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一起

「——唔，現在的狀況還真是容不得我們休息呢。」弓虎懶散地說着。

「雖然是簡單明瞭的策略，但相對地也很難對付，真令人困擾啊。」

與她輕鬆的語氣相反，事態其實相當嚴峻。

時鐘顯示早上七點，我和亞夜花熬夜工作剛回來；加上我們兩個後，宿舍全員到齊，現在正在喫早餐兼開作戰會議。

自從我們與結會面之後的幾天，寶尋市中發生的事件以及事故數量暴增。

最先出動的當然是警察，如果碰上可疑的案件，「天秤會」也會從警察跟個機關那裏獲得情報。若案件可能與非人者有關，警察也無法處理時，「天秤會」就會出動。而我們出動次數以異常的速度增加着。

一個晚上好幾次已經是家常便飯，簡直忙到暈頭轉向。

幸好次數雖多，事件的規模卻都很小，目測還沒有產生什麼決定性的大問題。

像是聽說有人被拿着劍的骷髏襲擊，結果到現場的時候怪物已經消失了；以及接獲通報有個力量奇大無比的怪力男在鬧事，我們趕過去時嫌犯已經離開了；再來是聽說有人被從沒見過的動物襲擊，我們抵達現場時，對方已經逃逸無蹤。

但問題是，每一個事件的被害者都是人類，基於此前提，每當有事件通報的時候，我們都必須全力以赴。

結果上來說，我們只覺得自己一直被耍得團團轉，而且立場相當被動。包括我在內，大家都無法充分休息，就連去學校的時間也沒有。

「總而言之，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讓市區居民受到傷害對吧。」

我咬牙忍住呵欠說。

身體上並沒有感受到過度的疲勞，但精神上面就不能這麼說了。若心裏產生焦躁感，也會同時影響到注意力與集中力。

「啊——真令人煩躁。」

萬那的心情非常糟。

「真是的，別隻是一直派小嘍囉來，靠自己來跟我們拼勝負啊！那個陰險神。」

「話雖如此，我倒覺得結這個手法滿高明的呢。」

龍太語氣平穩地說。

「他幾乎不須消耗任何戰力，並且故意不讓過於殘酷的事件發生。如此一來，比起對肇事者感到憤怒，居民們更會意識到我們治安維持方的無能。便能一點一滴地消耗我們的力量。」

「烏爾莉卡會幫忙大家喔！」

萬那遷怒似地提高語調，千那馬上安撫她。

弓虎思索片刻後，點點頭說：

我希望至少這兩人不要被捲入危險的事件裏。無奈的是現在正好人手不足。

雖然讓龍太加入實戰組，戰力確實能夠提升，但相對地，非人者的異形姿態留在人類記憶裏的機率也會提高。

弓虎用軟綿綿的口吻說。

「不要用那種冷靜的語氣描述大家都知道的事啦，反而讓人更加火大。」

「嗯——雖然不是不可能，但無法解決問題吧，既無法證明結的主張是錯的，也只會讓他把原本要投入指數的戰力已到下一次而已。」

「你可以去幫助陷人困擾的人們吧？烏爾莉卡。」

要是弓虎的力量沒有衰退，就不會有這麼多人支持結了吧——不，現在就算說這些也沒用，我只能盡力去做自己辦的到的事。

對主辦活動的自治團體施壓，或是在會場附近引發山崩讓場地無法使用，就能讓活動中止。

如果這種小規模攻擊模式一直持續下去，我們就能夠規劃節省人力的方式。例如設定輪班制，讓每個人都能夠有充分的休息時間。

「那麼我呢？分配我去協助解決市區內的事件也無妨。」

「……那倒是，也沒有其他事能做了。」

「……如果有需要的話，也可以讓烏爾莉卡進行協助。」

MM祭——正式名稱爲「寶尋音樂祭典」，也就是我們幾天前注意到可能會成爲結的目標，卻苦無解決方案的大型室外音樂會。

「嗯——總之從開演到結束以前，全員待命、保持警戒，剩下就是隨機應變了吧。」

他可能會像上次一樣，在音樂會中引發什麼騷動。

目前修正人類認知的結界，是藉著精通魔法的龍太支援下才能保持現狀。

寶尋市有個開拓山地建造而成的巨大綜合廣場，一年會舉行一、兩次活動。而這次參加人數預計將會破萬。

小詩微微舉起手。

我詢問弓虎。

聽見自己的主人的話，穿着女僕裝的少女答道：「可以！」

問題在於，主導權完全掌握在結的手上。

「那個，弓虎，今天日落開始的MM祭……我們該做些什麼呢？」

亞夜花將視線投向自己的小隨從。

「……有沒有可能，讓音樂會停辦呢？」

她們不約而同想起，結，曾經利用戶外音樂會設圈套陷害柚原姐妹的大哥——柚原一二三，使他們失去了留在現世的身體。

戶外音樂會舉辦時會吸引大批遊客，出入市區的人也會相對增多，想當然爾，結會再次動手腳的可能性非常高。

「就像天人說的，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居民的人身安全。因此也會看情況讓龍太出動吧——總之，基本上跟之前一樣，有消息傳來就出動去解決。我想今後應該會變得很忙碌，但能做到的事，大家就盡力去做吧——」

「啊，這麼說來那天也是被耍的團團轉，但是最後卻發現原來街上的動亂，只是誘餌……不知道這次會如何？」

龍太說。

又或是盯上活動結束時人潮洶湧的車站。

這個人真的一直都跟平常沒什麼兩樣啊。真不知道是不爲所動，還是因爲已經放棄了。

「讓人想起兩年半前呢……」

萬那嘆了口氣。

千那沉着臉說。

但是萬一這麼做，攻擊規模突然擴大，很有可能會來不及迎戰。所以我們別無選擇，只能做好萬全準備全力應戰。

千那開口詢問。

「如果有我辦得到的事，我也可以幫忙。」

而我們除了『隨機應變』以外完全想不出其他對策，就這樣到了音樂會舉行這一天。

「也是呢。之後說不定會需要你們兩個的協助，先做好心理準備喔。」

另外結也有可能會讓手下趁音樂會舉行時，隨着民衆混入市區，一段時日之後，突然羣起發動攻擊也說不定。

弓虎用毫無緊張感的語調說着，但內容卻讓人不得不認同。

的確沒有人會認同『因爲無法維持秩序，只好強制停辦活動』的做法吧。再者，就算暫時度過眼前的難關，那麼之後呢，要停辦所有活動，直到和結分出勝負嗎？

而且這個選擇對結來說根本不痛不癢，反而可能會讓他擁有更多時間，增強戰力。

讓我變成這樣，我們只會逐漸被逼入絕境。

「當然，如果到了萬不得已的情況，還是得考慮終止活動或讓民衆避難，既然如此，MM祭的會場就由我來負責吧。」

「那是最妥協的吧，弓虎的存在還是多少能讓對方感到忌憚。」

龍太表示贊同，接着又補充：

「不過正因爲是最妥協的方式，對方應該也能預料到吧，結的計策正如弓虎小姐剛纔所說的，『方法雖然簡單明瞭，但相對的更難對付』。」

「啊——夠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我鈤，這段翻譯時在打工，旁邊小姐姐聽我語音輸入的笑了一聲，我還看錯了）

萬那爆發了。

「快讓我做那個蠢神一拳。」

「是啊，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解決掉他的。」

千那一本正經的點頭，接着將視線轉向亞夜花。

「啊，抱歉，我們或許說了亞夜花不想聽的話——」

「不會，因爲我也抱着相同的心情。」

亞夜花的表情沒有變化，看起來已經不再迷茫了。

但就跟那傢伙跟我們說的一樣，真正的難處在於『就是除掉了結，問題也不會解決』。

我嘆了口氣。真是的，除了嘆氣以外什麼都做不到。

明知對方的目標爲何卻苦無對策，我有種要是繼續磨蹭下去，只會逐漸被深不見底的沼澤吞噬的感覺。

「好了，需要討論的事情都說完了吧？」

不知道爲什麼，總有一股焦躁又坐立不安的感覺盤旋在我心中。

萬那對，正要站起來的我跟亞夜花擺了擺手。

「——策略啊…… 我還沒想出來。現在只能相信弓虎，還有將精神集中到眼前的事件上了。」

我是個新上任的神，又是導致現在這種狀況的原因之一，這樣的我——不是更應該努力協助大家嗎？真的能輕鬆休息嗎？？

他處之泰然的態度，對我們來說也是一種救贖雖然不知道單純是爲了讓我們感到安心，還是因爲他我有其他王牌。總之多虧了弓虎。讓我不至於現在就想放棄一切。

弓虎環視衆人。

（——我能辦到的事嗎？）

我們的戰力有限，如果對方不斷播下引發混亂的種子，我們總會面臨極限。

「好喔，了~解，叫我跟姐姐去吧。」

就像自己不斷在心中複誦的一樣除了做好眼前的事以外沒有其他辦法。

「警察駒井先生打來說，需要我們的協助。」

弓虎也這樣說，於是我跟亞夜花決定先回房間。

我一邊說，一邊在牀上躺下。

「沒什麼——休息也是工作的一環喔？」

「……還沒有上新聞呢。」

「不用……呼啊……我沒問題的。」亞夜花硬撐着說。

柚原姐妹站了起來。

「目前實尋市比較讓人在意的只有今天的MM祭。門票全部售完，網絡上似乎有人以高價販賣一部分票圈。」

亞夜花一臉倦意的揉着眼睛，看着網絡新聞。

她指的是最近發生在市區裏的各種事件，目前就算有被害者出現，也大多是輕傷，所以還沒有造成過大的騷動。

「有想到什麼——呼啊……」

「不用不用，你們先休息吧。」

——沒錯，我瞭解。

亞夜花說到一半，打起了哈欠。

「啊，我們還可以……」

千那說完，兩人就一起離開了。

「……怎麼了？」

這裏原本是亞夜花的房間，因爲一些緣故，我們成爲了室友。

「我知道。」

「即使如此，距離上報也只是早晚的問題吧。」

通過走廊時，亞夜花一直盯着我的臉看。

「——想到什麼策略嗎？」

我跟亞夜花的房間在一樓盡頭。

「現階段來說，貌似沒有。」

「有出現怪物襲擊人之類的傳言嗎？」

就算結界不穩，目擊到非人者又留下記憶的人類應該不多，所以暫時還不會上新聞吧。

讓我感到有趣的是，非人者之間的聯絡方式大多爲電話或電子郵件，據說不僅無須消耗力量，而且資訊通路明確，就算他人想使用異能盜取資訊，也能輕鬆應對。

我們將寬敞的房間用窗簾隔開，共用一室，原本只是暫時應急而已，彼此卻在不知不覺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因爲今天可能會變得更忙了。」

亞夜花的活動時間基本上是從半夜到早上，現在差不多是她就寢的時候了。況且這幾天她應該也睡眠不足。

「天然，你們可以休息到中午喔——有什麼事我會叫你們起來。」

「你要不要睡一下？」

應該大幅增加了吧。事實上單就體力來說，我能感覺到跟過去比起來有了飛躍性的提升。但是——總覺得自己還是什麼忙都沒有幫上，這種焦躁感一直無法從心中抹去。

「……亞夜花，我真的成爲神了對吧。」

籍由大家的信賴，亞夜花的順服，還有借用弓虎的力量，讓這個世界的系統認同我的神格。

「是啊。」

「雖然沒有什麼實感，不過在這個國家也有人或器物成爲神的例子，仔細想想我成爲神也不是不可能的時間。所以我能夠——怎麼說呢，引發奇蹟之類的嗎？」

「這要看人們和世界給予你什麼樣的定位。」

舉例來說，亞夜花是職掌生死的冥界神，因此擁有干涉生命的能力。

而弓虎擁有唯一神、全能者、萬物之主等稱號，她的力量無限大。

「天人會變成什麼樣的神，目前還是未知數。」

「我能夠……變得比結還強嗎？」

「總有一天可以，不過……」

「立即得到強大的力量是不可能的吧。」

「…………」

亞夜花看似有些困擾地皺起眉，然後稍稍點了頭。

「如果說想要獲得與《終結者》同等強大的能力——我想現在是不可能的，因爲神力必須藉由故事來取得。」

「故事？」

「就是神話。父親擁有謀略之神的能力與性質，而太陽哥哥擁有殺神的壓倒性力量。這些皆來自於人們所編織的故事，並且經過長年積累，進而家喻戶曉。」

「神話……嗎……」

「神的作爲由人類傳頌，而傳頌下來的故事，便成爲神的制約——神的形象就是這樣慢慢成型的。」

弱小的人們對神祗的認知，將會定義神祗是什麼樣的存在。

「說道大家，梨玖她……不知道怎樣了。」

如果我想要擁有與結匹敵的龐大力量——就必須獲得等同《終結者》神話的知名度及信仰。

我對梨玖的瞭解並沒有想象中充分，所以我想再跟她聊聊，好好了解她。當然，這得先等到目前的事態平穩下來再說。

關於她離開的原因，弓虎跟亞夜花都表示『應該要問本人』,連一個字都不肯透露。

「我沒有生氣。」

她平常都是穿睡衣，而最近爲了隨時能跟我出門，所以比較常穿外出服。

雖然乍聽之下覺得有些奇怪，但既然神祗的『存在』源自於人類的信仰，由人類來定義神祗也是理所當然。仔細想想，即使是人類，爲了生存也必須進食，意即需要從比自己弱小的生物上攝取能量，而喫下去的食物則會對身體帶來龐大的影響。

但我其實不知道自己是否正確的理解了這件事的重要性，至今爲止都還沒想到該怎麼做才能報答亞夜花。

——嗯，我知道。我會盡量不讓自己過於急躁的。

其實這早在我的意料之中，要是輕輕鬆鬆就能獲得力量的話，大家都不用這麼辛苦了。我能夠連跳三級獲得現在的力量，都是因爲有亞夜花跟弓虎的協助。

當然不會忘，我很感謝亞夜花選擇了我，而不是結，從她對我說出『一切都奉獻給你』的那一天開始，我從未遺忘。

「也就是說，想要變強也需要時間啊。」

映入眼簾的是亞夜花的臉，距離我面前只有數公分。她正坐在我身上並專注地俯視着我。

我襯衫的扣子被亞夜花扯掉，肚子全露了出來。

「但是，天人身邊還有大家的陪伴，而、而且我也會，一直待在你身旁。」

「我的任務就是成爲你的人——你懂這話中的含義嗎？無論什麼命令，只要你說出口我就會去做，你可以自由管控我的身體以及心靈。甚至也能改變我的本質哦，這一切都是我願意的，如果你希望我甚至可以用梨玖辦不到的方式來治，治療天人——」

「你看吧，明明沒體力還要逞強。」

「……有汗臭味。」

「你怪怪的喔。難不成你生氣了？」

亞夜花想起身卻失去了平衡，小聲尖叫了一下，然後反射性的抓住我的衣服，倒在我的胸前。

至今梨玖仍沒有聯絡我，不知道現在她人在哪、在做什麼。

「請你不要忘記。」

這時，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亞夜花維持着先前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梨玖有她的任務，我也一樣。」

「說的也是啊。」

「…………」

「可是……沒什麼，那我睡了，那，天人……可以讓我暫時這樣抱着嗎？」

「啊？是可以。」

但亞夜花話中帶着怒意。

「果然還是睡一下比較好吧？」

「雖然很想問爲什麼你會突然提到她的名字，不過一想到你的個性我就懂了，但還是無法接受。真是的，到底要我怎麼辦啊？」

「那也沒辦法……我還沒洗澡啊。」

亞夜花缺乏日曬的白皙手腳，不知爲何映在眼中有些炫目。

「……………………不，沒，沒有什麼。」

「對了，你剛剛好像還沒說完，要對我做什麼？」

亞夜花仍然將臉埋在我的肩上，是錯覺嗎？總覺得她的聲音聽起來比平常僵硬許多。

我望着天花板長嘆。

亞夜花仍然坐在我身上，接着說：

我閉上雙眼，腦海中浮現的是從宿舍中消失的青梅竹馬。

「現在在你的身邊的不是梨玖，而是我，能夠如此近距離的感受天人的氣息，聲音以及觸感，都只有我而已。」

——突然壓到身上的重量讓我睜開了雙眼。

我有點想逃離這裏的慾望。

經過一番猶豫，我開口說：

「亞夜花，等結的事告一段落之後……」

我停了下來。

亞夜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睡着了。

「就說了要休息嘛」

我帶着苦笑小聲說着。

他雖然是高級別的『非人者』，但原本體力就不是很好，不久前纔剛剛跟結對決完，再加上連日以來和我一起外出討伐非人者，她的體力應該也見底了吧。

趴在我身上的身軀相當纖細，雙手環抱時甚至只消用到一半的手臂。亞夜花爲了我一直以這麼嬌小的身軀提起勇氣戰鬥。

「……謝謝你。」

她當然沒有回話，但不知爲何，我的心靈相當平靜。

「——人，天人。」

我聽見了細小的聲音還伴隨着——對了，是敲門聲吧。

「天人你醒了嗎？亞夜花也是快要中午嘍？」

我醒了。

——我大概很難這麼說，雖然聽得見現實傳來的聲音，身體卻還在夢中。看來我也不知，不覺睡着了，現在是中午的話，應該已經睡了四五個小時了吧？

「……我進去了喔。」

小詩從門後露出半張臉。

「……啊……已經中午了嗎？」

喉嚨總算發得出聲音了。

但不知爲何身體好重，完全無法起身。是因爲休息得還不夠嗎？

「嗯……再……一下……」

小詩一口氣說完便轉身飛奔離去。

「……我說啊。」

亞夜花趴在我身上愜意地說着夢話。

小詩一臉震驚地呆立在門口，以平常冷靜的她來說還真稀奇。

「小詩你怎麼了？」

「你跟天人感情好嗎？」

「但是我們也不能容許非人類者傷害城鎮中的人。我收到了指示，如果敵人的戰略是在各地引發事件，我就要去召集人手儘可能阻止亂象發生。像現在就是弓虎要我來拜託果乃幫忙。」

「………………這……」

「什麼事？」

發生了什麼事嗎？我完全沒想到原因是自己，不過幾秒後就懂了。

「這附近平常有這麼多人嗎？」

果乃一方面覺得這麼樂觀真的沒問題嗎？另一方面又想要是天人的話應該總有辦法解決一切都吧。尤其是自己也被他救過一命。

「這麼說來，今天不是有個什麼祭的音樂會嗎？會不會是因爲那個的關係，纔會有這麼多觀光客？」

最近幾天果乃跟梨玖都在巡視市區。當然，是爲了事先防範非人者鬧事。

果乃喝了一口礦泉水，接着開口：

小詩終於出聲了。

雖然果乃也有想過用能力來讀取梨玖的內心，但還是決定作罷，因爲如果用這種狡猾方式，會讓自己今後無法誠實地跟梨玖相處，而且果乃也早就決定不再因爲人際關係煩惱使用能力了。再者，要是因此得知梨玖口是心非，也只會讓自己不開心，又或是她真的表裏如一的話，反倒更加令人害怕。

聽梨玖說她是夜晚的眷屬——吸血鬼。雖說白天她的力量會減弱，但還是十分強大，有她跟着果乃便感到安心。實際上，如果碰到的非人者級別不高她只要瞥一眼就能用氣勢震懾對方。

只是——她臉上永遠都帶着笑容，實在難看出她內心真正的想法，所以果乃有點不擅長應付梨玖。

看得出來梨玖相當瞭解天人及亞夜花，所以果乃沒有必要懷疑她。

「這、這這這種事不要在宿舍做比較好吧！」

「話說回來……你還真能陪我這樣到處轉啊。」

還有就是——對於自己能夠幫到天人這一點，果乃有點開心。

「這？」

她是想象了什麼刺激的畫面嗎？總覺得小詩跑走的時候眼角泛着淚啊。之後得把誤會解開纔行。

火車站附近出乎意料地人潮洶湧，平常就算是星期六上午，也沒有這麼多人。

「沒什麼，這也是我的工作。」

雖然果乃對這類活動沒有興趣，但是大街小巷都貼滿了宣傳海報，讓她印象深刻。

梨玖自信滿滿地掛保證。

「你問我這個剛纔鄉下來的人有什麼用啊……不過確實比平常還要熱鬧。」果乃回答。

基於以上原因，這幾天她請了假，跟梨玖一起巡視着市區。

果乃擦了擦汗，對身旁的女孩說。

天人被一個惡神盯上了，而且那個惡神想要破壞實尋市的共存計劃。

果乃從梨玖口中得知了大致上的狀況。

「當然是天人哥會贏啊。」

——我和亞夜花在牀上衣衫不整地抱在一起。

梨玖依舊維持着笑容。

「……她出乎意料地早熟啊。」

趕跑了一些惡作劇的下級靈與妖精們之後，正巧也剛過中午，她們便決定在樹蔭下稍事休息。

「唔哇——人好多啊。」梨玖高聲說道。

反正天人應該爲了應付這一連串的事件而忙得不可開交吧，要是打擾到了他就不好了。萬一——我怎麼會這麼膽小呢，果乃想。

「我想不算壞吧？我們是青梅竹馬。」

「是這樣啊……」

果乃覺得胸口有些刺痛，她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咦？但你不是吸血鬼嗎？天人應該是半神吧？你們怎麼認識的啊？」

「因爲天人哥至今都以人類的身份生活，而我原本也是人類哦？就是，因爲某起事故我失去了所有家人，之後便搬到了實尋市。」

梨玖毫不在乎似地說着沉重的話題。

「那之後偶然再次見到天人哥，接着發生了一些事，我變成了吸血鬼。啊，這是最近的事了。」

從梨玖的語氣裏完全聽不出一絲苦痛。她像在開玩笑似的滿臉笑容，但聽起來卻不像謊言。

「原、原來如此。」

果乃不知道該怎麼回話，只是點了點頭。爲了掩飾自己的無話可說，她又喝了一口水。

「不過，果乃要是喜歡天人哥，想追他的話，不用在意我喔？盡情展開攻勢就好了。」

果乃聞言，一口水全噴了出來，嗆到喉嚨不停地咳着。

「爲——爲、爲、爲什麼……」

「果乃意外地是個好懂的人呢！」

梨玖笑得很甜美。

「嗯，我知道你爲什麼喜歡天人哥。畢竟天人哥很帥嘛。」

「我、我說啊，我纔沒有……」

果乃動搖的程度連她自己都不敢置信。

「他救了我，我是很感謝他，但要說喜歡，那種感情也……不能說沒有啦……」

「那，那你呢，你喜歡天人哥嗎？」

果乃說到一半噤了聲，她發現自己就像在自白一樣。

「大概？」

果乃還沒來得及反問這句話的意思，梨玖就先站起來了。

「……我好羨慕能說得出這些話的果乃。」

這裏也比往常還要人潮洶湧。

「小奏——這裏這裏。」

「喜歡喔！最喜歡了——大概吧。」

「……哥哥他沒有問題吧？」

「嗯嗯。」

「我說啊，梨玖……對你來說，喜歡是要問別人才懂的感覺嗎？」

梨玖同樣對奏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天人被惡神盯上以及實尋市陷入混亂的情形。

「其實我不太懂呢——所謂的喜歡，到底是什麼？喜歡的感覺是什麼呢？」

「啊？嗯，沒問題。」

「果乃還有小奏你們見過面吧？」

「意思是說果乃知道嗎？」

小女孩睜大了雙眼，好像也想起了她。

奏笑着說。

小奏捏起胸前的銀鏈給她看，可能是項鍊吧。

她們走了不到十分鐘便到達了實尋車站，兩人走入其中。

「哥哥有跟我提過，原來大姐姐順利到實尋市了啊，真是太好了~」

反而只有相當空虛的笑容。

誰說是梨玖請客，但因爲果乃在速食店打工。已經喫膩了漢堡跟薯條。因此只點了果汁。

「會覺得身體在發燙，心中感到甜蜜，有時也會疼痛，只要一想到那人，身體就會有些變化，嗯……要用語言說明還真的滿難的——」

「啊，我有帶，在這裏。」

「咦？我記得你是天人的……妹妹嗎？」

「嗯……就是身上會有股衝擊感襲來的感覺……」

她們在位於市區購物中心的美食街裏。雖然跟其他美食節比起來，規模不算大。但因爲離車站的關係，人也相對地多。

奏微笑着。這孩子家教真好，果乃想。

「弓虎小姐有聯絡你吧？當時寄過去的東西有帶來嗎？」

梨玖看見了在人海中的小小身影，對方剛出剪票口，正在東張西望。

「不會啦，沒關係。大姐姐的傷都痊癒了就好，可以放心了。」

果乃抱着有些理不清的情緒回答了她。

「還有，弓虎姐姐說這件事要對哥哥保密……」

小小身影跑了過來，大約是八九歲的小女孩，果乃見過她。

之前果乃從鬼族村落逃亡的時候，被敵人捉住身受重傷。當時他碰巧被天人救起，並交給了亞夜花跟奏照顧。

兩人都對梨玖點點頭。

「謝謝，當時真是受了你們很多幫助——還有，我那時候態度很不好吧？當時正在被追殺，所以冷靜不下來……對不起。」

果乃皺了皺眉。雖然梨玖的語氣依然開朗，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是受傷的大姐姐耶！」

難道她是故意套我的話嗎？果乃將視線投向梨玖，但——梨玖臉上並沒有什麼得逞的得意表情。

三人找到的漢堡店也人滿爲患。

「可以先繞去車站一下嗎？我必須要去接一個客人。」

「嗯，因爲事情變得有點麻煩，不想增加天人哥的負擔纔對他保密的。總之我們找個地方邊喝茶邊聊吧，啊，當然果乃也一起來吧！」

奏停下喫薯條的動作，擔心的問。

「不用擔心天人哥啦，他絕對不會輸的，只是有點事想請你幫忙，小奏可以暫時跟我們一起行動嗎？」

「等等，梨玖。」

果乃插了話。

「要我幫忙的話無所謂，但是連着孩子也要一起嗎？」

「她很強哦，畢竟是天人哥的妹妹。」

「不是強不強的問題，我的意思是不該讓她捲入這件事纔對。」

就目前來看，這孩子無論實際年齡還是精神年齡都跟外觀相符。果乃不希望讓他看到非人者襲擊人類或自己擊潰那些非人者的情景。

但是梨玖沒有讓步。

「但我們需要小奏的力量啊，我不會讓他做危險的事，也會盡力保護她。」

「就算這麼說，要是有個萬一——」

「那個！」

奏大聲地打斷了對話。但果乃跟梨玖雙雙看向她時，她卻有些難爲情似地縮了縮身體。

「我……願意做。這樣就能幫上哥哥的忙了吧？」

「你也可以拒絕喔？」

奏聞言搖了搖頭。

「弓虎姐姐給我的信上也寫着希望我儘可能地協助你們……我也想成爲哥哥的力量，因爲從以前到現在哥哥幫了我很多。」

奏的話中包含堅定，讓果乃猶豫要不要繼續反對奏加入。

「所以，我應該要做什麼呢？？」

「嗯，基本上就是跟我們一起呆在實尋市，需要幫忙的時候會依次告訴你該做什麼。總之，時間大概是到週日，也就是明天。雖然不是住宿舍，但我已經定好了旅館。」

珠子點了個頭。

戴着眼鏡的少女詢問。

珠子紅透了臉。

「哦，這個小朋友就是名冢的妹妹呀，我們之前曾見過一面吧？」

因爲梨玖沒有具體說出爲什麼需要小奏。單純缺人手的話也不應該找小奏才，難道有什麼任務是她才能辦到的嗎？——這麼說來，梨玖會找自己也很奇怪，還是說真的人力不足到這種地步了？

聽着梨玖的話，果乃總覺得有什麼地方自己無法認同。

（——只有這次票價炒得這麼高啊？）

「對了，小珠之前不是在訊息裏說過今天要去聽音樂會，開場的時間還沒到嗎？」

「嗨，還真巧啊，梨玖。」

這時，果乃想起在這間購物中心也貼了音樂會的海報，舉辦日期就是今明兩天。這個音樂會是在知名IT企業贊助下定期舉辦的活動，有很多受歡迎的藝人也會出席。

果乃正想開口——從旁邊傳來了搭話聲。

「是啊，我叫細屋曉，跟名冢同班喔，所以這位美麗的小姐就是果乃了吧，是梨玖的朋友啊，請多指教~」

圍着這張餐桌的人瞬間增加爲五人。

果乃簡短地答道。

（——這個男人。）

「約、約會嗎？……我只是，跟細屋學長一起出來玩而已……」

循着話聲望去，果乃看到了一位戴着眼鏡的溫和少女，還有看起來有些輕浮的少年。

「不用擔心，細屋學長也是我們的幫手。」

他是非常強大的『非人者』吧，自己大概完全不是他的對手。

接着梨玖小聲的說：

「啊，MM祭嗎？嗯，原本是想睡的……」

「你出門沒有問題嗎？」

這時——果乃突然感到有股寒意竄上脖子。

「只可惜沒買到票。」

「啊，你們好——」梨玖回應了他們，大概是認識的人吧。

「你，你們好。」

「……請多指教。」

「……啊，抱歉抱歉，我是不是表現的太過親暱了？」

果乃心想：這個人對人親切是很好，但不夠細心這方面就有點棘手，看吧，連同行的女孩心情變得有點不高興，這點都沒發現。

「請坐~」

細屋開朗的說着，並握起果乃的手上下搖晃。

細屋接話。

她忍不住抽回了手。

跟他在一起的珠子大人大概是普通人類，細屋故意放出自己的氣息逼退周遭的下級非人者就是爲了保護她吧，而握手則是對果乃的自我介紹。

——哦，原來如此。

「啊，我們也是想喫點東西纔來的，方便的話可以同桌嗎？」

「咦，是小梨嗎？」

細屋搔了搔頭。

「嗯，因爲要出門辦一些重要的事吧——啊，我來介紹一下，他是國府田珠子，這位則是細屋學長，然後這裏是小奏跟果乃。」

「哦，所以你們纔會在這裏約會啊？」

「是，是的。我想想，你是哥哥的朋友，對不對？」

「也沒想說，要是抽籤沒種也能用其他方式買到，沒想到門票就正在轉接票券網站或拍賣網站上也一樣搶手啊，這次想來參加的人多了不少呢。」

這是不是有什麼含義呢？對於打着壞主意的人來說，正好可以利用這次的音樂會作惡。

「話說回來，小梨是出來辦什麼事？既然可以外出，是不是也能回學校上課了？」

「啊，嗯，身體已經好很多了，不過可能還要再一陣子才能回學校吧。」

梨玖是最近才變成吸血鬼的，在習慣日照以前，暫時以罹患原因不明的紫外線過敏爲藉口休學了。這是果乃跟梨玖一起在街上巡視時聽她說的。

「我是在協助『天秤會』的工作，應該說是出來跑個腿。感覺再不久就能結束了，所以現在正在休息中。」

「原來如此，加油啊！」

一般人對『天秤會』的印象大概是學生的互助組織。梨玖之前曾說過「嗯～大概就像學生會的校外般吧」，但果乃沒上過學，就算用學生會來解釋她也無法理解。

「但是，不要太勉強自己喔，我很期待可以再跟梨玖一起上課。」

「謝謝你，小珠。」

梨玖笑了。

咦？果乃感到有些意外。

雖然梨玖總是面帶笑容，但現在的笑容卻跟平常有些不同。

跟以往完美笑容不同，彷彿帶了一點人情味。

現在梨玖臉上一閃而逝的情感究竟是什麼呢？

愛情？悲傷？覺悟？——或者全部都有？

***

「……往左邊十公尺。」

我隨着亞夜花的指示，環視無人的公園。

——找到了。

樹蔭下有隻大蜥蜴，卻不是普通的蜥蜴，而是神話中的怪物。它頭上有像雞冠一樣的東西，人只要碰一下就會死亡，若是被它的視線掃到則會石化。

我悄悄地靠近它，伸出手——但還是被發現了，（似）蜥蜴轉頭向我張嘴威嚇。

「怎麼了？」

儘管他沒有化身成人類的能力，但放着不管也可能會造成居民上，而且制服它的過程有危險性。只好由『天秤會』出面處理。

「『我們沒有在做奇怪的事』，『我們本來就不可能做那種事』之類的話，應該不用說她也知道啊——」

「剛剛那裏是不是有人？」

這個動作中並沒有用到什麼神奇法術，只不過是以超越（似）蜥蜴反應的速度繞到他背後而已，多虧了體質改變，我的身體運動能力也增加了。

我瞬間從他背後壓制住他的脖子。

亞夜花的臉上顯現出強烈的不滿，讓我禁不住倒退了一步。

目前雖然基礎體力有了大幅度提升，但還是無法與專司戰鬥的神邸匹敵，而且我也沒有使用特殊魔法或是引發奇蹟的能力。

隨着亞夜花開口（似）蜥蜴一動也不動的昏死，因爲亞夜花暫時剝奪了它的生命力。

「……」

「ok~制住他吧。」

但我們早就委託警察，禁止任何人進入這一帶，難道有人誤闖了嗎？

但也僅僅是『可能』而已。

此時穿着警察制服的高大青年伴隨着爽朗的聲音現身了。

他露出明朗的笑容。

之前小詩來房間叫我跟亞夜花起牀的時候，好像不小心誤會了什麼，縱然我當時試圖解釋，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理解我的話。

「處置完畢」之後依你喜歡的方式處理就可以了。

「要是把危險的非人者全都逮捕的話，拘留所應該會爆滿吧……」

我們步行在斜陽下，朝着宿舍前進。

心情卻完全算不上舒坦。

如同亞夜花所言，神祗的特性是經由神話傳承具現化的，也就是說，必須花時間累積實際跟信仰纔行，不過現在的我並不具備這些條件。

這隻（似）蜥蜴之所以在傳說中擁有讓人致死的劇毒。是因爲他持有干涉生命的能力，簡而言之，它可以使生命，雖然它的能力限制較多，效果也弱，但還是跟亞夜花的能力相當接近。

「真是的，事件一多起來就令人困擾啊。」

所以就結論而言，我仍然是個半神。

亞夜花即使說完話也沒有靠近我，大概是因爲他不喜歡爬蟲類的外觀吧，原本在想要不要用這點捉弄她一下，不過還是算了。

「……咦？」

「哦，感謝感謝，辛苦你們了~」

「就是啊，今天要舉行室外音樂會，準備上沒問題嗎？」

名叫駒井的『非人者』，職業爲警察，兼任『天秤會』的協力者以及我們跟警方之間的橋樑，將市區的情報傳達到中立國宿舍也是他的任務。

最大的變化或許是以前限制住自己極限的枷鎖已經解開，也就是我獲得了『能夠變得無限強大』的可能性。

不過大概沒關係吧，現在結界還算穩定，就算不小心讓人看到應該也不成問題。

雖然不至於礙手礙腳，卻也無法成爲主要戰力，能力不上不下的。

駒井先生說着，並將（似）蜥蜴放入麻袋中。

由於居民還不知道這一連串事件都是結的計劃，且對『天秤會』相當信任，所以尚未引發什麼風波。或許跟駒井先生一樣的『非人者』們都看到了結的演講，但最後都選擇相信『天秤會』能夠解決一切問題吧。

「我想他們之後大概會被施加封印或趕出市區吧，可是無論如何，爲了抓住它們所耗費的功夫，還是沒有減少。」

——如果能夠回應這份期待的話當然很好。

「瞭解。」

「總之，警方已經派人負責交通管制跟引導民衆，對象是人類的話這樣就足夠了吧——我很期待你們的表現喔，『天秤會』。」

這次是由我和亞夜花的小組負責。因爲高神格對死亡有抗性。所以由神格較高的我先壓制住它，而亞夜花擁有與（似）蜥蜴同性質，但遠遠凌駕它的能力，因此由它着手封印它，以上就是作戰計劃。

我刻意轉換話題。

總覺得我們好像看到了人影，似乎是個年輕女性。

「……不知道小詩的心情有沒有好一些。」

「請問，亞夜小姐，您怎麼了嗎？」

「先不論事實真相爲何，天人用『奇怪的事』，『不可能做』來描述的話，果然還是會讓人感到相當不悅。」

「爲，爲什麼啊？」

亞夜花吐了一口氣，表情稍微柔和了一點。

「總之這件事先放到一邊吧——你很不安嗎？」

我不自覺的再次看向亞夜花。

「……你爲什麼會覺得我很不安？」

「因爲天人感到不安的時候，總是會故作開朗，或是說個不停。」

「……」

我沉默了，過了一會兒纔開口。

「嗯，是啊，我對今後的事感到很迷茫。雖然靠着你獲得力量，但還是無法對抗結，也沒有想到有效的作戰方式。女人要怎麼報答你都不知道，盡是些我不懂怎麼處理這事——你會對我感到失望嗎？」

「……新人想知道我是否感到失望嗎？」

亞夜花用平靜的眼神回望我。

「你要不要試着命令我只能說實話，因爲你有這個權利。」

「我對命令或強迫別人沒有興趣。」

「那麼我就擅自發誓，自己只能對天人說實話吧，我將自己的一切交給你，就代表不管你的選擇是什麼我都會接受，即使天人選擇逃避，或是屈服於那個男人之下也一樣。」

「……意思是說就算我逃避也沒關係嗎？」

「我沒有自視甚高到去評價自己主人的決策。」

「……」

「但是——不管天人的選擇是什麼，我都會支持你，如果天人輸了便給予安慰，要是想逃跑的話就跟你一起逃，若是天人選擇投降，我也會一起屈服於那個男人之下。」

「咦？」

「……不客氣，天人能夠對我吐露心聲，我也感到很開心。」

「啊——總之就是，因爲亞夜花剛剛發誓『只能說實話』，我又叫你把想做的事全都告訴我——所以纔會說出那些話吧。」

亞夜花被突如其來的提問嚇了一跳，而炸了眨眼。

就是冰室結，這次事件的始作俑者，同樣也是一直以來束搏着亞夜花的父神。

「你說屈服於那個男人——」

她紅着臉低下了頭，也就是說，不能抵抗我的命令。

就在此時，亞夜花突然捂住嘴飛奔而去。

這比對我說『一定要贏』還來的沉重，因爲亞夜花的說法意味着我得自己作出決斷，不管結果如何，我都必須揹負起兩人份的責任。

因此亞夜花不得不遵從。

我深深的嘆了口氣。

「咦，我……」

「我想被天人稱讚，被天人擁抱，讓天人摸摸我的頭，還有最重要的是之前那次曖昧不明的吻，也，也想要再一次——」

「嗯。」

「我發現了一件事，你說的事情都是要跟我一起做的啊？沒有自己想做的事或想要的東西嗎？」

在路人眼中，我們看起來大概就像牀頭吵架牀尾和的情侶，經過的人紛紛偷瞄我們，真令人難爲情。

——但是……

怎麼了？感覺她很熱情的跟我告白了。

「因，因爲，我平常都在思考天人的事，所以我的腦裏全部都是天人，會想跟你在一起也是理所當然的。」

「原，原來如此……」

馬上——就跌倒了。

不知爲何，我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喔，意外的傳統呢。

「你、你沒事吧……」

「聽了你這些話，我不就不能唉聲嘆氣了嗎——謝啦！」

「——亞夜花，這次的事件告一段落之後，你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要現在回答嗎？」

嗯嗯。

「我想……跟天人一起去遊樂園。」

要說的話，平常亞夜花是屬於情緒不太外露的那種人——就算突然想吐露真心也不至於到這種地步吧，太奇怪了。

亞夜花不知爲何看起來很慌張，視線四處遊移。

「不、不要過來！我、我、我竟然全都說……」

「以及水族館跟購物之類的。」

「……」

「我知道天人對大家來說很重要，但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能夠成爲天人心中最特別的那個人，希望天人最關注我，最愛我。」

我沒有打斷她，只是一直聽着這些讓人臉紅的熱情臺詞。

「我怎麼可能讓你屈服在他之下啊——啊，可惡，你還真狠心啊。」

「還有跟天人一起在房間看DVD或打電動，也想到一起睡午覺，另外，我想要天人做美味的料理給我喫。」

亞夜花轉開了視線，她的側臉依舊沒什麼表情，但我知道她覺得很害羞。我終於能夠完全相信亞夜花是盡了全力在爲我着想。

我一邊說着，一邊靠近她。我終於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因爲亞夜花真的幫了很多忙，我一直在想要怎麼回報你，但仍然沒有靈感，所以還是亞夜花跟我說吧，平常有沒有什麼想做的事或想要的東西，我會盡可能替你達成。」

「——沒關係，我懂了，你不用再說了。」

剛剛亞夜花的言語因爲我的命令而受到限制，這種限制即使套用在她的行動、思考跟想法時，大概也會有同樣的效果吧。

亞夜花的言語、行動、甚至思想，全都依附着我而生，完全成爲了我的所有物——如字面所言，這等同亞夜花將自己的一切都交付於我了。

「……啊，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終於——我終究理解並實際體會到了。

亞夜花爲我做的事究竟有多偉大。

以及她奉獻給我的東西有多重要。

我深深呼了一口氣，搔搔頭，背對亞夜花蹲了下來。

「總之，我們先回去吧。」

「咦……」

亞夜花疑惑似地抬起潮紅仍未退去的臉。

「上來啊，你已經沒有體力了吧？還是說，你想自己走？」

「不是的……」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着，接着我感到一具極輕的身軀壓了上來。

因爲早就習慣揹着亞夜花到處走，所以我立刻站起身來邁開步伐。

「喔，對了，剛剛你說的那些我全都記住了喔！」

「咦——那、那個……」

「我不會忘的。等事情告一段落就來逐一實現吧。

「……」

亞夜花什麼都沒說。

不過，她收緊了抱住我肩膀的手，將身體貼得更近。

「那麼，方針無需改變，開始進行第三階段吧。」

現狀對我們依然不利，未來也不容樂觀。

「注意我接下來說的話。一到下午三點就從目標A開始下手，之後每隔十分鐘引發一次騷動。如果對方反抗的話殺了也沒關係，不過記得別操之過急，一點一點地擊潰他們就好。儘可能拖住『天秤會』，不要讓他們有放鬆的時間——開始吧，美風。」

「你們就好好加油吧，名冢天人跟他愉快的夥伴們——接下來的戰鬥對你們來說可是隻有絕望而已喔？」

◆◆◆

結對着手機說。

我跟結尚未分出勝負。

『狀況，跟預計的一樣。』

但我今後，再也不會因爲不安而煩惱、放棄，或是灰心了。

『瞭解。』

絕對不會。

結受到回應便掛斷電話，揚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