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火

這幾天麗拉有點奇怪。

坐在雜物間裏的她總是憂鬱地低着頭，也不像以前那樣一直畫畫或是翻漫畫雜誌了。

“要不要出去走走？”

我看向隔壁的她問道。但聽見我的話，麗拉馬上驚慌地抬起頭，

“不，不行。”

“怎麼了？”

麗拉只是一味搖頭，撇開臉不回應我。

我沒有接着逼問，而是轉回頭繼續翻着手上的bl漫畫。

麗拉偶爾也會有憂鬱的時候嘛，而且麗拉的感冒纔剛好，或許暫時身體還不太舒服吧。

但就這樣過了好幾天，麗拉還是既沒讓我當模特兒，也沒有和我出去玩，問她理由也不說。我終於忍不住問道，

“是你母親說了我什麼嗎？”

“不是的！”

麗拉猛的抬起頭看向我說。

“真的嗎？”

我懷疑地問。

“真的不是的。”

麗拉再次搖搖頭，

“雖然媽媽是很擔心我們的關係，但她也沒有強硬地干涉我，或是像以前那樣體罰我了。”

明明是理所當然的事，麗拉卻好像很感恩戴德一樣，我不是滋味地糾正她，

“不啊麗拉，所以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

而我現在，依然處於這個時期。

我在電話裏問她。她也沒有回答。

我第一次聽見麗拉那麼大聲說話，也第一次聽見麗拉的聲音那麼悲傷。

麗拉的神情有些疲憊，一看到我的臉就露出放鬆的微笑。

就像昏頭轉向了一樣，我也覺得自己做了很多不像自己的事。

“沒有爲什麼！明白了嗎？明白了就回答！給我伸手！”

“要多久？”

“什麼？爲啥？”

“但是我天天都想見面。”

麗拉家很安靜，位於二樓的麗拉房間的燈光亮着，麗拉應該在家吧。

“發生了一點事，但沒關係的。過一段時間就能見面了。”

麗拉突然又猛地向我抬起頭說，

但麗拉沒有妥協，

“知道了，我等你。”

但就算開始放春假，還是一次都沒能和麗拉見面。

但我不想被排斥在外。

但連良太也支支吾吾地不肯正面回答我。

不想讓我看見她臣服於她母親的樣子。

“總之，不是因爲媽媽的事。”

然後，我到極限了。

但即使如此，她還是想和我在一起吧，所以才每天都來雜物間。

麗拉露出了有些淚光閃爍的微笑。

我向着對面麗拉的臉說，

我幾天前剛去過麗拉家，上次麗拉也叫我不要去。

我對着手機屏幕承諾道，

“聽我的話！！”

“我會等的。”

那時麗拉忙得不僅沒來雜物間，甚至沒法打電話。

“你是這家的人嗎？”

“求求你，現在千萬不要來！！”

但現在我想改變麗拉的認知。

“麗拉，你不會和我分手吧？”

那麼，我又該怎麼辦呢？對麗拉死纏爛打？對麗拉母親卑躬屈膝？

“……不，沒事的，過一段時間就好了吧，應該……”

“也沒那麼久吧，昨天不是剛剛打過電話嗎？”

只怕就算我肯跪，對方也看不上我。畢竟同性戀不是小事。真現實啊，不由得在夜空下了呼了一口白霧。

到了晚上，忍不住偷偷跑去了麗拉家。天氣已經轉暖了，但晚上還是很冷，我把手插在口袋裏，望着天上閃爍的星星。

我沒有按門鈴，只是站在門外。不顧麗拉和良太的阻攔跑來，一定會讓麗拉困擾的。所以不能登門拜訪。但如果運氣好的話，或許能見到麗拉一眼，我只是想要看看麗拉而已。

而現在至少能打電話。

不想被麗拉拋棄。

“我還是第一次遠距離看見你的臉呢。還挺方便的啊。”

是因爲母親的事嗎？這麼問感覺麗拉也不會正面回答，而且我現在有更想知道的事。

聽見我的要求後，她的聲音帶着一股緊繃的氣勢，從電話那頭傳來，

雖然麗拉否認了，但果然是因爲母親的關係吧？或許是因爲和我的關係，正在和她母親鬧矛盾，所以纔不許我去。

確實這是麗拉家的家事吧，而我只是個外人。

“我是狗嗎？”

但麗拉對以前的家暴避而不談，垂着頭說，

“不會啦。”

而我也無法對麗拉以前遭受的那些對待徹底釋懷。

現在的話，不管是社會的眼光還是父母的難題，全都沒有放在眼裏。

“那樣你早上睡過頭可不要怪我。”

本來我是能把麗拉當朋友的，但在發現不知不覺間已經不能失去麗拉後，我把麗拉追了回來。

於是決定試着向麗拉撒嬌，

但她卻不能告訴我。

但麗拉會想和我私奔嗎？不惜拋棄她母親。我覺得恐怕不會吧，麗拉是真的很愛她母親的。

其實我也只去過麗拉家兩次。既然知道麗拉母親看不慣我，那我當然不會去撞槍口了。我本來就儘量避免去麗拉家，麗拉會要我別去應該也是類似的理由吧？

良太難得嚴肅地說着，還是沒有告訴我實情。

而且現在的話，就算要我帶麗拉私奔都行。

“麗拉，真的不能見面嘛？就偷偷見一下嘛～我去你家，就在窗口看看你，你到窗邊來就行。”

“…………現在還不知道，你乖乖地等我就是了，知道了嗎？要乖乖的哦。”

但我也沒辦法啊，第一次有戀人，連我自己也控制不了自己啊。

“嗯，”

於是我決定打電話問良太。

不能見面，只能打電話，這樣的日子大概持續了一星期。

然後電話就那樣掛斷了。我拿着嘟嘟作響的手機，一個人喫驚地坐在雜物間裏的椅子上。

三月快到中旬了，已經開始放春假了。

“有什麼事要告訴我。手機隨時可以打，半夜也可以。”

毫無疑問麗拉遇到什麼事了。

麗拉房間的窗簾拉得很嚴實，沒機會看見麗拉的身影，正在我覺得再站下去或許會被舉報而準備轉身回去的時候，在身後碰到了一個不認識的男人。

這樣簡直好像戀愛中的少女一樣啊，自嘲地想着，但我就是戀愛中的少女嘛。又有點欣慰地擦擦鼻子。

我猶豫了良久，好不容易纔能回答，

麗拉斬釘截鐵地回答。

但不久後，麗拉就不來雜物間了。

在麗拉難過痛苦的時候，我想盡可能地幫上忙。

我現在已經不能沒有麗拉了。

“爲什麼？”

“不會的。”

從手機裏看到的麗拉的臉色似乎有些蒼白，但也可能是燈光的原因。

雖然在上次見面後，麗拉母親對我的態度好像有所軟化，但我知道麗拉母親始終看不慣我。

要是以前，我不會過度干涉麗拉對母親的想法。

“是嗎，那麼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就算幫不上忙，也希望能陪在她身邊一起分擔痛苦。

“不管是多久。”

以前不能見面的那股焦躁感再次湧上心頭，但和上次不同，這次我連裝作不在意都做不到了。

“姐姐沒有說的話，就是不想你擔心吧。我也覺得山門姐不要知道比較好。這件事山門姐幫不上忙，是我們的家事。”

“山門姐，最近確實不要來我家比較好。”

或許她母親那關很難過，但我也會想辦法去妥協。

或許在我變得喜歡上麗拉開始，就註定要和她母親對抗了。

在麗拉甚至周圍的人看來，我好像是豁出去了。

“好久不見。”

然後，我們渡過了很多開心的時光。

能讓兩姐弟這麼嚴肅對待的事，肯定和他們的母親有關。

“爲什麼？理由呢？”

雖然覺得不爽，但現在就算要我跪我也會跪的啦，畢竟我已經被戀愛衝昏頭腦了啊。

上次教會麗拉視頻聊天的成果在今天顯現出來了。

曾經麗拉在爲小莓做助手的時候，我們也曾斷絕聯繫過一段時間。

麗拉似乎不喜歡我去她家，每次都阻止說要去的我。

也能通過視頻聊天看見麗拉的臉。

麗拉一瞬間露出難過的表情，微微垂下眼簾，

“你最近絕對不要來我家。”

那個表情讓我很不安。

因爲我不想見到麗拉受她母親控制。

“現在……有點難，但一定，一定可以見面的，要等着我哦。”

本來在還是朋友的時候，不管是不能見面也好，或是被隱瞞了什麼事也好，我都能聳聳肩一笑而過。

我知道，這就是所謂熱戀期的特有表現吧。

男人穿着西裝，眼睛死盯着我，表情看起來很陰沉。

“不，”

我不小心回答他了。馬上意識到不妙，所以邊和對方保持距離邊拿出手機以便隨時可以報警。

“你知道這家裏的人做過什麼嗎？”

“你誰啊？怎麼隨便問這種事。”

對方沒有回答，只是一直瞪着我。

這時麗拉家大門磅地打開了。

出現的是穿着有着輕飄飄荷葉邊睡衣的麗拉。

畢竟現在已經挺晚了啊，但好久沒見了，又一下子就是睡衣打扮，讓我不小心心跳了一下。

“麗拉。”

不好，不小心在可疑人物面前叫出麗拉的名字了，我趕緊捂住嘴。麗拉連鞋子都沒換，穿着拖鞋就馬上走到我身邊來，擋在我身前瞪着男人，

“你不要再來了！”

對方不一會就帶着陰暗的眼神轉身離開了。趕走對方後，麗拉垂下肩膀，呼吸有些急促。其實剛纔她很害怕吧。

察覺到不一樣的氛圍，我猶豫地向她的背影搭話，

“他是你父親嗎？”

“不是的……”

麗拉向我轉過身來，臉上帶着恐怖的表情，我第一次看到氣急敗壞的麗拉，

“我不是讓你不要來嗎？”

“啊，這個啊。”

“爲什麼不聽我的話！”

但在我去的那晚的後半夜，那個男人向麗拉家放了火。現在一想我遇到他的時候他應該就是在做放火的準備。

手邊都是bl漫畫。說實話戀人間發生爭吵是家常便飯的事，就算在漫畫裏也多得是。但就算再怎麼在漫畫裏找答案，現實中也沒法順利。

看到被新聞播出來的犯人的瞬間我嚇了一跳，不禁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到了白天，我也沒有從牀上起來，一直躺在牀上看着天花板。

我茫然若失地看着那塊牌子，

我一直在想麗拉爲什麼什麼都不告訴我，還覺得自己被麗拉拋棄了，但這種事確實很難說出口。而且就算告訴我，我也什麼都做不到，只會讓我擔心吧。

那時候，明明知道有危險，麗拉馬上就下樓來救我了。

爲什麼一直不能見面，是因爲母親的事嗎？剛纔的男人又是誰？

那天她或許一直在窗口看着我，也想和我見面，爲此坐立不安。在窗邊走來走去。但情況又不允許。

調查不久後就結束了，犯人也抓到了。據說放火的是麗拉母親曾經的信徒。

“麗拉，你和你母親變得好像。”

之後的幾天，我從網絡上了解到整起事件。

事件的起因是惡意縱火。

我只能待在雜物間裏等着麗拉來，就像曾幾何時麗拉要求過的那樣。

你不說我怎麼知道嘛。

“葵色，”

“即日起，此地將拆除。”

換言之有人向麗拉家放了火。

麗拉始終沒有現身，但只要有這裏在，就算手機打不通，甚至麗拉不得不搬家或轉學，也一定能取得聯絡。這麼堅信着，我還是日復一日地一個人跑來。

現在我也見不到麗拉。麗拉家燒了個半毀，現在還被警方控制着，只剩殘骸的屋子外面拉着黃色的警戒線帶，不許無關者隨意踏入。

所以麗拉不能和我見面。既是爲了避免出門遇到危險，也是害怕把我捲入，好像在春假之前就一直沒有上學了。

麗拉露出一臉茫然若失的表情，張了張嘴。

但某天踏入雜物間所在的廢棄小學的時候，發現很多人在這裏勘察。

但就算回到家，卻鬱鬱寡歡，結果一整晚都失眠了。還好現在是春假，想睡到多晚都行。

“這是小麗拉家吧？”

然後下一秒，她露出泫然欲泣的眼神。麗拉倒退了兩步，肩膀也顫抖着，甩下我跑回了家裏。

麗拉家在這起事件中是受害者，但麗拉一家也在當地待不下去了。或許麗拉已經離開了當地。

上面寫着，

我救不了麗拉，什麼都不知道，還埋怨了麗拉。

其實麗拉很像她母親，不論是外貌還是性格。

我沒有追上去。

突然樓下傳來母親的喊聲，

最初只是惡作劇一樣的小事，麗拉家裏覺得過一段時間，他就會放棄了。所以也沒有報警。

麗拉的聲音震響周圍。

就算是沒聽話的我不好，但至今以來我也一直在忍耐。

不，應該說麗拉一直都在保護我。

一到客廳，發現電視機開得很響，寬大的屏幕上有着的新聞報道。是哪裏着火了嗎？母親一臉嚴肅地盯着電視機問我，

我回過神來，猛地看向電視機，一邊衝到了電視機前面。

就是說，那天麗拉是爲了保護我。

就是那天晚上我見到的那個男人。

“葵色，快下來！”

我不由得閉上了嘴。但心裏卻有點不服氣。

我從新聞上得知了事情的經過。

“幹嘛啦！”

我本來以爲是母親的事，但事情比我想象得更嚴重。不是我能搞定的，就算知道了，我也只能在一旁眼睜睜地看着，直到事件結束。局外人的我應該也不會去勸麗拉報警吧。

寄騷擾信件，打騷擾電話，在麗拉家的外牆上寫髒話，好像還偷偷跟蹤過麗拉的家人。

據說曾是麗拉母親信徒的那個男人因爲覺得被騙走了很多錢，變得不滿起來，似乎最近一直在騷擾麗拉家。

一塊牌子立在廢棄小學的外面。

我母親很少發出這麼急迫的聲音，我只能從牀上爬起來，慢吞吞地下樓去。

“啊？怎麼了啊？”

我眯起眼睛，雖然我喜歡麗拉，卻討厭她母親。

“下來！”

“啊？”

而且最讓我不滿的是，現在麗拉的表情會讓我聯想到她的母親。

在新聞裏熊熊燃燒着的就是我昨晚剛去過的麗拉的家。

安靜的住宅區彷彿劃下了一道驚雷。

“…………什麼？”

不知道麗拉去哪裏了，電話一直打不通，學校似乎也沒去。想到麗拉可能受傷甚至會不會病重，就寢食難安。

因爲這裏是我們兩人的祕密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