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蠟燭

雖然說要攻陷，但具體來說該怎麼做完全沒有頭緒。

她也彷彿忘了我說過的話般，兩個人還是一如往常地總是坐在滿是灰塵的雜物間裏。

看着坐在隔壁椅子上翻着雜誌的她，覺得很安心，又有一絲焦躁。

什麼嘛，只有我有意識嗎？你是無所謂的嘛？

明明我人生中第一次向別人告白，對方卻聽過就忘到腦後了。如果提醒她也會讓我不爽，但被無視更加讓我不爽。

這裏就應該若無其事地展示我的優點，讓她注意到我的魅力。

話說，交往到底是怎麼樣的，約會？牽手？接吻？回頭一想，那些戀人般的行爲，我們好像都早就做完了。

畢竟是同性之間，接觸得比異性要頻繁。況且我也不討厭觸摸她。

接下來就只有上牀了，但這可是個難題。她平時很少主動觸碰我，會願意和我做更加親密的行爲嗎？

我又如何呢？想和她上牀嗎，說實話無法想象。和我一樣是女生，也觸摸過很多次了，但真到了要脫衣服的時候，感覺會退縮。

而且要在哪裏做那種事？賓館嗎？但我從沒有去過賓館。試着想象一下，嗚嗚絕對不可能，我不喜歡在外面做那些親密行爲。邊煩惱邊踢着椅子的時候，一旁的她說話了，

“麗拉，這裏很破了。你就別再搞破壞了行嗎，萬一塌了怎麼辦？”

“這裏是我的地盤，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我撇開頭回答。什麼嘛，明明我那麼煩惱，爲什麼她那麼冷靜啊。

“你是喫了什麼怪東西嗎？”

她邊翻着雜誌邊說。想着不如先從小事瞭解起吧，就試着問了一下，

“……你喜歡喫什麼？”

“我什麼都喫啊。”

但她完全不捧場，果然對我來說，精神交流太麻煩了。

對啊，我作爲腐女，比起精神交流更注重肉體交流。就算是和同性的她交往，也不應該改變作風。

“因爲很少會有人直接叫我的名字。”

“你真的很喜歡甜食欸。那下次要不要再買你喜歡的雜誌給你？”

雖然我沒有錢。

“和喜歡的人一起出去玩了。”

“麗拉，你最近很攻欸。”

“我要去超市欸，麗拉你不會去那種地方的吧？”

但現在周圍全是人，走路都要側着身走，不然就會撞到別人。也不能和她走在一起。

我從來沒有幫家裏去買過東西。就算去超市，我也沒有錢可以買東西。

“那麼討厭？”

“畢竟現在是打折促銷的時間。”

夕陽餘暉下的她看起來和平時不同，難得露出了有點抱歉的笑容，所以我把時間完全拋在了腦後，光顧着盯着她的臉看。

“我老媽發短信來了。”

“我我纔沒有想吐……！”

我自豪地挺起胸膛，因爲這並不是丟臉的事。

我是喜歡甜食，因爲平時很少有機會喫到。所以上次在海邊嘗試後，才知道自己喜歡。

“但你臉色發青欸。”

鐵下心跟上了她，雖然時間不多了，但至少可以和她一起走到超市門口。

“以前的麗拉不會叫我的名字。”

但我卻不知道該怎麼發展關係，賓館不行，在家裏更加不可能！天底下的戀人到底都是在哪裏深入交流的？我沒和別人交往過，所以遇到了一堆難題。

“什麼喜歡的人？”

她打開手機一看，無奈地嘆了口氣，

“但是，我就是喜歡她。”

“你有男朋友了嗎？你怎麼可以早戀？我不是告訴過你不可以的嗎？”

“我幫你買也可以啊。”

周圍人來人往，簡直好像演唱會現場。感覺好暈人。

氣喘吁吁的從人羣裏買到雞蛋後，我已經腿都軟了，但不和她一起排隊結賬是不能算作兩人的。等結完賬，時間已經超過了五點半。

“也沒有啦，不過也是啊，麗拉你一直很攻呢。雖然我比較喜歡冷淡一點的麗拉。”

不過如果我是爲數不多的用名字叫她的人，這是不是代表我比普通朋友要特別一點點？

“那次纔沒有那麼多人！”

“怎麼了？”

而且已經到必須回家的時間了，現在已經五點了，再留下去，我就會超過門禁。

回到家後，果不其然，母親馬上走到門口迎接我，

但現在最重要的是能有和她相處的時間了。

“真不客氣欸。”

她看着超市裏的商品，一件件地把它們放到籃子裏。

“啊，我知道了，甜食對吧？”

“那麼，今天謝謝你了。”

但事到如今我也說不出不能幫忙這種話，看來今天要豁出去了。

感覺在她眼裏，我的形象好像很奇怪。她若無其事地歪歪頭說，

到了超市後，她提着籃子，慢悠悠地走在超市的貨架之間。

她低低頭，拿出錢包和我一起走向雞蛋的售賣區。買雞蛋的人很多，都看不到雞蛋在哪裏。

“麗拉你真的很不擅長人羣呢。你不會是想吐吧？”

“不要，我想怎麼叫就怎麼叫。”

“隨便什麼都可以。”

“幹什麼去了？是學校的社團活動嗎？”

我低頭道歉，內心卻毫無波瀾。

“呃好像不是自己的名字一樣。”

今天我不想撒謊，所以就實話實說，

“怎麼啦，那麼不想我走啊？”

“今晚的儀式你不用參加了，給我回房間反省。”

我開始試着用名字去叫她。最初她露出一臉奇怪的表情，

“對不起媽媽。”

“但是……”

“我看看，還有什麼？呃特價限購一盒的雞蛋。買兩盒回來，這是要我分身嗎？”

考慮到這點，這裏就不應該莽撞地進攻。結果我反而變得有點綁手綁腳起來，無法再過分地和她肢體接觸。

“我突然也想去買東西。”

“嗯～就是最好不要曬到陽光，不然好像就會融化？”

但現在比起甜食，她的謝禮纔是重點。只要是她給的，就算不是甜食也無所謂。

“那麼就拜託你了。”

試着回憶起了和她接吻的觸感，當時太激動，想不起是什麼樣的感覺了。是酸酸甜甜的？還是軟綿綿的？摸着嘴脣苦思冥想也想不起來，雖然好可惜，但絕對沒有討厭的感覺。

“麗拉，要跟來就別躲在我身後啊。”

“但是人太多了！”

她皺了皺眉頭說。

“不會啊，我也一直叫麗拉的名字，所以是彼此彼此。”

這樣就沒有留在這裏的意義了。

而且說實話，我也想不出有什麼想要的。

“嗯，要去買東西。”

而且時間已經快來不及了，如果要衝出重圍買到雞蛋，再去排隊結賬的話，我一定會超過門禁。

那麼，以後就多多用名字叫她好了。

真的能從這種人潮裏買到雞蛋嗎？我心生退卻，覺得自己做不到。

雖然她沒有開心的樣子，但就算不習慣被我叫名字，她也會回應我。

她苦惱地看着手機，我連忙提議說，

想了一想，我也跟着站了起來。她有所察覺地轉過頭看着我開玩笑說，

“下次我請你喫東西吧，麗拉，你喜歡喫什麼？”

“爲什麼？”

但她馬上一邊撿起雜誌，一邊若無其事地問。

但明明那麼好聽，好可惜。

“叫小山就夠了啦。”

“不要把人說得好像蠟燭一樣。”

“你到底把我看成什麼人了？”

某天在雜物間裏的時候響起了手機鈴聲，似乎是她的手機收到了短信。

“怎麼回事，你居然超過了一小時門禁時間纔回來。”

母親面貌突變，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想更進一步，但要是做了什麼，或許她會逃跑。

我低下頭，原本就不期望母親能夠理解，但被直接否定又有一股意外的失望。

“上次在海邊小光告訴我的。”

“嗚嗚……”

只要再來一次就能知道了吧，這麼想着，伸出手觸摸坐在隔壁的她的臉頰，她馬上抖了一下，手中的雜誌噗通一聲掉在了地上。

“葵色。”

雖然她的語氣很平淡，但氣氛突然變得很尷尬，我沒有回答，而是馬上收回手。雖然不想被她躲避，但看來她還是有點在意我的，這也讓我很高興。

“怎麼，不行啊？”

“你要巧克力蛋糕還是冰淇淋啊？”

她好像不是很開心，我噘着嘴回答，

“要。”

她有點頭疼似的撓撓頭，

“上次和阿桃她們去商場的時候不是沒事嗎？”

她苦笑着，露出了我從來沒見過的表情。此時謝禮已經無所謂了，我已經看到了彷彿蟲蛹化蝶的一幕。就算之後會因爲打破門禁而被母親懲罰，我也不會後悔。

“你最近太不專心了，這樣是不能去到主的身邊的！”

“你怎麼知道的？”

“你要回去了？”

但在外面是不會叫的，而且我們又很少在外面見面。

在漫畫裏稀鬆平常發生的事，在現實裏卻沒有那麼容易。

我還沉浸在她的笑容之中，所以完全沒聽清她說了什麼。結果她露出思考的表情說，

她拿起書包，懶洋洋地站了起來。

她提着裝了很多食物的購物袋，在超市門口和我道別。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允許走出房間。我房間裏沒有電視或任何娛樂，我也沒有手機，只能靜靜地在房間裏發呆。

當晚就連晚餐也沒有送來，是弟弟偷偷地敲響我的房門，把便利店買來的麪包和酸奶掛在我房間的門把手上。

之後的幾天，我被要求一放學就回家。雖然我其實沒有參加社團，所以無所謂，但這樣我就不能去雜物間見她了。

我沒有任何能和她取得聯絡的辦法。

弟弟良太把自己的手機偷偷借給我，裏面有她的手機號碼，這樣就能打電話給她了。

雖然很高興，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握着良太的手機猶豫不決，結果到了晚上九點還沒有撥通電話。

“喂？”

等好不容易按下了她的號碼時，已經是九點半了。

“怎麼了良太，這種時間打電話給我？”

“不是良太啦，”

爲第一次聽見的她在電話中的聲音一驚一乍，一邊不滿地向認錯的她抱怨。

“麗拉？”

她的聲音似乎很驚訝。

“是我啦。”

“欸好難得，你居然會打電話給我。”

“幹嘛，我不能打給你嗎？”

“不是啊，就是很驚訝。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我突然沉默了。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很想見你，所以纔打了電話。”

“那下次什麼時候能見面？”

“是啊，雖然我不是百合，但還想一起在雜物間看漫畫啊。”

她沒轍地嘆了口氣，好像在苦笑。

我急忙握着手機，朝電話對面大喊。她一時無言，五秒後才說道，

我向她承諾，

“你還記得我上次在學校說的話嗎？”

最終她沒有回答，而是反過來提問道。這次輪到我沉默了。

“纔不是。”

“哼到時一定要讓你買一堆雜誌給我看。”

我突然百感交集。她雖然沒有接受我的告白，但也沒有變得討厭我。

她難得認真地問道。我緊握手機，

“等等，別這樣。”

“是很麻煩，但不要緊。”

“不是的！”

“不是嗎？”

“你等着，我一定會回去的。所以你要等着我！”

“哼，你以爲我是什麼人？”

本來那裏是隻屬於我一個人的地方，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用來鬆口氣的場所。但現在只要一想到要是她不在了，就覺得很寂寞。

“麗拉，這些天爲什麼不來雜物間？”

“麗拉，你很愛逞強欸。”

“有什麼我能幫忙的事可以說哦。”

我衝着電話對面得意地說，

“我會想辦法解決的，你不許給我擅自消失。”

至今我一直順從地按照母親的要求活過來了，但要是繼續下去，或許我再也見不到她了。

“麗拉，我耳朵要聾了。”

“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嗎？”

“是嗎，我本來想說那裏是麗拉的地盤，麗拉討厭的話，只要我消失就好了。”

“啊？腐女啊。”

“麗拉，發生什麼事了？”

我和她只是在一個極其偶然的情況下相識，我們認識的時間也才那麼一點點。但爲什麼會覺得那麼戀戀不捨呢？

“你會覺得麻煩嗎？”

那裏已經是我們兩個人的地方了。

“啊……記得。”

“是啊！你不也是腐女嗎？”

她不是同性戀，就像之前我因爲被學姐盯上而深感苦惱一般，她可能也會覺得被女生告白是件頭疼的事吧。

但我不管不顧地說，

上次學姐的事已經讓她幫忙了，一直欠她人情多沒面子啊，這會影響到今後我在兩人間交往的地位。

我的感情或許會無疾而終，但就算會受傷，我也想再次和她見面。

我咬住嘴脣，不能告訴她家裏的事。或許她不會用怪異的眼光看我，但我還是覺得很丟臉。

“是因爲覺得被我拒絕了，所以在躲開我嘛？”

她沉默不語，似乎很困擾的樣子。從電話這頭也能想象出她撓着頭的樣子。

雖然想見面，但我也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才能再見。

“你的性格還真是好呢。”

我急忙否定。雖然得不到回答讓人很煩躁，但要是能見面，我也想見面啊。

“沒關係，我一定能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