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漫畫家

自從開始做莓的助手後，我的日常發生了改變。

本來我每天放學後都會馬上去雜物間見她，和她待上兩三個小時後再回家。

但現在見完她後，我會先回家一次後喫完晚飯，然後在七點去莓的家，到九點鐘再回家。

加上中午一小時，現在每天一共能工作三小時。

“九點鐘也太晚了，一個女孩子晚上走夜路也太不安全了。”

“但是媽媽，打工就是這樣的。”

“你是嫌零花錢太少了嗎？還是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最初母親沒有同意讓我去做莓的助手。就在我和母親在客廳爭論的時候，走進客廳的弟弟插嘴說，

“那我天天去接姐姐怎麼樣？”

“良太……”

“姐姐有想做的事不是很好嘛，媽，就讓她去做吧。”

弟弟坐到客廳的桌子上打開薯片。

“良太，我不是和你說過那麼多次晚上不許喫零食的嗎？”

母親板起臉教訓良太說。

“啊，哦，對對不起。”

良太馬上把薯片收了起來。

“真的是去打工嗎？不會是去和那女孩見面吧？”

接着母親轉向我問，我搖搖頭，

“雖然我是想見她，但這是兩回事。莓是學校的同學，因爲是漫畫家，所以需要助手幫忙。”

“漫畫家是不務正業的人吧？”

“咦咦麗麗拉和我我嗎？”

我連忙從椅子上站起來。

能幫上忙讓人心情很好。

沒想到莓居然會認識沉澱於藍的作者，太讓人意外了。

某天畫完原稿後，莓在桌子前鬆了口氣，拿下眼鏡揉了揉眼睛。

“爲什麼？”

“你什麼都別想，就聽我的就行了。你帶錢了吧？沒什麼好擔心的。”

坐在地上的我也伸了個懶腰。雖然我只是助手，但也有一股完成工作的滿足感。

“怎麼了，不好意思嗎？但我們不都是女的嗎？”

“我我想應該可以。”

母親皺了皺眉頭，這是我第一次告訴母親喜歡漫畫。

不過我不能容忍莓被毫無道理地詆譭。而且如果不說出來的話，母親是不會明白的。這是她告訴我的道理。

但網點一下就貼完了，於是我開始學着如何塗黑。

爲了在黑白漫畫中體現出立體感，不論是建築物還是人物都需要打陰影。其實很簡單，只需要用筆塗滿莓做出指示的地方即可。但過程中還是需要換筆的，簽字筆塗小範圍的區域，毛筆塗大範圍的區域。當然不能塗出界，一定要小心纔行。

如果我能幫莓畫背景就好了。但背景需要強大的繪畫功底，而且在透視問題上一定不能馬虎。憑現在的我是做不到的，我暫時只能在原稿上貼網點。

雖然還很簡陋，但我慢慢地能畫出物體的形體來了。在等待莓的原稿的時候，我就在另一邊的小桌子上畫素描。蘋果、橘子或是瓶子，從簡單的事物開始一點點地學習畫法。有時課間看着窗外，畫畫學校中庭的大樹或天上的白雲。

“其實很多漫畫家都會兩棲作業，投不同類型的漫畫給不同的雜誌社……”

“是是的，我當初去不同雜誌社投稿的時候，在雜誌社遇見過。雖然她不是少女漫畫家，但因爲畫風和劇情都很細膩，感覺比較合得來。”

“真的嗎？！這個漫畫家能介紹給我認識嗎？！”

我搖搖頭，莓突然想起來般說道，

於是到了週末，我第一次和莓一起走在大街上。

“完工了，接下來只要等編輯來，然後把這月份的原稿交給他就行了。”

我不滿地拉起地上的莓，莓滿臉通紅，結巴地說，

“謝謝你莓！”

莓穿着校服，畏畏縮縮地抬頭看向我指的方向。

拿着雜誌的我驚訝地看向莓問。

我當然知道，這是她喜歡的漫畫沉澱於藍的作者。

到了女裝店，我拿着衣服，不斷在莓身上比劃。

而且不單是平時，連週末兩天都在莓的家裏，一天八小時不斷和原稿奮戰。

“是啊有麗拉幫忙，我現在一天能比以前多畫兩張原稿了。”

但像漫畫之類的娛樂在我家還是很被鄙視的。

“吵死了，我叫你脫衣服！別讓我重複！”

我抱起胸說，莓驚嚇地問，

現在我一週能賺到三萬多塊錢。而且還能學習到漫畫的畫法，我的畫工也慢慢進步了。

“但還有下個月的工作……”

買了手機給我，也給了我更多的時間和自由。

莓害怕地把身體縮成一團。

“無所謂，距離你近一點，工作才更有效率。”

“bl漫畫家和少女漫畫家也會碰頭嗎？”

因爲太過高興，我不由得撲到莓身上。結果嚇了一跳的莓雙腿打結，向後坐倒在地上。

如果拿到了沉澱於藍的作者的簽名，她一定會高興吧。

我試探地問莓，

“那裏是哪裏？”

“不好意思，房間這麼小。不如麗拉去客廳的桌子上貼吧？”

“但但但是……”

“媽媽，莓是專業的，也有在賺錢。可以賺得比普通上班族都多。而且畫漫畫並不是不務正業。我也很喜歡看漫畫。”

“呃是是的，雖然沒有發表過……”

我馬上被莓的話吸引了注意力，忘記了百合漫畫的事。

莓露出猶豫不決的表情，雙眼也好像松鼠般不斷遊移。

“因因爲挺聊得來的，所以就變成了朋友，雖然對方比我大很多。如果麗拉想見面的話，我我可以問一下，能不能約她出來。”

“但但但是我呃呃呃……做做不到……”

莓還是老樣子，完全沒法反抗我，只能唯唯諾諾地點頭。

“是啊，我不是說過要改造你了嗎？我可沒有忘記過，只不過最近太忙了沒時間，但現在工作也完成了，這下不是正好嘛？”

“哼哼這樣啊。”

“能拿到簽名嗎？！”

“銀銀行卡我是帶來了……”

慢慢的，我越來越擅長貼網點，動作越來越利落。貼一張原稿所需的時間比以前縮短了三分之一，一小時能夠貼兩三張原稿了。

“麗拉，這張也拜託你了。”

我邊接過莓遞來的原稿邊順了一下頭髮問，

自從她來過我家後，母親沒有再像以前那樣強制性地要求我遵守教條了。

“哼哼，怎麼樣，沒後悔僱傭我吧？”

“那麼，麗拉，如果要去的話，就讓良太去接你，記得多注意安全。”

“咦咦咦！”

“是的媽媽！”

我興奮地靠近莓的臉，莓有點不好意思地後仰，

“是是的，雖然或許不能拍照，但簽名的話應該可以拿到吧，或許還能拿到什麼限定周邊，我問問看……”

但如果能見到作者本人，一定更能讓她高興。

“那麼，首先我們去那裏。”

“我雖然確實是百合，但對別人沒興趣。不會妄想你的，你儘管脫吧。”

“那不就行了。好了，快脫掉。”

“真是的，好，原稿也完成了，這個週末我們出去吧。”

不能容忍莓被母親隨便貶低，我糾正母親說，

“麗拉，你進步得很快呢。”

“下個月的事就下個月再說！這個月還剩下好幾天呢，你不是已經把月薪給我了？我不會讓你白付我工資的。雖然漫畫方面我還是菜鳥，但在改造方面，我可是專業的。”

“那麼除了我之外，能不能再帶一個人一起去呢？”

“莓，你認識這個漫畫家？”

莓始終低着頭，眼鏡擋住了她的表情。然後她沒等我接話就抬起頭來，

“啊啊這樣啊，”

因爲距離很近，只要抬手就能傳遞原稿，很方便。

我嘆了口氣。就算已經成爲職業漫畫家了，莓也還是老樣子。

雖然我對沉澱於藍這部清水bl漫沒多大興趣，但這是她一直在追的漫畫。這比能見到我自己喜歡的漫畫家更讓我興奮。

我拉着莓的手，把她帶到了試衣間，拉上了門簾，

母親抱胸思索了好一會兒後說，

其實上次是和加奈一起來的，在加奈的調教下，現在我也有了不少經驗。

“那那個，因因爲嚇了一跳……”

說實話我也沒有太多挑選衣服和改造形象的經驗，而且我身上也慣例穿着黑色的校服。但只要照樣學樣就行了。

莓現在一個月至少要畫五十張原稿，也就是說平均一天要畫兩張原稿。故事，分鏡，線稿，背景全都要莓自己畫，就算花上所有的課餘時間都是不夠的。

“好，”

莓的房間很小。只能放下一張畫漫畫的桌子。而我就在原本鋪被子的地方擺上一張小桌子，坐在地上貼網點。

莓打開一本雜誌給我看，上面是握手會的訪談，然後我發現那是我也認識的漫畫家。

良太每晚都會在我工作結束後到莓家的公寓樓下接我。有弟弟的好處就在這時體現出來了。爲了感謝他幫忙，我們有時會用日薪買了夜宵喫了再回去。

“你怎麼還是那麼畏畏縮縮的樣子！”

發現莓的顧慮，我雙手抱胸說，

“真的嗎？！我想要！”

“百貨商店啊，這裏我上次來過，會給你帶路的。”

“麗麗拉，我我我不適合穿那種衣服。”

事情決定了後，我馬上和莓聯絡，開始每天拜訪莓的家。莓的父母是雙職工，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所以我沒有和他們遇見過。

“這這個，我要問了才知道……”

“喂莓，我是不是幫上了忙？”

“謝謝你麗拉，多虧了你，才能在連載初期就那麼快地完工。我我想答謝一下你，你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謝禮呢？”

週末的大街上人來人往。我很討厭人羣，但在莓面前可不能露出膽怯的樣子，所以就刻意挺起胸膛，指着前方的建築物說，

“因因爲畫得很差……”

“沒關係，我已經拿到工資了。”

“說起來，上次有個我認識的漫畫家舉辦了握手會，她是畫bl的，不知道麗拉認不認識呢？”

“說起來你也畫過百合漫畫啊？”

“我我我不是討厭麗麗拉的意思。總總總之，要要換衣服的話，能能不能請麗拉在外面等我呢……”

莓滿臉通紅地懇求着。

“好吧，那你穿好了就出來哦。”

結果我留下莓一個人，走出了試衣間。在等待的期間，我這邊看看那邊看看，尋找下一件適合莓的東西。

莓總是梳着兩條辮子，戴着一副大大的眼鏡，還喜歡低着頭。

要讓她變得自信一點可不是件簡單的事啊。

美容店，眼鏡店，還有……我扳起手指計劃着。

看來必須花上不少功夫呢，但我不但沒有嫌麻煩，反而充滿了幹勁。

雖然嘴上不說，但其實我很感激莓。又教我畫畫，又僱傭我當助手給我打工費，現在又要介紹她喜歡的漫畫家給我。

莓幫了我很多，我也想盡可能地回報莓。

而且之後去見漫畫家的時候，如果只能去一個人的話，那麼不如讓她和莓一起去，但莓那麼膽小，恐怕沒法帶着初次見面的人一起去見朋友吧。

就算是爲了以後，現在也必須讓莓改造成功不可。

今天的目標就是讓莓變得更加的自信和大膽。

對了，多誇獎莓吧，莓是漫畫家，又善良。除了性格煩人之外，沒什麼好挑剔的地方了，原本就應該更自信一點。

這時莓拉開了門簾走出換衣間。

“這不是很合適嘛～”

我看着她笑了。

身上穿着一件淡黃色的露肩連衣短裙，莓露出侷促的表情，雙手拉着裙襬，

“麗麗拉，裙襬會不會太短？”

“就是這樣纔可愛啊。”

從我最初認識莓開始，莓就一直沒有改變過。

這時突然被叫了名字，我不由得地向前看去。前方有很多行人，其中有兩個同齡女生正單手拿着飲料從對面走來。

“怎麼可能，我怎麼比得上麗拉……”

這麼決定後，又拉着莓去了其他店家。在美容店裏，無視畏畏縮縮坐在椅子上的莓，對着鏡子和髮型師討論髮型。莓的頭髮很細軟，長度也不長。和總是亂髮蓬蓬的她比起來，彷彿是兩個極端。

“明天就這樣子來學校吧。”

“啊，是麗拉。”

然後抬起手悠悠然地向我打了招呼。

還有柔軟的髮絲、細長的手指和可愛的笑臉。

她看見我，挑挑眉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

“那習慣了不就好了嘛。”

但我比以前更加了解莓了。

“但比校服短太多了，很很不習慣……”

“不要，就是要裙子纔好。”

“不不可能的……”

如果內在能和外表一起改變就好了。但雖然外表改變了，莓的內在還是一貫畏縮的樣子。

“喲。”

我也很驚訝，我們很少會在路上偶遇。難得週末遇到了，卻被看到和莓在一起，不會以爲我在外遇吧？頓時有些慌亂，不由得從莓身邊離開了一點。

但莓似乎很畏懼路人的目光，比平時更加靠近地走在我身邊。我訓斥她說，

“麗麗拉比我漂亮一百倍……”

走出商場後，我在晴天下伸了個懶腰。拿着大包小包的莓跟在我身後，露出有些疲憊的表情。

鈴好像發現外星人一樣用手指指着我，明明都在喝飲料了，卻還要去飲茶店嗎？她沒有回答鈴，放開咬着的吸管。

“那麼，接下來換這些。”

“但果然比起裙子，還是選褲子……”

“咦咦還還要換嗎？”

“小山，是麗拉，可以一起去飲茶店了？

“好了，快點習慣！”

我把手上的一堆衣服交給莓，一邊命令道。

“當然要換。”

她也總是懶懶散散的，但和她不同，莓是因爲緊張才縮起身體。

我們本來就是同性，就算沒有特意去身體接觸，也會逐漸加深瞭解，關係也會在不知不覺間變好。而且莓並不是一個壞孩子。

是鈴和她。

“總覺得你不是在誇獎我。”

“麗麗拉？”

“有什麼不行的？現在的你就算和我站在一起也不會落下風。”

明明打扮得挺可愛了，但卻躲避路人的視線般低着頭，一點精氣神都沒有。

一旁的莓猶豫地叫我。不能拋下害怕一個人的莓，我左右爲難起來。

雖然眼鏡和髮型還保持原樣，但看起來已經變得可愛多了。

平時的莓很不起眼，但在換了髮型和服裝，摘掉眼鏡後，莓也算得上是一個頗爲可愛的女生了，而且看起來有些成熟。

不光是遊移不定的眼神、畏畏縮縮的態度和僵硬的嘴角。

我好幾次都覺得有一個妹妹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好不容易打扮了，快把背挺直啦，不許彎腰駝背的。”

“咦咦咦，絕絕對不行的……”

好，今天就要以化身阿桃和加奈的氣勢，把莓的優點全都展現出來。

最終莓的髮型經過燙髮，換成了斜劉海髮尾內扣的梨花頭。眼鏡也換成了隱形眼鏡。我們學校不允許染髮，不然還可以幫她換個時尚點的髮色。

我走在大街上命令莓，莓連忙驚慌地搖頭否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