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助手

“說起來，我上週末在街上看見麗拉了。”

某天課間，阿桃突然從時尚雜誌裏抬起頭來這麼說，

“和一個女生走在一起。黑色水手服很顯眼啊，所以一下子就發現了。”

“啊那個應該是小莓吧？”

鈴聽見後，從我身後的課桌上抬起頭。正在打手機的小光問，

“小莓是誰？”

鈴點點頭說，

“是麗拉的同學。”

“鈴，你怎麼認識麗拉的同學？”

“嘿嘿嘿我還有手機號哦。”

“怎麼怎麼，什麼時候變成朋友的？”

“怎麼認識的啊？”

阿桃和加奈異口同聲地打探，

“再上一次的週末遇見的，還穿了小莓的校服。”

“校服？爲什麼？”

小光訝異地問，鈴翹起大拇指說，

“因爲好看。”

“真好啊，我也想穿穿看。”

阿桃撐着臉頰說。但如果由阿桃來穿，尺寸恐怕會不合適。胸部會太緊，裙襬也會太短。

“穿起來可舒服了，對吧小山？”

“真是的，說話要穩重一點。”

“嗚你又在小看我吧？雖然我原先沒有經驗，但莓可是誇我進步神速。”

雖然外表看起來文靜又成熟，但內在卻是像松鼠那樣的柔弱性格，說實話是我不擅長的類型。

但原來麗拉也有朋友的。

“什麼？”

“但莓不是主要原因。”

“要在現在這麼冷的天氣跑步簡直難以置信～”

自那以後，麗拉時不時會說到朋友的話題。

那麼，這樣纔對。

我一個人默默地想着。

麗拉低語着，帶着我所不知道的表情。

原來如此。

“就是漫畫家助手啊。”

“但不是和同學出去玩了嘛？”

或許也是因爲在陌生人面前吧，那個朋友說話一直結結巴巴，一有什麼事就會像倉鼠一樣抖個不停。像那樣怕生的話，恐怕就是有空，也不可能和阿桃她們玩在一起。

“啊上週末是陪莓一起去買網點紙和繪畫工具了。而且從早上開始就一直窩在房間裏，再這樣下去，莓就要發黴了。我也差不多想要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不然真的快受不了。”

最近麗拉一直在說漫畫界的一些內幕，而且還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但就算問她什麼事她也不回答，而是露出副神祕的微笑，一個人獨自笑嘻嘻的。

麗拉是朋友。

我原本以爲最近麗拉對漫畫的瞭解都是網上看來的。

“而且錢是必要的。”

“爲什麼明知辛苦還要去做？”

小光也這麼提議，我摸摸鼻子回答，

加奈她們的話題馬上轉到了其他地方。女高中生的注意力總是很快就會轉移。

雖然喜歡bl漫畫，但我原本不覺得麗拉對畫漫畫感興趣。

“怎麼了麗拉，變得那麼喜歡漫畫了嗎？不是隻看bl的嘛。”

“熬夜是家常便飯，休息日也不能出去玩。爲了趕稿，都沒空好好喫飯，有的人還會搞壞身體。”

有一雙大大的眼睛，髮型是內扣的梨花頭。打招呼的時候看了我一眼，就馬上低下頭。說話的聲音也很輕。

坐在對面的我咬着吸管看着兩人。原來麗拉在朋友面前是那種表情啊。明明平時總是頤指氣使，就算關係變好也不覺得她會照顧人。

“抱歉，最近大概有點忙。”

“你把漫畫家當什麼了？”

“麗拉你很喜歡她呢。”

“哼嗯～這樣啊。”

我甚至不知道麗拉加入了漫畫社。

“因爲我有想要完成的目標。”

但麗拉接着又斬釘截鐵地說，

“莓，要喝什麼？”

“麗拉，你做助手行嗎？”

麗拉還是和以前一樣，每天都和我在雜物間聊天。

我愣了一下，

“怎麼了嘛？”

麗拉不滿地鼓起臉頰抱怨。

“話說小山，有空就叫麗拉出來玩嘛。很久沒有一起出去玩了吧？”

“嘿這樣啊，原來小麗拉也會和朋友一起出去玩啊。早點說嘛，我們也可以一起去吧。”

“而且你不是見過莓了嗎？那孩子雖然還沒有出名，但前途無量哦。”

麗拉得意地哼了一下，

而在那時和麗拉在一起的應該就是見過的同學朋友吧，看來麗拉經常和對方一起出去。

“會想成爲漫畫家是因爲小莓嗎？”

“啊，那時碰巧我和鈴正在逛街，就遇上了。然後出了點意外鈴的衣服弄髒了，就借了對方正好沒穿的校服。”

說起來漫畫家總給人一種孤僻灰暗的印象，雖然握手會的時候會打扮得體地出現，但平時爲了連載總是窩在房間裏畫漫畫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這麼一想也能認同了。

“吶，我是說如果哦，如果萬一能見到沉澱於藍的作者的話，你會怎麼樣？會高興嗎？”

“哼哼因爲莓是個好孩子，而且又會畫漫畫。”

上上週末我第一次認識麗拉的朋友。

加奈、阿桃和小光接二連三地說。我聳聳肩，

而且，說實話這不像是麗拉會交的朋友。以我的認識，麗拉雖然也有熱情的一面，但並不是個很有耐心的人，而且也不像對乖寶寶類型的女生感興趣。

但不來我家了，也沒有超過晚飯時間回去，總是在六點之前回家。

“爲什麼要去做助手？”

“沒事的加奈，我會溫暖你的。”

但原來最近麗拉會對漫畫那麼熟悉，全都是受了朋友的影響啊。

“學校活動啊？說起來我們也快要舉辦馬拉松大賽了呢。”

在雜物間問了後，麗拉就這麼回答。

“真的嘛麗拉？但漫畫家不都應該是像吸血鬼那樣的夜行生物嘛，真的能見到活生生的人嘛？”

明明一樣是朋友，她的同學或許已經知道麗拉的目標了，甚至有可能漫畫家同學就是麗拉想成爲漫畫家的原因。一這麼想就覺得有些不平衡。畢竟以前我可從來沒聽說過麗拉想成爲漫畫家啊。

知道這件事的我有點驚訝地回應麗拉。

“嘿～小莓是漫畫家啊？真的假的？很厲害嘛。”

但上次見面時，麗拉卻又是幫坐在身邊的朋友點單，又是替倒翻飲料的朋友道歉。明明不擅長人多又吵鬧的地方，卻一直好像個大姐姐一樣照顧着對方。

感覺被拋下了。

說麗拉忙併不是藉口。但其實麗拉並沒有當面說過什麼，所以只是我感覺她很忙。

又是第一次聽說。

不論是想畫漫畫的事，還是有了目標的事我全都不知道。明明一直坐在身旁，麗拉的身影卻突然感覺變得陌生起來。

我也只能把她當做朋友。

“原來小山也在啊？”

“不啊，我又沒穿過怎麼知道。”

麗拉變了，不，或許這纔是麗拉的本來面目，畢竟她也有弟控屬性。

“哼哼哼～開心吧，我現在可是專業人士的助手了。就算想見一兩個漫畫家也不是什麼難事了。”

雖然兩人都是漫畫社的，但沒想到漫畫家居然就在這麼近的身邊，而且還是那麼唯唯諾諾的性格。

“等，你不許看！”

全都是我不知道的事。

我移開視線低頭看着bl雜誌，裝着不在意地問。

“沒錯，我可是有着宏圖大志的。”

我翻着從阿桃那裏借來的時尚雜誌吐槽鈴。加奈看着自己的指甲說，

不，其實之前就開始說到了，只是我沒發現而已。

“因爲我想學着畫漫畫。”

“呃那那麼這這個……”

“嗯～也不能說和莓無關。我確實是聽了莓的提議纔想畫漫畫的。要不是遇見莓，我想我根本想不到漫畫這件事吧。”

“沒錯，莓是漫畫家哦，已經開始連載了。所以我就去幫忙了。”

本以爲是在顧忌我，但好像是在忙什麼的樣子。

“好不容易麗拉現在有手機了，但之後我們都沒再聚過呢。”

這就是寂寞啊。

某一天麗拉擺着副故作高深的表情問我，

“那也是難得一次而已。”

“就是有這種感覺，大概是有什麼學校活動吧？”

“握手會之類的不是去過嘛。”

第一次見到的麗拉的朋友，是個有些膽小的女生。

但麗拉什麼都沒說，我也就沒問。

麗拉握拳說，那目標又是什麼啊？

光是漫畫家這個身份就很稀奇了，想起上次見到的麗拉的同學，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不要把你的胸部壓到我身上啊，太重了！”

“但是我以前只看漫畫，又沒見過漫畫家啊。”

“幫忙是要做什麼？”

“最近學了很多。其實其他漫畫也不錯。而且畫漫畫真的很辛苦。漫畫家好了不起。”

“我也不知道做不做得到。我沒有基礎，也沒有去漫畫學習班。現在也只能幫莓打打下手。但就算不像莓那樣成爲職業的，或許也意外可行呢。”

是個很麻煩的孩子呢，麗拉曾這麼說過。原來如此，我馬上理解了。

但在知道一切後，不知爲何一股空落感在心頭蔓延。

麗拉在學校裏似乎沒什麼朋友的樣子，而且她也不是那種會對別人輕易敞開心扉的人。我也去過一次麗拉的學校，當時也沒發現麗拉有關係好的同學。

“我也去看看她畫的漫畫吧，已經開始連載了吧？”

麗拉突然臉紅了。

“欸爲什麼？”

我有些詫異地挑眉，麗拉慌忙說道，

“莓莓是少女漫畫家，應該不合你的口味纔對吧。”

“我也看普通漫畫的，而且也看過百合漫了，託你的福最近我的口味也變雜了不少呢。”

“總之就是不行！”

“麗拉，你有什麼事瞞着我之類的？”

“纔沒有呢！”

“說謊～沒事，麗拉不想說就算了。”

麗拉沉默了一下後，

“因因爲我是助手，所以會幫莓貼網點之類的。”

“啊，這我知道。聽說還要畫背景之類的？”

“我還是門外漢，所以畫不了背景，頂多只能塗黑。”

“這不已經很厲害了嘛。”

“纔沒有那回事，我還完全不行，技術還很差。”

麗拉露出十分可愛的羞澀表情，

“不能讓你看見那麼上不了檯面的技術。”

“但你貼的網點不是都能上雜誌了嘛？”

“因爲莓會最終檢查，其實還是不太行。”

麗拉又氣勢洶洶地指着我說，

爲什麼不能來？

“你是要我下跪嗎？”

其實想問的問題數不勝數，但看着麗拉幹勁十足的樣子，也就不好阻止她。

我也好像追蹤麗拉的行蹤般，依然定期買着不合口味的少女漫畫。

明明不久前還和我一樣只是個腐女，但一會變成了百合，一會又變成了漫畫家助手，麗拉還真是忙碌啊。

我看着那張空椅子，坐在另一張椅子上翻着漫畫。

麗拉同學的漫畫說的是少年少女相遇的故事，屬於王道少女漫。

“這樣啊。”

隔壁的座位空蕩蕩的。

雖然不會打電話來，但偶爾能收到麗拉發來的短信和照片，照片上經常是漫畫助手的工作，能看到很多繪畫道具和一點點原稿。

在麗拉不能來雜物間的日子，我也能從漫畫上發現麗拉和同學的變化，或者說進步。

“但你等着吧，有朝一日我一定會變得厲害，讓你俯首稱臣。”

雖然麗拉說了不能看，但在書店碰巧看見了麗拉同學也在上面連載的少女漫雜誌。麗拉同學的作者名只是把本名換了一種寫法，所以馬上就能發現。

我一個人坐在雜物間裏的時間增多了。有時一星期甚至只能見到麗拉一次。

雖然我對少女漫瞭解得不多，但也知道才高中生就能在雜誌上連載是件挺厲害的事。

就算對漫畫家和助手的內情知道得不詳細，也能從漫畫的側面發現兩人越來越融洽。本來漫畫家和助手就必須整天關在一個房間裏，是一心同體的關係嘛。

麗拉會不會也變成另一個世界的人呢？突然有點擔心。

就算有新連載，至於把課餘時間全都花在那上面嗎？麗拉只是助手，又不是漫畫家不是嗎？

“我要畫出讓你心甘情願下跪的漫畫！”

最近麗拉除了放學後會來雜物間外，聽說其餘時間全都用在了做助手上。比起和我相處的三小時，和同學相處的時間要壓倒性得長。

“莓這次要開握手會，我要陪她去。因爲她總是戰戰兢兢。沒有我在就不行呢。”

我去找了那些漫畫來看。有的漫畫是日常題材，有的漫畫是架空題材。雖然畫功日漸成熟，但故事卻有些單調。

“真可怕欸麗拉。”

除了正在連載的漫畫外，麗拉的同學還有一部短期連載。以前也斷斷續續地畫過幾篇漫畫。

而且對方還認識我喜歡的漫畫家，感覺有點意外，也感覺好像另一個世界的人。

“抱歉，今天放學後不能去雜物間了。”

該說不是滋味還是該說有點寂寞，我撓撓頭，合上了少女漫雜誌。

這部漫畫的網點應該就是麗拉貼的吧。感覺也不比專業的助手貼得差啊。真是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已經很厲害了不是嗎？

買還是不買呢，站在書店猶豫不決了好一會，最終還是買下了雜誌。

但助手要陪漫畫家一起去握手會很少見呢？

然後隨着連載的進行，能從漫畫上發現麗拉同學的故事變得越來越生動，也能看出麗拉作爲助手的能力有了顯著的提高。

然後，麗拉開始缺席雜物間的見面。這是很少見的事。

“這樣啊。”

就算到了十二月後半的寒假，我和麗拉之間的距離也沒有改變。

“莓有了新連載，雖然是短篇，但有點忙不過來，所以我要幫她不可。”

反觀我，卻絲毫沒變。好像被麗拉拋下了一樣，感覺有點焦急。

就在我過着以漫畫發售日來計算日子的生活時，時間到了來年一月，期待已久的和漫畫家見面的日子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