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雜物間

2雜物間

在第一次見面的夜晚，我們約好了之後再見。

"那麼瀨戶啊…"

"麗拉！別叫瀨戶，噁心死了。"

"你嘴真的很毒呢。這不是你自己的名字嗎？"

"哼。"

麗拉不喜歡別人喊她的姓氏，所以我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叫麗拉的名字。

"麗拉，你家在哪？"

"幹嘛，調查？"

"不是，我想去打擾一下。不過書都在家裏，我必須先回家一趟。"

"別來，絕對不許來！"

"那麼你來我家吧，我可以用車載你，不遠，這樣也省得我多跑一趟。"

"纔不去。"

麗拉皺起眉頭，擺出極其厭惡的表情。沒禮貌，我家很乾淨的。

"那你能原地等我嗎？"

"不可能。"

"你很任性啊…"

"你快點放棄吧。"

"那明天有空嗎？去哪裏能見到你？"

我拿出手機，對準麗拉拍下了她的臉。手機上瞬間多了個宛如融化在黑夜中的少女的身影，要不要換掉莊十和芹的待機畫面呢，我不小心猶豫了個五秒左右。

那次回去時，麗拉背對我說。我坐在勉強能維持原型的木椅上，望着她的背影。雜誌則都堆在岌岌可危的木桌上。

雖然好像能傳教成功，但就算如此，一到關注的漫畫雜誌發售日，麗拉就會坐立不安。自言自語的現象也多了起來。

就算不喜歡也比沒漫畫看好，同爲bl漫成癮症，我深有體會。因此我每次都大包小包地帶着雜誌趕去雜物間，麗拉卻每次兩手空空地來。因爲覺得不公平，我整理了一個書櫃，把雜誌偷偷藏在廢棄小學的雜物間裏。

"唔唔，這次發售的【天狼星下】可是重頭戲啊，傑克和路的感情已經到達爆發。被路逃走，傑克一定會後悔，然後會強硬地挽回路，多半會把路壓上牀，但路也不會輕易就範。怎麼辦，果然還是應該去書店蹭書看..."

"但是就是因爲是同性，纔會有更多顧慮。畢竟還有世間的看法。也有爲了能更長久地在一起而保持距離這種事吧，這難道不也是愛嘛。這種超越友情的糾葛也是看點啊！你看，像這裏，"

"居然說也，看來你還是有點自覺的嘛。"

"但沒辦法，我就湊合一下吧。"

"算啦，我又重新買了本新的。本來我爲了安利有時就會多買一本。"

我向她晃了晃已經刪掉了照片的手機。

看麗拉愛不釋手地摸着雜誌封面，一副要佔爲己有的架勢，我沒興趣地說，

"留張照片給我吧，免得被你溜掉。如果不想被抓去輔導，就要乖乖聽話啊。"

"別說了，我的夢想崩塌了。"

"你在幹嘛？"

"......真是惡意滿滿呢。"

"你不回去麼？"

"哼，因爲有免費漫畫看啊，比站在書店看好多了。最近店員的視線很討厭啊。"

麗拉坐在木椅上，雙手捧着我帶來的雜誌無奈地說，

"我正好想重溫一遍啊。"

"等等，做什麼？！"

"你怎麼又來了？！"

我出了一身冷汗，假裝咳了兩聲，

"這樣一聽，芹簡直是渣男..."

"什...！"

"知道車站後面的廢棄小學麼，你就去那等我吧。心情好的話我會去。"

"不不，清水也有清水的好，精神交流也很重要啊！"

"哼，開玩笑的。"

我對人外要素不感興趣，雖然嘗試着買來雜誌，勉強看完了連載，但...找不到萌點。把雜誌帶去雜誌間後，麗拉第一次露出興奮的表情。

"等你啊，因爲沒地方坐。"

"比單純校園好多了！"

背對着我說完後，麗拉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就這樣，隔天放學我帶着五期雜誌及一卷單行本，沿着林道間的破舊石梯往上爬，陽光從樹葉間照下，頭髮也時不時被樹枝勾住，辛苦到達的平地上，一所小學就建在不遠處。

"看得起勁的人有什麼資格說啊？"

這裏我知道。傳聞因發生過墜樓事件，不久後就廢校了。這件事在當地頗爲有名，現在已經完全不會有人來。我也是今天第一次來這裏，因爲長期無人維護，整幢木質校舍都變得破破爛爛，走廊地板也到處都是窟窿。一間間無人的教室裏擺放着矮小的桌椅，剛一坐下椅子就壞了。於是我坐在校舍大門的臺階上，撐着臉頰等麗拉。

"送你了，我有點不喜歡。"

"我可以像換衣服一樣換女友，但你一定要在一旁笑着祝福我？去死吧！"

"怎麼，不行嗎？"

"不，我沒意見。”

"雖然不合我胃口。"

只看不買的話，當然會被店員注意，而且bl漫畫裏也有些尺度很大的描寫。不過麗拉出色的外貌或許也是原因之一。

麗拉說着牽起我的手，喂喂？還不等我看過去，麗拉立刻把手一甩，

"你不也來了？"

"來這邊。"

雖然喜歡bl漫，但麗拉一次都沒有帶過書來，好像是白嫖黨。

"你好意思說嗎？誰當初還把cuei劃掉？"

zone就是每期刊登【天狼星下】的bl雜誌。主打狂野和激情。主題不限，不但有校園、社會等現實類題材，也有例如人外和abo這種幻想架空類題材。同時有好幾部熱門連載，是本比較有名的bl月刊雜誌。

"畫風還挺喜歡的，也不是讀不進去。"

"爲什麼就不能當青梅竹馬？女朋友可以換，但青梅竹馬是一輩子的事啊！就算是十年後，我也想和你見面，笑着聊天，女朋友一旦分手就不可能再見面了吧？"

"你不喜歡買書吧？"

"你看，男生和女生意外接吻，女生礙於男生有女友不敢表白，男生也藉此不表明態度，和兩個女生曖昧..."

麗拉看了我放在身旁的包袱一眼，苦着一張臉帶起路來。我跟着麗拉，走進二樓一間很小的房間，這應該是雜物間吧。靠牆的大書櫃裏塞滿了紙張，窗邊放着一張木桌和兩把椅子，窗臺外還堆滿了植物。因爲日照良好，這些被留下來的生命反倒長得鬱鬱蔥蔥。

第一次就在無言的情況下結束了，麗拉默默翻着我帶去的雜誌，一小時後就起身離開。第二次也一樣，第三次看完了【沉澱於藍】。我並沒有要求麗拉述說感想，光是她肯看就不錯了。

麗拉說着和她典雅的外貌完全相反的話。

一不順心就劃書，張口就是毒言毒語。有意見也不是不行，但至少得看完內容後再發表。麗拉轉過身去。

"哦，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謝謝你。"

"你性格也很差啊……"

不，是和我不一樣的腐女。

麗拉說出的bl漫，全是我沒看過的類型。回家後一查才發現，人外、abo、性轉，總之就是牀戲很多的那類！

麗拉並不是一時興起去翻bl雜誌的普通人，而是和我一樣的腐女。

"你別把這裏私有化了。"

"本來就是，別拿性別當擋箭牌啊，和男生曖昧也是腳踏兩條船。"

"太重口了！"

我打開雜誌，翻到芹第一次拒絕莊十的那幕。頁面上避開莊十視線的芹的臺詞是，

"你滿意了吧，不要再來了。"

"...下次不會了，那本雜誌的錢我也可以給你。"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我們多了不少對話，我也瞭解了不少麗拉的事。麗拉現在正熱衷於一部名爲【天狼星下】的人外bl漫。漫畫以存在狼人的世界爲背景，描述了人類與狼人之間跨越種族的愛情故事。

麗拉露出焦躁的表情，

"我...沒辦法打工。"

"你的性格還真是和臉相反呢。"

雖然被放鴿子的可能性頗大，但來日方長，畢竟我握着對方的把柄，沒什麼好急的。一個多小時後麗拉現身了，她依然穿着黑色水手服，也沒有拿書包，就好像從昨天起沒回過家一樣。

"等等，爲什麼你會那樣解讀？"

"哼，什麼精神交流？狗血八點檔，把人換成女生也可以成立啊！這根本是欺詐，纔不是真正的bl漫。"

我也網上找過資源，當然不能公開就是了。畢竟要買齊所有關注的漫畫簡直是夢想，我還爲此去打工過。

"性別根本不重要，就算是女生之間也可以曖昧。"

"笨蛋，你居然把zone當垃圾？不可原諒！"

"什麼？太奢侈了！好，我一定要成功安利你，然後讓你買雜誌給我看。"

"真過分，這不就是當我十年備胎的意思麼。"

"就是重口才好。"

但隔天、再隔天，我和麗拉每次都會在雜物間見面。因爲沒有約好，所以完全是偶然。

我把雜誌蓋在臉上。

"我看完這本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