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惡狼難馴》 · 黑川實 · 1.3萬 字
第二章
「我是從東京過來的穗高深祈,擔任科目是國語。」
懷念的聲音說出了一個令人懷念的名字。
臉貼在桌上打瞌睡的我,一聽立即醒了過來。
站在講臺上說話的人,不是平時的導師。
懷念的人,卻不該現身在此,那是個不可以出現在這裏的人才是。
——或許是我睡迷糊了吧?
我揉揉睡眼,抬起臉望向站在講臺上的女人。
不該存在的那個人注意到我的視線,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穗高深祈——那是深祈姊才具有的獨特笑容。
同一時間班上的朋友們交頭接耳的話語斷斷續續地傳進我的耳裏。
(臨時教師……)
(……這個時期纔來?)
(……研修……)
「……日奈,該不會……」
後面座位上的檸檬小聲地叫我,聲音中充滿不安。我微微往後看,輕輕地揮手要她安心。
睡意此時已經完全被吹飛了,深祈姊——把穗高家的小公主召回來,這就代表情形相當嚴重,這可不是打瞌睡的時候。
深祈姊在講臺上繼續用清爽的聲音做自我介紹:
「我出身宵見裏,以前也有一小段時間在這宵森學園就讀,說不定有人曾經和我在哪裏有過一面之緣哦?」
語畢,深祈姊微微一笑,淡然的眼角眯成柔和的感覺。
深祈姊的笑容讓班上的男孩子一齊興奮了起來。
放鬆心情的我差點哭了出來,正要張開嘴巴回話時,眼前勇太的臉瞬間僵硬了。
到了休息時間,我從座位上站起來跑到勇太身邊。
深祈姊站到了我身邊,露出和六年前一樣的親密溫柔笑容。
我悶悶不樂地坐到勇太的桌上。
——什麼嘛,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有幹勁了。
「——勇太!」
勇太是這時候班上男孩子裏唯一沒有看着深祈姊的人,就像害怕直視深祈姊似地盯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
勇太和檸檬同時看着我,我才知道自己說出口了。
勇太這種一關係到深祈姊就幹勁十足的反應讓我有點生氣,不過我自己也想解決這狀況,不想讓深祈姊犧牲。
深祈姊站在講臺上,在大吵大鬧的學生面前依然甜甜地笑着。
他鐵青的臉有着一絲扭曲,額頭上浮出汗水,顯得十分痛苦。
「嗯,每次我和勇太引起騷動,讓裏的大人們生氣的時候,擋在我們身前替我們說話的也總是深祈姊……」
居然連勇太——勇太這麼痛苦的樣子都沒注意到。
「也是,畢竟那件事一直是他的心靈創傷嘛!」
男學生們紛紛開始問起「有沒有男朋友?」、「三圍是多少?」等等問題。
勇太知道任務和集會時個人親近家族的事情,然而穗高家不太會出現在那些場合,所以他應該也沒有發問的機會。
「你剛剛說什麼?」
勇太欲言又止地望向我,總覺得他臉色不是很好。
「好久不見了。」
我握緊拳頭奮力說道,檸檬咬着三明治用力地點頭。
「……總之,升上國中部時會知道的大概就是這樣,你明白了嗎?」
我從未見過深祈姊粗聲說話。
我將勇太抓住我手腕的手給甩開。
勇太搖搖頭沉默不語。
「……嗯,也是,我們也該多加註意纔行了。」
「——跟我完全相反呢!」
不被允許以自我意志離開自己出生的宵見裏的我。
「是啊,深祈姊對大家都很溫柔嘛!」
我再次面向勇太,勇太還是一臉消沉,我輕輕拍了拍勇太的臉。
「我們快點解決這個討人厭的情形吧,只要『上面』那羣人能夠理解沒有深祈姊的祈願之力也沒問題,那麼深祈姊就不用賭上性命了。」
「……那個,穗高家的能力,根據所實現的願望大小,施術者消耗的幅度也會跟着改變;而穗高家的人一旦使用力量,壽命就會縮減。」
「沒什麼啦!」
「深祈姊怎麼了?」
「日奈……深祈姊既然回來了,是不是代表很危險?」
午休纔剛開始,目送勇太跑出去收集情報的身影后,我戳着便當一個人自言自語道。
就連我因爲總是不情願地聽從我、跟着我的勇太,竟然乖乖地聽深祈姊的話而感到不甘心,並帶着勇太躲進倉庫裏那時候也——
深祈姊自己應該也知道,是因爲勇太讓她受傷纔會被逐出宵見裏,深祈姊現在這行爲不會太不貼心了嗎?
聽到勇太的回答,我感覺他已經冷靜下來了,臉色雖然還有點青,不過沒有剛剛那種彷彿隨時會倒下來的樣子。
「既然把穗高家的人叫回來,裏的人——確定上面的那羣人是認真的了。」
「什麼事啊,你不是叫我在教室裏要是沒什麼必要就別跟你說話……」
「……該不會,現在穗高家揹負着『任務』的就是深祈姊?」
即使導師的怒吼聲響徹教室,騷動的情形也依然停不下來。
「好久不見了,勇太、日奈。」
「干涉宵見裏之力的力量。穗高家的血統比起其他家和普通人更容易和裏之力產生共鳴,說成『請宵見裏實現願望的力量』比一般人還強就聽得懂了吧?」
勇太有點驚訝地抬頭看着我,微微嘆了一口氣。
「我們加緊調查吧,得儘快把事情解決纔行了。」
「日奈。」
「祈願之力?」
「不,沒什麼……」
勇太的臉色立刻變得一片鐵青。
「對吧!?所以勇太現在滿腦子都是要幫助深祈姊,絕對不是深祈姊比我重要或者喜歡深祈姊、愛着深祈姊……不是這樣的吧!」
——說到一半就停下來的話乾脆一開始就別說嘛!我會在意耶!
——猶如我第一次強制他變身那時候一樣。
因爲我想起了六年前的夏天,造成山神一族長子勇太離開宵見里長達六年的原因。當時暴走的黑狼所傷害的對象正是深祈姊。
「振作一點啦!深祈姊既然回來了,不就代表裏的狀況異常嚴重嗎?」
「…………是啊,反正我就是排在第二順位嘛!」
勇太一臉疑惑地望向我……好像不太對勁,我原本打算鼓勵鼓勵他的,他卻似乎聽不太懂的樣子……
——勇太!
我整個人彈起來似地,回頭看向斜後方勇太的位置。
我偷偷盯着勇太看,勇太望着深祈姊離去的門口,似乎在思考着什麼。
我的話讓勇太有點開心地笑了起來。
「嗯啊,我不是那個意思……該怎麼說呢?呃,對啦,勇太會滿腦子都是要幫助深祈姊的事情也是沒辦法的嘛!」
從未感覺到鐘聲響起之前這段時間竟是如此漫長。
纔像從喉嚨擠出聲音般短短地打了聲招呼,看到深祈姊微笑點頭,我有點生氣。
「我應該只會短期間待在這邊,請多指教囉!」
「現在可不是分神注意這種無聊事的時候,我們得加緊腳步了。」
我遲疑了,如果可以不說的話我是不想說,但是看勇太的表情,我不覺得他會允許我打混隱瞞過去。
「……日奈,你知道深祈姊的……」
「對啊,那一直是他的心靈創傷嘛!要是沒這件事的話,三個月前的那件事和那件事就能解決得更輕鬆……啊啊,那先放到一邊,總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突然被叫了回來,不過應該很快就可以安定下來。」
「……勇太在進入國中部之前就被逐出裏了,會不會根本沒人告訴過他關於其他家族的任務?」
「嗯,是啊,就算不是滿腦子都是穗高家任務的事情,我想勇太也還是會回應日奈的消極發……」
不被允許以自我意志待在自己出生的宵見裏的深祈姊。
「呃——穗高家是祈願一族,穗高家所負責的任務,就是在有足以危害宵見裏的強烈願望即將被達成之時,用穗高家的『祈願之力』來消滅。」
這是個盲點,我這會兒纔想到,有人告訴我穗高家的『裏之任務』,也是在我進入國中部之後的事了。
深祈姊彷彿沒注意到我臉上的不滿,以明亮的聲音繼續說道:
深祈姊留下清爽的招呼,就此離去。
檸檬皺着眉頭一間,讓我恢復一絲冷靜。我不能因爲這種事情意氣用事,我得冷靜下來纔行。
檸檬偷偷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或許我還是不應該說出來的,勇太已經因爲深祈姊的事情如此苦惱了,我實在不想增加他的負擔……
「大致上知道了……可是,只是這樣的話有必要稱爲『裏』之任務嗎?」
當我做了什麼壞事時,她也只是用哀傷的眼神開導我而已。
男孩子們的行爲讓我有點看不下去,我不禁觀察起深祈姊的樣子。
我戳着煮芋頭的筷子停了下來。
「……勇太,怎麼了?」
我做了個深呼吸,然後正面迎接勇太的視線。
手上的指甲下意識地捏進肉裏,勇太忽然抓住我的手,讓我的心猛然一跳。
「沒錯,非常危險。要是出個差錯讓願望實現了可就麻煩了,所以穗高一族裏力量強大的族人,平時是被禁止踏入宵見裏的。」
檸檬坐在我旁邊,確保了自己的煎蛋不被戳之後纔跟着說道:
「……你說,你是不是也覺得勇太的初戀應該是深祈姊?」
「是啊,一旦聽到人家說不定會死,想不去在意也難嘛!」
「嗯,穗高家最強的力量經常出現在族裏最年輕的人身上,深祈姊甚至不被允許居住在宵見裏。不該在這裏的深祈姊既然出現在宵見裏,那就是爲了執行『任務』而被叫回來的。」
「日奈?」
深祈姊很美。
「……一遇到深祈姊的事情勇太就會亂成一團也是沒辦法的吶!」
我感覺到胸口有種揪緊的痛楚。
「嗯啊,這個嘛……很強,可是也很危險。」
勇太將僵硬的臉朝向深祈姊,輕輕地深呼吸之後——
我故意咳了一下然後對勇太說道:
「是這樣啊!」
「即使是爲了守護宵見裏,也不能因此犧牲深祈姊吧?」
——的確,班上的男孩子們會興奮也是理所當然的。
——太好了,是平時的勇太。
「是啊……穗高家的小公主如果不是負責這種任務是不會回來的……」
我一邊煩惱着該從哪邊開始說明纔好,一邊開口:
「這部分不要提了啦!給我忘掉!」
「你想說根本沒必要去嫉妒是嗎?」
「是啊!說起來勇太跟哪個美女打得火熱啊、口水直直滴啊什麼的又不是我想知道的,我怎麼會嫉妒!」
我完全沒有必要去嫉妒勇太珍惜的誰誰誰。
「再怎麼說勇太就是我的山神守護者,我就是勇太的諏訪部主人,這可是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改變,這世上最確切實在的一件事。」
檸檬眨了眨眼,看了我許久,才合掌說道:
「……我喫飽了。」
「我先說這可不是在放閃光喔!」
「我覺得這種無意識之間放出來的閃光還比較難應付呢——」
「…………」
看着檸檬笑嘻嘻的臉,我開始覺得很難爲情,只好假裝把注意力集中在煮芋頭上面。
***
放學後,我和勇太留在教室裏,加上檸檬三個人一起商量今後的行動方針。
落日照射下的教室熱得有如蒸籠,但眼前的狀況卻使我們沒有人去在意這點小事了。
「——總之我們先阻止『門神大人』遊戲的散播吧!」
祈願的行動恐怕已經開始了,我們要是沒能做點什麼,過沒幾天深祈姊就有可能爲了鎮住宵見裏的異象而喪命吧!
我們得加快腳步纔行。
我用手機打開留言板盯着畫面看。
「首先,得把自稱『艾德蒙˙唐太斯』這個混帳傢伙給引出來。」
「看起來他很頻繁地在確認留言板,透過留言板是有可能聯繫到他的。」
「不過……從留言看來,實在很難想像以他的個性叫他停他就會停喔!」
「等等,威脅沒關係嗎?這麼做真的沒關係嗎?」
〉沒有一件事情是快樂的。
是朋友告訴我這個留言板的。
只要你希望門打開,抱持着毀滅世界的覺悟,願望必定能夠實現。
要是Edmond這樣的人是老師的話,學校生活就會很快樂了……
「大聲嚷嚷世界錯了、要毀滅世界這種話的資格只限小學生而已啦!」
「的確,想用電子郵件說服他或許有點難度耶。」
給第一次接觸的女國中生的迴文里居然寫進了『被家族背叛』和『陷害我把我當犧牲品』這種話,怎麼想都覺得這個人都離常識跟良心遠得很。
謝謝你的迴文。
「嗯……稍微吹捧他一下會不會比較容易上鉤?」
「嗚~」
勇太不由得膽怯了,重重地嘆了口氣之後搖搖頭。
勇太看着留言板的紀錄,不太高興地皺着眉頭。
我和檸檬抬頭望着有點慌張的勇太。
但是像你這麼年輕的人居然會想要去追尋門神大人,我推測你一定是遇到了很嚴重的事情。
不過我覺得這種世界沒了也不錯啦!
沒有一件事情是快樂的。
Edmond你是大人嗎?
你好,
他們不允許比自己優等的人存在,無法理解我的思想就把我貼上異端的標籤,甚至還要陷害我,讓我成爲犧牲品。
[回信][刪除]
***
〉老師也盡是關注那些認真的人而討厭蕾奈,
再這麼下去,我會得憂鬱症的。
你有興趣的話,請參照NO.278篇的記事留言。
可不可以?
〉可以告訴蕾奈門神大人的咒語嗎?
「從留言來看,是個非常怪的傢伙……」
對不起迴文回晚了,
檸檬僞裝成名叫「蕾奈」的國中部女學生輸入留言纔不到十分鐘,管理人唐太斯就發出了迴文。
他們畢竟只是外人,都是些爲了自己的利益隨隨便便就會背叛的背叛者。
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你該明白的是教師和同學這種人根本就不能夠信任。
[回信][刪除]
帶着笑容提出方案的是檸檬。
門神大人不管是毀滅世界,或者將貶低你的人一個不留都是辦得到的。
「好——」
如果你感覺到真正的絕望,就應該去尋求門神大人的力量。
「就這麼決定了。檸檬,把唐太斯給引出來吧!思考一下文案!」
班上的人已經不能相信了;
「嗯——的確……每一篇留言都顯露出他既沒度量又小氣。」
我是宵森學園國中部的學生蕾奈,
你好!
「……不過,真的只能這麼做嗎?」
對我這種人來說,這就是日常對話,還是國中生的你當然不太能理解,不過即使聽不懂也沒有必要自卑。
「好快!」
〉不過我覺得這種世界沒了也不錯啦!
〉班上的人已經不能相信了;
7/2019:13
想聽Edmond說說門神大人的事情。
〉再道麼下去我得憂鬱症的。
「那要不然勇太有更快更確實的手段嗎?」
有必要的話甚至拘留這個版主使其停止更新也是一招……
7/2018:01
〉毀滅世界的覺悟我不太懂耶,
[回信][刪除]
「要是他不肯聽話的話,最壞的情形就是威脅他、讓他乖乖聽話囉!」
「原來如此,這方案或許還不錯。」
〉我是宵森學回國中部的學生蕾奈。
有的詞太難了蕾奈看不懂,不過好厲害。
Edmond可以和蕾奈一起唸咒語嗎?
蕾奈身邊的人都很壞,
老師也盡是關注那些認真的人而討厭蕾奈,
☆蕾奈☆5E6H9dj
門神大人絕對不會背叛打從心底期許的願望。
毀滅世界的覺悟我不太懂耶,
你好,我是這個留言板的常客EdmondDantes。
關於門神大人的正式進行方法,在我過去的留言中曾經介紹過。
7/2017:52
〉有的詞太難了蕾奈看不懂,不過好厲害。
「或許只是把手機信箱設定成BBS一有更新就訊息通知吧!」
〉Edmond
7/2020:46
「……他一直在監視留言板嗎?」
向門神大人許願的話就能夠獲得幸福嗎?
〉你好,
你似乎是被這些外人給背叛了,而像我則是遭到了家族的背叛。
檢視着自己手機的檸檬大聲叫道。
[回信][刪除]
背叛這麼厲害的Edmond,那些人真是笨蛋!
「那就直接跟他見面不就得了?」
「他一定沒有朋友。」
門神大人的進行方法我看過了,
抱歉,若是我不自覺地用了對你而言很困難的詞彙那真對不起。
可以告訴蕾奈門神大人的咒語嗎?
☆EdmondDantes☆AnALid0k
「明白了,我試試看。」
Edmond對我這麼溫柔,讓我哭出來了。
蕾奈想試試,不過好像很困難的樣子;
不是留言板和信件,我想要見面說說話,
☆蕾奈☆5E6H9dj
一想到要是失敗的話就覺得很害怕。
——勇太,爲什麼要幫他說話啊?我有點不滿地繼續盯着手機看。
7/2019:28
「勇太,現在可是關係到深祈姊的性命喔?可以這麼慢吞吞的嗎?」
「嗯啊,他看起來像是害怕自尊心被刺激的類型。」
我在學校遇到一些討厭的事情感覺很消沉,
我想你念的課程一定是很困難吧?
☆EdmondDantes☆AnALid0k
你周圍的那些人想必和我周圍的人一樣,都是羣如畜生般愚蠢的人吧!
「……不不,人格攻擊就先放到一邊。不僅是不聽我們警告的可能性,說起來那傢伙根本就不信我們的話的可能性也存在吧?」
☆蕾奈☆5E6H9dj
〉向門神犬人許目的話就能夠獲得幸福嗎?
「不管怎樣,都熱心到不尋常的地步呢!」
[回信][刪除]
☆EdmondDantes☆AnALid0k
〉Edmond可以和蕾奈一起唸咒語嗎?
也不是不可以,這是個非常令人欣喜的邀請;
不過,我因爲個人的因素很快就得永遠離開宵見裏了;
想要陪你的話也只有今天晚上可以了。
即使如此你也願意的話,今天晚上,從現在起一小時後,我們在宵森學園見面吧!
地點就選社辦大樓二樓美術社的辦公室行嗎?
時間到了若是你沒有來,我會當作約會中止並離開。
希望屆時能和蕾奈一起呼喚門神大人。
7/2021:03
[回信][刪除]
***
「——一個小時後?」
確認了唐太斯的留言後勇太發出驚訝的聲音。
至今在留言裏都化名爲『蕾奈』的檸檬也一臉疑惑地抬頭望着我。
「日奈,從現在起的一個小時後,也就是晚上十點對吧?」
太陽早已落下,失去光芒的教室處於一片黑暗之中。
不到一小時後,宵森學園的腹地就會化爲非人者跋扈囂張的異世界。
若如凜所言,唐太斯是和諏訪部有關係的人,或是曾經就讀過宵森學園的人,那就不應該不知道這項校規——
「嗯——會不會唐太斯是外人,背後還有別的幕後操控者?」
無論如何,若沒在對方指定的時間內前往約定地點,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抓到這個將門神大人占卜散播出去的大笨蛋,也沒有機會踹他幾腳了。
勇太很不高興地低聲說道。
爲什麼?在我開口問理由之前勇太就一臉凝重地點頭。
銀色的光芒閃過視野一角。
「你這諏訪部的人在說什麼?諏訪部的人怎麼可能會不知道,過去爲了拯救宵見裏進行祈願後還活下來的穗高家人可是一隻手就數得出來吶!」
「沒問題,對我們來說夜晚不是也比較好嗎?」
再加上夜間的學園對我們來說猶如後花園般熟悉,即使對方是故意選在這個時間也不會有問題,萬一唐太斯逃了,要追要抓都很簡單。
隨着笨重金屬音掉落在地板上的是苦無——忍者專用的飛行暗器。
回答我的是個難聽的笑聲,有種觸動我神經般的厭惡感。
「這隻死狗……!」
「是——」
「瞭解。」
「就算是這樣,幕後操控者沒告訴他學園夜間的危險也很奇怪吧!」
「——時間一直在流逝中,我們沒有時間拖拖拉拉地煩惱半天了。」
「你說什麼?」
「這麼危險的土地早該毀滅了,而且——是連帶這裏產生的異能者一起。」
「真的是敵人呢!」
「當然,將無聊的占卜化爲儀式,將它在學園裏面散播的都是我。」
「——美術社辦公室很討厭的說。」
***
看來似乎是有笨蛋把松脂油傾倒在美術社辦公室的地板上了,我伸手向牆壁摸索,正想打開電燈——
「啊啊,說起來穗高家的人也回來了嘛,不趕快解決這次騷動的話,穗高家的人就會死是吧?」
「——那股氣味在這附近特別重吶!」
——看來嗅覺敏銳並不全然是件好事。
「哼,的確是因爲過失,是山神的暴走,那真是抱歉了。」
我集中眼力凝視黑暗之中,大聲說道。
勇太的手搭上了我的肩膀,讓我血氣上衝的大腦冷卻下來。
瞄準我的刀刃發出高亢的聲音而被打落在地。
「什麼壞事都沒做卻差點被山神的人殺死,回到宵見裏了又得死,穗高家的人還真是可憐吶!」
同時出現的是好幾道尖銳的刀刃。
我笑着打開門,忽然一股揮發性的臭氣竄入鼻孔,勇太和檸檬的臉色也明顯一凝。
「唐太斯?」
社辦大樓只有彼此的夥伴會來,用來呼喚『門神大人』自然是最適合了。
哥哥和深祈姊那邊也聯絡過了,可是找不到人,只好用電子郵件報告。
將狀況報告上去尋求現任當主判斷,或是至少跟哥哥或深祈姊說明狀況請求協助可能比較好。
「勇太……」
我們都明白,那是宵森學園從人們學習的場所將化爲非人類跋扈囂張的異世界的警告鐘聲。
「我被宵見裏放逐的原因純粹是因爲個人的過失。」
學園裏響起宣告夜間十點到來的鐘聲。
「對!那真的很討厭,一直聞的話鼻子會開始變痛。」
「這樣啊,那那,呃……」
登上社團辦公大樓的途中,檸檬憂鬱地說道。
「那個叫做艾德蒙˙唐太斯的,你就是這次騷動的主謀者?」
耳邊傳來兩匹狼人帶笑的回答。
「你們就是像這樣把不贊同自己意見的人放逐出去的吧?」
漆黑一片的室內傳來含着笑意的聲音,是個年輕男性。沒有少年的稚氣,又不像壯年人那樣沉穩,是個青年人的聲音。
「那可不對喔!」
檸檬敲了敲辦公室的門——沒有回應,唐太斯還沒來嗎?
大概以爲我的沉默是因爲無法反駁,他那令人厭惡的演講說得更起勁了。
「你少在那邊給我胡說八道!」
「這也沒辦法,畢竟是以社團爲中心在流行的嘛!」
我捨棄腦海裏的迷思,面向勇太和檸檬。
說不定他是聽說了穗高家的小公主回來之事,抑或注意到調查的腳步已經來到自己的身邊。
我凝視着插在辦公室入口的調色刀。
「你……!」
「……到此爲止都如我預料中進行的一樣嗎?」
可是唐太斯的留言裏寫着『很快就得永遠離開宵見裏了』。
——這是打算逃離宵見裏的意思嗎?
我抱着裝了兩個人替換衣物的紙袋,吟味着這股成就感。
「爲什麼要做這種事,要是真的把『門』給打開了怎麼辦?」
雖然還不知道對方是誰,但是我敢斷言若是我早已見過對方,絕對不會喜歡這個叫做唐太斯的傢伙。
唐太斯一聽,發瘋似地大笑。
「我明白、我明白,還有棄置的炭筆素描用麪包也是鼻子的敵人。」
勇太放在我肩膀上的手抖了一下,或許是發覺我方的動搖,『敵人』討厭的聲音變成了重重的嘲諷。
——下一秒我就被勇太橫抱着跳回了走廊上。
「你剛剛說什——」
美術社辦公室是離樓梯最遠、最裏面的教室,由於房間寬廣,老師又很少來巡視,當初的辦公室爭奪戰似乎極爲慘烈。
勇太放在我肩膀上的手輕輕使力,彷彿在默默地告訴我他沒事。
和今天晚上負責校內巡邏任務的人已經做過簡單的溝通。
我挺直身體瞪着前方的黑暗。
在我的視線之下,檸檬瞬間變身爲帶着銀色毛皮、翠綠眼眸的野狼。
勇太在我背後,而檸檬站在我身邊的地板上。我盯着美術社辦公室裏的大片黑暗開口道:
終於開始習慣黑暗的我,視線終於捕捉到黑暗中高漲的殺氣,以及微微浮現的輪廓。
遠在刀子插進我的肌膚之前,檸檬就已經跳進我和『敵人』的正中間。
帶着彼此點頭認同的勇太和檸檬,我往社團辦公大樓的內部前進。
——時間再短,只要有心就辦得到嘛!
室內沒有開燈,緊急照明燈從走廊上照進來的光芒,映出覆蓋在木製地板上的黏液。
破風而來的聲音劃過黑暗。
「沒錯,這塊土地實在太危險了!這塊土地不斷誕生出違背自然法則的異能者們,企圖支配這個世界!得有人來毀滅這裏!」
輕佻的語氣令我差點以爲自己聽錯了。
我的腦海一角閃過「或許先回一趟大屋比較好」的想法。
勇太和檸檬同時看向我,那是在等我——等待諏訪部之人下判斷的眼神。
我無話可說了,雖然歷史上沒有記載,但是過去爲了守護宵見裏而失去性命的穗高一族實在數之不盡。
「不過身爲諏訪部的下任當主,我絕不允許任何人危害宵見裏之人。」
他說得煞有其事,一定是認爲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在看這出以他爲主角的戲劇,其他人都是陪襯他的配角吧!
「我不知道你是從什麼地方衍生出這種妄想來的啦!」
檸檬沒有打落的其中一把苦無,直接命中了走廊上的緊急照明燈,是偶然?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又不是用了力量就一定會死!」
穗高一族身爲守護宵見裏的安全裝置,身爲活祭品一族,代代受到諏訪部的重重保護。
「……山神真是無情又不負責任啊,大概是打算靠穗高的犧牲繼續苟活下來,好享受守護下任當主的特權吧,但是被犧牲的人可絕不會忘記的哦!」
我的視野已經陷入了真正的黑暗之中。
我下意識地握住勇太放在我肩膀上的手指,在這盛夏之夜卻如此冰冷的指尖,令我的呼吸變得不是那麼困難。
考慮到勇太和檸檬變身的代價,在很多方面夜晚反而比較方便。
那完全沒有道歉之意的嘲諷語氣使我緊咬住下脣。
「趕快做好準備前往約定地點吧!你們兩個或許會需要變身,不要忘了帶替換的衣服來!」
下一波攻擊間不容髮地來襲。
「應該是松脂油的味道吧?」
「要是打開了不是很棒嗎?」
勇太和檸檬的替換衣物都已經準備好了。
「放逐山神長子的事情不就是這樣嗎?」
我伸了個懶腰回答他們兩人。
就連肌膚接觸到的空氣變得沉重的這股感覺也已經習慣了。
「日奈!」
銀狼在黑暗中優雅地翻身。
使用了古典復仇者之名的『敵人』相當高。
沒有滿身的肌肉,卻也沒有瘦弱的感覺。
手很長……纔想到這邊,『敵人』忽然手舉過頂。
細長的指尖溢出細細的光芒。
「——檸檬、勇太,快躲開!」
在思考之前我已經先叫了出來。
纏在『敵人』手指上的光芒變成絲線,化爲必殺的武器瞄準我襲擊過來。
檸檬在千鈞一髮之際跳開了。
放在一旁的炭筆素描用的阿古利巴石膏像在絲線一擊下碎落在地。
跳起來的檸檬再度在我和『敵人』之間着地。
軌道偏了的絲線力道已盡,被檸檬的銀色毛皮給彈開。
而勇太——手放在我肩膀上,當場呆住,以致反應稍遲了一些。
在勇太回過神來抓住我的肩膀,要以後背掩護我的這一連串動作之間,敵人放出的絲線已經有一部分擦過我的肌膚。
一開始我感覺到的是灼熱。
雙手和膝蓋稍微上面一點的地方,還有左頰。
被絲線碰到的地方感覺到一股燒焦似的火熱之後,皮膚啪地裂開,鮮血飛濺而出。
疼痛在傷口觸碰到空氣的瞬間襲來。
下一波絲線要射過來了,躲不開了。
在挨疼的覺悟之下我咬緊下脣,勇太的手卻抓住了我的頭。
他將我整個人扯到背後,揮手擋開來襲的絲線。
我這纔回過神來對勇太做出指示:
以跳躍瞬間縮短了和畏懼的敵人之間的距離,露出獠牙。
我對勇太發出命令,可是勇太卻沒有要放開獵物的樣子,用前腳壓住那顆不斷慘叫的頭,巨牙深深地咬進了肩膀。
我抱住勇太安慰他,勇太則是哀傷地嗚咽了一聲。
「……日奈。」
而勇太並沒有放過這一絲空隙。
——石膏像碎裂的聲音完全被辦公室內震天般的獸吼聲掩沒,不僅檸檬和『敵人』,就連我也屏住呼吸看着勇太。
嗆人的惡臭頓時瀰漫整間美術社辦公室,野狼們痛苦地連連咳嗽。
我才蹲到他身邊,勇太忽然緊緊地抓住我的手臂。
「放着下任當主不管,連自己的任務都辦不成的守護者有那麼重要嗎?」
發出低吼聲的勇太——那黑狼的眼瞳在陰暗中也燃燒着亮眼的赤紅,緊緊地盯着眼前的『敵人』。
拉緊我的手也放開了,勇太擦着額上的汗水站了起來。
不行!要是我沒能控制下來,勇太他會——
「……日奈,對不起……」
勇太的右手最終還是沒能避過,被閃着光芒的銀絲纏上。
男子用染血的左手按住右肩,隨着他痛苦的笑聲,鮮血不斷地滴落在地板上。
在月光映照之下,勇太臉上的汗水令我不由得緊張起來。
「……不用管那傢伙了,過來我這邊,這是命令。」
「勇太、勇太……放開、放開他,勇太……!」
「等……等我一下下!我馬上去拿過來!」
「站住!」
「……比起把自己的無能抱怨到旁人身上的廢物,那可是好太多了!」
「日奈……抱歉,日奈、日奈……」
勇太乖乖地把右前腳搭在我的手上,傷口已經合起來了,這點傷等到恢復人類形態時就會消失了吧!
而在辦公室中央擴散的一灘特大血池之中,給我們帶來麻煩、自稱爲唐太斯的『敵人』——沒有躺在上面。
——該不會是煙霧彈!?
男子笑着的同時,腳下呼地一聲捲起一股瘴氣漩渦。
伸到勇太背後想安慰他的手,被他輕輕地攔了下來。
「……哎呀,果然光靠我是敵不過的吶!」
「咦……你在抱歉什麼……」
檸檬短吠了一聲,搖搖尾巴等待我的命令。
「怎麼了?前腳,不對,手很痛嗎?還是其他地方有受傷……」
勇太慢慢地離開『敵人』身邊,然後有點猶豫地來到我面前晃了幾下,纔在我面前坐了下來。
「……沒事的,很快就能治好的。」
「我沒事的,看起來血流很多,不過傷口並不深。」
「——那麼諏訪部的下任當主,你就跟沒用的好部下一起去死吧!」
無法控制——我回想起三個月前,變身的勇太暴走時的記憶,感覺到背脊一口氣涼了起來。
勇太下顎的牙齒狠狠咬進『敵人』操縱絲線的右手,用力銜住,帶着深沉的低吼左右甩動。
窗簾被劃破之後,從窗戶照射進來的月光映出美術社辦公室的慘狀。
銀芒再度於半空中閃現,然而勇太的速度還是快了那麼一點點。
「很遺憾,我要回去重新整理一下態勢了。」
銀絲陷進肉裏,鮮血直流,隨之而來的是勇太痛苦的呻吟。
「勇太,退回來!」
染血的左手彷彿想要觸碰我一般向前伸了出來。
「咕……!」
下次絕不會讓他逃掉,絕不會饒過他。
「……雖然很可惜,不過今天就饒他一命吧!」
血跡乾涸了的臉上,那雙閃亮的眼睛瞪着我們。
「讓我看看你的右手。」
——該追擊嗎?我煩惱了一下,還是搖頭放棄。
我真的忘了直到現在勇太身上什麼也沒穿。
我稍微安心了下來,勇太則舔了舔我的臉頰。
勇太的右手——原本陷進他右前腳的絲線,耐不住內部傳來的壓力被彈飛。
偏離軌道的絲線發生彈跳,將列在牆邊的油畫一一切斷,劃破蓋在窗戶上的布幕,襲向維納斯和莫里哀的半身石膏像。
檸檬不知何時來到我身邊,低聲吼着。
勇太不知何時從黑狼變回了人類,緊緊地握着我的手。
隨着視線往前看,一個男人倚窗而立。
隨着破風而來的聲音,從『敵人』指尖射出的絲線閃出道道銀光。
檸檬以身體衝撞『敵人』。
勇太終於望向我這邊了。
勇太的手觸摸到我的臉頰,一股尖銳的刺痛感油然而生。
「啊!」
在黑色的巨軀散發出的敵意和怒氣威壓之下,『敵人』不由得後退了。
可是勇太卻完全不聽從我的命令,只是固執地在凌虐眼前的獵物。
我眼角帶着淚水,緊緊地盯着沒有回頭的勇太背影。
地板上濺落許多血痕,碎裂的石膏像碎片、被撕裂的畫布,以及被切斷後掉落在地上閃閃發亮的絲線殘骸。
從被打破的窗戶吹進的風,將瘴氣一絲不留地吹散。
我蹲在沾滿松脂精油的地板上,用含恨的視線看着勇太。
「沒、沒事的啦勇太,這點小傷對我來說不算什麼,我不是每天都跟母親吵到拳打腳踢的嗎……」
「勇太!不可以殺人……!」
男子已脫去深深蓋在頭上的風衣帽,然而在月光下映出的臉龐卻在他自己的血和勇太的爪痕之下,讓人難以推測出本來的面貌。
我連忙往走廊上跑,行動之前回頭——隔着肩膀偷偷瞧了勇太一眼——沒有往他下身瞧。
「我是戰略性撤退,你以爲我會沒有任何想法就讓那占卜流行起來嗎?」
明明應該痛苦難當,男子卻依然笑着。
「呵……呵呵呵……真厲害,狼人遠遠超乎我的想像吶!」
勇太抬起滿臉血漬的頭,張開血盆大口咬向獵物的脖子。
「——勇太!」
撫摸着勇太的背,我終於能夠分出心神去觀察周圍的情形。
如同潛水衣般的黑色緊身衣上還套着一件軍用風衣。
檸檬或許能夠抓住那傢伙。
還來不及阻止,『敵人』已經打破窗戶從美術社辦公室跳了出去。
話一說完,我好似聽見了對方青筋暴漲的聲音。
「勇太……!」
似乎想到什麼,視線望向我,我一看回去,他又立刻很無力地垂下頭來。
那傢伙既然說了『來迎接』,所以還會再次出現在我面前吧!
我忍住腳上的痛楚設法站了起來,俯瞰被打破的窗戶之下的校園,再也看不見那傢伙的蹤影。
但是現在是『宵見裏的逢魔時刻』,校園內的威脅並不只那傢伙,要是像剛剛一樣被瘴氣嗆到,再遇到詭異的東西襲擊的話,那可就束手無策了。
檸檬威嚇性地一吼,男子憎惡地扭曲了臉呿了一聲。
勇太彷彿沒聽見我的話似地不斷道歉,注意到他抓着我的手在顫抖,我連忙緊緊回握住勇太的手。
視線落在手指上的他低聲說道:
緊張地等待着勇太回答的我,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
「你以爲你逃得掉?你受傷了,我們這邊可還有狼在喔!」
「……給我衣服……」
瞪着黑暗中只露出一雙充滿惡意和憎恨的閃亮眼眸的『敵人』,我嘴角輕輕一揚。
——啊啊,這麼說來我受了傷呀,我這纔想起來,不禁笑道:
黝黑的毛皮映着從窗戶照進來的月光。
「……下次、下次再會之時就是最後,到時可不會只有擦傷了事。你就詛咒自己生在諏訪部家,後悔自己的傲慢,在血海中斷氣吧!」
——沒有聽見我的聲音.我焦急地用力出聲:
「到我迎接之前,你就好好享受這段殘餘不多的人生吧!」
正想站起來,腳上卻傳來一股痛楚。膝蓋上面大腿那柔軟的部分傷口裂開了。傷口並不大,卻因爲接近血管而流出了不少鮮血。
隨着虛弱的聲音,我的手被抓住,嚇了一跳。
『敵人』充滿惡意的話裏處處帶刺。
男子失控地慘叫起來,直噴而出的鮮血宛如腥風血雨落在黑狼頭上。
狼人們和『敵人』的戰鬥使得室內被破壞得亂七八糟。
男子的右手被齊肩咬斷了。
從破了的窗戶往外看着的勇太,側看之下很消沉。
右手被鋼絲切到的傷口應該開始癒合了,他卻一臉痛到極點的樣子。
我壓抑住心中的不安跑到走廊上。
——先把這兩個人帶回大屋去吧!
在浴室洗去身上的血污,包紮好傷口之後,再讓他們好好休息到早上。
這兩個人只要稍微休息一下,應該能馬上好起來。
不會有什麼問題……怎麼會有問題呢!
在跑去取回兩人被放置在走廊上的替換衣物時,我不斷地在心中如此對自己重複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