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將鬆脫的鞋帶重新綁好後。我大跨步地邁出校舍。

好不容易纔擺脫強烈要求戰鬥服必須遵從古法、換上白裝束的那羣老人們；就算打死我也寧願選擇學校指定的運動服。

——最優先的考量自然是爲了變身方便。不過，不可否認，我也暗地期望這種學生打扮可以使敵人疏忽大意。

等我完成作戰準備並跨出校舍時，檸檬與一斗哥已在正面樓梯口前等候多時了。

「出發吧！」

終於要展開行動了。

我們一行人往學校大門的方向衝刺。當大家好不容易抵達化妝櫻的根部附近，巨大的炮擊聲同時也在我們後方響起。

——又是哪一棟校舍被毀了？我勉力壓抑湧上胸口的焦躁，繼續往大門移動。下一個掩蔽處是外頭的民宅後方，等到了那裏再採取下一步吧。

有時間憤恨這些敵人的野蠻行徑，還不如先找出對手的總部與指揮官。

只要成功阻止敵人的企圖，或是拿下他們的指揮官，困守學園的同伴便能得救。這纔是最快將那些傢伙趕出宵見裏的方法。

「如果是一斗哥的話會把總部設在哪裏？」

「我想想，諏訪部家的宅邸已經被他們佔領了對吧？以該處爲指揮中心的可能性高不高哩？」

「那棟房子要爬很長一段石階耶，戰車或裝甲車應該上不去吧？」

「聽薰子姐說輕型的也可以爬坡……會不會是在平地上呀？」

「山區應該已經有其他小隊的人負責了。」

這次的行動是以「迅速」爲前提，因此志願者被分爲以數人爲一組的小隊。除了我們幾個以外，還有許多目的相同的分遣隊在行動。

本隊的成員除了我，還包括檸檬與一斗哥。

薰子姐應該也在這附近，只是我們看不見她隱蔽在哪兒。

「……勇太，右邊的馬路上好像停了一輛裝甲車耶。」

「繞路吧，小心不要發出腳步聲。」

我想起沒多久前才傳入耳中的一連串炮擊聲，頓時有種腦袋血液全被抽光的寒意。

我與檸檬合力將一斗哥拉上圍牆。

我們迅速對望一眼後便衝入一旁的民宅後方。

對於握有戰車與步槍的軍隊來說，宵森的妖魔鬼怪或諏訪部一族的家臣都與血肉之軀的普通人無異。

爲了從追兵的視野內消失，我們刻意選擇家戶與家戶間狹窄、細長的通道前進。

爲了避免與敵人接觸，我們立刻從暗巷繞了過去。

「你們是宵見裏的居民吧？」

我很想立刻返回學園確定日奈的安危，可惜卻不能這麼做。

「站住！」

當警告性質的射擊即將轉爲確實對準我們的掃射前，一行人頭也不回地離開這座狹窄的庭院，全力返回外頭鋪有柏油的大街上。

當我們通過狹窄的暗巷中央時，背後突然傳來如此尖銳的喊叫。

平常因爲有日奈在，可以透過她理解我與檸檬的意圖並加以傳達，所以不會產生溝通的障礙。但如今負責轉達的日奈不在，一旦變身，檸檬跟我都只能仰賴狼人的語言交談了。

我一鼓作氣用力踹向地面，眺上民房的圍牆。

「還用你說，快爬上去啊！！」

「討厭，被那種東西打到一定很痛。人家還不想死呀~」

——這或許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出現絕對無法原諒對方的想法吧。

當我高舉雙手轉過身後，只覺得槍口對準自己所發出的鈍重金屬光芒非常刺眼。

我的質問讓四名自衛隊隊員迅速對看一眼，他們好像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那些傢伙恐怕在懷疑我們是不是恐怖分子吧。

「——快走！」

——噠噠噠噠噠噠噠！

爲首的傢伙放下步槍回頭對後方下達指示。

我的聽力雖然可以迅速判斷出對方舉起步槍的喀喳金屬聲，但像這樣一直被妨礙前進，等抵達目的地天色恐怕都已經黑了。

這當然不是剛纔倒地的那些傢伙，而是新來的援軍。

宛如將生氣塊彈出的槍聲大作，把路上的小石子化爲粉塵。

在焦躁的情緒催促下，滾燙如熱泥般的情感不斷湧上胸口。

「是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假裝訝異地瞪大眼睛，接着又將目光落在對方手中的步槍。

「怎麼了？」

「很好，又找到三個居民了，立刻聯絡正在待命的輸送班……」

「對、對方開火咯！？」

如果可以的話還是不要硬碰硬——幸好高層的方針也是如此。

我只好無奈地停下腳步。

憤怒——不對，應該是憎恨。守護宵見裏封印的最後堡壘，也是我們的學習場所，更是我返回故鄉後度過人生最充實光陰的重要回憶地點。膽敢破壞那裏的敵人使我發出如假包換的強烈憎恨。

雖說只要變身爲狼，不但可以從數百公尺外聽到車輛的引擎聲，也能迅速嗅出來自裏外的陌生氣息、方便閃避敵人。

我們也在瞬間停下動作。

想逃也只有前面一個方向，但這裏離巷子的出口又太遠，兩旁的牆壁高度更不是一口氣就能翻過去的。

我跟檸檬都被學園方向一連串的炮擊聲以及陸續引發的天搖地動與崩落奪走注意力，對後方有敵人的氣息接近這點慢了許多才發現。

暗巷的入口處有一名持槍單膝跪地的自衛隊隊員身影。

四人手中的步槍已經蓄勢待發地盯緊我們了。

向我們解釋的自衛隊隊員口氣雖然平靜，但位於後方的同伴可依然沒有鬆懈防範，手中的步槍瞄準方向也絲毫未變。

這次事件不知何時又被追加上如此駭人的設定。

當我難以遏抑狂奔的衝動重新邁開腳步時，背後再度響起「不準動！」的吼叫聲。

可以的話，最好不要在途中暴露行蹤，就維持這種狀況抵達目的地——

終於，應該是其中階級最高的傢伙慎重地開了口：

「給我站住！」

確認四人都昏過去後，薰子姐才以凝重的表情通知大家。

但一斗哥與薰子姐並不懂狼的語言。

「事情不太妙。」

接着又順勢一起躍人民宅的庭院。而位於我們面前的磚牆，已經被來自巷子的攻擊打出了許多彈孔。

在潛入敵人的總部前，最好不要與敵人發生任何衝突。

「這個區域出現了特殊的傳染病，所有居民都必須前往指定場所避難並接受檢查。」

就在同一瞬間，原本一直隱蔽在某處的薰子姐冷不防在暗巷中現身。

「我們已經掌握到有兇惡的恐怖分子潛伏在這一帶，目前正在擴散的病原體很可能就是由那些恐怖分子帶進來的，倘若不幸感染後果會很悽慘，你們最好趕快接受治療——」

跟先前看到的那羣疑似太空人防護服不同，這些傢伙都穿着黑色的野戰服與迷彩圖桉的戰術背心、鋼盔，並以長度至肘的手套與腳上的軍靴包裹全身。由於臉上還被厚重的防毒面具遮住，所以完全看不出他們的表情。

四名自衛隊隊員根本來不及扣下扳機或抵抗，就被薰子姐的打擊技一一撂倒。

「傳染病？」

其實自己差點就脫口而出『日奈沒事吧』，但一想到薰子姐不會比其他人更清楚才勉強噤聲。

一斗哥保持單腿跨上牆面的姿勢並一臉鐵青地仰望着我。

「情況惡化了。戰車開始集中朝高中部校舍攻擊，好像已經有一部分建築物倒塌。我們得加緊行動。」

手持武器的是四名身上擁有各式裝備的自衛隊隊員。

檸檬也跟在我後頭如法炮製，但當殿後的一斗哥爲了攀越而單腳跨上牆壁時。

面對手持武器的人如此鬼吼鬼叫，天底下大概只有傻瓜纔會真的停下腳步吧。

因此我跟檸檬在出發前就談好，直到逼不得已時才能利用變身的手段。

「……那爲什麼需要那種裝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