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神曲2 Tea Time Talk

一週後的星期一放學後。

我在下課鈴聲響起的同時步出教室，並且快步地朝着宿舍走去。有件事我必須儘快確認纔行。

當我一踏入玄關，嬌小的小女僕立刻一如往常地上前迎接。

「歡迎妳回來——小詩小……姐？」

我像是要把鞋子踢出去似地快速脫掉鞋子，並且將身體湊近烏爾莉卡的臉龐，她則是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

「我有件事要問妳。」

「汪嗚？」

「上個週末我不是去了一趟山裏嗎？」

我指的是先前那趟兩天一夜、狀況不斷的野外教學。

「——烏爾莉卡，妳們兩個人是不是也偷偷跟來了？」

——我之所以會抱持着這樣的疑問，當然有我的理由。

今天是野外教學結束後的第一次正常上課。

如同預期的一樣，瀨名老師因爲燒傷以及心靈創傷而請假在家休養。

如果讓負責治療的我來判斷，我也覺得暫時靜養一陣子對她來說是比較好的選擇。無論是她的身體或心靈都應該好好休養，等到狀況充分調整好之後再返回工作崗位。

姑且不論身爲一位教師的熟練程度，至少瀨名老師在C班是位相當受到學生歡迎的老師。我想應該沒有任何一個人想要看到她身心具疲而逐漸凋零的模樣。

今天同樣由透夏代替老師完成了班上的各種事務，並且還計劃要去探望瀨名老師。雖然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不會有人膽敢有異議，但當有一個像透夏這樣能夠統整所有人的意見，並且將其化爲實際行動的領導者坐陣時，行事效率還是會有明顯的不同。

但是野外教學結束後，最需要記錄的變化並不是這一點。

班上的氣氛之所以會爲之一變——主要還是因爲帆村和他的手下們，變得像是別人家寄養的貓一樣安分。

仔細想想，從野外教學的第二天開始——不，正確來說應該是從他們脫隊回來之後，帆村的樣子就變得很奇怪。不僅先前暴躁且唯我獨尊的言行收斂了許多，乍看之下甚至還會讓人以爲他只是一個沉默寡言而認真的小學生。

到底是什麼原因，能夠讓身爲『非人者』的帆村產生如此大的轉變？對整件事感到不可思議的我，決定在午休時間直接去找本人問個清楚。只要有感興趣的事物，我就會不加猶豫地陷入狂熱之中。

正好就在這時候，梨玖睡眼惺忪地經過了我們身旁。

少女沒有回答，只是露出一抹微笑，然後就在下個瞬間——

「…………」

梨玖笑着說道。

「喔，妳們在聊我的事嗎？」

「是妳——？」

「……啊啊，原來如此。那麼包括教訓脫隊的帆村等人並且將他們帶回來，都是梨玖在背後做出指示的囉。」

原本試圖逃跑的孩子們，忽然全都像是斷了線的人偶般紛紛倒地不起。他們的樣子宛如被某人奪去了活力，因而失去了手腳的自由一樣。

「呃——你要認真地去學校上課喔。」

「先不說這個了，我還有另一件想要確認的事。亞夜花，野外教學還在進行的時候，妳是不是從梨玖那裏——」

自己會被殺。腦中清楚傳來的是快要把人逼瘋的恐懼。

此時怪物向前跨出一步。

「…………」

「——妳已經起牀了？」

梨玖堆滿笑容地略歪着頭問道。

對方確實是貨真價實的怪物，比自己曾經見過的怪獸或幻獸都要來得令人畏懼。

「因爲那個時候的梨玖實在太——」

帆村則像是個聆聽神啓的預言者一樣，專注地將神經集中於耳尖。

「是的，烏爾莉卡和亞夜花小姐確實去了一趟山裏面——然後就碰到了之前在超市遇到的那些人喔！小詩小姐，妳怎麼會知道這件事呢——」

「野外教學當天，妳只有在傍晚和我們會合時大略聽說了發生哪些事而已。但是後來妳卻立刻就掌握了全盤狀況，並且完美無誤地說中了真相。我始終對妳爲何能辦到這件事感到很不可思議。畢竟妳對於『非人者』的感應能力應該和我差不多才對。」

怪物的外形接近狗或狼，但卻有着狗或狼都遠不可及的巨大身軀。

「……妳們果然還是跑來了啊。」

「不過只要太陽還沒下山，我就是沒辦法提起勁來做事————嗯，天人哥好像還要再一、兩個小時纔會回來，他傳了郵件說要請細屋學長喫飯。」

「啊、喂，你們幾個！」

「——亞夜花小姐還告訴我『絕對不可以讓別人知道』呢！」

帆村問道。

「他也有寫郵件告訴我。」

他的身體完全無法動彈。然而並非是因爲被對方施了什麼法術才變成這樣，而是壓倒性的神格差距使他全身僵直。

烏爾莉卡摸不着頭緒似地眨着眼睛。

直到我搬出『天秤會』的名號，軟硬兼施地逼問之下，才終於問出了以下的答案。

衆人立刻反射性地向後倒退兩步。

話說到一半的亞夜花忽然像是失去了自信似地轉成了疑問句。要是沒把握，就彆強詞奪理了吧。

「這次小珠好像給了我們起司蛋糕當禮物喔！這也是天人哥告訴我的。再晚一點的話就會有配茶的點心了——」

周圍的小孩也此起彼落地發出帶着顫抖的聲音。

「呃，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野外教學的時候，梨玖有私下和亞夜花聯絡嗎？」

「我並沒有否定手機郵件的意思。因此我想到了一個可以同時享受兩者優點的方法，那就是——」

女孩身穿着看似廉價的運動服，留着一頭長髮，左右兩眼各有着不同的顏色。但除此之外並不會給人太過奇異的感覺。

「妳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光憑我一個人當然是辦不到的囉。嗯，就像小詩妳說的一樣，我確實有用郵件和亞夜花聯絡。」

梨玖纔剛說完，立刻就「呼哈」地打了個呵欠。

而撥開雜草出現在衆人眼前的——竟是個稚氣未脫的少女。她留着一頭金髮，全身上下則是一絲不掛。

「……我想所謂的交流，基本上還是得看着對方的臉說話纔行。」

「那妳何必還特地買手機……」

真不可思議，我竟然覺得自己好像多少可以理解她的心情。

她是不久之前在商店街的超市碰見的女孩，記得當時她還穿着一身女僕裝。因爲打扮得太過奇特，於是所有人便一起捉弄她，直到後來透夏和小詩出面制止才收手。

我做了個深呼吸，調整氣息後才繼續接着說下去：

這是我第一次來到梨玖的房間。

「最近我過了中午大概都會自動醒過來。我還是人類的時候可是個早睡早起的乖寶寶呢，而且我也已經漸漸習慣太陽了，希望可以慢慢調整出白天作息的習慣。」

「這、這、這是什麼……」

而怪物又再次進逼一步。

看起來顯得坐立難安的亞夜花就坐在我的旁邊，她似乎不太擅長和梨玖相處的樣子。不過我也差不了多少。

帆村皺起了眉頭。他曾經見過眼前的這個女孩。

「只要兩件事同時進行就行了。如此一來，就可以一次滿足想要看見對方的欲求和想要使用郵件的欲求。我認爲這可以算是超越時代且極爲合理的行動。從理論上來看同樣毫無破——綻……？」

——接着，女孩也對一旁的其他小孩叮嚀了相同的內容後，便要求衆人不得將今天的事說出去。而帆村當然也是一邊發出顫抖，一邊乖乖地允諾了。他的記憶就到此爲止，後來衆人一齊失去了意識，清醒過來時已經身在『少年少女•自然學習村』的住宿設施前了。

「我希望亞夜花能負起類似監視的工作，一旦有什麼狀況發生時，亞夜花就能及時出手幫忙，雖然最後狀況並沒有如預期般失控——不過當時天人哥很希望能順利解決事件，而我則希望可以實現天人哥的願望。」

——不過我也並非不能瞭解。

「後來因爲許多人牽扯其中，使得事情變得有些複雜。如果沒有亞夜花的力量，光靠我們的話可能得耗費更多心力才能解決問題。而正確地接收到事件全貌的我，便按照天人哥的希望——也就是『不讓孩子們受傷』的優先順序擬定出對策。再怎麼說，亞夜花感應『非人者』存在的功力和我們還是不同等級的啊，真不愧是神祇，多虧了妳的幫忙呢——」

「小詩，妳好像還有什麼話要說吧，要不要到我的房間喝杯茶？如果亞夜花不嫌棄的話，也歡迎妳一起來喔。」

光是以「絕對贏不了」來形容，並不足以呈現對方和自己的程度差距。光是和對方視線相交，彷彿就有種自己快被掃飛似的壓迫感襲來。雙方的力量差距就是如此顯著。存在本身的等級就已截然不同。帆村的直覺正告訴他這一切。

小巧的桌面上（雖然是小桌子，但要讓三人環桌而坐仍是綽綽有餘）放着烏爾莉卡爲我們準備的冰紅茶。

梨玖用充滿朝氣的聲音繼續說明：

書架、書桌、小桌子、牀鋪——除此之外看不見像是梳妝檯一類的東西，看來梨玖應該覺得那是派不上用場的物品吧，畢竟吸血鬼是不會出現在鏡子裏的。如果用比較極端的形容，梨玖房裏的擺設可謂極簡，除了必需品之外一概不存在，和我放滿魔法書以及藥品藥草類的房間可說是截然不同的風格。

「——在能夠看見對方的位置傳送郵件。」

眼前竟然出現了一隻巨大的怪物。

「烏爾莉卡，我不是交代過好幾次，叫妳一定要保密的嗎——」

因此我也不打算繼續追問下去。

是這隻怪物做的好事嗎？帆村將視線移回怪物身上，此時他才察覺，那巨大的軀體上頭竟有個女孩居高臨下地望着自己。

亞夜花有些尷尬地蹙起眉頭，接着輕嘆了一口氣說：

怪物有着能夠一口吞下人類的巨嘴，相當於自己手臂粗的獠牙，還有着閃亮的銀色鬃毛和粗壯的四肢。

「呃——因爲亞夜花小姐難得主動說她想去外面玩，所以烏爾莉卡就變成狗載着她出去了。後來到了山裏，我就恢復成人形並且換上洋裝，然後和亞夜花小姐一起散步——說到這個，我去幫亞夜花小姐跑腿的時候，有看到天人先生和小詩小姐喔——」

梨玖帶着笑容面向我。

「…………」

女孩用沉穩的聲音緩緩道出字句。

「爲什麼妳會這麼覺得？」

「啊——可是啊，我們並不是偷偷跟在天人先生還有小詩小姐的後面喔。只是碰巧去的地方一樣而已——這些話亞夜花小姐重複對我說了好幾次，絕對不會有錯的——唔！」

烏爾莉卡露出燦爛的笑容，滔滔不絕地說着。

除了眼前的烏爾莉卡之外，我想不到哪裏還有能夠變身爲巨大犬獸的幼女。

不動聲色地穿着睡衣飛奔而至的亞夜花，忽然從背後按住了烏爾莉卡的嘴巴。

「不，我是從其他管道知道這件事的。我只是想找烏爾莉卡再確認一次而已。」

可惡，真是羣不中用的傢伙，待會兒一定要好好教訓他們一頓！在心中如此盤算着的帆村，此時卻看見了難以置信的光景。

此時——除了帆村之外的所有人全都發出慘叫並轉身逃跑。

亞夜花面無表情卻鏗鏘有力地說：

我也總算解開了心中的疑惑。也就是說，她讓具備高神格的亞夜花去探查狀況，並且從亞夜花身上問得結果，所以才能確實地掌握住所有狀況。這就是她當時之所以能展現出難以解釋的過人洞察力的理由。

「——實在太聰明瞭。」

當時帆村等人正持續追着一個巨大的腳印而去。

我並不想在這裏待得太久，於是我沒有將手伸向紅茶，決定儘快把想說的話說完後就逕行離開。

她沒有否認，這樣的反應應該可以解讀成默認吧。

但是，乘坐在怪物身上的女孩，所處的次元卻遠比怪物來得更高。

然而帆村對整起事件卻是噤口不提。他的樣子與其說是口風緊，不如說更像是在害怕而不敢提及。

「話說回來，妳們也沒必要特地跑到山裏來吧。妳不是爲了隨時都能和天人取得聯絡而買了手機嗎？」

我突然想起，當時亞夜花好像還被天人要求過不準跟來。不過我也沒有去向他打小報告的意思。

「……咦？」

「妳們爲什麼要突然跑來？」

「幼小的火蜥蜴之眷屬啊。」

亞夜花不甘示弱地說道。

梨玖乾脆地承認了這一切。

然而，帆村的身體卻不自覺地冒出陣陣冷汗。

「我想只要好好地教訓他們一頓，之後狀況應該就會改善很多才對。而且這對亞夜花還有烏爾莉卡來說根本只是小事一樁。」

「妳應該知道山區是在結界的範圍之外吧？妳有考慮過他們可能留下記憶的風險嗎？」

「不，我反而認爲這是個很好的機會。我覺得只要讓恐懼深深地植入他們的心裏，回程路上應該就不敢再輕舉妄動纔對。」

「……可是之後呢？如果他們之中有人把這件事說出去，因而引起騷動的話怎麼辦？」

「一羣隨意脫隊的不良少年就算說他們在夜裏的山區中看到了什麼，我想也沒有人會採信的。搞不好還會被認爲是集體產生了幻覺呢。爲了實現天人哥的願望，我始終把讓野外教學平安結束一事當成最重要的目標，之後可能發生的事就被我排到比較後面的順序去了。不過我想就算真的發生事情，弓虎小姐應該也會出手幫忙吧。」

梨玖的微笑始終沒有任何動搖，然而我卻因此感到不寒而慄。

「『只要妳願意幫忙，我就不把妳偷偷跟來這件事告訴天人哥』，既然她都這麼說了，我想我也沒有其他的選項可選。」

亞夜花表情不悅地嘟噥着。

「也就是說……妳威脅她？」

我問道。但是梨玖卻不置可否似地搖了搖頭。

「纔不是呢，妳誤會我了啦。我纔不是威脅她，我只是收取謝禮而已。」

「謝禮？」

「因爲亞夜花妳說過，不管是什麼事情，只要是和天人哥有關的事，妳都願意無條件提供協助，不是嗎？我只是稍微再多收取了一些報酬而已。」

怎麼聽都像是詭辯。我心中如此暗忖。但當我準備責備她的做法時，卻又想到自己或許怎麼說都敵不過梨玖那發自內心的笑容，便決定默不作聲地收起自己的情緒。

「提供協助這件事，我並不在意——」

亞夜花取而代之地開口說話。

「——我想問妳的只有兩件事。第一，妳爲什麼知道我的手機信箱？第二，妳又是怎麼察覺到我人在現場的？」

「關於第二點的答案我也想知道。畢竟當時連我也完全沒有察覺亞夜花的氣息。」

「啊啊，難怪從前天起我就覺得妳好像有話想說，原來是這件事啊——嗯，首先，關於第一點，其實是我在天人哥出示妳的郵件內容讓我看時，我趁機偷偷地記下了妳的信箱。而第二點嘛，我並沒有察覺到妳的氣息，只不過是用了點手段套話而已。」

「套話……？」

「——如果我說，我要排除包括梨玖在內的一切人事物，然後獨自佔有天人的話，妳會怎麼辦？」

當我的目光和那道視線相交，呼吸宛如就快要停止一樣。

「我覺得，呃，該怎麼說呢……妳的做法不會有點狡猾嗎？」

梨玖用惹人憐愛的動作雙手捧起面前的玻璃杯，輕啜了一口冰紅茶。

「當然可以囉！」

梨玖之所以會轉生成吸血鬼，其實理由就在於此。當時陷入絕望深淵的她決定捨棄人類的身份，只是一味地想讓天人成爲自己專屬的人。

「唔！」亞夜花頓時語塞，我則是代替她開口回應。

「把話題拉回來吧——總之獨佔這件事究竟是好是壞，決定權還是在天人哥身上。而我只是負責對天人哥所採取的行動、意志還有決定，表示最忠誠的肯定而已。不過換個角度來想，畢竟我自己也曾走過這段路，所以我能瞭解妳想要獨佔天人哥的心情。像他那麼棒的人，無論是誰都會想要佔爲己有。可是，關於這件事嘛——」

梨玖先是微笑着迴避了亞夜花毫無矯飾的提問，然後繼續陳述自己的意見。

亞夜花像是在尋找反擊的詞彙似地停了片刻，然後纔再次開口說：

她的個性既開朗又機靈，對任何人都一視同仁地友好，對所愛的人願意不計一切地犧牲奉獻——就客觀的角度而言，這樣的女孩應該堪稱完美無缺纔對。但這樣的她卻令我感到害怕。

亞夜花似乎並沒有退縮。她始終注視着梨玖，並且毅然地作出回應。

「嗯——這個問題就算問我，我也沒辦法回答啊。能夠決定要不要被亞夜花獨佔的應該是天人哥纔對。」

「妳能夠保證自己絲毫沒有利用這個機會，來提高天人對自己評價的意思？」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想問的是……看見自己以外的另一個人待在天人的身邊時，妳——」

「狡猾？」

梨玖輕聲地向我們道了聲歉。

「嗯——我想我會感到『開心』吧？」

面對亞夜花頑強的抵抗，梨玖只是露出淡淡的微笑。

「——我完全嘗不出這是什麼味道。」

「我希望妳們可以對天人哥更加着迷，也希望妳們能夠從早到晚腦子裏都想着天人哥，更希望妳們願意爲天人哥犧牲一隻或兩隻手臂，甚至能夠不計生死，帶着笑容爲他犧牲包括自己身心在內的一切。如今的我已經在這麼做了，如果還能有更多人願意像我一樣這麼做，我會非常非常高興的。」

「一個害怕失去而將自己封閉在狹隘世界的女孩，就算正面對着我宣示要獨佔天人哥——我也不會因此而感到擔心喔！」

梨玖的視線停留在我們身上。

然而她依舊在情緒被察覺之前勉強剋制住洶湧的情感，並且面不改色地迎向梨玖的視線。

「原來如此，我總覺得我們兩個的話題好像兜不起來，原來是在說不一樣的事啊——關於妳的問題，我的答案是——那是正常的嘛。」

「情緒嘛，嗯……」

「自己以外的人？」

梨玖稍微歪着頭想了一下，接着又露出另一個笑容。

「他可是既溫柔又帥氣，尋遍世界也找不到有人比他更好的天人哥耶。如果說這麼好的人身旁都沒有女生聚集，妳們不覺得太奇怪了嗎？」

——不，如果要正確說明，我覺得像是某種扭曲的恐懼感。

我的質疑令梨玖瞬間睜大了眼，但不出片刻她便像是想到什麼似地，用力拍了一下手。

我害怕梨玖的一切，她令我戰慄不已。

梨玖語氣平穩地說：

然後接着開口說話：

然而最後她並沒有成功。雖然她也因此獲得了某種救贖，但並未因此如願地得到天人，而且還失去了以人類身份活下去的資格。

「…………」

所謂的正常——到底是什麼意思？我和亞夜花疑惑地相互對看着。

「舉例來說的話——」

「我覺得當時的我做了一件難以挽回的蠢事，不過也因此付出了很大的代價。例如——」

我始終沒有插嘴的餘地，只能靜靜地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妳真的有辦法辦到嗎，膽小的亞夜花？」

「如果說到我自己的感覺嘛，我一點都沒有想要獨佔天人哥的意思。應該說我之前已經嘗試過了，而且還慘遭失敗——」

梨玖露出幸福洋溢的表情，再次說出我們所討論的人名。

「因爲他是天人哥嘛！」

那是個滿溢慈愛，無可比擬的微笑。

「像他這麼棒的人，周圍一定會聚集許多支持者。反過來說，一個人能被愈多人喜愛，就代表他擁有相對的魅力和價值。所以我總是願意無條件地待在天人哥身邊，也無法忍受自己不在他身邊。但是，我不希望他的身邊只有我一個人。我希望能有愈來愈多人像我一樣願意待在他身邊。」

「爲什麼？假設今天是由我來完成這些任務，難道妳不會有任何情緒產生嗎？」

梨玖理所當然似地應聲說着。

看着這樣的她，有種難以言喻的情感湧上我的心頭。

「啊，妳們該不會以爲我爲了提升天人哥對我的好感，刻意把一切功勞都攬在自己身上吧？妳們誤會了啦。當時我所扮演的是負責傳達情報同時提供建議的角色，事實上亞夜花不想讓天人哥知道妳偷偷跟來，小詩則是沒有手機，不是嗎？」

「正確來說，如今我只能感覺到味道的差異，但卻無法感受味道究竟是好是壞。其實不管是天人哥作的料理，還是珠子作的蛋糕，我都沒辦法喫出它們的味道。如果我還是個人類的話，嘗過之後或許還能夠說出一些感想——啊，這件事妳們要幫我保密喔。」

「…………」

她將玻璃杯砰地一聲放在桌上。

「這只是其中的一個例子而已。不過當時我認爲只要有天人哥就行了，其他的人事物我一概不管。如今光是想到這件事，我就會覺得自己失去了許多東西。所以現在我正在努力試圖一點一滴地取回並且彌補這一切——呃，別再講我的事了，離題太遠了啦！」

「如果最後的結果能夠符合天人哥的要求或希望，無論換成誰來完成這些任務不都是一樣？」

「從我們出發前妳和天人哥的對話還有亞夜花的個性來判斷，並不難猜出妳會偷偷跟來。於是我先寫郵件給萬那，確認過妳確實不在房裏之後，我就寄了一封寫着『這一切都被我看穿了』的郵件給妳。畢竟妳如果不在宿舍裏，很有可能就是跟着我們到山裏來了。如果碰巧被我猜中的話就算我賺到了，但是就算沒有猜中，對我來說也沒有任何損失。」

梨玖的臉上充滿熱情，絲毫沒有一丁點的戒備。

「也就是說，亞夜花和小詩根本就不需要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妳們可以儘管喜歡天人哥喔。」

「妳、妳說的是沒錯，可是——」

我們兩人同時像是聽傻了似地變得啞口無言。

梨玖有些無法瞭解似地皺起眉頭，一會兒後纔像是意識過來似地發出「啊」的聲音。

她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我感覺得出來亞夜花確實因這句話而產生了動搖。

「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