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拼圖

爲了和麗拉拉開距離，我開始缺席放學後的見面。

這天碰巧鈴的手機壞了，想要一部新的手機。但小光她們碰巧都沒空，就決定由我放學後陪她去買新的。

“小山，看牢鈴，別從鈴身上移開視線哦，不然她馬上就會被拐走。”（光）

“我今天已經預定了要去美容院，不然就可以陪你們一起去了。”（桃）

“美容院啊～真不錯，不愧是阿桃。”（加）

“要來嗎？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啊。”（桃）

“我要去社團啊。”（加）

“我今天也要去打工，所以鈴就拜託你了哦小山。”（光）

“好好。”

我鄭重接下友人們的囑託，但心裏還是有點不安。

現在我每天放學後都會和麗拉見面，今天突然說不能去了，或許會讓她着急。

“不過沒關係嗎？小山每天放學後也有活動吧？”

這時阿桃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般問道。我聳聳肩，

“嗯……我會想辦法調整。”

“這樣啊，那麼下次再叫上麗拉，我們一起出去玩吧。”

雖然我沒有詳細解釋過，但阿桃她們大概猜到了我和麗拉每天會在放學後單獨見面的事。

“說起來小麗拉現在有xx賬號了嗎？玩不玩遊戲？看不看漫畫？追不追星？你問一下她嘛。不會現在還在用基本功能吧？”

“加奈，麗拉第一次有手機，你不要以你的標準來衡量啊。”

加奈似乎經常會發消息給麗拉，但麗拉用起手機來還有點笨手笨腳的，或許不擅長回覆。

因爲現在麗拉有手機了，馬上在課間發消息告訴了她今天不能去雜物間的事。然後馬上接到了麗拉打來的電話，

“這個好漂亮。”

因爲我對繼續跑雜物間退縮了，也對繼續和麗拉保持關係的事猶豫不決。

“鈴，如果你交男朋友，想要交怎樣的？”

“又不是小零食，五百可買不到手機。”

“因爲鈴會被拐走啊。”

“你抓牢一點啦，別在玩手機的時候睡着啊。”

鈴又看着一部模仿動畫角色製造的兒童用手機。

“鈴啊……”

“知道了，一定要來哦！我會等你！”

或許哪邊都是一樣的，但這一定不是麗拉想聽的回答，正猶豫着該怎麼回答的時候，上課鈴響了，我向麗拉說，

“但但是……”

看着鈴拿起一部款式簡潔的手機，我提醒她說，

“麗拉，也可以和鈴一起三人出去玩嘛，這樣怎麼樣？”

“這個不行！”

第二天雜物間裏的麗拉一直賴在我身上沒起來。

“大概可以去？”

“小山那樣的。”

放學後和鈴一起去了手機店。鈴的舊手機已經是很舊的機種了，趁這個機會換掉也算正好。

“你可別馬上就摔破了哦。”

“我真的不適合做這種事啊。”

腐女的我看男人只能看到屬性，真的完全無法想象和別人交往的自己啊。

“那麼要去喫點心嗎？”

椅子壞掉了一張，所以兩個人只能坐在一張椅子上也是沒辦法的事，但如果搞出大動作，搞不好這張椅子也會壞掉。

麗拉沒有回答就掛斷了電話。

在人來人往的路邊，一邊喝着大杯飲料一邊問鈴，鈴揹着書包，兩條辮子垂落在胸前。

“但但是，我比較喜歡兩個人一起……”

鈴的事只是藉口，或許我只是想要一個契機。

“麗拉啊，天要黑了欸。”

“我想去那邊。”

“這樣啊。”

“鈴，預算是多少啊？”

事實證明，比起心動，和麗拉的接觸只讓我感到慌亂。而且接觸得越多，越讓我無法自洽。

“……我不想回去。”

我們站在玻璃櫃臺前，向下看着櫃檯裏那些五顏六色的手機。

“好吧。”

“不是啊，這是手機欸。”

但明明只要拒絕麗拉就行了，我卻也不想搞僵和麗拉之間的關係。

“但是平時放學後不都和我見面的嗎？”

“抱歉，要上課了，明天再說。”

“五百元。”

“什麼？”

我瞥了一眼隔壁椅子的殘骸，本來想修好它的，但麗拉一直不肯起來。而且椅子本來就破，椅腿又斷掉了一根，也不知道修不修得好，或許重新買一張椅子還比較方便。

麗拉現在大概一個人在雜物間裏吧，有點過意不去，但就算打電話叫她出來，感覺她也不會肯出來。或許還會被她問起來不來雜物間。

“但這個很堅固。”

“那那麼明天呢？！”

“但對方的話好難懂。”

“我和鈴是一樣的？對你來說，想和哪邊在一起？”

“你好，我是鈴，要不要和我們一起玩？”

“你怎麼能在五分鐘之內就睡着呢？”

“不啊我是女的欸。”

我從來沒有覺得這樣不好過，但眼下卻感覺空蕩蕩的。因爲我對感情是種什麼東西迷茫了。

不是我不想去雜物間，但現在會有一點退縮。像這樣子找藉口不去就能和麗拉慢慢拉開距離了嗎？但明天已經約好見面了啊，不能再爽約了。

“真的嗎？那麼，去喫炸薯條。”

“我呢？”

“選部時尚一點的啦，不然很多功能都不能用，會很不方便啊。顏色呢，想要什麼樣的？”

嘴上這麼說，但如果要我在眼前的人羣裏選一個，我也會很難辦。

於是我把原委說了一下，麗拉就發出嗚嗚的嗚咽。

“討厭……”

麗拉垂下眉毛，露出失落的眼神。她撇開頭說，

“你呢？”

她用寂寞的語氣說着，

就算可以和同性玩鬧 ，普通交往也都是在男女之間。如果暴露了我和麗拉的關係，不知道她們會怎麼想？

“什麼？”

“總之，最好不讓鈴一個人閒逛，我陪着她去也放心一點。”

麗拉沒有回答，難道她睡着了嗎？

“這個嘛，”

我隨意指着路上的男生二人組說，鈴馬上上前向對方打招呼，

“喏，要不要試試搭訕？”

雖然沒麗拉那麼生疏，但鈴也沒多愛玩手機。經常把手機扔在一邊，沒電了也不管，有時打電話也聯繫不到她。

“小山也要去搭訕嗎？”

“還不回去嗎？”

聽着麗拉焦急的聲音，我猶豫了一下說，

“選最便宜的。”

突如其來的嘟嘟聲讓我不由得把手機從耳邊拿開。麗拉生氣了。早知道她或許會生氣，但還是決定不去雜物間。

“所以啊，因爲最近一直在雜物間嘛。懈怠了普通友人間的交往啊。”

現在是下午四點半，還是來得及去雜物間的時間。但我吸着紙盒果汁，一邊和鈴到處亂逛。

“你看，那麼多男生，總有一款你喜歡的吧？”

我對麗拉是怎麼想的？我沒有和別人交往過，經驗不足，這裏或許該參照一下別人。

“對吧，所以抱歉，今天就先陪鈴了。可以嗎？”

“等等啊，這是老年機。”

但阿桃她們雖然看起來很百合，實際上應該只是玩鬧。

“不許把鈴看得比我重要。”

“我不想當朋友。”

鈴朝我攤開右手手掌說，

那麼我究竟想怎麼樣，如果有了男朋友，是不是能搞懂一點？

“朋友啊。”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而且阿桃她們都很擅長和異性交流，也都有過男朋友，和我差距有點大。

就算是腐女，我好歹姑且也算個正常人，應該不會對同性有感覺。

“還要再去哪裏逛逛嗎？”

但還沒有五分鐘，鈴就敗退而歸。

“你千萬別一個人去搭訕哦，要是被別人帶走就糟了。”

“但是玩着玩着手機就會掉下去。”

我本來就喜歡清水漫，假如要發生戀情，走帕拉圖路線的可能也很大。單純的肉體關係對我來說並沒有那麼大的吸引力。

買完手機，又辦完了相關事宜，我和鈴走出了手機店。

“但是鈴是同學啊。”

沒有搞清楚對麗拉的感情，就避開了麗拉。因爲不想直面現實。如果拒絕了麗拉，今後恐怕就不能在一起了。所以我只能以逃避的方式面對麗拉。

聽着麗拉好像很焦急，又好像帶着一絲寂寞的聲音，我忍不住提議道，

何況麗拉對我的感情，也讓我退避三舍。麗拉是朋友，我無法把她當做戀人看待。

麗拉在越來越昏暗的雜物間裏抬起頭，眼睛好像貓的眼睛一樣閃閃發光，能看到她正露出着不滿的表情。

“冰淇淋啊，現在喫有點冷啊。”

“今天不能見面？爲什麼？！”

“或者說麗拉可以讓鈴也來雜物間？”

最終鈴買了一部價錢划算，整體功能還算簡單的手機，顏色是陶瓷白的。

“什麼？”

“就算你這麼說啊。”

“你討厭我嗎？”

“怎麼會。”

“那我是第幾名？”

“呃，這排不出順序啦。”

鼓起臉頰的麗拉垂下頭，過了一會後才問，

“你是怎麼和鈴認識的？”

“因爲我們一直是前後座啊。”

“真好啊，果然是同學才能引發更多的劇情。”

麗拉的聲音很不甘心。我轉移話題問道，

“麗拉呢？沒有學校友人嗎？”

麗拉露出思考的表情，

“說起來，最近是認識了一個同年級的孩子。但該說是朋友還是該說是妹妹呢？”

“嘿～這不是很好嘛。”

“是個很麻煩的孩子呢。不過也挺可愛的。”

麗拉說着說着又沉默了下去。我沒轍地撓撓頭，

“麗拉，你討厭鈴嗎？”

“我沒有討厭鈴。那孩子並不是個壞孩子，但我不要你被搶走。”

“不啊我和鈴只是同學關係啊。”

“那和我呢？”

到了週末，我也和鈴在下午約好。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感受着周圍的輕鬆氣氛。

聽見我的回答後，麗拉嘆了一口安下心來的氣。動作也越來越大膽起來。

但又到底該問什麼呢？我拒絕了你姐姐上牀的邀請所以被拉黑了，能這樣和良太說嗎？

然而前方的一個地點有很多人駐足在那裏。而且看起來似乎大部分都是女生。

“麗拉，不行的。”

商店街聚集着很多店家。化妝品就在不遠處的拐角，書店也在一條路上。但我和鈴一次都沒有去過書店。鈴可是唱着卡拉ok都會睡着的人啊，書店對她來說就和催眠室一樣。光是看着那些書架她都會睡着。而且因爲隱瞞着腐女的身份，也不能當着鈴的面在書店裏買書。就算腐女魂在燃燒，也只能望洋興嘆。

就算看不見對方的表情，也能感受到黑暗中傳來的那股翻江倒海的感情。

搞砸了，不光是我這麼想，能感受到麗拉也是和我一樣的想法。

“抱歉，很冷嗎？”

“怎麼可能，你冷靜點啦。”

嘴脣……突然那一晚的記憶就浮現腦海了。

“這好像是這周的新曲。”

什麼都看不清，只有溫度傳來的那一晚。明明是那麼的熟悉，但不論話語，表情還是心情，卻又全都沒法清晰地捕捉，彷彿缺失的拼圖的那一晚……

“你摸起來好軟好溫暖……”

周圍有很多客人。高中女生們一直興奮地談論着樂隊，但我們都對這方面沒什麼興趣。

衣服前襟被打開的時候，瞬間感到很冷，但麗拉的雙手就像燒紅了的烙鐵般燙得驚人，從鎖骨到前胸，在我的身體上烙下點點痕跡。

只要我不能接受麗拉，那一切的死纏爛打都是犯規的。拒絕了對方卻還想當朋友這種事只會被麗拉鄙視。

於是放學後我開始和鈴共同行動。

我們兩個，就像隔着一面玻璃牆在接觸着彼此。明明連心跳都重疊在一起，卻不能靠近。

“小葵？”

麗拉的雙手從前面繞到我的身後，抱住我撫摸的同時還用臉頰磨蹭着我的臉頰。

“嗯我聽不懂。”

而且還能感受到麗拉的那份和我不同的深不見底的悲傷。

黑暗中，麗拉驚慌的聲音就緊貼在我耳邊。

她在我的鎖骨上印下一吻，能感受到輕柔的氣息和柔軟的嘴脣。這是麗拉第一次親吻我嘴脣以外的地方。

“鈴，你買了也不會用的吧？”

本來以前我就經常和鈴到處逛街，我們一般總是去甜食店或是唱片店。

“啊嗯，這邊。”

“沒事，有點癢而已。”

“吶，要不要試試做愛？”

到了這一步，和麗拉的關係恐怕不可能再恢復如初了。

“小山，你認識他？”

“但現在有小山在，不會摔到地上，所以沒關係。”

我反射性地想要抽離身體。

如果是和麗拉的話，就算一起到外面玩，也經常會馬上找個店家躲進去，因爲麗拉受不了人羣。

“麗拉……”

我沒有主動去找麗拉。

麗拉的興奮和安心能透過吐息和動作傳來。

我不知道何爲戀情。

“麗拉啊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廣大的廣場上，鋪着紅色地磚，周圍有着漂亮的綠化，還有一個噴水池，這裏是這個小鎮難得一見的繁華地段了。

領結被拿掉，襯衫的紐扣也全部被解開了，不穿好衣服可不能衣衫不整地走出去。

“嗯，算是吧。”

就像麗拉曾經評價過的那樣，這是簡直好像兩頭曖昧的渣男般的行爲。

這時看見了一個有點眼熟的身影，我不禁停下腳步。

黑暗中麗拉的聲音彷彿薄紗般拂過我的耳際。雖然帶着一絲甜蜜，但也帶着一絲顫抖。

所以這幾天我既沒能發信息給麗拉，也沒能去找麗拉，只能和鈴在一起。

但我卻對那份悲傷感同身受。

我無法拒絕麗拉的觸碰，只能放任她，任由她觸摸着我胸罩的肩帶。

拒絕了麗拉邀請的那晚，麗拉猛的從我身上離開，然後傳來嘭的一聲開門聲，麗拉打開了門，然後似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雜物間。能聽見木樓梯傳來咚咚咚的下樓聲。

“呃我也不太懂這方面啊。不過潤脣膏還是去買一隻吧，已經是冬天了啊。”

其中唯一一個男生正笑着向女生們講話，雙方似乎是在路上隨機搭訕。

我不禁吞了口口水。

然後是彷彿冰原般永無止境的冷靜。

麗拉近在咫尺的聲音十分尖細，帶着一絲哭腔。

“小山？”

那個男生挺眼熟。雖然只見一次，但感覺印象很深刻，畢竟氣場有些特別，放在bl漫畫也是難得一見的出挑類型。在我們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地方當然更引人注目了。

“但是阿桃說至少要學會護膚？小山，護膚是什麼？”

和鈴在一起的時候，以免她馬上睡着，總是這裏逛逛那裏逛逛。

“阿部。”

明明什麼都看不見，卻能知道現在的麗拉應該是一副膽怯的表情吧。明明在誘惑我，麗拉的動作卻十分的小心翼翼，彷彿在觀察着我的反應。所以我也在猶豫着要不要阻止她。

和麗拉不同，我能感受到的是慌亂、猶豫。

她手忙腳亂地與我拉開了一點距離，然後又挨近我，好像想用體溫溫暖我一般緊緊抱着我。

“就算是在清水漫裏，也有很多試一下就成功的例子不是嗎？或許試了後，意外普通地就能接受了。”

我沒辦法接受麗拉，所以選擇了逃避。如果在被麗拉告白的當初就好好拒絕，是不是還能回到朋友的關係？

如果再也見不到麗拉怎麼辦……一邊走在街上一邊想也不能怎麼辦啊，去麗拉家找她的話有點顯眼，要不找良太問問好了。

之後的幾天，我們徹底斷絕了聯繫。就算去雜物間也看不見麗拉。

“不要動。”

就在胸罩也即將被解開的時候，我抓住了麗拉的手認真地說，

“鈴你啊，不要邊走邊睡。”

鈴的臉突然出現在眼前，我不小心“唔哦”地叫了一聲，右腳也不由得往後撤。

隨着越來越多的接觸，沒有被我拒絕的麗拉似乎放鬆了一點，把額頭靠在我的肩頭。

雖然有着衣服的隔閡，但麗拉的身體很燙。本來就高的體溫，現在更是越來越升溫，好像會把我融化掉一樣。

“好聽嗎？”

轉過頭的那孩子看見我後，挑了挑眉露出喫驚的表情。

摸黑行動的我一邊慢吞吞地重新扣上衣釦，一邊在心裏體驗着翻江倒海的後悔之情。

“我是緩衝墊嗎？”

在麗拉看來，我就是芹那般的渣男吧，或許她已經不想再見到我了。

我搞不懂對麗拉的感情，但不管搞沒搞懂，我都選擇了拉開距離，那麼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那等會兒再去化妝品店？”

鈴的臉頰肉嘟嘟的，皮膚也很好，乍一看根本不需要保養。但嘴脣有點幹。

果然該早點喊停，但就算重來一次，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最初就推開麗拉。

“sfh啊，我上次去聽過現場呢。”

要是早點阻止的話，或許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去看化妝品？”

鈴看着停下腳步的我問道。我聳聳肩，

她不斷地撫摸着我的肩膀、胸部和肚子。彷彿想知道內衣的款式一般，用手指不斷摩擦胸罩的表面。

唱片店裏，我拿着鈴遞給我的一碟cd查看，鈴歪歪頭問，

當然人流量也很大，特別是像今天這種節假日，很多衣着光鮮的男女不斷經過，享受着假日的歡快氣氛。

鈴奇怪地看着我問。我矇混地摸摸鼻子說，

話題又繞回來了，然而天已經完全黑了，甚至看不見近在遲尺的麗拉的臉了。

但麗拉沒有回應，開始解開我的領結。黑暗中，一雙纖細的手從上到下，一顆顆地解開了我的襯衫紐扣。現在氣溫很低，所以更能感受到麗拉手指的溫度。

我一個人留在一片漆黑的雜物間裏，嘆了口氣。

飄逸的髮絲擦過我的鼻尖，我不由得地打了一個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