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時鐘

“我想去！”

“咦，真的嗎？”

抱着試試的心情打電話給麗拉後，居然意想不到地接通了，然後還意想不到地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反而是我嚇了一跳。

“其實最近莓有了新助手，也不像以前那麼忙了。”

“這樣啊，”

房間裏的我應了一聲，其實上次就有這種預感了。電話對面的麗拉有些泄氣地說，

“是啊，是上星期編輯帶來的。雖然這兩天還在一起做助手，但已經決定之後就一人做一天了。”

這樣啊，太好了呢。忍住沒這麼說出口，因爲我知道，現在麗拉難得地在說泄氣話，

“多虧了這樣，現在工作的進度加快了不少。另一個助手又能畫背景又能描線，還會模仿莓的畫風處理畫面。一個人可以抵三個我，看來我要學的還有很多啊。”

麗拉嘆了口氣，

“雖然我也知道自己還是個菜鳥。但這麼一對比，感覺還是不如人家啊。”

我邊往後翹着椅子，邊翻着漫畫向電話對面說，

“麗拉，你纔剛開始接觸這方面的知識不是嗎？當然不能跟學了好幾年的人比了。”

“但是，感覺很對不起莓呢。明明是我的問題，反而讓莓露出過意不去的表情。而且我技術沒人家好，也沒人家做得多，照理說也不能和別人拿一樣的酬勞啊。但區別對待我又讓莓過意不去，結果陷入左右爲難的境地。最後我的工資沒變，只能讓莓多付了別人薪水。原來一直以來我都拿了超過了我工作的薪水呢，這麼一想就很沮喪啊。”

麗拉很苦惱地說着。我不瞭解業界的那些內情，但我卻爲這下總算能見到麗拉的事感到開心。要不是麗拉技術不夠，我恐怕見不到她吧。

明明麗拉正在煩惱，我卻沒法設身處地地爲她着想。

沒想到我居然是這麼惡劣的人嗎？驚得我趕緊端正坐姿。

細想一下，我根本不知道麗拉會去做助手的具體理由。只知道某天麗拉突然說想畫漫畫了，恐怕是因爲小莓這個漫畫家朋友吧。

“麗拉，你很缺錢嗎？”

“幹嘛突然這麼問？”

“哼哼，”

“能力只要今後再進步就可以了，小城不也這麼說過嘛。時間有的是，眼下還是先放鬆一下吧。”

真是失策，早知道就不修了。

“這也是一點，但具體理由還不能告訴你。”

“你你你……什什麼嘛，你那麼想見我嗎？！”

“其其實，我也很想你的……”

結果這天拿着手機一直和麗拉聊到深夜。明明明天還要上學的，結果第二天早上睡過頭了。

“確實漫畫家真的很忙呢。就算有助手的幫助，有時也必須不眠不休地畫畫。既然漫畫家都這樣了，那助手就更不用說了，聽說很多職業助手都在靠保健品和維生素過活呢。一旦到了截止日前夕，那更是一副地獄繪圖。”

“話說這裏很乾淨呢，原來你有在打掃啊。”

但還沒有打開視頻電話的小程序，就看到開着的頁面上全都是漫畫相關的搜索。

果然和麗拉聊天很開心啊。

“咦？要怎麼用？”

麗拉一臉眼饞地看了看我的大腿，最終搖搖頭，

“那麼要去書店嗎？不過我已經買了這期的雜誌了。”

麗拉環視了一下雜物間內部，露出了溫柔的笑容。然後用食指擦了一下桌面，

到了週五，我差不多時隔一個月又見到了麗拉。

從雜誌中猛的抬起頭的麗拉變得滿臉通紅。

“這個嘛，”

“嗚嗚，我好想現在就去看。”

“因爲上次你不是說錢是必要的嘛。”

雖然有點不合理。現在轉念一想，又覺得要是當初沒把椅子修好就好了。

“知道了！”

“真努力啊，不會厭倦嗎？”

“幹嘛？一直盯着我看。”

雖然那麼久沒見後，能像以前那樣讓人很懷念，但也讓人微妙的不滿足。

站起身的麗拉從書架上抽出了一本厚重的雜誌，坐回了座位後打開。

“那等到了夏天再去游泳吧。”

“有人等着自己的感覺真好，有種回到了自己的巢穴的感覺呢。那麼趕快來看漫畫吧！”

我坦率地承認後，電話突然沉默了。過了好一會，當我還以爲電話斷了時，電話對面傳來麗拉斷斷續續的聲音，

“還完全不夠。看過真正專業的人就知道了，我根本就是門外漢。”

自從上次椅子壞掉了一張後，我趁麗拉沒來雜物間的時候利用工具，勉強修好了那張椅子。但那張椅子已經很破了，就算好不容易接上了椅腿，也還是有點搖搖晃晃的，會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音。

“這季節去海邊有點太冷了吧？”

“幫不上忙好痛苦，感覺會陷入自我否定。”

“麗拉，你不會說想去威尼斯水城那種地方吧？”

我拿過麗拉的手機操作起來。

但我知道麗拉雖然高傲，卻也是個有責任心的人，我出言安慰，

“麗拉，”

我和麗拉不斷聊着天，

“這樣啊。總之別擔心，麗拉只要態度蠻橫一點，這樣小莓也會放心的。”

“現在你是隔天打工吧？那麼週日上午十點在車站碰頭怎麼樣？大家都會一起來的。”

麗拉陷入沉思般，用手指抵着下巴，

“我倒是覺得很懷念呢。”

“真的假的啊？欸好吧。”

“哇啊麗拉，怎麼那麼多瀏覽記錄？”

麗拉到底爲什麼要去學畫漫畫呢？

“你說誰頤指氣使了？即使能力不足，我可也是兢兢業業地在莓手下工作的哦。”

當然像以前那樣也挺好的，但和以前不同，現在只能隔天見到麗拉了。

“什麼嘛！就算是我也是有常識的，要看海也會說去附近的海邊啊。”

“居然把我說得那麼專制。”

麗拉又笑了。感覺今天麗拉一直在笑。

“還行吧，你呢？想我了嗎？能見到我高興嗎？”

“我只是說說而已哦。如果麗拉真的是職業助手，大概會忙得沒空和我見面吧？”

“麗拉，下次學會視頻聊天吧，這樣打電話也能看見臉了。”

麗拉穿着慣例的黑色水手服，披着外套。長髮飄飄的樣子讓人很懷念。

“精神得不得了呢。”

“對吧，所以我其實挺慶幸麗拉還是菜鳥的，這樣纔有機會見面嘛。有點糟糕吧我？”

麗拉興奮的聲音從手機對面傳來。我問道，

“但是，我想要變得厲害。”

麗拉的手機上全都是助手相關的視頻和資料。

麗拉嬌羞地說着，在我隔壁的椅子上坐下。

今天是星期三，明天雖然見不到麗拉，但看來週五可以見面。

沒有把欣喜表露在外，我若無其事地說，

“真的嗎？！”

問也不會告訴我的樣子，既然如此也沒有非知道不可的必要。但這件事就像根魚刺一樣卡在胸口，讓我不由得揉了揉心臟的位置。

麗拉露了一個淺淺的微笑，摸着椅子。既然椅子修好了，麗拉當然會坐在那張椅子上了。

“伯父伯母身體還好嗎？”

麗拉在不知不覺間走遠了，所以我變得有點焦急。

“啊，那個啊，沒什麼，就是想要學習一下，但看視頻也沒什麼用呢。”

雖然不到想不起來的程度，但那麼久沒見麗拉，感覺記憶有點模糊了。

“什什麼？！爲什麼突然說這種話？！”

麗拉猛的轉頭看向我，臉色眼見着越來越紅，好像煮熟的章魚一樣，

麗拉挺起胸膛說，

“因爲修得好像不太好，我怕椅子會突然壞掉啊，那樣有點危險呢。”

“這個嘛我還沒想好。我會用這幾天好好考慮的，就當做當天的驚喜吧。”

有點沒想到啊，我現在想要和麗拉坐得更近一點。

轉頭就能相視而笑，能在觸碰到彼此的距離聊天。這就是我們之間一如既往的距離。

“好啊。”

猶豫了一下後，我看着麗拉說，

“要不要坐這裏？”

那樣的話，兩個人就只能坐在一張椅子上了。

“想着讓麗拉回來後馬上就能看，所以就放在了雜物間的書架上了。”

如果這時候是視頻聊天就好了，在腦子裏想象麗拉一臉羞澀的模樣，突然覺得很惋惜。

“你在學校裏也會畫漫畫嗎？”

“嗯，中午的一小時是在漫畫社和莓一起工作。然後課間再畫畫素描，或是看視頻學學作爲漫畫助手的技巧。”

“今天太晚啦，明天怎麼樣？”

“麗拉，別多想了，出來散散心吧。你太在意的話，小莓也會過意不去的。這時候就該表現得普通一點。像平時那樣去做就行了。麗拉平時不是很頤指氣使的嘛。”

“這不是當然的嘛。我很愛乾淨的好嗎？”

啊，這個不會就是慾求不滿吧？等等，真的假的？

我叫着麗拉拍拍大腿，

麗拉愁眉苦臉地說，

“麗拉你沒去過卡拉ok吧？另外阿桃她們說要去新開的百貨商場。其實大家只是想和麗拉一起出去玩，隨便去哪裏都可以。麗拉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

“現在不已經挺專業的了嘛。”

“沒，就是太久沒見，有點不習慣。”

我保證想讓麗拉散散心是真心話，但因爲有私心，感覺自己好像是在勸誘三好學生出去玩樂的誘拐犯一樣。

“要去哪裏玩呢？”

“不，這裏就好，這是你爲了我修好的椅子。”

“這倒也是呢……最近一直對着桌子和原稿，連天狼星下的連載都忘了追呢。”

在我的認知裏，麗拉並不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

“我媽也很想你呢。”

“嗯。”

我一邊繼續揉，一邊向電話對面的麗拉說，

“抱歉，明天是我上工的日子。但現在開始就是隔天休息了，也可以去雜物間了。”

要不下次留張麗拉的照片吧。其實最初我是用手機拍過麗拉的照片的，但之後就刪掉了。

我沒有見過麗拉當助手的樣子，也想象不到那副景象。

“麗拉，能見到阿桃她們很高興嗎？阿桃她們可是很想你的。”

“那當然是想了。”

“嗚嗚！”

麗拉扭扭捏捏地說着，

“我我我其實也也……想想見面，但工作是工作……既然拿了錢就不能怠忽職守。”

“所以啊，學會視頻聊天的話，就能靠電話見面了哦。”

“我要學！”

麗拉馬上答應道，看着我擺弄她的手機學習起來。

操作並不複雜，麗拉馬上就學會了。

“現在別用啦，我不就在旁邊嗎？”

我看着麗拉打來的視頻電話，猶豫着要不要接通。

“快點接啊！”

麗拉把手機舉在面前催促我說。

“但這樣子會很奇怪欸。”

我無奈地接通後，手機上出現了隔壁麗拉的臉。

“哇啊，這就是視頻通話啊。可以看得很清楚呢。”

“那當然了，但看真人要更清楚吧？”

“少囉嗦，這樣子就算背對你也能看得到了。”

“不啊，所以說爲什麼要故意背對我啊？”

“呀！”

我用指尖戳了戳麗拉的背部，尖叫的麗拉馬上甩着長髮轉過身來。

“莓發生了一點工作上的問題。”

“藍。”

我沒轍地打哈哈。難得能見到麗拉，讓所有人都整裝待發，就連我都好好打扮了一番。

周圍都是假日出遊的遊客。到處都人來人往，也有不少人站在附近等人。廣場上有個高塔一樣顯眼的時鐘，很適合作爲匯合地點。

少年摸着少女的頭頂，少女露出由衷的高興表情衝着少年笑着。少年長得很高，看起來好像和我們差不多大。

“這有什麼，你不是會溫暖我的嗎？”

“笨笨蛋！別亂摸啦！”

“小山，好厲害是斑馬紋耶。”

“哥哥！”

蹲在地上的鈴穿着毛絨絨的毛衣和格子短裙，然後穿着厚厚的連褲襪。

我一直眺望着車站。阿桃她們玩起了猜拳。

時間彷彿回到了從前，但停滯不前只是我的錯覺。

少女馬上神情一轉，露出好像小狗般歡快的表情衝對方跑了過去。

鈴慢慢接近地上的鴿子，然後撒了一大把正在喫的零食，鴿子馬上就圍了過來，把鈴手上的零食搶走了。

一直等着到了十點，終於好不容易等來了一個穿着連衣裙，長髮飄飄的身影。

我來回盯着手機和車站，很害怕麗拉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意外。麗拉並不是不守時的人。

“我對你的愛可是勢不可擋的。”

小光穿着羽絨背心和拼接了裙子的七分褲。耳朵上戴着亮片耳環。

“是啊別跑了，我今天穿的可是高跟鞋欸。”

“那你就替我拉住阿桃嘛。”

“哦那我要摸了？”

“抱歉，”

“欸不行的嗎？”

我穿着有着毛絨絨外翻領的短大衣和卷邊牛仔褲，揹着斜肩包。頭髮也好好用定型噴霧整理過。

我愣愣地道歉。

我馬上上去叫住對方，對方轉過頭來。雖然身高外貌都很相似，但那不是麗拉。

“纔不要啊。爲什麼你穿成這樣還可以跑那麼快啦。”

上半身是深v領的黑色上衣。

但隔天週六也沒有用到視頻電話的機會，就到了約好的週日。看來助手的工作真的很忙呢。

慢慢的，玩夠了的一羣人聚集到了我身邊。

現在是上午九點四十分，我和麗拉約好是十點。

“今天不能去了。”

“但是電話打不通。”

“你真的別過來啦！”

加奈無語地看着阿桃說，

雖然都穿得很保暖，但每個人也都有自己的特點。相當引人注目。

“誰去玩會穿得那麼華麗啊？”

加奈輸了，馬上被阿桃親一個親一個地逼迫着，小光就上去阻止兩人了。

車站就在不遠處，如果麗拉走出來馬上就會注意到。

今天是個萬里無雲的好天氣。雖然二月的氣溫很低，但沒有風，所以還不算太冷。

但看到的短信內容卻讓我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加奈穿着針織開衫和牛仔褲，戴着一頂鴨舌帽。

“小山，要不去找找看？”

“纔不是不行，但要先打招呼！”

“不……”

阿桃穿着一條斑馬紋半身裙，但裙子衩開得很高，露出了迷人的大腿。

“你們啊別還沒開始就浪費體力，等一下還要去玩呢。”

“啊，等一下，我的餅乾被喫光了……”

“喂，你們不要跑了！小心撞到別人。”

那個女生一臉嚴肅地以低沉的聲音回應我。

我們兩個馬上玩鬧在一起。

已經是十點半了。超過了約定時間半小時。

“那你就從了我嘛。”

不會是迷路了吧？這次約在八站路遠的車站，人生地不熟的，麗拉或許不知道該怎麼穿過人羣，選擇正確的出口，畢竟麗拉長得就是一副不知道該怎麼通過檢票口的樣子。

我一眼一眼地打量着車站出口，然後拿出了手機。

“不好意思，我認錯人了。”

爲了玩得更盡興，這次的目的地特意選了乘電車才能到達的鬧市區的廣場。

“纔不要～你自己產熱啦。”

雖然和麗拉很像，也有種遊離世外的漠然氛圍，而且也是個美少女，但卻比麗拉更加面無表情。

阿桃看着我的手機問，加奈也站在另一邊問我，

原來我想要佔據麗拉的視線啊，突然之間發現了這個事實。

突然手機收到短信震動了一下。我急忙打開查看。

其實本來是想約在家附近的車站的，但麗拉說在遠一點的地方匯合更有結伴出遊的感覺，所以這次就決定在目的地見面了。

“抱歉，太猛了拉不住。”

“阿桃，你用力過猛了吧？”

是麗拉傳來的。

“麗拉，”

已經過去約定時間二十分鐘了，有點擔心。但打電話給麗拉也沒有接通。

這時遠處走來一個男生呼喚少女道，

美少女妹妹啊，真好呢。雖然我對妹系作品沒興趣，但也覺得這個妹妹真可愛。

“怎麼回事，難道是迷路了？”

所以也是不想被麗拉拋下吧。

時間慢慢地前進了，但等到了九點五十五分的時候，麗拉還是沒有來。但畢竟還沒到時間，我們也都不焦急，自得其樂地打發時間。

一如往常的日常中有着微小的改變。一旦拉開距離，不知道的事也會越來越多，讓人束手無策。

“不愧是阿桃，真是重量級的美人呢。周圍的人都看呆了。”

我遠遠地望着兄妹兩人離開了廣場，又看了一眼鐘塔，麗拉怎麼還不來。

爲了抓住麗拉的視線，我才教她視頻通話。

“小山，麗拉還不來嗎？”

阿桃甩了甩長髮，看着加奈說，

“現在才二月欸，你不冷嗎？”

“你！”

到了約定當天，加奈看着阿桃瞠目結舌地說。

外面又披着一件淺色大衣。飄揚着長卷發，迎風而立的身姿成熟得簡直不像我們的同學。

其實時間一直在毫不停歇地前進。

但比起來，還是阿桃最鎮壓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