠說宵見裏有瘟疫是吧?很好,我乾脆讓這個惡夢成真吧!」
「你小時候就算有人牽着你的手,沒多久你也會甩掉、跑開。出門散步時爲了避免你摔倒,通常都是用抱的方式。大概是因爲這個緣故吧?」
「哥哥還是應該以伊吹小姐爲優先纔對呀!女性的心很容易因爲這種小細節而不知不覺受傷唷!」
剛纔的炮擊好像把天花板給打穿了。
「不不,我的忍耐極限也快被突破了。」
但指尖卻碰觸到某種溼黏而溫暖的液體。
「哥哥!哥哥……!」
仔細一瞧,躺在擔架上的哥哥已稍稍睜開雙眼望向我。
正當我咬着嘴脣,感到後悔萬分之際,突然感覺有人以指尖掠過我的手臂。
動彈不得的壓迫感——在視野被緊緊抱住我的某人身體完全擋住前,從傾頹校舍不停掉落的水泥塊及赤裸裸的慘白天花板建材,就像烙印般深深刻在我的眼皮內側。
我在哥哥帶領下穿越即將倒塌的校舍。望着一閃一閃的緊急照明燈與扭曲變形的窗框,我突然想起某件事而對着哥哥的背後喃喃道:
生着紅繡的鐵絲網外,有一個身穿運動服疾馳的身影。
「和臣!?」
狐狸學長揪住我的肩膀強迫我離開擔架,隨後便目送伊吹小姐等人離開。
我抓着他的雙手用力搖晃,對方卻緩緩地歪着頭笑道:
——情況果然愈來愈糟了。
害羞或許比逞強的成分更多一點吧!總之,我刻意把哥哥的手甩掉,這時候,狐狸學長也剛好對哥哥開口:
當我掙扎着想要爬起身時,這才察覺有人剛纔以保護我的姿態壓在我的身體上方。
——啊啊,真是蠢透了!
伊吹小姐與狐狸學長也從粉塵漫天的另一頭跑來。
——真可怕,尤其學長的笑容還是跟以往一樣絲毫未變,讓人不寒而慄。
我那原本漲紅的臉頰頓時失去血色。
我們繞過被崩塌天花板堵住大半去路的通道,再度來到另一段階梯前。
「哥哥,呃……謝謝你,我……」
「勇太爲了『輪值』工作沒辦法陪你,這麼一來保護你的任務當然落在我這個哥哥頭上。」
「呃……狐狸學長?」
「那樣太超過了啦!簡直到了驚悚的程度!!」
「比起照顧和臣,你應該還有其他更重要的工作吧?」
「……你還覺得不需要親自出馬嗎?」
「……這種時候,比起妹妹,應該先去照顧未婚妻纔對吧?」
我將原本要奉送給狐狸學長的痛斥全部吞回喉嚨裏。
「首先,對宵見里居民以外的傢伙通通設下從毛細孔噴血而亡的詛咒你覺得如何?」
我努力壓抑因害羞而想在地上打滾的衝動,並用力拍打着對方的背。
透過那扇玻璃奇蹟般完好如初的窗子,我從已經化爲瓦礫的特殊教室大樓縫隙中觀望那條利用鐵絲網與學校分隔的外頭街道。
「……好像是被水泥塊打傷的。幸好呼吸還維持正常,出血量也不算太嚴重。」
僅存的玻璃頓時粉碎,就連整面牆都被一起掀翻了。
「不用你雞婆,快讓開!!」
「嗯?我很冷靜啊!難道你不想嚴懲那些侵略者?」
「爲什麼?哥哥是因爲我才……」
醫療人員想制止哥哥繼續說話,但卻被他推開。只見哥哥抓住我的手。
被哥哥背或是抱起來的經驗非常多,但牽手就幾乎沒印象了。
——被激昂的情緒所影響還企圖以「力」控制對方,我真是太差勁了。
態度突然令人刮目相看的狐狸學長依舊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對了,以前我好像很少跟哥哥牽手。」
他背上的鮮血似乎是從頭部流下的,倒地位置的附近還可以發現一塊沾有血跡的堅硬水泥。
可能是不小心吸入粉塵之故吧,我的鼻腔與咽喉隱隱作痛。
對方生氣時過於激烈的反應倒讓我自己的腦袋逐漸恢復冷靜。
——被憤怒影響思考一點好處也沒有,我可不能被情緒所控制。
正如勇太每次對我的批評,不成熟的我總是很容易被激怒。這種時候果然還是要保持冷靜才能找出最佳的解決之道!
好不容易把眼淚嚥回肚子裏,諏訪部家的傭人也趕到了。
「下任當主大人,這個地方已經不安全了,請前往別處避難。」
傭人臉色鐵青地請求,同時,激烈的炮擊聲再度響起。
對方每射出一枚炮彈,校舍的損毀情形也越發嚴重。
正當我們決定先回到一樓再說並衝下階梯的途中,母親也來了。
「日奈,還好你平安無事。」
「我是還好,但哥哥他……」
「我已經知道了。放心,有醫生會照顧他。」
母親爲了安慰我而拍拍我的背,接着才恢復嚴肅的表情。
「日奈,這裏已經不能久留了,所有人都往深山撤退吧。」
「又要逃跑?」
我反問母親的口氣中隱含着難以掩飾的責難之意。
母親——不,應該說諏訪部的當主以有苦難言的表情搖搖頭。
「我也很遺憾。諏訪部並不想與政府正面開戰,宵見裏也不可能與國家爲敵——這是衆長老與速人的共同看法。
我雖然很不服氣,但看母親此刻臉上的表情,她心中對此說不定比我還不滿。
當一行人逃到室外後,這棟校舍終於在發出巨響後完全倒塌了。
在揚起漫天灰塵的瓦礫縫隙間,通往『門扉』的階梯也因此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要怎麼才能確定自己真的適合就任當主呢?
那羣妖魔鬼怪果然從已經化爲廢墟的校舍現身了。
自己的感官變得好敏銳。
母親用力搔着頭,對這羣因領導者突然發飄而恐慌的長老與族人們宣佈。
這大概是我們這對母女這輩子最心有靈犀的一刻吧!
我愕然地望着眼前的景象,感覺胸口就好像被用力擰住似的痛苦不堪。
「可是媽,爸跟衆長老的意思呢!?」
此刻「門扉」正以遠遠超越兩年前聖誕節事件的速度與規模,將力量擴展至整個宵見裏,重獲自由的怪異現象則頭也不回地朝四面八方飛竄出去。
山神伯母的情緒雖然不怎麼高昂,但言談中也隱約藏着喜悅之色,似乎並不反對母親的決定。
一隻金毛九尾大狐從完全開啓的「門扉」另一頭飛了出來。它徑自從後衣領銜住瞠目結舌的我並輕拋在背上,就這樣載着我開始奔跑。
她回過頭,但臉上的表情卻全然找不出悲痛或感傷。
「……剛纔那是?」
「那就戰到輪我們當家爲止。」
我深呼吸一口氣並走向母親的背後。
我趕緊着看自己的手錶,其實並沒有經過多久嘛。
就在這時,我好像看到狐狸學長的背後冒出了搖搖晃晃的閃亮狐狸尾巴,而且還不只一條,二、三、四——
「呼嗯,既然如此——」
「怎麼?栞,想對我說教嗎?」
狐狸學長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在化爲戰場的校園中,化妝櫻雖然幸運逃過一劫,但正門與圍牆幾乎已看不出原本的樣貌。
「真的不行嗎?」
「——就算把攻入裏內的部隊殲滅了又有何用?政府很快就會展開下一波攻勢,我們該如何面對源源不絕的敵軍?」
啊,母親竟然說出這種話。
在我耳邊輕輕發出的說話聲隱含着促狹之色。
我訝異地環顧四周。
「不過,既然都鬧大了,就選擇自己開心的方式去做吧;一路踩油門直到撞車爲止。」
——大家都跟我一樣有這種感覺嗎?
生來就擁有的諏訪部一族能力其實微不足道,要不是有勇太與檸檬這羣護衛輔佐我,自己就連晚上十點以後的『輪值』都難以勝任。
這不可思議的空間似乎不受重力影響,感覺就好像位於水底。此外,在我的下方,好像還有一個閃閃發亮的物體。
「諏訪部的事我說了算!!」
「忍耐已到最後關頭!我們選擇默默承受,竟換來對方更加囂張猖狂!?大家再也不必客氣,把真本事展現給敵人瞧瞧吧!」
「……當、當主大人?」
大半臣民都表現出歡喜、贊同的態度,只有以德子婆婆爲首的少數長老們一臉憂心仲仲;不過,他們似乎也無力阻止母親的決定。
當我回過神時,自己已經不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空間或九尾妖狐的背上,而是位於化爲瓦礫堆的高中部校舍前方。
「太沒禮貌了。我只是要教導下任當主這塊土地的傳統戰鬥方式罷了。」
我握住門把後朝四周環顧一圈,但黑暗中除了我以外並沒有其他人。
「受夠了,我受夠了!我決定不逃了!」
原本的恐懼情緒逐漸被好勝心給壓過去了。
只要集中精神似乎就可聽到裏內所有生物發出的聲響。
我還來不及追問,就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異樣感自我的腳底一路上升至頭頂。
三婆之一的德子婆婆好不容易推開欣喜若狂的裏內年輕一輩,站到前面來。
我將力量灌注在握住門把的手上,緩緩將「門扉」朝左右拉開。
「——開始了嗎?」
從門上的裝飾以及造型奇特的門把判斷——我一眼便可斷定這就是被封印在宵森學園地底下的黃泉之「扉」。
「那還用說!?」
即使想守護的場所遭人踐踏、最珍視的親人流血受傷——不論內心多麼憤恨、痛苦,這種時候部只能忍耐並帶着族人繼續逃難。
儘管有些勉強我還是努力擠出笑容。爲了替因痛苦而顫抖的母親打氣,我抓住她的和服袖口——
『把門門開。』
「門扉」打開後爆發出的驚人力量流入在本里長大的每一個人身體,同時還在衆人的心底烙印下『想守護故鄉』的懇切心願。
母親與山神伯母都在,衆長老與裏的臣民也齊聚在此。
九尾妖狐以好似狐狸學長的聲音笑道。
「媽……!」
「真遇到那種問題屆時再討論吧!總之,我現在就要讓那些人後悔!敢對宵見裏出手的傢伙,一定要讓他們嚐嚐厲害!」
狐狸學長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做出豎耳傾聽的動作。
我頓時躊躇起來。
「……真不敢相信。」
本來只在秋天綻放的化妝櫻盛大地開花了。如煙火般出現的火球與貌似幽靈的思念體們,也一一發出高亢的笑聲並被解放至挍園外。
「我絕對不會背叛自己的眷族、臣民,以及任何隸屬諏訪部的人。因爲我很清楚軟弱的自己經常需要他人幫助,所以絕對信賴那些對我伸出援手的人,也努力讓他們信賴我。」
「柚子,你女兒先借我用一下。」
從母親身上散發出來的,反而是一種強大到足以讓我後退好幾步的激烈憤恨與熊熊鬥志。
千萬不能被一己的情感所驅使,而將底下的族人推向危險之路。
狐狸學長站在我身旁興沖沖地說道。
只要靜靜閉上眼睛,我便可以感覺出位於地下的「門扉」是打開的。
「如果她少了一根寒毛我就把你五馬分屍!」
我不由自主地抬頭仰望狐狸學長,只見他依舊摟着我的肩,露出熟悉的笑容。
『喔?』
我愣愣地咕噥一句並拉了拉自己的臉頰,好痛——原來這既不是夢,也不是錯覺呀!
「——呼,怎麼一下子就熱鬧起來啦。」
不知從何而來的大羣烏鴉降落於地,天空正變成七彩的顏色。
「要反攻了!」、「全面戰鬥吧!」、「當主大人萬歲!」、「殺啊——!」
原來門扉就在那兒。
剛纔還在熱烈歡呼的族人們也一個個安靜下來並東張西望。
除了個性不成熟、修行不夠外,我對政治方面也一無所知。就算母親把諏訪部一族之長的位置讓給我,我也沒有把握鎮得住那些不聽話的臣子。
諏訪部現任當圭豪邁地表示。
「現在該是諏訪部向政府齜牙咧嘴的時候了!一定要把他們打到體無完膚爲止!竟然被栽贓爲恐怖分子!非常好,這個稱號我們收下了!」
「……狐狸學長,拜託你不要讓那些人毛細孔噴血。」
***
母親對飛奔過去的我砰砰地敲了幾下背,隨後咧嘴笑道:
在神祕空間的幽暗底部,那扇左右對開的大門發出澹澹的燐光,非常好辨認。
我再度凝神觀察世界被「門扉」徹底改變後的光景。
我聽了母親的回應後不由自主地全身僵硬,狐狸學長見狀則不懷好意地眯起眼睛。
「當主大人!」
這種情況完全不是兩年前飯綱企圖以巧計打開時可以相比。被解放的巨大能量從完全敞開的出口噴發,並充斥於我的體內。
——媽,謝謝你提醒我,畢竟我們都是帶領諏訪部的人呀!
在陽光普照的藍天下,動作僵硬的人體標本開始自己走了起來,就連滑動平臺鋼琴都一邊演奏勇敢的進行由一邊衝向校舍外。
——在突然聽到母親如此喃喃自語的瞬間,費力裝出來的笑容也從我臉上消失。
『假如你真的適合就任當主的話。』
我還知道有一股足以震撼大地的力量,正從地底下豐沛地不斷湧出,幾乎快要衝出地表。
想到自己在這座學園度過的時光與回憶已經被破壞得如此悽慘,一股想放聲大哭的衝動便湧上被悲痛佔據的心頭。然而,當我發現母親的肩膀與背部同樣在激烈顫抖時,自己的憤慨與感嘆又好像沒那麼嚴重了。
「……對傻瓜說教也無濟於事。」
學園的鐘這時突然響了。
狐狸學長冷不防摟住我的肩膀。
四周立刻爆出年輕一輩的歡呼聲。
我在幽暗中採取游泳般的動作,好不容易纔潛至門扉前方。
山神伯母以凝重的表情搔着頭喃喃回答,接着又以四周家臣們聽不見的低聲補上幾句:
『妳一定可以掌控宵見裏的一切事物。』
生長於校園外的行道樹也忽然自行拔出根部並踱起步來。
「——真的可以打開嗎?」
『記住這個方法了嗎?不過,如果以後需要用到這個的次數太多,我可是會受不了喔!』
「媽……不對,我是說,當主大人?」
「……不過,有一件事我倒是很有自信。」
校舍跟鐘塔已不復存在,但鐘聲卻依舊準確地重複發出十次。此一訊息代表了學園即將變爲異世界的瞬間,亦即「宵見裏的逢魔之刻」已至。
「……夠了。」
——當我數完九條尾巴的瞬間,我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飄浮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空間中。
「這纔像宵見裏嘛。對那些蹂躪祭祀聖地的愚蠢之徒,應該要徹底展現宵見裏風格的戰鬥方式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