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黛粉葉

我是在事件的半個月後得到麗拉聯絡的。當時是半夜，收到手機來電的我從牀上一躍而起。

“能出來嗎？”

電話裏麗拉的聲音很輕。

“馬上就來，去哪裏？”

我一邊馬上穿衣服一邊向電話對面問道。麗拉的聲音細若蚊聲，

“來樓下就可以了。”

拉開窗簾，能看見窗臺外的樓下有一個穿着黑色大衣的身影。

我急急忙忙地衝出房間。

但一到門外看見麗拉的身影后，我馬上停下腳步。

麗拉的手腕和脖子上都纏滿了繃帶。在黑暗中明晃晃的很扎眼。

但麗拉彷彿要隱藏起來一般穿着黑色的大衣，還戴了一頂鴨舌帽。

然後拿下鴨舌帽的麗拉，已經沒有了往日的長髮。

麗拉的長髮剪掉了，似乎是在火災中被燒了。現在長度只到後脖頸，變成了比我還要短的短髮。

遠遠看過去根本無法發現她就是麗拉。麗拉麪無表情地站在那裏。只要往前一步，麗拉好像就會融化在黑夜裏一樣，所以我不由得停留在了原地。

“好久不見？”

麗拉禮貌又有距離感地向我打招呼，彷彿陌生人一般。

一瞬間懷疑站在對面的真的是麗拉嗎，我不由得叫了一聲，

“麗拉？”

“嗯。”

麗拉點頭回應我。我終於鬆了口氣，急忙走向麗拉。

我不想麗拉離開。

隨着時間流逝，或許麗拉就會慢慢把我忘掉。

雜物間已經要拆除了，知道這件事了嗎？

我眯起眼睛，

“去哪裏？”

“今天來是想和你道個別。”

當地很多人都知道麗拉家的事，閒言碎語太多了，不可能再待下去了。

書能帶走，但留在這裏的時光卻無法帶走。

站在遠離我的位置的麗拉向我低下頭。

今天麗拉就是來和我說清楚的吧。

“等……太危險了！”

麗拉難得變回了以前的樣子，生氣地追問我。

雜物間沒有了，也不知道會搬去哪裏，原本的學校也不讀了。萬一連手機號都換掉了的話，我就完全找不到麗拉的行蹤了。

我坐下後，指着自己的大腿說。說實話椅子上似乎多了不少石子和沙礫，坐得很不舒服。

“但是……”

“坐下吧。”

“……這樣啊。”

麗拉搖搖頭，

麗拉戰戰兢兢地靠近我，

到了上方平臺後，能看到一座廢棄小學。但和以前不同，現在到處都是挖掘機和工具，建築物有一半都被遮了起來。

“我把雜誌和書都偷偷帶走了。還是說留在這裏比較好，就算要拆掉了，這裏也還是我們的圖書館啊。”

這次輪到麗拉問我了。

麗拉的聲音帶上了泣音。

這是我個人的想法，但也是我的真心話，也打探過我母親的臉色。

“很遠的地方。遠到沒有人知道的地方。聽說是個能看見山的地方。”

麗拉對我用了曾幾何時那種很生疏的口吻。

在好不容易走到麗拉麪前後，在附近街燈和月光的照耀下，勉強能看清麗拉臉上的表情。

除了沒有了書的書架外，只有兩張椅子和一張桌子，外加窗外的那些盆栽植物了。

這就是這間雜物間原本的樣子。

麗拉鼓起臉頰。氣氛好像回到了從前，我走近一張椅子，對麗拉招招手。

我撇撇嘴，

我們來到了老地方，麗拉了然於心般默默地跟着我爬上了通往上方的樓梯。晚上到處都很暗，我一直牽着麗拉的手。

然後再過不久，就連這副寂寞的景象都將不復存在。

“真是的。”

麗拉抬起頭看向我，眼眸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再見。”

憑藉着月光在看到被拆毀的小學後，麗拉瞪大了眼睛，用手捂住了嘴。

“本來我們就是預定結婚的關係嘛，不過是提早了一點。”

“我也想和你在一起的。”

“我……”

過了一會，麗拉低頭站在雜物間中央說道，

深沉的聲音彷彿會沉入地面。

“我一直都是知道的，但我卻沒有阻攔過母親。”

就算什麼都不問，剛纔在看到了豎在小學外的板子後，麗拉也已經對拆除一事瞭然於心了吧。麗拉搖搖頭，

只要成立領養手續，麗拉就會變成我家的人了。

當然，這不代表麗拉不會受到流言蜚語的騷擾。而且離開自家寄人籬下也會有不方便的地方吧。

我停下腳步，麗拉卻一直往前走了過去，然後轉過身來。

那是一臉虛無的表情。

麗拉氣鼓鼓地一屁股坐到我身上。

“今晚大概就是最後一晚了。”

抱歉，什麼忙都沒有幫上。

“太好了麗拉，還能見到你。還以爲再也見不到了。真的像做夢一樣。”

身體要不要緊？

“不用同情我。”

“現在住在哪兒？”

我們沒有接觸，在我家附近慢慢走了起來。

不由分說的語氣。

而且就算還能聯絡，也沒法再輕易見面了吧。

雜物間勉強還能維持原狀，但本來已經頗具規模的圖書館，現在已經一副人去樓空的樣子，到處都變得空蕩蕩的。

麗拉環視着周圍，彷彿在回憶曾發生在一片漆黑的這裏的那些點點滴滴。

我知道我很自私，但麗拉卻沒有指責我，而是因爲我說的那些自私的話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麗拉在我身後喊道。

“麗拉，被說了什麼嗎？”

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

感覺很寂寞，好像我和麗拉存在過的痕跡都消失了。

“沒事，你坐這裏。”

“我只是想和麗拉在一起啊。就算麗拉會受傷，我也想麗拉留下來。”

“沒有告訴你實情，對不起……”

“不，這裏的書我都看過了，你就帶走吧。”

“沒說得那麼詳細，但我媽那個人嘛，什麼事都只會笑呵呵地敷衍過去。”

麗拉一直看着即將消逝的這裏。

“所以現在就是報應到了，被報復也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在這次的事件裏，麗拉一家是受害者，但麗拉母親的職業就算被當做詐騙也無可厚非。

想要說的事堆積如山，我一時間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明明走向麗拉的距離只有那麼點，過程卻好像漫長得不可思議。

“那就不要走。”

“住在旅館裏，但不久後就要搬走了。”

但這是我想到的能不讓麗拉離開的最好的辦法了。

我注視着麗拉，若無其事地說，

麗拉沒有反抗，默默地跟着我一起走到了二樓的雜物間。

麗拉的聲音很悲傷。

這裏本來就很破了，現在更是岌岌可危。連椅子都不敢坐，搞不好地板馬上就會塌。

“去哪？”

“爲什麼……”

麗拉似乎馬上就會消失，但又似乎在等我的回應。

比起伸手，話語更快地從口中跳出，

“本來是打算問題解決後就恢復原樣的。不想讓你擔心……不，這只是藉口吧，或許只是不想讓你看到丟臉的一面。不想讓你知道我家那些難堪的事。”

“怎麼會是同情呢。”

“笨蛋。”

“大不了一起落到一樓，放心，我會抱住你的。”

我拉着麗拉的手，跨過了黃色的警戒線。

“沒什麼，”

“沒，只是想起最初遇見麗拉的時候，以爲是吸血鬼，還覺得很嚇人啊。”

“至今爲止謝謝你了。”

我沒有回答，向麗拉伸出手，麗拉猶豫地看着我的手沒有動，過了好一會才伸出手牽住了我的手。

“雖然我不太清楚，但成爲養女也可以的吧？我媽可喜歡你了。”

“你以爲我是幽靈？”

已經不能久留了。

“不，那些話都是事實。我家確實是欺詐犯，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大家說得都沒錯。”

“我也想留下來啊。”

我一直看着黑暗中麗拉的身影。

“來吧。”

“沒禮貌，明明那時那麼囂張，一點都不尊敬我。”

懷念的香味瀰漫在我的鼻尖。啊，是麗拉啊，這麼想着，我不由得抱住了她，把臉埋在她胸口。

“麗拉，再陪我去一個地方可以吧？”

“你……不會把我們的關係告訴伯母了吧？”

“麗拉，不要走。”

這或許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麼去哀求某個人。

但最終麗拉還是沒有拉住我的手。

“我爸爸要和我媽媽離婚了。”

“什麼？！”

麗拉靜靜的聲音在空曠的雜物間響起，

“這就是所謂的大難臨頭各自飛吧？因爲我媽媽出事了，所以爸爸就拋下家裏了。雖然他本來就經常不在家裏，火災的時候也在外面應酬，雖然這只是藉口……”

麗拉的聲音越來越輕，

“我家很奇怪吧？我媽媽一直沉迷迷信，爸爸最初是媽媽的信徒，但在被媽媽拋棄後，實際上早就拋棄家裏了，只留我和良太兩個人在家裏受媽媽管教。”

我彷彿抓住一根稻草般抬起頭望向麗拉說，

“那麗拉也拋棄那種家庭吧？”

雖然說着狠心的話，但我也知道麗拉是做不到那樣的。

就算一直被家暴，麗拉也不曾恨過自己的母親。

“不行，良太還是中學生，我要是走了家裏就剩他一個人了。怎麼能把負擔都甩給他一個人承擔？”

麗拉輕聲細語地說着。我知道麗拉不僅是個腐女，還是個弟控。

我把頭埋在麗拉懷裏問道，

“良太……要和男朋友分手嗎？”

“我不知道。但那孩子一直在忙着家裏的事，或許還沒有和對方聯絡過吧。”

麗拉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火災後，又是上醫院又是去警局。還要收拾家裏的殘骸，儘量找到能拿回來的東西，但大部分的東西都沒有了，所以也沒辦法。爲了搬去新的地方，和親戚各種聯絡，好不容易纔有了一個落腳點。住在賓館裏的話太浪費錢了，而且閒言碎語很多。之後還有搬家和辦轉學的事，我想大概沒機會見面了。所以才趁今天……我今天也是剛去了一次學校，還好現在是春假，要轉學的話時機正好呢。”

就算到了高三，我也始終是孤身一人，平平淡淡地過着高中生活。

高三分班後，只有我一個人在別的班裏。有時下課會有人來找我，我知道友人們都是在擔心我。

“我知道你很討厭我媽媽，但是媽媽救了我。在發生火災的時候，是媽媽跑到二樓把我和良太叫醒的。要不是媽媽跑來救我，在二樓的我應該已經被燒死了吧？但爲了救我，媽媽卻受了傷。”

“也沒那麼高啦。”

我想起了沉澱於藍的劇情。但這種情況不是一句異地戀就能概括的，畢竟都不知道麗拉會搬去哪裏。

“那要不要乖乖等着我？”

到了恨不得就這樣綁架麗拉的程度。

我早知道麗拉會換手機，所以也沒有意外。但這樣我就失去了一切關於麗拉的行蹤。

“真的嗎？”

回來是在多久之後呢？一年？兩年？如果很遠的話，或許別說見面了，連電話都很難打通。

好久沒聽見麗拉名字的我差點滑下椅子，趕緊看向站在課桌旁的鈴。

畢竟要是見面的時候，麗拉認不出來就不好了。

“要不要試着和別人交往一下？不論男女。”

我沒有接過，只是怔怔地看着鈴放在我課桌上的那份原稿，猶如看着麗拉的分身一般。

之後有一次我收到了良太的短信。

“是小莓編輯拿給小莓的一部短篇漫畫，作者是麗拉。”

“現在說這種話也太刁難人了，明明以前理都不理我。”

我沒有打過排球。但承蒙加奈的好意，就順水推舟地加入了排球社。反正又沒有目標，只是想隨便找點事做。在二年級突然加入，想也知道不可能成爲主力，一般都是在社團做熱身活動。

我在課間把漫畫讀完了。

“不要走……”

我們不能停留在這裏了。

就算我能等，情勢瞬息萬變。拉開距離後，說不定馬上就改變了。

因爲我想起麗拉說要畫百合漫畫的事，結果不經意就會去看百合漫畫。

“良太，變成好男人了啊。”

“麗拉不是說過就算有再多困難也要和我在一起嗎？原來我不是第一位啊？”

麗拉的手指摸了摸我的耳朵，

“燒傷很嚴重，母親現在還不能很好的活動。現在不留在家人身邊，我一定會失去他們的。”

而且麗拉也要走了。

留下我一個人。

“是什麼東西？”

比起擺出一副顧慮我的樣子，這樣比較好。

想不到其他的話，只是小孩子撒嬌般地說道，

麗拉走後，春假結束了。

我和小莓已經一年多沒見過了。聽見這件事時只覺得莫名其妙。

“我也要加入排球社，這樣社團活動也能在一起了。”

麗拉笑了，彷彿破繭成蝶了一般。就算在黑暗中，也是如此的絢麗多彩。

麗拉的身體很瘦弱，原本及腰的長髮消失不見了。讓我感到很寂寞。

但我敷衍地是是是地答應，結果小光沒轍地拍了一下我的頭走了。在小光走後，我拉着自己的劉海自言自語，

我泄氣地看着手機，是麗拉嗎？不知道，那個號碼只打來一次，我打過去也不接。

“因爲知道你在等我，只要有這個事實，我就能努力。”

加奈站在我的課桌邊提議道，

“哦～～”

“小山～要注意補充水分哦。”

我也升上二年級了。

我看着手機屏幕上的短信，不由得喃喃自語。

原來如此，根據良太的話，能知道麗拉現在有多艱難。上次的來電恐怕也是她借別人的手機打給我的吧？即使如此，她也沒忘記我。

麗拉似乎笑了一下，

然而麗拉母親還要拉着麗拉和她一起受苦嗎？

而麗拉畫的同人漫畫修改了結局。

就算不去看，也能聽見胸腔裏循環着抽泣的迴響。

麗拉輕輕地摸着我的臉說，

但我也知道麗拉很愛母親。

“還沒有……但我不能拋下良太和媽媽。”

“不要這樣啊～再粘下去是要怎樣？”

麗拉把臉頰貼在我的頭頂上，

“這沒辦法比較。”

但我卻沒法那麼樂觀。

小光有時會擔心地看着我問。

圖書館已經沒有了。

順便一提，良太的手機也打不通了，看來他也沒辦法地把手機換掉了。所以想通過良太找到麗拉是不可能的。

在二年級的暑假結束，某天我突然接到了一個陌生的號碼。一時沒來得及接，我馬上回播回去，卻沒有接通。

“什麼？！”

我知道我的身高只在女生間的平均水平。

“已經辦好手續了？”

沒想到未來一點都不長。

鈴點點頭，把一疊放在檔案袋裏的原稿交給了我。

在排球社訓練的日子，我經常會忘記麗拉的事，但偶爾還是會猛地想起來，弄得我措手不及。

“那麼，要不要來排球社？”

某天，麗拉的電話打不通了。

某天鈴突然到我的教室裏來和我說，小莓有東西想給我。

就那樣，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過去了……

我拿過加奈遞給我的飲料，阿桃坐在加奈身邊說，

“現在已經神魂顛倒了。”

但要不是麗拉母親的原因，麗拉也不會遭受這種災難。我無論如何都對此難以釋懷。

結果我還是沒能得到麗拉的聯絡。

“但你也很重要。是我第一次喜歡上的人。是初戀啊。”

那麼，我也只能繼續等着了。就像被命令過的那樣。

“我的手機大概要換掉了，因爲總是接到騷擾電話。但在辦好新手機之後馬上就會聯絡你的。”

要分道揚鑣了。

在熱辣的沙灘上，訓練到渾身是汗，一轉眼又想起去年和麗拉一起來海邊的事。

我只能等着麗拉來聯絡我。

初戀是沒有結果的，不知爲何突然想起了這句話。

在一張椅子上面對面緊緊抱着。麗拉抱住我的頭，輕輕撫摸着。

當然，還可以寫信，但現在連地址都還不知道。

我不想把麗拉留給她的母親。

“小山那麼高，馬上就會變成主力的。活動一下身體也比較好嘛。”

阿桃和加奈應該也還記得去年的事吧，但她們體貼地什麼都不會說，只是笑着陪在我身邊，偶爾對我秀秀恩愛。

沉澱於藍在一年前已經完結了，結局是莊十和芹在兩年後重逢，兩人也開始了同居生活。

那是bl漫畫沉澱於藍的同人漫畫。

雜物間要拆除了。

友人們已經知道了情況，最近一直在安慰我。

我不小心說了責怪的話，

“等到了以後，我會回來的。等着我，直到我回來。那樣我就一定會回來見你。”

什麼都留不住，只能眼睜睜看着時間流轉。

“山門姐，你最近好嗎？我是瀨戶良太。其實有一件事不得不告訴你，說來慚愧，其實在搬家後，我家母親就受到了聯名起訴，被處以了兩年拘役。我和姐姐現在只能在親戚家落腳，因爲情況不太樂觀，所以姐姐無法和你取得聯繫。但請不要擔心，我會照顧姐姐的。這是我借用別人的手機發給你的短信，今後或許無法簡單取得聯絡，但可以的話，能等等姐姐嗎？那麼，就這樣。請保重身體，山門姐。希望有機會再見。”

“…………這樣啊。”

或許是很忙吧，也可能是金錢因素，或許是信號問題，聽說麗拉搬去的是個人煙稀少的偏僻地區。總之自那以後，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得到麗拉的聯絡。

但只要活動身體，就能分散注意力，晚上也一下子就睡着了。到了暑假，排球社還一起去海邊集訓。阿桃明明不是排球社的，卻一定要跟着加奈一起來。

我又開始買bl漫畫看，但現在也開始看百合漫畫。

麗拉不在了後，我加入了社團。沒有麗拉和雜物間的日子太空蕩蕩，想找點事做。已經厭煩一直盯着等也等不來麗拉聯絡的手機了。

還能見面這種話是騙人的，和麗拉的未來已經變得極其渺茫。

“對麗拉來說，我還是不及家人重要啊。”

這部漫畫得很差，要不是我是資深粉，恐怕看不出麗拉畫的是什麼。而且同人漫畫本來就沒法刊載，但在漫畫的最後有寫道，

麗拉少見地不斷安慰我，就好像一切都會成謊言一般。

“頭髮差不多該去剪了。”

希望能轉交給莓。

恐怕是因爲麗拉曾經作爲小莓的助手，本來就認識小莓的編輯吧。

所以小莓纔拿到了這篇漫畫。

然後小莓又把漫畫給了我。

我知道，這是麗拉在百般無奈之下給我傳遞的情書。

麗拉畫的結局說的是莊十和芹始終沒能重逢，但兩人一直保持着聯絡，是有別於原作的平行世界的故事。

那個執着於肉體關係的麗拉居然讓漫畫中的兩人繼續異地戀玩帕拉圖，放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但這也映射了我們現在的關係。

我和麗拉已經音訊不通很久了，比一般的異地戀還慘。甚至不知道該不該說我們還在交往，說出去或許會被奇怪吧。

但即使如此，我還是有着作爲麗拉女友的自覺。

雖然這是我第一次讀麗拉的故事。但一讀就能知道這是麗拉的故事。

曾經麗拉在給小莓打工的時候，畫過用來向我告白的原稿。這應該不是那份原稿的完成稿。

那份原稿還未完成。

而這個是麗拉給我的訊息。

不要忘記我。

我也沒有忘記你。

即使是如今。

回過神來後，我不由得呵呵傻笑。然後跑到鈴的班級向她道謝，

“謝謝你，鈴。也幫我謝謝小莓哦。”

戀情的餘韻是能持續那麼長時間的東西嗎？

沒法見面，沒法聯絡，甚至不知道近況怎麼樣。我們離得比一般的遠房親戚還要遙遠。

幾天後，我挎着包走在大學校內的林間道上。

麗拉果然和她母親很像啊。

“喲。”

花瓣雨在面對面的我們之間落下。

我不知道何爲真愛，卻是麗拉信念的俘虜。

但，面容變得更加成熟了，身高也……嗯好像沒怎麼變。

“…………”

麗拉總是把真愛掛在嘴上，但她自己卻從我身邊消失了。

兩年的時光填補了曾經的空洞，那是一個令人懷念的長髮飄飄的身影。

我或許只是一時迷糊。畢竟我和麗拉是在熱戀期的檔口被分開。如果只是普通戀愛，我或許不會對麗拉那麼執着。

在我考上大學的那天，某本百合雜誌上出現了一篇短篇漫畫。畫功雖然青澀，但受到了編輯的一致推薦，摘得了某個雜誌社的新人獎。

不過這點我也是，正因爲沒有改變，對方纔能一眼就認出我來吧。

在拂面的春風中，一個人影悄然站立在我面前。

那部漫畫的名字叫做〖請給我一盆黛粉葉〗。

於是我不由得爲那份熟悉感到懷念，笑着打了招呼，

但只要知道麗拉仍然想着我，我就完全沒辦法和別人交往。

她眯細了眼睛，流露出高傲中帶着一絲撒嬌的眼神。

真是中了邪了。

然後就像在等着我先開口般，沉默地佇立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