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玻璃窗

我和麗拉交往了。

這是我第一次和別人交往，沒想到對方會是女生，但我完全不在乎性別這種事。對作爲腐女活到今天的我來說，性別不是戀愛中的關鍵。我本來就很喜歡男同性戀，對女同性戀也就不會太牴觸。

當然我也不是特意想變成同性戀，所以也經過了一番糾葛，這也是人之常情。

我從來沒有和別人交往過，本來也想象不出來和男人交往的自己。

所以我本來以爲不管交不交往，我和麗拉之間的模式都不會改變。

但結果卻出乎意料，沒想到完全不一樣。

首先嘛，就是現在覺得女朋友這個詞真是好聽。

雖然我也是女朋友就是了，但這畢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有女朋友啊。

怎麼說呢，有種宣示主權的感覺？原本沒覺得自己是佔有慾強的人，但現在一聽到女朋友這個詞就心花怒放。

看到學校裏其他情侶，也會無端聯想到自己身上，嘴角也會忍不住鬆懈。

雖然是同性戀人，但和異性戀人間也沒什麼不同，照理說可以做很多事。

問題是我和麗拉不在一個學校，這真的很遺憾。

以前麗拉也說過要是同學就好了云云的話，當時不覺得，現在也覺得她說得很對。

我以前是腐女，只對男男戀情感興趣。但戀情就是戀情，我一直很喜歡發生在同性間的那些細膩的感情。

在交往前能夠若無其事地曖昧，也能有一份獨到的默契。原本甚至覺得比起交往，還是做朋友的時期比較有曖昧感比較香。交往之前的拉扯纔是看點，捅破了那層窗戶紙變成交往後反而沒趣了。

但現在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了，感覺就截然不同了。

原來如此，這就是樂不思蜀啊。

自從麗拉變成女朋友後，總覺得不論看什麼都好像在閃閃發光一樣。

這就是戀愛的魔力嘛？在沒交往之前，真不知道威力居然這麼大。

所以纔會不滿足，變得想要更多。

因爲學校不同，所以上學時是見不到麗拉的，相處的時間也不算長。

“最近怎麼了嘛？”

“別唱了！”

但表情不受控制，我也沒辦法啊。

馬上就要上課了，必須爭分奪秒。

“之前就是我去你家的那次？”

“現在沒事了？”

“我這邊也是呢。”

“是啊，雖然那次我豁出去開誠佈公了，但現在一想又有點害怕了。那次之後媽媽改變了對我的態度，我覺得得到了她的關心，所以現在我很怕讓她失望。我很沒用吧？”

只要一說到母親，麗拉就會陷入糾葛，我也不想爲難她。

“啊，我知道了。”

而且雖然不同校，但麗拉辭掉了小莓的助手工作。我們能像以前那樣天天見面了。

今天是週五，我和麗拉和好也不過是前天的事。

“那不當然的嘛，就是想看臉啊。”

鈴一直在我身後的課桌上睡。站在桌邊的小光向下看着她的後腦勺無奈地說，

“一直在傻笑。”

於是只是撓撓頭，繼續傻笑。

以前不覺得，但現在看到別人在做卿卿我的事，我就也想做一樣的事，電話也想每天都打，這就是戀人效應嘛？

本來在麗拉做助手的時候，我還裝得若無其事的樣子，但看來早就不行了呢。無所謂，只要現在修成正果了就行。

但我們每天都會在雜物間見面。乍一看好像只是恢復了原樣，但也有不一樣的地方。

比如說午休時間可以餵食。

“小麗拉好像也變得放鬆了，前段時間你們兩個就好像拉緊的弦一樣。我猜猜，果然會這樣是因爲小麗拉有了新朋友吧？”

“聽說小麗拉不用幫同學打工了？”

“我當然也是會喫醋的。”

我好像唱歌一般說道。

課間還可以一起看着班級裏的男生妄想，不也挺好？

其實我也知道自己好像水母一樣軟趴趴的，渾身散發着樂天的氣息。

加奈秀出手機回答。麗拉似乎已經向加奈報告過情況了，但麗拉說過出櫃要慎重，交往的事多半沒有說出來。

“我們一直和小麗拉有聯繫啊。”

“最近你的表情太鬆懈了，這樣難保不會被察覺到我們在交往的事。”

“麗拉，要是讓你母親知道我們交往了是不是會很糟糕？”

我也拿出手機盯着屏幕直看。也不是想要和加奈比，但偶爾課間也可以發消息給麗拉吧。但麗拉還不太習慣手機吧，回覆總是來得很慢，等着等着就上課了。

麗拉有些焦急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她似乎也是在走廊上，聽起來有些吵。

所以如果在一個學校裏能做些什麼，不斷在腦中妄想着。

但我置若罔聞地說，

結果還是拿着手機走到走廊上，對着玻璃窗打通了麗拉的電話。

“一直在傻笑。”

我嬉皮笑臉地應付試探的加奈。

“但我現在就想見麗拉～”

“等一下，那樣不就會看到臉了？”

“這個嘛，確實如此哈哈哈。”

手機對面傳來麗拉嫌棄的聲音。但我就是想打電話嘛，忍都忍不住。我也沒想要忍就是了。

“明明你幫我和媽媽把話說開了，但我只會止步不前。”

又比如說保健室裏有牀啊，可以一起偷懶的吧。

“別發神經了！認真點！”

“所以說放學後不就能見面了嗎？”

“不啊，但麗拉不想我的嘛？”

我詫異地朝她抬起頭問。

“我有那麼嚇人嘛。”

“不啊，就是能像以前一樣了。”

“就是說小山喫醋了嘛～”

“什麼怎麼了？”

“這怎麼行！給我繃緊神經。”

“你們怎麼知道的？”

如果是一個班級的話，還能在一起上課。麗拉是優等生，一定會認真聽講吧。我想坐在她後面，可以偷偷地觀察她的背影。用指尖偷襲她的話，她一定會不耐煩地回過頭來。

“……等到了放學後不就能見面了？”

我們的交往是祕密，所以沒有人能理解我的心情。

我的變化似乎已經在學校友人間成爲話題。

課間，友人們聚集在我的桌子周圍。

“是啊，一直板着一張臉。在小麗拉失約後更是簡直生人勿近，我們都在打賭小山什麼時候會爆發～”

而且不僅是在學校友人之間，就連我的父母也發現了我的異常，這兩天總是以怪異的眼光看着我，

噘着嘴對着屏幕啾地一下，明明又不可能吻到，麗拉卻好像真的被吻到了般，發出驚慌失措的聲音，

阿桃聳聳肩說，

“欸～但我們在交往欸，怎麼能那麼嚴肅呢。最近我在家都被說像沒了骨頭一樣。”

“好不容易麗拉回來了，這次換鈴不見了。”

這樣那樣地妄想着，原本整天想着bl的我，現在卻滿腦子都是麗拉的事了。

“不過這次好像又變得太鬆了？”

然後這麼評價道。

“真可惜，我這邊響鈴了。”

麗拉低落地垂着頭。辭掉了助手的工作後，現在麗拉每天都會和我一起在雜物間待到七點。雖然交往的事沒說，但辭掉打工的事麗拉應該已經告訴母親了吧？

我也察覺到最近鈴好像在忙什麼。但現在我爲了麗拉魂不守舍，所以知道得不太清楚。

“抱歉，我要打個電話。”

“是～完全沒問題了。”

我敷衍過阿桃的詢問。因爲暫時更想兩人約會，所以回答得模糊不清。

“那麼放學後再見？愛你喲？”

“沒啊，想聽聽你的聲音之類的？”

“…………你發燒了嗎？”

“交往的事不能讓伯父伯母知道哦。”

“其實我之前已經出櫃了，所以我想媽媽其實已經知道了，雖然交往的事我還沒說出來。”

“麗拉，開視頻吧，我想看看你的學校。”

我都不知道原來自己像火山一樣。

就像鈴的代名詞是一直在睡一樣，最近我的代名詞已經快變成一直在傻笑了。

“和麗拉和好了吧？”

“是啊。”

麗拉嫌棄的聲音從對面傳來，然後上課鈴就響了。

而且在學校的時候鈴又一直在睡，也沒法問她。不過她以前也是這樣。

小光戳了一下我的臉頰。

麗拉擔心地皺眉提醒我。

現在我發現我也很喜歡被麗拉罵呢，看了一眼玻璃窗就能發現自己又在傻笑了，真要命。

“那終於能一起出去玩了？”

我看了看站在桌邊的友人們。要不要把和麗拉交往了的事告訴她們？索性把我們的關係公之於衆，現在的話我希望全世界都知道。但就算我想說，麗拉多半也不會同意。所以也不能擅作主張。

“大概吧？”

“不啊，鈴不就在後面嘛？”

“這不是很好嘛，前段時間的小山太嚇人了。果然是因爲小麗拉啊。”

加奈和麗拉在手機上的交流或許比我還多。

“怎麼了，突然打給我，是有什麼事？”

畢竟我有女朋友了嘛。

我邊玩着麗拉的髮梢邊看着麗拉問，

體育課時可以一起打排球，玩遊戲。

“有什麼關係，我不介意啊。”

周圍沒有人知道我和麗拉交往了的事，只把我們當做普通朋友。

“但放學後一溜煙就不見人影了。”

“這樣簡直好像從一個極端到另一個極端，你和麗拉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聽阿桃這麼說。我摸摸自己的右臉頰。真的假的？

這天在雜物間裏的麗拉麪對面坐在我身上，好像拉年糕一樣揪住我的臉頰。

“這樣啊，麗拉不想說就別說嘛。我家嘛我會見機行事。”

“我也不想被伯父伯母討厭……”

麗拉愁眉苦臉地低着頭。我不由得安慰她，

“那就不說吧。我們也纔剛交往，未來還長着呢，以後總有辦法的。”

“你好像很輕鬆？之前態度不是還很保守的嘛，不過現在我也知道你的擔心有道理了……”

雖然我之前也對和麗拉的關係糾葛，但交往了後我並不想麗拉那麼煩惱。

是豁出去了嘛，不知道啊，總之現在很開心不就夠了？

現在我就是想要甜甜蜜蜜。

“呀！”

我抱住麗拉的腰，撓她癢癢。

“等等噶塞嘛啦！”

麗拉邊躲邊語無倫次地說道。

“危險～”

因爲是兩個人坐在一張椅子上玩鬧，椅子馬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桌子也搖搖晃晃的。

我把躲避的麗拉打橫抱在了腿上。

“麗拉，你還挺重的呢？”

“是哪張嘴在說我重啊，又沒有人求你抱！”

麗拉扯了一下我的臉頰。

“哈哈哈但我就是想抱。”

看漫畫的時候，畫面裏如果是男人的話，好像輕易就能抱起女生。

但現實中，我只能把麗拉抱在腿上坐着，就算想抱着她站起來，大腿也馬上就會顫抖了。

“等等，不要站起來，會摔下去的！”

在腦中想象了一下變成大力士的麗拉，瞬間不可能的啦這麼脫口而出，馬上被麗拉氣鼓鼓地指出，

“那麼，這次就由我來推動劇情吧。”

“良太那時候不覺得，但輪到自己身上後，果然很不一樣啊。我現在能深刻體會到良太男朋友的心情了。”

“你那麼不想聽現實的話題嗎？”

勉強沒有摔倒，在把麗拉平安放在地上後，我無力地蹲下說，

“轉移什麼話題？”

“欸試都不試的嘛？”

“我現在深刻反省自己了。”

麗拉懷疑地看着我說，

“什麼？！”

“欸真意外，麗拉居然是現實主義者？明明是個肉食派。之前還說過現實什麼不用放在眼裏呢。”

我環抱住麗拉的腰身，

但別說抱起我了，就算臉都憋紅了，她也不能把我抬起哪怕一點。

麗拉驚慌地摟着我的脖子不放，發出快哭了的慌張聲音。

麗拉戰戰兢兢地把左手伸進我膝蓋後方，右手扶着我的背，做出想要抱起我的公主抱動作。

“你別故意轉移話題了！”

“因爲按漫畫進度來看，我們現在不就是發糖的時候了嘛。接下來就是發糖發糖發糖還有發糖了吧？”

“怎麼可能做得到！”

麗拉嘆了口氣，

“你不要把現實和漫畫混爲一談！”

“那麼，我愛你？”

“抱歉是我說了不可能的話。”

我靠在麗拉胸前，能聽見麗拉砰砰的心跳聲。

麗拉一邊說着一邊用拳頭捶打了我的肩膀。

麗拉哈哈地喘氣，她淚眼婆娑，頭髮都亂成一團了。

“麗拉，交換，你來抱我看看？”

“別說得好像是迫不得已一樣。”

“笨笨蛋！”

“你果然和以前不太一樣？”

“還是揹人比較輕鬆啊。我是不是也該去鍛鍊一下了？”

“麗拉停步不前的話，我來拉着麗拉不就好了。之前都是麗拉在努力呢，現在輪到我了。”

“別小看我了！我也要去鍛鍊身體！笨蛋笨蛋！”

我們兩人全都直接坐在地上，麗拉雙手抱胸地說，

“嗚嗚嗚！”

我站起身後，好不容易堅持了三秒就不行了。

“畢竟都是交往了的關係了嘛。我們的關係能走到這一步，都是多虧了麗拉呢，現在就是報恩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