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對抗暴風雨

「……塞車了呢。」

坐在助手席的螢說。

「哦，我想想，大概是因爲今天有室外音樂會吧？」

翔馬一邊回答，一邊用指節敲着方向盤。

他們是從國道過來，但一進入實尋市，車就連動都不能動了。

「好無聊啊。」

「我倒不覺得呢。」

「你有什麼打消時間的好辦法嗎？」

「只要跟哥哥在一起，做什麼我都很開心。」

「……爲什麼你能一臉正經地說出這種讓人難以回應的話啊？」

翔馬看向自己的妹妹。

雖然螢只有十五歲，但卻擁有超乎該年齡的成熟外貌，而且就讀於私立名門中學，成績優良，老師跟父母也都很依賴她。

相較起來，自己早就從正常的人生道路上脫軌了，而螢剛好完全相反。翔馬消極地想……算了，因爲沒有血緣關係，兩人之間天差地遠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我只是想將想講的話都說出來，避免將來後悔。哥哥跟我待在一起時不開心嗎？」

螢歪了歪頭，意志堅定地看着翔馬的臉。

「不是啦——只是一直到前陣子，我都沒想到還能夠像這樣兩人待在一起。」

當時要是走錯一步，兩人有可能就這樣錯過，一輩子都不會再見面了吧。

翔馬的老家經營者一間規模龐大的綜合醫院，位於離實尋市有些距離的城鎮，而螢是父親再婚對象的孩子。

翔馬跟家人之間關係不好，十五歲就離家出走，三年後在實尋市當起了不良少年集團的領頭。後來被捲入了跟『非人者』有關的事件，碰巧來實尋市尋找翔馬的螢也受到波及。

當時翔馬被『天秤會』救了一命，也順利跟螢和好了。

「……我覺得還挺多的。」

「好，要跳了哦～」

弓虎一喫完飯，又回到接待室的沙發躺下。

於是現在負責會場的兩人會回來跟我們換手，龍太將繼續維持結界的穩定性。

「狀況如何？」

正當翔馬這樣想的時候——螢小聲地「咦」了一聲。

「之前沒有特別跟他約好時間，應該沒關係吧？……不過車陣真的完全沒有在前進呢。」

不久前『天秤會』派了羽村梨玖來找他們，目的是希望他們提供一些協助。她說「如果願意的話，就請在這天前往實尋市」。

在那之後，由於翔馬不打算回老家，生活雖然多少有些困頓，但也撐過來了。有時候螢也會帶一些食材或日用品拜訪他的公寓。

「可能還要一些時間纔會到，要先跟名冢天人他們聯絡嗎？」

負責接電話的烏爾莉卡立刻出現，告訴我們小詩從會場打了電話過來，說是事態緊急需要

室外音樂會——MM祭的開演會時間是下午三點。

我一詢問，小詩馬上一臉嚴肅地說：

***

（要是有便利商店的話就能轉換一下心情了啊。）

我看向身邊的亞夜花，她一旦踏出這一步與父神對抗，就無法反悔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終於開始了。

目前的人手配置爲，小詩和龍太負責音樂會會場，千那跟萬那則去巡視市區，而剩下的人呆在宿舍裏。

「嗯，沒有喫很多，所以沒關係啦。」

「沒什麼，不過前面好像有什麼騷動……發生事故了嗎？」

「……沒問題吧？」

翔馬也聽見了警笛跟人的叫喊聲。

一旦開場就會安排人員輪班在會場周邊巡視，弓虎則留在宿舍待命，一發生事情就馬上趕過去。

我們還沒去通知弓虎，她就自己出現了。明明平常一副懶散的樣子，只有這種時候動作特別快。話雖如此，倒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兩人並不是在兜風。

「……叫我們一起去，是因爲弓虎一個人無法應付嗎？」

我們馬上過去。

弓虎的話一說完，我們就抵達會場了，一臉喫驚的小詩出現在眼前。

「這還用說嗎？」

『天秤會』對他們有恩，針對這個要求翔馬當然是義不容辭，這才特地租車來到了實尋市……可惜交通堵塞不是他的個人意志可以克服的。

我跟亞夜花回到宿舍之後，喫了意大利麪跟沙拉當做遲來的午餐。而弓虎中午在睡覺沒喫午餐，所以我多做了一些給她喫。

我皺起眉，難道說弓虎的力量已經如此衰弱了嗎？」雖然我一個人也有辦法啦……要說的話也是爲了預防萬一吧。因爲對手是結，恐怕早已準備好第二步跟第三步了，將人手帶在身邊比較能隨機應變。」

當我和亞夜花收拾碗盤時，房內的電話響了起來。

「會消化不良喔。」

我的身體因緊張而變得緊繃。

亞夜花帶着堅毅的表情點了頭。

因爲弓虎的力量減弱，所以才做出這番安排想盡量讓她休息——但這個人平常也是這幅樣子，完全看不出來她是不是真的狀況不好。

——雖然有時也會想，自己身爲哥哥這樣下去真的行嗎？可是比起以前靠着遊走犯罪邊緣賺錢，現在的生活方式好太多了。

「我喫飽了~」

「怎麼了？」

「烏爾莉卡繼續留守宿舍——天人和亞夜花跟我一起過去，可以現在穿好鞋到玄關外面來嗎？」

我們做好了準備，跳出玄關。

「你看，觀衆們開始互毆了。」

遠遠可以看得到舞臺區，而舞臺前方的人們正在騷動着。

原本好像有樂園在表演，但現在中斷了，現場不斷聽到呼籲大家冷靜下來的廣播聲。

「不只是舞臺前面而已，會場到處都陷入混亂。那些混入觀衆裏的非人者們正在攻擊人類。哥哥先去處理最嚴重的地方了，可是數量實在太多……」

「嗯，瞭解，我們換班吧。小詩就跟龍太一起先回宿舍。」

接着弓虎又看向我們，笑眯眯地說：

「接下來，既然天人跟亞夜花都來了，就麻煩你們做點事咯。」

「……我很不習慣待在這種地方。」

亞夜花小聲地說。

對亞夜花來說這種爲了讓大家熱熱鬧鬧玩樂而舉辦的活動，跟她的個性不符吧，不過我也不怎麼會應付這種場合就是。這時我想起那個容易得意忘形的朋友——如果是細屋，應該可以在這裏玩得很開心吧。

「既然是工作，也沒辦法一起加油吧。」

我一邊說一邊踢飛了一個正要揍我的男人，當然我有控制好力道。

連氣都沒來得及喘，另一個滿手獸毛的男人就伸手想抓住我，但因爲亞夜花的能力，他在碰到我之前就失去意識倒下了。

弓虎給了我們兩個指示。

首先，在兩分鐘內阻止暴動範圍擴大。

因爲音樂會的關係，在場的人們本來就很興奮，此時發生暴動，高昂的情緒會渲染給所有人吧，不論是人類還是非人者都一樣，爲了儘可能減少受害者的出現，我們必須剝奪他們的行動能力。

（大多是獸人跟邪妖精……嗎？）

我一面攻擊他們，一面判斷非人者們的種族，其中大概有傳說中會用人血染紅自己帽子的妖精《紅帽子》，還有介於人虎，人狼之類的獸人也出現了。現場的非人者種族雖然混雜，但數量卻相當多。

「兩分鐘到了。」

亞夜花的聲音傳來。

我嘶吼着，用腳強力蹬離地面。

「但是——覺得他外表醜陋，就叫他『怪物』，戰勝了它，而洋洋得意的你是爲了保護城市才攻擊他的嗎？還是因爲他是怪物，沒有資格待在這座城市裏？」

弓虎給我們的第二個指示是——

（……我在哪兒見過她嗎？）

我沉默的皺起了眉？因爲不知道對方是誰，目的是什麼？我不知道怎麼回應她的問題。

亞夜花迅速的注意到，一個高大男子硬撐着沒有倒下，正痛苦呻吟着。

不用想也知道，這一定是弓虎的力量。

因爲這種做法會把居民以及一些無辜的人捲入，所以弓虎必須調整力量強度。缺點是會出現一些承受的住攻擊波而沒有暈倒的人（如果是以前的弓虎，應該可以一瞬間就分辨出敵我，直接殲滅敵人吧，雖然現在說這些也沒有意義。）

同時讓，我感覺有種空氣被壓縮起來的怪異感伴隨着耳鳴湧來。

哀嚎聲瀰漫了整個會場，人們一個接着一個倒下。

雖然音樂會應該無法繼續了，但目前的狀況應該可以用『會場突然被巨雷打中因此取消』之類的理由收拾殘局吧。

我的腳邊倒着一隻擁有三個頭的野獸，大概是狗吧，可是看起來又和可愛的烏爾莉卡完全不同。

「我叫辻堂美風，，現在是冰室結的協力者。」

「……天人，你看那裏。」

而對方目前看起來貌似沒有殺氣與敵意。

「這邊交給我解決，快去讓附近的人避難——」

有個人影正緩慢的從對面朝我們走過來。

我說完後大大的呼了口氣。

「喝啊啊啊啊！」

「你們這些傢伙——是『天秤會』吧！」

我一思考，馬上就想起來了，之前抓那隻奇怪的蜥蜴的時候，這個女性也在附近。

男子的外貌開始變化，最後變成一隻有複數首級的巨大野獸。

我只是很單純的跳起來給予他的身體一擊，再對三個頭分別揍了一拳。但力道跟速度跟以前的我比起來可說是天差地別，他大概好一陣子都無法起來了吧。

「——要小心，對方不是人類。」

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控制住場面，因此沒有餘裕一個個識別人類以及結的手下，只能先讓整個會場的人都暈過去。

那是個年約20的女性，身材高瘦，一頭短髮，有着說分不清男女的面容。

剩下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從我們抓到的傢伙們口中問出些什麼——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袖子被亞夜花拉了一下。

「……」

她若無其事的經過我身邊，碰了碰倒在地上的三頭獸。

此時就輪到我們出場了。

勝負一下子就分出來了。

她的位階恐怕跟神祗差不多。

觀衆們貌似已經避難完畢，我好奇的眺望着會場，心想這樣應該不會有問題吧，現在龍太已經回去補強結界，這裏的事情應該不會傳出去造成巨大恐慌纔是。

受到攻擊波攻擊而沒有倒下的人，很有可能是負責引起這場動亂的領頭，我們要找到對方，並打倒他。

幾乎同時我也發現了。

「——的確，這孩子是個怪物，同時也做了該被打倒的壞事」

「別想在我們的城市作亂啊，就這樣躺在地上吧，怪物。」

——大地開始劇烈震動。

我對亞夜花說到一半才發現沒有這個必要，因爲觀衆們早就尖叫着四處逃竄。

我們一邊跑去，便受到男子怒目瞪視。

「我知道。」

女子的聲音淡漠，不帶任何感情，接着她看向我。

「——！？」0;表問我，真2個符號1;

我反射性地蹲低擺好架式。對現在的我來說，我們之間的距離大概之消一步就能碰觸到對方。

但是——女子依舊沒有任何殺意。

「請記得，這裏只是起點而已，一切都纔開始——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女子說完，便帶着三頭犬一起從我們面前消失。

「……她什麼意思啊？」

總覺得有點空虛，像是竭盡全力的一拳打進了棉花團裏一樣，我收起戰鬥架式。

她的目的只有帶回部下而已嗎？

「辻堂……辻堂美風——」

亞夜花像是尋找腦中記憶般地喃喃自語。

「名字的話我是聽過，印象中她應該不是實尋市居民纔對……」

「她說她是結的協力者，所以就是敵人吧。雖然看不太出來她在想什麼，總之下次見面時打倒她就好了。」

「說的也是。」

亞夜花雖然這麼說，但表情還是有些凝重。

「只是我有點在意，她說了『這裏只是起點』，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這麼說來，女子的確說了這句讓人在意的話。

「雖然滿令人在意的，不過我們還是回去告訴大家，再一起討論比較好吧，總之先把這裏的事情處理完，再去看一下弓虎的情況還有善後——」

就在此時，我的手機響了，是宿舍打來的。

『是這樣的，車站附近好像發生了事件，龍太先生跟小詩小姐已經先過去了。』

從手機中傳來烏爾莉卡的聲音。我皺了皺眉。

一股寒意自心中油然而生。

從蛇羣中走出兩個男人，一個身材瘦弱，一個矮胖壯碩。

「……」

「不行，已經被包圍了。」

瘦弱男人說話時句子的間隔拉的特別長。

萬那的聲音突然消失了

我掛斷了電話。

『啊，天人，你現在有空嗎？我打宿舍，但烏爾莉卡不在呢。』

也就是說音樂會的騷動是陷阱嗎?利用我們隊兩年半前那起事件的印象，將我們——主要是弓虎，誘導至音樂會會場，而真正的目標其實是車站嗎？

「我知道了。」

「……咦？」

「天人……」亞夜花的聲音將我拉回了現實。對，現在最應該做的是找出最適當的處理辦法，而不是悲觀的想象未來。

「從現在開始你們都是人質。雖然可能也有不是人類的傢伙混在其中，總之不論是誰，都別給我做出可以的舉動。」

『我們制服了在商業區引發暴動的人，但國道那裏好像也發生了騷動，可以麻煩你們過去一趟嗎？商業區這裏的敵人太多了，短時間沒辦法處理完——』

奏驚叫了一聲抓住果乃的衣服。

我有時候也會去那間購物中心買東西。

「嗯，沒什麼啦——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吧？」

這是我們的義務。

如果我們還沒來得及趕過去處理，任由結胡作非爲的話——究竟會出現多少受害者？

『……商業區跟車站中間不是有一間購物中心嗎？』

各處傳來斷斷續續的尖叫與怒吼聲——接着敵人就現身了。

「是啊。」

「亞夜花，你可以叫烏爾莉卡來嗎？總之先讓她照萬那說的去國道協助，我們處理完這裏之後就立刻前往購物中心。」

◆◆◆

梨玖牽起珠子的手拉她起身。

要先跟弓虎討論一下，再趕過去幫忙嗎——我心想，正要踏出步伐的時候，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萬那打來的。

「……數量也太誇張了。」

這桌唯一的純人類——珠子楞了一下。

「大家好——麻煩各位讓我們佔領一下這個角落吧——」

「呃，那是怎麼回事啊！？」

「發生什麼事了嗎？」

等一下，結到底同時對多少個地方下手？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我們的人手不足到——令人絕望的地步。

「我們逃得了嗎？」

四人同時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音樂會會場、車站、商業區、國道、購物中心，全都是人潮聚集的地方。

「怎、怎麼了嗎？」

果乃也喃喃道。

或許無法趕上，但我們只能盡力去做。

『先暫時停止穩定結界，以平息騷動爲優先，如果你們有空的話希望能夠過來幫忙——龍太先生他們這麼說~』

『那間購物中心傳來了非常令人厭惡的氣息。』

「萬那？」

果乃拉低帽緣，使出能力。她將感應能力全部釋放出來尋找敵人的位置，嘖了一聲。

無數的巨蛇正包圍着美食街。

矮胖男人說着，給人的印象相當粗暴。

「不是人類……是什麼意思啊？」

珠子疑惑地小聲問道。

果乃他們當然知道是什麼意思。全員很有默契地坐回位置上，決定靜靜地觀察事態發展。

人質的數量——包括果乃他們五人，大約有三十人左右。

「嗯……不過不用想太多，只要你們聽話——活下來的概率就會提高。但要不是照我們所說的做，就會變成這樣——」

瘦弱男子手一提，丟出個原本拎在手上的不明物體。

那是一名警衛，身上有着無數咬痕，一動也不動。他的皮膚髮紫……是中毒身亡吧？

人質們全都倒抽了一口氣，同時，瘦弱男子的肩膀突然變形，長出了一個巨大的蛇頭，一瞬間就將警衛的屍體吞了下去，再縮回肩膀。

現場陷入極短暫的寂靜，接着人們開始尖叫。

「吵死了！」

矮胖男人怒吼，一拳打在牆上發出巨響，喧鬧立即停了下來。

「再吵就把你們做成肉醬！你們人這麼多，就算死幾個，人質也不會不夠。」

水泥牆凹了下去，出現一個宛如碗般的洞，要是被這種力道打到恐怕會不成人樣吧。

「那、那是什麼——」

「啊~不要緊不要緊，冷靜一些。」

細屋抱住陷入恐慌的珠子，安慰着她。

「……該怎麼辦？」

果乃問梨玖。

「嗯~有點出乎意料呢，沒想到我們會這麼剛好被捲入事件中心——有沒有什麼逃生路線可以讓這裏的全員順利離開啊？」

隔壁桌突然傳來尖叫聲。一個似乎是跟朋友一起出遊的小學女孩慌忙站起身碰響了椅子。她腳上纏着一條蛇，恐怕是外圍的蛇羣中有一隻跑進來了。蛇彷彿刻意想讓他陷入恐慌般戲弄着她。

梨玖縮了縮頭，回到了座位上。

難道說他們覺得『天坪會』不會趕來嗎？又或是就算『天坪會』來了也無所謂？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我，我還記得。」女孩小聲地說。

珠子喃喃道。

「嗯，一定會。」

「只有我們的話，搞不好能順利脫逃。」

果乃雖然覺得梨玖下決定的理由有點奇怪，但基本還是贊成的。只有自己人逃出去絕不算是一種好結果。

「怎麼可能有啊！」

從珠子的反應可以看出，修正人們認知的結界恐怕失效了。如此一來只要發生一點事，人類很容易就會陷入恐慌，在這種情況下幾乎不可能帶着所有人逃跑。

「我記得，你跟小詩和透夏同班對吧——你還記得我們嗎？之前郊遊的時候我們國中部有去幫忙，剛好就是負責你們班喔。」

「救、救、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用數了，15個啊）

「你們認識很久了嗎？」

奏不安的問道。

梨玖微笑。

——只是不知他們什麼時候才能趕到？

「小珠你們還記得暑假前的那次登山嗎？」

「冷靜一點吧~」

「呀！」

「所以，現在就冷靜地等他們來吧。」

「之前郊遊的時候，也發生了一些不可思議的事情對吧？但是大家都平安回來了。一旦發生不可思議的事件，就會有人用不可思議的力量吧壞人全都打到，拯救我們喔——要不要試着相信一下啊？」

沒錯，以天人的性格來說，不可能對這件事置之不理。

果乃不好的預感成真了。着蛇成爲壓垮女孩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她哭喊着正想往出口的方向跑去——

「啊，記、記得。」

「嗯，或許可以吧，不過既然我們都被捲入了，就必須試着把人質就出來——如此一來天人哥也會比較高興吧。」

「哦哦，就是那時候小學部的小孩嘛~那時候我和珠子、梨玖，還有名冢都在啊。」

「咦？啊……」

「……小梨果然很厲害啊！」

女孩眨眨眼……終於點了頭。

「……請問，哥哥他們會來救我們嗎？」

糟了，果乃想。要是女孩在這種情況下情緒失控的話很可能會賠上性命。

細屋也跟着說，他那樂天的語氣似乎讓女孩冷靜了不少。

梨玖溫柔地用雙手環抱着小女孩。

正當果乃思考的時候——

女孩被淚水浸溼的雙眼終於恢復了冷靜。

「喂，你們那邊在幹什麼東西！」

但是，馬上就被人抱起來了。

包圍着美食街的巨蛇們飽含着殺意，要是有人敢逃跑的話一定會馬上被無情的咬死吧。

就果乃來看，那兩個男人應該算是非人者階級比較高的，不可能不曉得『天坪會』的存在，但他們卻看起來一點都不着急。

梨玖想也沒想就回答。

珠子點頭。

矮胖男人的怒吼聲傳過來。

「咦、啊，沒有，其實應該也不算很久。」

珠子貌似沒想到果乃會突然問她話，嚇了一跳。

「是、是剛進國中的時候認識的，大概兩年多了。因、因爲我很不會說話，那時候被班上孤立，但是梨玖很溫柔地找我搭話，我們才成爲朋友的。」

「哦……」

「我很憧憬梨玖，一直希望自己也能變得像她一樣。」

珠子用不造作的語氣說着。

果乃對梨玖的第一印象是『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雖然梨玖總是笑盈盈地，也很照顧人，但是果乃看不透她的內心，總覺得她在某些地方很扭曲偏差。

但是那些優點似乎也不全是假的。梨玖對珠子以及剛剛那個小女孩的溫柔，應該也是她性格的其中一部分。

果乃覺得自己對梨玖的排斥感似乎減少了一些。

（——還真是複雜的人啊。）

她心中嘀咕。

然後果乃發現小奏也想到了什麼一樣，一副不可思議地看向梨玖。

接下來過了十分鐘左右都沒發生什麼事。

那兩個男人拿着手機不知道在和誰通話，瘦弱男子的嘴型似乎在說「好像被做掉了」。

「果乃。」

梨玖悄悄地叫她。

「果乃的力量可以探知的氣息範圍大概多大？」

「是指有效距離嗎？如果降低精度的話，可以到達相當遠的地方……」

果乃擁有能夠讀取他人的情感以及心情變化的能力。這並不是魔法或奇蹟，要說的話，應該較類似將五感發揮得更爲敏銳，屬於生理上的能力。

果乃也聽懂事態究竟是多麼糟糕了。

卡車輕易地被翻倒，而小客車被揍了一拳，在轉瞬間化爲鐵屑，四處奔跑的人們一一倒在劍下。

梨玖面帶苦笑地說：

「——住手！」

一開始翔馬跟螢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整個城市的情況都很糟，爲什麼……」

要說什麼地方的話，最有可能的不是現在被佔領的此處嗎？

「……這是、怎麼回事？」

如果將能力集中在觀察眼前的人，就能夠詳細得知對方的喜怒哀樂、想法、目的等等。但要是將探查範圍擴大的話，精確度便會隨之降低，也難以分別每個人的意識。

「是可以啦……」

「你決定就好。」

「該怎麼辦？」

但他們並不認爲此景脫離現實，因爲兩人早已經歷過超越人類想象範疇的一連串事件。所以跟其他不幸的犧牲者們相比，他們很快就反應過來。

一、二、三、四——加上這裏至少有五個以上的地方，陷入了難以想象的大混亂。恐懼、痛苦、敵意、愉悅，這些情緒集合在一起，在實尋市中形成了五個逐漸擴散的斑點。

珠子爲了保護男孩飛身而出，接着——無數毒牙襲向珠子背後的情景，映入果乃眼中。

「可以麻煩你說的簡單一點嗎？」

「好耶，那就開始吧。」

「嗯——原本想等警察或是媒體來再說的，不過沒辦法，我們也差不多開始吧。」

「……」

雖然梨玖看起來很平靜，但是眉間似乎帶着陰霾，即使是她也覺得這事態很嚴重吧。接着梨玖開始喃喃自語：

此時，一陣尖銳的喊叫出來。

「慢了一步，我真沒用啊。所謂某地可能發生重大事件，原來指的是這個。我一直以爲『某地』最多隻有一、兩個地方，真是太天真了。如此一來，嗯，目的果然是這件事件本身——」

「總之我們先開一下作戰會議吧，我們必須靠自己的力量，避免事態惡化成天人哥不希望看到的狀況——」

矮胖男表示贊同——選了離他最近的男孩，抓住他衣領隨意地往蛇羣裏丟去——

果乃拉下帽緣藏起頭上的角後，集中注意力。然後——

一陣寒意爬上了果乃的背脊。太遠了，從這裏跳過去來得及嗎？

矮胖男收到瘦弱男的指示之後，露出彷彿正要大快朵頤的表情環視人質。

——持劍的骷髏不斷從地底湧現，開始襲擊車陣。

「……喂，這可不是在開玩笑吧！」

她忍不住說了出口。

如果目的是爲了讓負責維持治安的『天坪會』陷入不利——佔領着美食街的這兩個男子，一定會痛下殺手讓犧牲者出現。

不，就算趕上了，也會一起摔到毒蛇堆裏——

「我等很久了。大哥，該先從誰開刀呢？」

「派出我們不足以負擔的大量敵人，無差別、大範圍地攻擊實尋市。」（還是電腦好，有着重號）

「對了，每隔五分鐘殺一個人吧不管是那些傢伙還是警察，讓他們趕到的時候一眼就能看出來自己已經來晚了。」

◆ ◆ ◆

翔馬不可置信地嘆道。

但很快地，我們連猶豫的時間都沒有，那兩個男子的對話聲傳了過來。

「範圍儘可能放大，可以幫我集中尋找有沒有哪些地方存在着攻擊性的思考，或是遭到襲擊的恐怖嗎？」

「啊，就是——敵人的目的是戰勝天人哥他們的『天坪會』，以及讓實尋市居民不再支持他們，還有將『天坪會』的無能昭告天下。爲了達成這些目的，比起堂堂正正的較量，敵人大概選了成功率更高、更簡單的計策、也就是說——」

「果然是這樣啊。」

（完了——）

他面前正上演着現實中不可能出現的光景。

「滾開！」

翔馬踩下油門，撞飛一具骷髏之後開到了路肩上。

但是車陣陷入混亂，就連路肩也沒有足夠行駛的空間，翔馬只得停下車。

「……你聯繫上『天坪會』了嗎？」

「沒辦法，宿舍、天人先生以及萬那小姐的電話都打過了，但全都無法接通。」

螢用手握着手機。

「那就沒辦法了，我們還是快逃吧！」

「好的！」

兩人同時跳出車外。因爲若是躲在車中，一旦骷髏們從破裂的車窗爬進來，他們就無路可逃了。相反地，若是棄車，他們還可以逃往山中躲藏。

追在他們身後的骷髏們速度和人類差不多，但他們應該不會感到疲勞吧，這樣下去一定會被追上。

（果然沒有這麼容易逃脫嗎？）

翔馬嘆了氣。

「螢。」

「什麼事？」

「那些骷髏看起來沒什麼腦袋，大概只會追着眼前的東西跑，只要離開他們的視線應該就不會再追來——我來擋住他們，你先跑吧。」

「與其說這個，哥哥還是閉上嘴逃跑吧。」

螢想也不想地回答。

「……就不能來點別的反應嗎？」

螢能夠表現出感動的樣子，或者強忍着淚水繼續前進，就好了（yooooooooooooooo）

自己賭上性命就是爲了在它面前耍一次帥啊。

「他說等會場善後結束之後，就去購物中心看看，還會讓烏爾莉卡過來這裏。」

「往這裏，快點！」

「礙事！」

後面又追來了三具骷髏，他們完全沒有退路。

但是——就在這一瞬間，螢被樹根絆倒，身體失去了平衡。

「後悔的話，就從現在開始花時間一點一點地償還吧。」

「哥哥覺得我是那種希望別人保護的人嗎？」

自己一直都在逃避，從來沒有盡到身爲兄長的本分。他可不想抱着這種悔恨離開人世。

「……真是的，還真的蠻（原文是滿，對嗎？）耗功夫的呢。」

萬那咬牙，一腳踢爛了龍的首級，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十個了。

對面的天空飄着幾縷黑煙，那裏是車流量極大的幹道區域。

「我們絕對要一起活下去！」

小詩高聲喊道。

◆ ◆ ◆

縱然不至於輸給他，但對手剛好是兩個人不擅長應付的類型，因此浪費了不少時間。

「啊，我受夠了，根本打不完啊！」

水泥碎片伴隨着轟隆聲四散。

萬那喊着。

翔馬立即停下了腳步往回跑，並乘着衝力一腳踢開骷髏的胸口，仰倒的骷髏直接撞上了突起的岩石，頓時四分五裂。

「天人呢？」

但翔馬的好運也只到次爲止。

小詩的任務是盡全力保護街上的人們，將他們引導至安全的地方避難。

「還是沒有解決辦法嗎？」

翔馬的視線越過肩膀看向後方，骷髏們依舊緊緊跟在他們後面。先不說自己，螢的體力差不多要透支了吧。

現身於此的是——擁有一百個頭的巨大爬蟲類。

龍太說。

◆ ◆ ◆

搞不好已經有人出事了，要是不盡快趕過去，只怕犧牲者會愈來愈多。

萬那對姐姐說。

螢的呼吸開始變得痛苦，可是語氣中仍透露出怒意。

週末的車站前，雖說只是一個地方上的城市，但人潮還是相當多。

她們一邊保護人們，一邊逐個擊破那些頭——但這種做法實在很麻煩又費工夫。雖然毒跟魔法對這種不死性很高的怪物很有效，可千那也好萬那也罷，兩人都對這方面沒研究。

原先有一些下級妖魔，已經全被哥哥掃蕩完畢了。而現在跟他對峙的是——

碎塊即將砸到周遭的羣衆時，突然被一道透明的牆壁彈飛。

在他眼前的是一隻巨大的野豬，它僅僅進行了一次襲擊便破壞了半個月臺。

「烏爾莉卡一來，我就先去國道那裏吧。」

她喃喃道，視線投到車站裏頭。

「……至少在最後讓我保護你啊，我可是一直都很後悔呢。」

翔馬只能用身體護住螢，絕望地看着骷髏手中的劍朝自己揮下。

「……你這笨蛋！」

接到商業區的通報之後，她跟千那兩人便一起前往處理。

國道恐怕也被襲擊了吧，但『天坪會』還分不出人手去處理。

☆ ☆ ☆

「剛剛的是最後一個了。」

聽到亞夜花的聲音，我鬆了口氣。

這裏是確定中止的音樂會會場。

我們剛剛討伐完漏網之魚以及甦醒後想逃跑的非人者們，並將他們交給警察。

觀衆們幾乎都已離開，看來我們成功地阻止了有可能發生在這裏的悲劇。

——但是，這不代表結的計劃已經失敗，因爲我們知道他選擇了好幾個攻擊地點。

雖然『天坪會』已經集體動員來處理這次的事件——但恐怕以目前人手不足的情形來說，根本無法顧及所有地方。

「……弓虎小姐呢？」

「她說暫時還抽不開身，所以我們得再加把勁了。」

儘管我說的話聽起來很積極，可是心中的焦慮還是揮之不去。努力就能改變現狀嗎？有辦法突破現在的困境嗎？

——不，還是不要去想了。現在比起煩惱，更重要的是實際行動。

「抓着我吧，我們去購物中心。」

我一邊對着亞夜花說，一邊祈禱我們能趕上。

◆ ◆ ◆

「當雙方人數呈現壓倒性差距的時候，也就不需要額外懂什麼手腳了。」

結站在大樓頂端俯視着實尋市，喃喃自語。

不停地攻擊直到擊潰對方，這便是讓對方沒有抵抗餘地的正統作戰方式。

雖然對唯一神——御子神弓虎來說，這種程度的差距不需要費多大的功夫就能彌補，但那是在她的力量沒有弱化的情況下。

「……還真得感謝名冢天人制造了這個機會呢。」

他還真是替自己帶來了許多樂趣。

結注重的是擴大這次事件。速戰速決當然好，但如果整個城市的亂象尚未傳到居民耳中就結束了，便達不到這次的目的。

「——！」

「…………」

「沒錯，我是神想學協會的魔法師，名爲安潔。而這女孩子叫蕾娜，是我的徒弟——剛剛那些攻擊人的骷髏叫做《受播者》,是一種下級召喚魔物。我們想在災情擴大之前把它們送回原本的地方。」

接下來值得期待的只有對方會不會打出一張自己預料外的牌，藉此起死回生——不過機會很渺茫吧。

「會不會就這樣結束呢？」

所以結一個勁兒地增加手下，就是爲了製造出毫無間斷的攻勢。他知道這將成爲勝利的關鍵。

結不只是要打敗『天坪會』，還必須將『天坪會』的無能昭告天下，讓居民恩瞭解到這個組織的存在沒有任何意義。因此，他採取了循序漸進的方式，一點一滴地將他想讓居民看見的東西展現出來。

目標是音樂會會場、車站、商業區、國道與購物中心。

「哦，還活着嘛，看起來也沒受傷。OK~OK~已經沒事了，乖乖待著不要亂跑喔~」

「即使你說幫忙——我改怎麼做？」

「身上還留着一點非人者的味道呢~雖然看起來不太像魔法師——老師你覺得呢？要請他幫忙嗎？」

不過自己想要的情勢已經水到渠成，之後便能順利暴露出『天坪會』的無能，如此一來，用來扳倒他們的手牌也將盡數到手。

過了許久，痛感跟衝擊仍沒有降臨在自己身上。

「你、你、你在對哥哥做什麼——」

「嗯，畢竟也不能置之不理啊。」

◆ ◆ ◆

「……？」

女子望向眼前無數蠢蠢欲動的骷髏，語氣平穩地說。

至少在結的預測中，對方已經沒有逆轉情勢的辦法了。

「問一下喔，大哥哥你在最近幾個月內有召喚過什麼奇怪的東西嗎？」

他感到自己逐漸對這件事失去了興趣。

「嗨~大哥哥你們還活着嗎？」

不合時宜的開朗嗓音傳來。

在結的預想中，以『天坪會』持有的人力來說，頂多只能保護到三個地方。單就個人實力來說或許他們都很強，但一個人同時能處理的事是有極限的。

「這樣可以幫到龍太大人的忙，就交給我吧！不過，數量這麼多還真有點麻煩——嗯？」

少女看向身邊的女子。

「……是、是說我嗎？」

翔馬倒抽一口氣。

剩下的就是看會出現多少受害者。

翔馬抬起頭——眼前的骷髏們正一一崩解成沙粒。

少女突然看向翔馬，飛快地靠近他，接着嗅起了翔馬的脖頸。

「……我們，得救了嗎？」

結微微皺起眉。

「老師，接下來要怎麼辦？去宿舍之前先把這裏處理一下嗎？」

他想起了那個不祥的《噬魂者》，害自己差點送命，還將螢捲入的事件。

翔馬站了起來。出現在眼前的是一頭栗色頭髮的十幾歲少女，以及年約二十的金髮女子，看起來都是外國人。

首先，在各處引發一些小事件，再漸漸提高事件發生的頻率，讓外界發現認知修正結界的不穩定，非人者們此時應該也都知道這點了。

——就在此時……

他喃喃自語

「這裏發生的事，大概也跟我們被找來的原因有關。蕾娜，你能用遣返的法術吧？」

「嗯，多一個人幫忙也能輕鬆一點呢——少年，不好意思，可以請你稍微協助我們嗎？」

蕾娜不知道從哪掏出了紙筆，窸窸窣窣的動筆寫着。

「好了，你看得懂這些字嗎？」

紙上寫着一些複雜的記號。螢在翔馬背後偷看着喃喃道：「這是什麼？」

但是——

「……可以。」

翔馬點頭，沒錯，他看得懂。

跟他以前召喚出《噬魂者》看到那本書是一樣，明明沒學過，應該說連看都沒看過的文字，他卻不知爲何看得懂，發音也自然浮現腦中。

「嗯，你果然有資質，合格了~有過經驗的話，應該聽得懂，我們這次要做的是跟召喚相反的遣散，麻煩你嘍！」

「只有兩個基準點的話會形成直線，但有三個就可以覆蓋一個平面，效果範圍會變得更加廣闊。法術由着孩子要來準備，你只要配合時機念出紙上的字就可以了。」

「一定要在20秒後開始詠唱喔，拜託你了~~！」

一說完，兩人便瞬間消失在他們面前。

「哥哥……」

「看來也只能是試試了——二十秒對吧。」

翔馬看準時間，開始念起咒語。

翔馬突然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力量渦流穿過自己的身體。

魔力化爲一條線，將附近一帶包圍起來。

（——真了不起啊！）

看來那兩個人是真正的魔法師。

此時，翔馬看見一具骷髏正順着斜坡往上走，大概是發現他們了吧。

他在心裏嘖了一聲，可惡，真纏人啊。

「你是『非人者』吧，而且神格還不低，這下好玩了。」

沒想到過去犯的錯能夠以這種形式幫上忙，還真諷刺。但——果然魔法跟召喚術什麼的並不是一般人用不成熟的心態就能輕易涉足的領域。他再次體悟到了這個事實。

「不過我反而覺得那是你的優點呢——像遠足那時候明明自己也快被河水沖走，但直到最後，你不是依然保護着那些小鬼嗎雖說人類形形色色各有千秋，但我覺得只要有珠子在，人類就是一個值得讚賞的種族。」

螢從一旁飛身而出，抱住了骷髏的大腿。

「……那可是人類一被咬到就會立即死亡的劇毒呢。」

瘦弱男語帶讚賞地說着。

「請問，你們也跟中立國宿舍有關係嗎？剛剛聽你們提到宿舍什麼的……」

翔馬轉身叫螢後退，並加快了詠唱速度。就差一點了。

由於攻擊得太過突然，他完全反應不過來。

正當他心想「完了」的時候——

「好厲害啊……哥哥。」

「我倒不覺得哪裏好玩，痛死我了。」

骷髏比螢早一步站了起來，重新擺好架勢，高舉起劍。但螢仍跌坐在地。

細屋抱着保護了男孩的珠子，替她擋下了從背後襲來的無數毒牙。

「……你又亂來了，沒事嗎？」

「雖然說是挺莽撞的……」

包含果乃在內，所有人在一瞬間都猶豫了，只有珠子想也不想就飛身而出。

翔馬微微聳肩。

的確，以位置上來說離男孩最近的是珠子。只要她伸出手就能救下被扔入毒蛇羣中的男孩。但相對地——珠子必須將自身安全置之度外。

他露出明朗的笑容。

時間只有僅僅數秒，但是當週遭恢復寂靜時，螢面前的骷髏已消失無蹤，當然，原先充斥下方道路的骷髏也一樣。

「所以……剛剛那些是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們知道內情嗎？」

「……咦……細屋、學長？」

「哥哥」

「結束嘍~辛苦啦！」

螢一說出口，安潔跟蕾拉便對視了一眼。

◆ ◆ ◆

一瞬間，方圓數公里內颳起了充滿着能量與光的暴風。

「雖然很感謝你提供了協助，但有些事情還是不要深究比較好喔！」

仍在空中的骷髏因此失去平衡，跟螢一起跌落地面。

不知何時兩人走了回來。

細屋開口。

「可是不弄清楚似乎也不行呢。」

「厲害的不是我啦。」

「我們也是被找來的。所以，我想我們應該有權利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接着。」

安潔淡淡地笑了。

但這時，骷髏突然跳了起來，藉由在岩石與樹幹間跳躍，轉瞬間襲向翔馬。

翔馬牽着螢的手將她從地上拉起來。她依舊沒回過神。

此時——翔馬唸完了咒語的最後一個音節。

——救人的代價就是，蛇羣無情的攻擊。

他輕輕地將珠子與男孩拋給梨玖跟奏。

細屋甩了一下身子，原先咬在他身上的蛇便全數爆開，淋了一地血。

「……啊對了，梨玖。」

「什麼事？」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現在結界沒在運作對吧？我要是拿出實力的話，身份會暴露嗎？」

「……沒錯。」

「嗯……算了，那也沒辦法。」

細屋一派輕鬆地說，接着將視線轉移向仍在梨玖懷裏發着楞的珠子。

「我覺得珠子也很厲害喔，一點也不輸梨玖，你應該更有信心一點。」

「咦……咦？」

「跟我相比，珠子要來得堅強多了。」

「說不定喔——接下來，他們就麻煩你了，梨玖。」

細屋轉身背對大家，突然——他的身體瞬間脹大。

在果乃等人面前現身的是一條體型巨大的八頭蛇。

就連果乃這種對神話沒興趣的人也知道神的名字。他是日本的水神，亦被視爲妖怪。

細屋飛衝向敵方二人。

「別出手喔。」

瘦弱男對自己的同伴說，接着也現出了原形。

「……蛇嗎？不對，是龍？」

果乃脫口而出。

對方的形態跟細屋很像，也是多頭的爬蟲類。

「咦——」

但是——果乃皺起眉，她感到細屋反應正漸漸變得遲鈍。

她的頭腦構造近似於人類，而對方的每個頭都擁有自己的獨立思考，以果乃的能力無法處理如此龐大的資訊量。

敵人的攻擊意欲分爲兩條線。一條是對細屋，另一條則是針對在細屋背後的他們。只要細屋需要顧慮後方的人們，行動就會受到限制。

果乃將注意力轉回了眼前的戰鬥上。

「中間對吧。」

兩條怪物爆發了激烈衝突，互相都想用自己的利牙刺穿對方，一刻也不停地攻擊對手。

果乃很好奇珠子的反應，目擊自己認識的人在眼前幻化爲別的形態，會是什麼想法、什麼感覺呢？果乃自己也是『非人者』，因此相當在意——

她從讀取到對方的思考得知，其中確實有一個頭負責類似塔臺的工作。

梨玖小心翼翼地接近九頭蛇跳到它背上。

人類們全都茫然地望着，珠子也一樣。

細屋大概是因爲身軀龐大，加上對毒素有一定的免疫性，才能一直戰鬥到現在吧，但——

對方並不戀戰，只是爲了拖延時間罷了，所以沒有必要用上全力。

此時奏跟珠子也發現了梨玖的行動。

細屋看起來有點奇怪？此時，果乃發現一件事。

梨玖思考了一下，開口說道：

「——！」

「是毒……嗎？」

梨玖隨意說着，便離開了原地，難道她有什麼對策嗎？

但並不是什麼都沒讀取到。

「果乃是不是有感覺到其中一顆頭比較特別？」

果乃感到自己相當沒用，因此嘖了一聲。

她應該要使用讀心能力。目標當然是眼前的多頭蛇。如果能先讀取它的攻擊模式，再告訴細屋的話——

果乃愈想愈遠，接着她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小、小梨？」

（但現在，我必須看着這場戰鬥。）

「哪一個？」

因爲對方正在施放毒素，無法輕易靠近。所以她是要使用遠距離攻擊嗎？如果能夠臨時做出弓箭或投石器一類的武器——

我也要戰鬥纔對，果乃想。

果乃下了一跳回過頭，梨玖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自己背後。

敵方有九個頭，身體大小雙方差不多。在速度和攻擊力道上，細屋也毫不遜色。她原先覺得大概不會輕易分出勝負吧。

然後——

「正中間的，但是——」

「敵、敵人的氣息中似乎帶着毒素，要是不改變戰鬥方式，戰況就會逐漸惡化。」

（可惡，怎麼會這樣——）

「……使用毒攻的九頭蛇嗎？」

因爲她看見梨玖抓起美食街沉重的鐵桌，繞到了仍在戰鬥的兩隻巨獸的後方。

「什麼毒？」

果乃一邊讓背後的人質們儘可能退後，一邊轉頭窺視他們的狀況。

果乃瞬間感到反胃以及強烈的頭痛。

「……我怎麼當起觀衆了。」

「你這麼知道？」

她想在中毒之前打倒對方嗎？太亂來了，不過現在出聲阻止她只會讓敵人發現而已。

梨玖抬着桌子，敏捷地在相互交錯的蛇頭間移動。果乃緊張地注視着不知道何時會中毒的梨玖，不久梨玖很輕易地就抵達了目標蛇首的位置。

其中一個頭終於發現了梨玖的存在，正想襲擊那小小身影時，卻被細屋咬住喉頭而停止動作。

梨玖舉起桌子。

「看我的~」

隨着毫無戰意的吆喝聲，梨玖舉着化爲鈍器的大鐵塊，纖細的手以不符外觀的氣勢一鼓作氣地往下砸。

咚的一聲巨響。

九顆頭瞬間停下了一切動作。

細屋沒有放過這個機會，馬上襲向對方，徹底地進行壓制。

「啊，學長，提醒你一下，正中間的頭是弱點。」

梨玖平靜地說。當然，她早就跳下來躲到安全地區了。

太好了。正當果乃鬆了一口氣的時候——

「危險！」

奏喊着，並衝向珠子面前。

她小小的身軀緊接着被巨大手臂擊飛。

「等等，你這傢伙——」

果乃怒道，然而她的喉嚨突然被異物鉗制住。

那是一股難以想象的力道，無論她如何努力掙扎、敲打、腳踹，對方還是不爲所動。

「你們竟敢打倒大哥！」

矮胖男的右手化爲甲殼類的巨鉗，夾住果乃的脖子並往上舉。

「那邊的女人！還有混賬蛇！」

——周圍的毒蛇全都被蒸發掉了。

果乃正照顧着奏，梨玖笑盈盈地朝她們走來。

「你這種作亂方式讓我們很困擾，懂嗎？說話啊！」

矮胖男無力地垂下頭——接着以強大的氣勢跳了起來。

「——話說回來，你身上的毒呢？」

一都還沒數完——男人就被打倒在地。

呼吸困難，聲音也發不出來。

辦法，有什麼辦法嗎？

男子因憤怒漲紅了臉吼道。

（慘了——）

「啊～別再踩他了啊。」

眼前出現一個騷着頭，年約三十的男人，總覺得他看起來一副還沒休息夠的樣子。

「我沒事。哦，果乃你忘了我是什麼嗎？」

「你們沒有聽見嗎！我數三秒就殺了她！一——」

「嘿。」

果乃泛淚的視野中，映照出一個嬌小少女踩在矮胖男背上的畫面。這不是梨玖，頂多是個——小學生吧。

「兩、兩位，鷲住的兩位大人，立場不是保持中、中立嗎？」

「傢伙？你在對誰說話？」

懶洋洋的語氣傳來，同時美食街周圍降下閃着白光的響雷。

「……真是的，到底幹了些什麼啊，這隻螃蟹！」

不知道他是想逃跑還是反擊。

一道帶着憤怒的話音傳來。

這兩個人果乃都沒看過，但是他們壓倒性的氣勢讓人爲之屏息，身份絕對是神祗，而且還是相當強大的存在。

「是中立啊，畢竟我們也不是站在『天坪會』那邊，僅只是儘教育單位的義務來這裏維持秩序而已。」

不用讀心也知道，這個男人是認真的。

「也就是說，你挾持的人質中，有好幾個是我們學校的學生，要是他們受傷或是死亡，就沒辦法上課了。這樣說你懂嗎？你們做的事太令人困擾了。」

年約三十的男人夾雜嘆息如此說道。

「不、不要緊。」

轉瞬間矮胖男就被三十歲男子一拳揍倒在地上。

並不只是自己性命的問題，要是不阻止這個氣急敗壞的男人，人質們就——

「不過這種興趣還真是糟糕啊。」

「……」

少女踩在男人背上的腳又多施加了點力。僅僅是這樣，男人痛苦的尖叫聲就傳遍了美食街。

「你這樣踩着，就算他想說也說不了吧，透夏。」

「——好了，你再說一次？」

終於結束了。

「你、你們這些傢伙……」

「你們乖乖地到這裏來，別想反抗，不然我就剪斷這傢伙的脖子。」

男人揮舞着四肢、用盡全力想要爬起，但不知爲何他的身軀完全無法移動。

果乃脫離男人手中倒在一旁，激烈地咳嗽並拼命吸取空氣。

「既、既然如此……」

「鷲住老師，你們來了真是太好了——果乃跟小奏都嚇到了吧，沒事嗎？」

「什麼？啊——」

果乃這才察覺了，梨玖微笑着說：

「沒錯，我不需要呼吸啊，不論是皮膚還是肺。」

不死族，夜晚的眷屬。

羽村梨玖的身體，不需要維持生命的機能。

「所以我不會將毒素吸入體內。如果剛剛的毒素會直接破壞皮膚或細胞就很麻煩了，不過就細屋學長的狀況看來，並不是那類型的毒素。接下來——」

梨玖看向癱坐在地的珠子，她似乎驚訝地說不出話。

被當人質的人類們幾乎都跟珠子做出一樣的反感，因爲他們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吧，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

梨玖蹲下直視着珠子說：

（小珠，你也是個成人了，要學會自己打怪獸哦by錄入咳咳）

「小珠你剛剛看見的一切，纔是實尋市真實的一面。」

「……」

「就像你看見的，我跟細屋學長都不是人類——但不代表我們就變成其他人了喔，我依然是你一直以來認識的梨玖。嗯，總之如果小珠以後願意想起這句話的話，我會很高興的，雖然要你馬上接受可能沒辦法吧。」

梨玖的語調跟表情與往常無異。

是她的情感某處有缺陷，還是早就已經做好覺悟了呢？

——至少沒有使用讀心能力的果乃現在無法判斷。

無論如何，對一般人類來說，這不是能夠輕易接受的事實吧。這件事沒有果乃插手的餘地。

梨玖快速地轉身，果乃正要跟上時——

珠子抓住了梨玖的手，接着說：

「『我從來就沒有吧小梨當成我真正的朋友。』」

「啊，我都忘了，等我一下。」

梨玖不知何時消失了。

珠子跑到細屋身邊跪坐在一旁，似乎說了些什麼。

這是真的，因爲她沒跟天人聯絡，所以所有的資訊只能從梨玖口中得知。

我跟亞夜花從鷲住和透夏那裏得知了來龍去脈。

珠子搖頭。

梨玖相當難得地忘了保持臉上的笑容，一句話也不說。

「……」

這並不是否定——珠子的眼神中閃耀着與否定完全相反的光芒。

「『但是，我一直在想，總有一天我要和你成爲真正的朋友。』」

「抱歉來遲了，畢竟羽村小姐已經事先告訴我們可能會發生的這種事。之前她說市內將發生或許超過『天坪會』負荷的騷動，希望到時候我們可以提供協助——要是能在騷動發生之前先阻止他們就好了。」

「不要緊了，所有地方都已經處理完畢的樣子。」

傷者及人質們已被送去醫院，目前警察正在進行善後處理，對外說是激進的恐怖分子所爲，但由於結界失效時有人目擊到非人者的真實姿態，所以該如何安撫人們已經成爲了我們另外一個課題。

「她有點陷入混亂了呢——小珠，你會覺得我很恐怖嗎？」

假設梨玖的任務是找人來協助平定動亂——那麼找小奏來是爲了什麼？雖然梨玖說過不會讓她碰到危險。

「小梨、果乃、小奏，謝謝你們。」

果乃心想，這麼厲害的神祗都能找來，那還需要自己這種小人物麼？

「你是『天坪會』的協力者麼？我叫鷲住透夏。」

梨玖一面看着珠子他們一面問着。

「對、對耶、學長——」

但有件事讓果乃很在意。

珠子慌忙地站了起來，看向這裏。

「看來天人哥他們也很順利呢——那我先去聯絡一下中立國宿舍。」

「修正認知的結界已經失效了啊，已經被逼到這種地步了麼？」

「我應該……沒有對小梨，說過這些吧？明明應該沒有，但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我也曾經像這樣抓住小梨的手，在學校喊過……我好像，早就知道，小梨不是人類了……咦？」

「那個人可是御子神弓虎，她有可能就這樣被單方面打壓麼？總覺得有什麼內情呢——對了，你是果乃小姐吧？你知道關於這方面的事麼？」

「嗯，是啊，我也是受梨玖所託來進行協助的。」

我們抵達購物中心時，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梨玖曾經說過自己是『依照弓虎的指示行動』，難道真的像透夏所說，還有什麼內幕麼？

梨玖回到她面前，接着笑了。

果乃探查着氣息。因爲跟美食街一樣，剛纔才實尋市各處也發生一些騷動。

「……不清楚，我也一樣只有被拜託來幫忙而已。」

雖然果乃正想報上自己的名字並且道謝，但透夏露出很抱歉的表情嘆着氣。

「——果乃，市內其他地方現在怎麼樣了？」

之前也聽梨玖說過她到處去找人。

「咦？」

梨玖單手拿着手機離開。像是要和她換班一般，一個女孩走了過來，是剛剛踩着螃蟹男的女孩。

她繼續說；

另一頭，細屋已經變回人型倒在地上。但他還在跟那個叫鷲住的男人說話，看來應該是沒有大礙。

☆ ☆ ☆

「那應該也能對細屋學長說聲謝謝吧？畢竟是學長救了你。」

透夏歪了歪頭，將視線移回到果乃身上。

果乃聞言看了看四周。

還是出現了犧牲者，可是已經迴避掉了最糟的情況。

總之我一方面爲自己的無能感到焦躁，另一方面卻又鬆了一口氣。

細屋貌似得直接住院，不過有珠子陪他去，之後我再找時間去探望吧。

「好的——恩，我這裏也差不多了。瞭解。」

我掛斷了手機。

剛剛萬那聯絡我，表示她們也已經處理完了國道的事件，叫我結束就先回宿舍，沒有詳述事情經過。

如此一來，五個地方的騷動都已經處理完畢了。

「你怎麼看？」

「結一定會趁現在追究我們的過失吧。」

亞夜花說。

「市民們受到的傷害，以及因結界不穩，導致非人者的印象仍留在人類腦中。她應該會針對這些也要我們做出解釋吧。」

「看來這不是努力就能解決的事情呢……弓虎該怎麼辦呢？」

由我這種小人物來擔心弓虎，其實算是僭越了……即使如此，我還是會去思考之後的事。我們的領導者是打算跟跟冰室結進行辯論麼？說到底，真有辦法跟對方爭論麼？

就在這時——

「啊，天人！——還有亞夜花。」

耳熟的聲音傳來，綁着馬尾的少女正在朝我們這邊跑來。

「嗨，果乃。我們聽鷲住先生說了，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不，不會，沒關係啦。說到底我其實也沒幫上什麼忙。」

透夏也將梨玖到處求助的事情告訴我了，果乃也是受託的其中一員。

原來如此，這就是梨玖的任務麼？但是我還是不懂爲什麼梨玖要和我斷絕聯繫。難不成和她決定離開宿舍的原因有關麼——

「你……沒受傷吧？」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亞夜花知道嗎？」

周遭的景色突然暗了下來。

我頓時皺起了眉。

「哦，那還真厲害啊！」

天人欽佩地抬了抬眉。

不知爲何，之前在音樂會會場遇見的女子——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

「……那麼，梨玖在哪？你們應該一直都在一起吧？」

「不知道。」

「不知道？」

這一切，都是弓虎的計劃嗎？

「嗯，不要緊。只是因爲傾盡全力用了魔法，很疲憊而已。」

「還有——小奏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不見了。」

小詩剛在自己房間的牀上躺下，天人就進來了。

「梨玖說不要告訴天人——貌似也是弓虎小姐交待的。呃，抱歉。」

對方似乎完全沒有在聽我說話。

「你們最好做好心理準備，計劃要進行到下個階段了。」

回宿舍問弓虎應該就能知道詳細情況吧。我拜託果乃，如果梨玖跟小奏有聯絡她，就馬上通知我，亞夜花跟我決定先回宿舍。

「你們引發的暴動已經被我們全數鎮壓了，現在還想來做什麼？難道是來認輸的嗎？」

「你回來了啊——那裏狀況如何？」

「等一下，小奏也到實尋市來了？我怎麼都不知道？」

我帶着懷疑的眼神看向她。

「哦，還過得去。」

「一直到剛纔都還在的，但是不知道現在跑哪去了。」

「……」

「……你是辻堂美風吧？」

這個消息着實讓我嚇了一跳。

此時突然有股寒意爬上背脊，讓我停了下來。

梨玖到底在想什麼？這也是弓虎的指示麼？若是如此，去問弓虎應該可以知道些什麼吧。

原本以爲她會馬上回答「不知道」，但我感覺亞夜花猶豫了一下。

我有些不悅地皺眉，正想繼續問時——

亞夜花和我同時停下了腳步。

◆ ◆ ◆

要是知道小奏在這裏危險時期來到實尋市的話，我一定會馬上把她送回家。所以纔要保密的吧——但是話說回來，爲什麼要找小奏來？

「……」

小詩跟龍太一起負責處理實尋車站的騷動。多虧了哥哥的活躍，到最後都沒出現犧牲者。

「你應該不會，知道什麼——」

一問出口，果乃的臉上就蒙上一層陰影。

「……不會，這不是果乃的錯。」

「——什麼？」

「什麼？」

「可是有隻超巨大的野豬跑來，費了我們不少功夫。」

自從之前跟大神太陽對峙過之後，就再也沒有這麼拼命了。總而言之，努力有了回報，總算可以鬆了一口氣。但作爲代價，自己的精神力可以說是消磨殆盡。

天人輕輕呼了口氣，走到牀邊。

他彎下腰用手撐着牀墊，俯視着小詩。

「——太好了。」

「咦，什麼？」

小詩眨着眼，心跳頓時加快。

「要是你有個萬一，我真的……」

「但、但是天人已經，有亞夜花……」

「經過這次的戰鬥，我終於察覺到自己真正的想法了。其實我對你……」

「天人……」

天人的臉緩緩靠近小詩，她很自然地閉上了眼。

接着——

「啊，醒了！」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出現在小詩面前的是女孩的臉。

「小詩，好久不見！」

「…………蕾娜？」

蕾娜是好幾個月前來拜訪宿舍的客人。

要說的話，當時發生的事對小詩而言並不是什麼好回憶。畢竟因爲她的緣故事情變得一團亂。

「你，你們來做什——不如說，爲什麼在我的房間啦！」

小詩從牀上彈了起來，蕾娜便跳上她的牀。

蕾娜充滿精神地回答，完全不在意龍太冷淡的眼神。

手被輕輕地握着，亞夜花在我旁邊。

蕾娜馬上喊着「龍太大人」撲了上去。龍太藉助飛過來的蕾娜，像拎着小貓般地拎着她，接着環視衆人。

「……先不說那些，你們是打算直接在我房間開會嗎？」

「……嗯，之前暈倒的時候有看過一次。」

除了安潔、蕾娜與萬那之外，不知道爲什麼連十川翔馬跟螢也在。

「…………」

「蕾娜，這樣很沒禮貌喔——小詩，不好意思，我們突然前來打擾。」

「咦？心情不好嗎？我以爲你做了個好夢呢。」

「沒有啦，我覺得直接叫你起牀也不太好，所以就用了簡單的喚醒魔法，讓睡眠緩緩進入 快速冬眠期，促進腦內啡分泌，讓人帶着幸福感醒來。總之，就是讓人做個好夢，對方就能帶着好心情醒來的魔法——我問一下，你做了什麼夢啊？」

螢補充道。

「是御子神弓虎小姐交代羽村梨玖小姐找我們幫忙的——之前的事，是我們太急躁了，對此也感到很後悔。龍太、小詩，真的非常抱歉。」

沒錯，就是之前結在衆神面前演講的地方。

——不如說，小詩的房間突然出現了一堆人。

「真是不錯的建議。總而言之，我們先移動到餐廳——」

「……我還以爲發生了什麼事。」

「喵哈哈！龍太大人誇獎我了！」

「就先隨她們的意吧，多虧了她們的協助，事態纔沒發展得更嚴重。」

「我們是來幫忙的喔！」

「嗯？因爲這裏是整個宿舍中我最喜歡的地方。」

小詩委婉地抗議。

蕾娜回答萬那。

「對不起！我是真心的喔？」

「我們先互相交換一下情報，確認現狀吧，也得重新擬定今後的方針——姐姐跟烏爾莉卡已經回來了吧？我剛剛已經跟天人聯絡過了，他們應該很快就會回來。還有弓虎呢？」

小詩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臉紅了起來。

「她到底跑去哪鬼混了？」

龍太嘆了一口氣，把蕾娜放了下來。

「不要緊，這裏叫作『衆神之廳』，是高位階的存在們聚集的地方。」

萬那話才說到一半。

女性的聲音傳來，安潔就站在眼前。

安潔苦笑了一下，繼續說：

萬那皺眉。

「若不是受到她們的幫助，我們也早就死了。」

「所以這羣客人是怎麼回事呢？——以我個人來說實在不是很想見到你們，尤其是蕾娜跟安潔。」

「……總之先跟大家說一聲，辛苦了。」

房間的景色忽然就消失了。

看着龍太露出不知該拿兩人怎麼辦的表情，萬那開口說：

☆ ☆ ☆

「什……你對我做了什麼！」

房間的門被打開，龍太出現在外面。

「……爲什麼傳送出口會設在小詩的房間啊？」

「沒有在宿舍，是不是還在外頭？」

我佇立在虛空中。

即使看不見衆神的姿態，但可以感受到無數強大的氣息。

「這裏是將我們的認知主體從現實——也就是平常生活的地方，切割開來，讓大家能夠互通意見的地方。雖然我幾乎沒有參加過。」

「感覺就好像衆神的會議室呢。」

我一說出口，亞夜花便輕輕地笑了。

沒過多久，結出現在我們的正前方。

「歡迎到來，各位有能者——對了，這次我特別招待了『天坪會』及其相關人員到場。若你們能稍微參觀一下，我將深感榮幸。」

結繼續說：

「日前我曾說過，若事態有所變化，我將會再次詢問大家的意見。現在時機已到——我想大家應該都已經知道了，就在剛纔我們生活的地方，實尋市遭人襲擊了。引發了相當大的混亂，也威脅到人類及我們的生活安寧。」

還真好意思說呢，亞夜花呢喃道。

「應該出面維持治安的『天坪會』究竟做了些什麼呢？——他們什麼都沒做到。不僅沒有防止騷動，就連作爲安全網的認知修正結界都無法啓動。明明這個結界的存在是爲了填補我們的與人類之間的差異，以及讓我們更容易融入人類社會。但如今『天坪會』連結界都無法維持，他們還有資格主張與人類共存嗎？」

結環視聽衆說：

「我在這裏斷定——御子神弓虎，以及『天坪會』，他們已經失去擔任實尋市管理者的資格了。」

周遭開始微微騷動起來。

「那麼我來問問大家吧。御子神弓虎有資格當管理者嗎？她的理念值得大家支持嗎？就是因爲贊同她的提案纔會落得這種下場。如果與人類共存真的是值得追尋的理想，並且她也擁有實現理想的能力，就不會落到現在這種局面了吧？而現在的局面，不就剛好證明了御子神弓虎的善良，以及她那天真的理想，都只是假象而已嗎？」

「……他正在故意把結論引導到他想要的方向呢。」

我點了點頭贊同亞夜花。但不得不承認結的話的確很有說服力。

原本站在人類方的神祗就不多，只是因爲覺得與人類共存的計劃或許可行，以及對自己有好處，之前站出來反對的神祗很少。若這兩點誘因都消失，雙方勢力的平衡將會瞬間崩解。

結之所以循序漸進地擴大騷動範圍，就是希望造成這種局面。

——以利於自己且讓人一目瞭然的方式，將『天坪會』的無能昭告天下。

所以結的目的不是破壞城市，攻擊實尋市只不過是他想籍此增強自己主張的可信度吧。

弓虎偏了偏頭。

結嗤嗤地笑了。

「…………」

現場爆出一陣喧譁。

「嗯，是這樣沒錯，但——」

我忍不住想衝上前去，但是亞夜花抓住了我的手。

我咬緊牙根。這一切不全都是你一手策劃的嗎！

結舉起拳頭煽動現場氣氛。

我們的努力並沒有白費，一定很多人都因此獲救。

——別開玩笑了！

計劃攻擊實尋市的是結。

「好，謝謝——啊，大家好，我是御子神弓虎～我想說明一下這次的騷動，以及回覆結剛剛指出的幾點。」

弓虎微笑。

「——混賬！」

我感到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可以給我個機會說一下藉口嗎？」

我的胸口隱隱刺痛。

如果是弓虎的話——一定能做到的。

「唔，我可以發言了嗎？」

「冷靜點——要來了喔。」

「怎麼會，這樣……」

頓時——全場陷入一片寂靜。

弓虎一如往常語調輕鬆。

都是我的責任，弓虎明明沒有必要將力量借給我——可是我不能這麼說。說出來等同侮辱了弓虎以及委身於我的亞夜花。

我們沒能徹底顛覆結的陰謀，現在就算質控他也於事無補。即使如此，我還是想反駁。

相對於我的煩惱，弓虎很乾脆地繼續說了下去：

然而我們沒有證據，就算有證據也無法改變現狀。即使把罪狀安在結身上恐怕還是會有其他人提出相同的論調。『天坪會』能力不足的事實仍然沒有改變。

「承認自己的無能後放棄啊，的確是相當妥善的做法。」

弓虎要放棄一切了嗎？

「現在就決定吧。我們將完全放棄支持御子神弓虎，放棄名爲共生的白日夢——」

結聳聳肩，讓出了位置。

「接下來，是關於與人類共存的問題。如各位所見，我已經沒有力量繼續主導這個計劃了。所以，我打算收手～」

「沒能阻止城市被攻擊是事實，針對這點我也只能跟大家說聲抱歉，嗯」

就算是結也呆愣了一會兒。

「下一個是關於我的問題。嗯～因爲某些緣故，我失去了力量。因此如各位所見，難以繼續維持結界運行。這部分我也只能說抱歉。」

人類與非人者共同生活，一起邁向未來——這個計劃就要在今天畫下句號了嗎？

我捏緊了拳頭。弓虎你一定要駁倒結，證明給大家看，非人者與人類共存並非毫無意義。

但對結來說，這是『無所謂的事』。

弓虎出現在結的身旁，溫和地笑着。

「爲什麼要阻止我！」

但——還是無法忍受。沒有辦法了嗎？有什麼是我能辦到的嗎……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希望你不要誤會～我只是說『我要辭去共存計劃領導人的位置』而已，並沒有說要取消共存計劃，或是解散『天坪會』喔？」

「——你說什麼？」

結微微皺眉。

「因爲這個城市中，有人比我更適合領導『天坪會』啊。」

接着弓虎用平靜、清晰的聲音繼續說：

「我以《共存者》御子神弓虎的名義宣告，施行共存計劃的實尋市將會留下來，由新任領導者繼續管理——我在此任命新的領導者。」

然後——弓虎的視線投向了我。

「他的名字是——名冢天人。」

包括結跟亞夜花，我感到無數眼神聚集在我身上。

而我——完全沒有搞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咦…………什……什麼？」

「所以之後就拜託你啦，天人。」

弓虎笑了。

◆ ◆ ◆

「哦——來這招啊……」

結在作爲基地的大樓的其中一間房裏喃喃自語。

他指的是剛纔弓虎的宣言。

「……不是早就預料到他有可能成爲繼任者嗎，你應該也有提過。」

美鳳問道。

「因爲御子神弓虎很中意名冢天人，我纔會做出預測。但我只想過她應該會鋪好路之後才更換領導者，沒想到她竟然會在這個時間點實行，出乎我的意料。」

雖然也能解釋成困境當前，將職位交棒給下個人好讓自己明哲保身之類的——但恐怕不是吧。

「三戰兩勝還有一戰，要用掉這張牌來畫上句號嗎？那麼誘餌要選什麼好呢——哦，對了。美鳳，你從空中去找出那個新手吸血鬼。」

再者，她一個人攪下了全數責任引咎辭職、更換領導者，便能將外界對『天坪會』的惡評減到最低。

就算結沒想到弓虎派出梨玖，但她不會沒想過對方找來援軍的可能性。正因爲知道就算多幾個人來也不會對大局造成影響，結纔沒有特別注意這個部分。

他是『天坪會』的領導者，也就是說「名冢天人的失敗等同於『天坪會』的失敗」；如此一來，他也很容易被盯上，即使碰上危機，也無法再更換領導者了吧。

「御子神弓虎還挺有趣的。雖然她出的招也不算意外，與其說好或不好，到不如說是緩兵之計吧——最出乎我意料的是她對羽村梨玖的安排。」

「算是吧。雖然還沒分出勝負，但今後那些傢伙能做的只有戰後的撤退而已，他們僅能想辦法補回輸掉的部分。」

結愉悅地笑了起來。

「局勢已經算是定下來了嗎？」

但是，弓虎卻反過來利用這個情勢，讓梨玖去尋求救援。而且還是直接一個個拜訪他們，方式十分原始。

而弓虎撿起了棄子並賦予她新的任務，確實是結從沒想過的方式。

御子神弓虎可以說是全世界最有名的神。過去由於她的力量被『天坪會』這個立場束縛，因此有所限制。但現在不同了，她不在是領導者，也可以上前線戰鬥，對接來說是個十足的威脅。即使她現在力量衰弱了也一樣。

「已經離開宿舍的人就不算宿舍成員了吧。」

結珍惜並享受預料之外的事件：反過來說，一旦某件事物照着自己的預想發展並結束之後，結就會馬上失去樂趣。

最大的缺陷也很明顯。

還真是成功地利用了我的個性呢，結想着。

然而缺點也很明顯。

由於鷲住蓮太郎、透夏、安妮、蕾娜等人出面插手，結陣營的戰果比預想中的還要差。

他這次的目的在於讓『天坪會』失去信用，再破壞名爲共存計劃的希望。從進攻開始的那一刻起，這個目的就已經達成了。

要是天人當上了領導人，就只要擊潰他就可以了，己方陣營剩下的兵力還綽綽有餘。

美鳳點頭打開窗戶，從外頭飛來了兩隻禿鷹，收下她的指示馬上又飛走了。

（——但也只是杯水車薪罷了。）

用下棋來比喻的話，感覺就像快要將死對方了，而且絕對不難。

對結來說，梨玖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完美地完成了身爲棋子的任務，然後退場——僅僅是如此而已。

對『天坪會』而言，此做法有幾個戰術上的優勢。

跟天人的三戰兩勝中，結能拿下第一勝就是因爲梨玖離開宿舍。

最大的缺陷是，名冢天人仍是個新手神祗。單靠熱情與發展性，在管理上遲早會出現問題。

美鳳貌似沒什麼興趣地問着。

即使約好了不會對宿舍成員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