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殺戮者的身分……
《我的宅女神》 · すえばしけん · 1.5萬 字
「…………惡!」
從剛纔起,臉色蒼白的亞夜花就拚命地按着自己的嘴巴。
畢竟巴士正在蜿蜒曲折的山道上疾駛,會暈車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妳真是徹頭徹尾的虛弱體質耶!」
「我、我只是比較柔弱而已……嗚——我要死了……」
「我們走路去吧?現在在這裏下車,走路過去的話,大約一小時左右就會到了。」
「走路……我也會死……」

妳到底想怎樣?
搭了約一小時的電車,再轉搭三十分鐘的巴士。我們的目的地是和實尋市相隔一段距離的內陸山區。
如果放學後再出發的話絕對無法當天來回,因此我只得祭出蹺課的手段。先不論成績,我的出席天數已達到一定標準,偶爾蹺個一天應該無妨纔對。
當然,我們並不是來玩的。之所以決定進行這趟小旅行,得從昨晚開始說起。
我離開耕太的房間後,立刻開始尋找弓虎的身影。
由於無法期待龍太會出手相助,加上必須找對耕太的事瞭若指掌的人——那麼當然就是這裏的負責人了。
弓虎正在會客室裏用來代替牀鋪的沙發上翻來覆去地滾着。順利找到她後,我立刻說明了事情的始末。
她帶着難以言喻的神情,側着頭問道:
「耕太遺失了過去的記憶。嗯……」
「妳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嗎?」
「這個嘛,一言難盡。」
「……妳的說法好含糊喔。」
「因爲是天人的請求,所以我也很想幫忙,只是有很多問題就是了——世界上的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立場和苦衷啊。」
腦中的思緒逐漸陷入一片混亂。
「啊,是因爲學校功課的關係。我們必須去尋找自己的根源,探訪家族曾經居住過的土地並且製作地圖。聽說我的遠房親戚從前就住在這裏。」
我將亞夜花放下來,兩人一起進入屋內。裏面荒廢的狀況更是慘不忍睹。
「先別說那些了,你看見了什麼?」
眼前只有一片雜草叢生的荒地而已。
「如果只是要隔絕一般人類的話,這樣的結界就已經十分足夠了。」
「嗯,總之我先試試看吧。」
妳到底想怎樣?
「啊,對喔!」
你想知道些什麼?
我皺着眉低下頭。
「你們爲什麼要特地跑到這種荒山野嶺來?」
亞夜花似乎是想起了路程之漫長,臉上也跟着變得黯淡無光。
「……難道是因爲被追殺?」
我將所看見景色對亞夜花做了說明。那是嬰兒時期的耕太,以及一對像是耕太父母的男女。
我將意識集中。
在我背上的亞夜花如此說道。和我預測的一樣,這位虛弱體質的神祇在中途就已經氣力用盡,只得由我揹着她移動。此時她的疲勞似乎獲得了些微舒緩,心情也好轉了不少。
弓虎隨手拿了一張廣告傳單,在背面寫了一些東西后交給了我。我則是摸不着頭緒地接過來,迅速地瀏覽了一遍。這是地址嗎?而且還是兩個不同的地方?
「這樣啊,看來他們似乎是不擅與鄰居交際往來的夫妻呢。他們給人的印象如何?」
「你……一個人、根本什麼都……辦不到……」
對方則是毫不懷疑地照單全收,並且繼續帶路。
亞夜花主動要求一起來的時候,身上還穿着漂亮衣服。後來我建議她換成運動服和T恤後再出門。雖然我認爲自己的判斷正確,但卻不知爲何被她用怨懟的視線狠狠地瞪了一下。
「不行,我還是沒辦法告訴你。」
我順便鋪陳了今天是學校的創校紀念日,因此休假一天這樣的設定。
「……唔哇,雖然我早就做好覺悟了,但負擔還是好大喔。」
「他們後來搬走了嗎?」
再繼續走了約十分鐘後,一處座落在山間的村落便出現在眼前。
「這裏也是工房嗎?」
「那個人就是天人你自己嗎?」
當我準備發聲抗議並且繼續追問時,弓虎卻率先開口說道:
當我注入強力的意念時,腦中忽然打開了另一片視野。
「廢紙,是可燃垃圾的一種——你可以幫我拿去丟掉嗎?啊啊,當然,在丟掉之前,你想怎麼處理都和我沒關係喔——」
一間木造的老舊小屋出現在眼前。
「妳覺得呢?」
「附近的住家和人煙都十分稀少,對埋首於研究的人而言,確實是個再適合不過的環境了——不過自己的結婚對象是個魔法師,不曉得耕太的媽媽是不是原本就知道這件事。」
「所以妳願意告訴我嗎?」
「難得、只有兩個人……一起出門……卻……」
「不過這裏設置了驅逐外人的結界。」
我問道,亞夜花則是點頭回應。
既然殺了耕太父親的兇手有可能是龍太,那麼表示龍太也是狙擊耕太一家人的敵人?但是既然如此,又爲何只有耕太得救了呢?
「加油,再一下子就到了!」
「這裏會不會就是耕太以前的家呢?」
我向大叔道過謝並請他離開後,便將視線轉向亞夜花。
「這是什麼?」
亞夜花嘴上不斷嘟噥着一些意義不明的話。
「這裏應該就是耕太出生的家。也就是說,這裏應該就是耕太父親的工房。」
其中一處地址位於鄰縣的深山裏,另一處則是實尋市內。而我打算先從遠處開始查訪,因此纔會來到這裏。
「我也不記得確切的時間了——你既然是他們的親戚,應該知道後來的情形吧?」
「嗯——該怎麼形容呢,我和先生還有太太是交談過幾次,就是……給人很普通的感覺,所以我也不太記得了。不過並沒有留下什麼特別奇怪的印象。」
「只是,如果天人執意要追查的話,我也沒有阻止你的權力——來,這個給你。」
氣若游絲的亞夜花勉強把話說完。呃——我想自己再怎麼樣都比奄奄一息的妳派得上用場。
「你現在說的話都會被弓虎聽見喔!」
「啊、呃,因爲我和他們並不常往來……所以他們並沒有向左鄰右舍多說什麼,就突然消失了嗎?」
「你要找的是和泉家對吧,就是這裏啦!」
「或者連女性都是魔法師也說不定。」
我試着向路邊正在耕作的大叔和阿姨問路,正巧這位大叔知道紙上地址的所在處,於是我便麻煩對方爲我們帶路。
「嗯……」
「……這裏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嗎?」
「不過最後他們還是搬離了這裏。」
我輕轉門把,一下子就打開了大門。
「調查……要怎麼調查?」
——請告訴我這個地方過去的模樣。
第二處住址位於實尋市的邊陲處,是一間空屋。西式的外觀顯示出過去曾有的輝煌,然而如今卻只剩龜裂斑駁的外牆和塗裝,看起來就像是一間破舊沒落的屋宅。
弓虎「嘿咻」地喊了一聲,接着撐起上半身。
「不,我記得從前的確有人居住在這裏。大概是十年多前的事了吧,而且還是一對年輕夫婦。我還曾經看過太太頂着大肚子的模樣呢。」
我和亞夜花下了巴士,又走了約十五分鐘。
亞夜花則是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並且嘆了口氣說:
「你想知道些什麼?」
玄關前方站着一位美麗的女性,手上還抱着一名襁褓中的嬰兒。雖然聽不見聲音,但女性微動的脣所念的就是「耕•太」的名字。接着,屋子裏走出一位像是丈夫的男性,並且向女性說了些什麼。
「調查看看如何?」
「——另一個地址在實尋市內,我們回去看看吧。」
「這樣啊。天人也有自己的立場和苦衷對吧——」
大叔不出所料地問了這個問題,我當然也預先準備好了答案。
「把漂亮衣服換掉果然是明智的做法吧。如果穿着妳原本的衣服上山,一定會變得破破爛爛的。」
眼前是一片空地。從雜草叢生的景象看來,應該已經好幾年無人使用了。此處與村莊已有一段距離,周圍也看不見其他人家。
過去在某個事件當中,我成了隸屬於唯一神的人,也因此獲得了能夠借用該神祇部分力量的能力。但是由於作爲容器的身體與力量來源相較之下太過虛弱,我只能夠運用極小部分的力量,加上又難以駕馭力量的緣故,因此使用時會伴隨相當高的風險。如果運用不當的話,連我自己都會被該力量所吞噬。然而即使如此,這股力量在人界中仍具有壓倒性的威力,因此被我當成最後的王牌使用。
「……雖然我不覺得自己是最好的人選,不過如果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而耕太也在我所能觸及的範圍內,我希望能夠成爲他的助力。」
「門——好像沒有上鎖呢!」
我的身上流着某位神祇手足的代行者之血。
「對方應該是用幻術把自己隱藏起來了。我想人應該在地底下,你找得到入口嗎?」
「你身上的連結不就有『全知』的屬性嗎?」
「…………」
——影像就到這裏中斷。
然後把腦中所描繪的空間與一處巨大的能量爐相互連接,並且將力量的流向稍微朝着自己傾斜,然後再加以運用。
到目前爲止,我都是在戰鬥時纔會用上這股力量,但對方『全知』的能力似乎也是我所能借用的力量之一。或許弓虎會將這裏的地址告訴我,也是爲了讓我瞭解這股力量也說不定。
眼窩深處到後頭部之間傳來劇烈的頭痛,視覺神經有種幾乎要燒融斷裂般的錯覺。但畢竟借用了超乎身體所能負荷的力量,如果只需付出這樣的代價,我倒是樂於接受。
再窮追猛打下去的話,對方恐怕也會生疑吧。
雖然無法頻繁使用,但關鍵時刻應該值得一試。
「所以說我一個人來就好了嘛。」
「……我感覺得到些微魔力的殘留。這裏應該是工房的遺蹟,只不過已經完全荒廢了。」
方纔確認過巴士的時刻表,這裏一天似乎只有幾班巴士往返而已。手機訊號似乎也收不太到,不過因爲有公共電話,因此最壞的情況下至少還能搭計程車回去。考慮到價錢,我個人並不是很想選擇這個方法,但亞夜花的體力似乎也所剩無幾了。
弓虎仔細地打量着我的臉,接着像是確定了什麼似地點了個頭。
「我是因爲看到耕太在煩惱纔想問的,畢竟他還只是個孩子,總是得有人幫他一把纔行。」
究竟是爲了什麼理由呢?
亞夜花無動於衷地吐槽我。這麼一說我纔想到,弓虎就是我借用力量的來源,因此使用力量的理由當然也逃不過她的法眼。如果讓神發現她的力量被人用在作弊上頭,恐怕也是一件很尷尬的事。
「可以這麼說吧。我們家和他們在自治會里是分屬同一組的,不過也沒聽見什麼風聲。」
「——我突然想到,這種力量在考試時好像也派得上用場耶!」
耕太的父母親已經雙雙死去是確定的事實。而耕太的記憶中也留有父親死亡時的片段。那麼他們究竟是被誰所殺?
我再次試着集中精神。雖然我號稱是半神半人,但對於魔法卻可說是一無所知。由於自己比普通的人類更接近神,因此多少還擁有些資質……只是實際面對魔法時,還是常顯得手足無措。
「我找不到。」
我舉白旗投降。不過確實有感覺到某些氣息。
「從現在的位置向前六步,然後再向左兩步。」
「……這一帶嗎?」
「這個位置有通往地下室的門。」
咦?我不禁蹙眉以對。
這裏是廚房的一角。眼前只有一片略顯髒污的牆壁,並沒有特別啓人疑竇之處。我試着不顧髒污,將手放在牆壁上來回觸摸。除了掌心傳來些微的凹凸觸感外,純粹的平面上頭絲毫感覺不出任何異狀。
「既然視覺能造成欺騙的效果,用觸覺來騙人也並非不可思議的事——就是那裏,抓住它並且向前拉。」
「唔哇!」
我不禁驚叫出聲。
明明感覺不到打開門的觸感,但牆壁上卻突如其然地出現了一段階梯。
「妳竟然能找出這種隱藏式的階梯,真了不起!」
「以前耕太不是說過,所謂魔法指的是『人類將衆神所行使的奇蹟之力轉變爲自己的能力,並且善加運用的技術』。所以對於神而言,要看穿這些力量,就像呼吸一樣理所當然。」
這就是人與神之間的力量差距吧。
「……你怎麼了?」
「沒有啦——我只是覺得,神真是可怕的存在。」
過於強大的力量畢竟難以掌控。我想自己還是當人類比較適合。
此時亞夜花稍微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怎麼了?想到什麼了嗎——」
當問題脫口而出時,我才猛然察覺到一件事。
接着得憑藉想像來補足內容,嘗試完成假設。
這麼一說,我才發現亞夜花曾幾何時已不再將「對等條件」掛在嘴邊。從前她總是要求付出必須獲得對等的代價,而受人恩惠時必會給予相同的回報,是個始終和人保持一定距離的女孩。雖然幅度不大,但她確實正一點一滴地有所改變。
包括龍太在內,至今我們對安潔等人所持的立場和目的仍是一無所知。雖然她們對於耕太抱持着某種企圖,這件事應該不會有錯……
「嗯……『睡眠、用餐……自律……自我保護本能……還有精神活動……最低限制……』這些是什麼意思?」
「這裏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呢?」
「與其說知道……應該說是真相水落石出了纔對。殺了耕太父親的絕對就是龍太,不會錯的。還有,安潔和蕾娜兩人也在現場。」
如果不是非人者強行將耕太帶走,而是耕太自行決定離開的話,『天秤會』便毫無插手的餘地。
先做個深呼吸,藉此將意識集中。
我提出質問,龍太則像是在嘲笑問題太過膚淺似地露出一副無趣的表情。
入口處有兩個一高一矮,穿着連身斗篷並遮住臉部的人。
我很快地環視過房裏,發現暖爐中有着紙張尚未燃燒殆盡的殘渣。看起來像是慌亂地將大量文件丟進裏面,試圖用火燒的方式將其處理掉的樣子。
我們繼續往裏側前進。
亞夜花肯定地說。
「那你打算怎麼做?把兇手是我的事告訴耕太嗎?」
我將桌子的抽屜逐一打開確認,嘴上也不忘呢喃着。
亞夜花喃喃自語着。
另外還有『擴張領域』、『精神之不活性化』等等,雖然勉強能用拼湊的方式讀出來,但卻無法構成有意思的句子。不一會兒我就放棄瞭解讀。
我的胸口一陣躁怒。這傢伙竟如此玩弄他人的人生!
龍太眯起眼睛,仔細地打量着我。
剩下的就是——
……嗯——最後的部分實在讓人難以理解。爲何他不乾脆連耕太一起殺掉呢?
接着——再次有影像投射在腦海裏。
或者可以這麼解釋:他們的目的其實就是耕太,也就是說,耕太本身對於他們而言,是個極有價值的人類。如果真是如此的話——
不過她並未提出任何反駁,而是直接回到方纔的話題。
然而,他們的新住居仍然被發現,耕太的父親也跟着遭到殺害。
亞夜花用滿是不悅的表情瞪着我。真搞不懂她。
在耕太甫出生不久後,耕太的母親便慘遭殺害。
『天秤會』原本就只是爲了實尋市裏的非人者而存在的治安維持機構,因此自然無權干涉人類的自由意志。
地板上暈染着一大片的血痕。說不定這裏就是耕太記憶中發生慘劇的地點。
首先,我看見了一頭巨大的猛獅,像是正準備撲向某物似地壓低着身體。然而牠的模樣卻透露着顯而易見的畏懼。
「保護?」
爲了將完整的狀況告知耕太,這是非得確認不可的一點。即使光是想像就已令我倍感沉重。
而安潔等人則和龍太站在同一陣線。
「……你所謂的有問題是指什麼?」
「……你爲什麼要殺掉他的父親?」
「知道些什麼了嗎?」
「隨便闖進別人的家裏,實在不是太好的習慣。」
「也就是說,這些應該是耕太的父親所留下的遺物。」
「什麼問題?」
「幫助安潔她們完成這個計劃,你能得到什麼好處?」
亞夜花則像是再度耗盡氣力似地,逕自坐在裏端滿是灰塵的牀上休息。
房間面積換算成和室的話約有十張榻榻米大。右手邊放着暖爐,對面的牆角則有張書桌和椅子,房間的正中央有着大約可容納一個人躺下的空間。
站在房中央的中年男子則是止不住地顫抖着。
「……請讓我再問一個問題。」
「有個人類的魔法師在召喚實驗中因失敗而身亡。我則是負責保護當時在現場的孩子,並且將他交給『天秤會』。當然,我也利用這個時候稍微對耕太的記憶動了點手腳,讓他無法想起這段過去的真相。」
「…………」
由於我要求耕太今天不要再和她們同行,因此今天應該只有烏爾莉卡和安潔等人一起前去纔對。根據梨玖和亞夜花的說法,對方很可能對耕太帶有惡意……
龍太聳了聳肩說道:
但是——就在轉瞬間,獅子金黃色的身軀便已四分五裂,肉片也跟着在房間裏紛飛逸散。
「這應該是實驗資料。」
「啊啊,我是指烏爾莉卡,我擔心她會有危險。」
房間裏一共看得見五個人。
我決定再稍微檢查一下房間。
耕太的父親與龍太彼此處於敵對的立場。
房間裏側有個像是雕像般佇立不動的小孩。
我從燒剩的紙堆中取出幾張觀察,上面寫滿了莫名其妙的文字和記號,我當然完全看不懂箇中含意,雖然上頭也有一些用日語書寫的部分——
「你答應他要找出真相嗎?」
大致上將房間檢查過一遍後,並未再發現其他值得注意的事物。
獅子蓄勢待發的彎曲四肢猛力朝着地板蹬踏,接着以猛烈的氣勢朝着青年飛襲而去。
龍太的笑意變得更深。
「所以我才演出了保護他的劇本啊!」
「而且如果她們敢對我們的人出手,就等於和『天秤會』所有人敵對,我想她們應該不至於做出這種蠢事。」
「你都看到了吧,天人?」
「喂喂,你以爲這裏是什麼地方啊?這裏可是由『天秤會』管轄的實尋市喔!非人者殺了孩子的父親,還協助其他人誘拐小孩,怎麼可能不受到追究呢!」
耕太的記憶則遭到兇手封印。龍太以使魔自稱,藉此欺騙耕太並進而成爲他的監護人。(或許也可以算是監視者?)
青年不疾不徐地走向中年男子,男子則是恐懼地像是在喊叫些什麼——也可能正在大聲求饒——但青年卻絲毫不以爲意,逕自地高舉起手臂,使勁地揮下,鮮紅的飛沫也在瞬間迸散開來。
影像消失後,我勉強地將手放在牆壁上,藉以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這段影像簡直就如同血腥電影般令我震懾不已。
「拚命挖掘別人的過去,也是不太好的習慣喔!」
由於已經進入地下,因此顯得有些昏暗,但天花板設有采光窗,只要將門打開來,並不難看清楚房間裏的狀況。
「啊啊,抱歉!我的意思不是討厭妳還有宿舍裏的其他人。我只是覺得,神的力量能夠在善惡兩端都造成很大的影響。」
接着,我一邊感受着巨大力量的流向一邊努力地祈願,希望能夠看見耕太父親遭到殺害時的場面。
我用質問代替回答。
「好,我就簡潔明瞭地告訴你吧——耕太是擁有高度價值的素材。就算有着血緣關係,他也不應該待在那個平庸魔法師身邊,並且受到他的影響。我想你應該或多或少已經察覺,安潔她們也同樣想要得到耕太。所以在六年前,我和她們做了協定,暫時將耕太寄放在我這裏,等到耕太長到一定年齡時,再由她們來把耕太接過去。」
「既然如此,只要你好好記住正確的使用方法就行了。」
地下室的入口不知何時站着一個男人——而且和我方纔在過去的影像中所看見的青年正是同一個人。
嗚嗚……
「——你是這個計劃裏的不安要素。可以請你再稍微乖一點嗎?如果耕太過於信任你,而變得太積極向前,我可是會看不下去的。」
「目前計劃已經來到接近完成的地步了。只要再稍微加把勁,耕太對於中立國宿舍的不信任感就會徹底爆發。我可不希望事到如今還碰上什麼麻煩的狀況,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只要耕太不要接近對方,暫時就不會有危險……」
「妳看,所以我叫妳換上運動服果然是正確的吧。漂亮的衣服應該要等更好的機會再穿纔對。」
我站到地板上的大片血跡前方。
「這個嘛,該怎麼說明纔好呢……」
「謝謝妳的提醒——我們走吧!」
「接着過了六年——耕太逐漸長大並且擁有了某種程度的判斷力,將會憑藉自己的決定和『天秤會』分道揚鑣,並且和安潔等人一同離開,我則是負責誘導他走向這條路。只要是人類憑自己的意志所決定的事,『天秤會』就無法干涉。」
所有人共謀企圖襲擊耕太的家族。(動機目前尚未明瞭。難道是仇恨?亦或是其他牽扯到實際利益的理由?)
「對我而言,那段過去雖然還不至於讓我感到『懷念』,不過倒也不是完全沒有感情——對了,那隻《涅墨亞獅》是種毛皮相當硬的獅子,本來我是打算把牠綁個三天三夜再殺掉的,因爲這樣纔是比較有意思的殺法。」
再把情報重新整理一次吧。
「……鮮血和死亡的氣息好濃。」
我的思路被突然竄出的輕快聲音所中斷。
感受到危險的父親便帶着耕太搬家。
——大致而言就是這樣。
龍太帶着和平時無異的笑容輕描淡寫地問道。
方纔展示壓倒性力量的青年正站在暖爐前。
「……我已經確認過了,殺死耕太父親的就是你沒錯吧?」
「現在安潔小姐她們應該正在街上尋找魔法書吧……不知道會不會有問題呢?」
——在場的所有人都是我有印象的人。
「她擁有遭遇危險時逃走或是守護己身的能力,不用擔心。」
走下樓梯後,眼前立刻就出現了一個房間。
亞夜花接着輕聲說了些話,大意應該是「我就是爲了這個原因纔會陪你一起來」。
龍太露出些許困擾的表情,伸手撥了撥頭髮。
「我也沒有那種興趣,我只是和耕太約好了而已。」
有個青年正緩步朝野獸逼近。
「…………」
「爲什麼要等六年?殺掉耕太父親的當時,不直接將他帶走的理由是什麼?」
「我可以在VIP席觀察人類被背叛時的表情啊!」
「…………」
我下定決心這麼說道:
「耕太不是你的玩具,我無法認同你的計劃,因爲那隻會傷害他而已。」
「你告訴他真相時,同樣也會傷害到他的。」
「……就算是那樣,我也已經答應他,要永遠站在他那一邊。」
「這樣啊……」

真是可惜呢!龍太低聲自語——接着展開了行動。
「——嗚!」
對方的動作毫無預警,一氣呵成,令我完全無法反應。
他的手刀就像是要取下我的首級似地,帶着強烈的氣勢劈砍而來。
然而——龍太的攻擊並未觸碰到我的身體。
「…………喔!」
龍太稍微拉開和我之間的距離,並望着自己風化爲粉塵的右臂。
「請不要靠近天人。」
亞夜花用不帶情感的冷峻聲音警示着。
「妳打算插手嗎,冥界的女王?我還以爲袖手旁觀是妳奉行的信條呢!」
「…………」
「不過——哎啊啊,真不愧是司掌死亡的神。竟然能在一瞬間奪走我的手臂。」
「我的力量並非只能影響肉體而已。只要我願意,甚至能將你的存在完全消滅——順便告訴你,現在的我正有此意。」
「我知道啊!即使是神也無法從妳的權限中逃離,當然我也不例外。」
我已經無法釐清思緒,也不想再思考任何事。
「我想應該是真的吧。只不過那並非目的,而是一種手段。」
使出厲害招數的龍太露出得意的笑容。
「嗯——沒有耶……啊,安潔有請我喫漢堡排喔!非常好喫呢——」
萬那的聲音愈顯失控,一旁的姐姐千那則是拉住她的衣袖,試圖安撫她的情緒。
烏爾莉卡睜着渾圓的雙眼,像在思考似地歪着頭。
「歡迎你們回來——」
恐懼、厭惡、失落、絕望——錯綜複雜的情感令我的大腦陷入一片混亂。
「看起來你似乎還沒將『真相』告訴耕太。啊啊,難道你已經答應我之前的要求了嗎?」
「那就好。」
「耕太,你在嗎?」
即使如此,我仍未停下腳步,持續朝着遠方奔去。我只想要儘可能地遠離那間宿舍。
「…………」
「我不想違背和耕太之間的約定。因爲我答應過他,要成爲他的力量。」
龍太拋下這句話並逕自離開後,我便轉頭問亞夜花: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們回來了——今天烏爾莉卡是和安潔她們一起出門對吧?有發生什麼不對勁的事嗎?」
我衝出中立國宿舍,漫無目標地向前狂奔。
「……喔,說得也是呢!」
「……我不知道。」
除了耕太和烏爾莉卡之外,所有的宿舍居民全數聚集,一同在餐廳裏喫晚餐。然而此刻卻籠罩着無法令衆人放鬆地喫飯聊天的氛圍。
「——真是奇遇呢,這不是耕太嗎!你怎麼了?這麼晚還跑到外面來?」
耕太用和昨天一樣的姿勢坐在牀上。
首先,我要毫不隱瞞地將所看見的事實告訴他。
在動搖的心靈平靜下來之前,我的體力就已先來到了極限。我停止奔跑,將手倚放在一旁的圍牆上,雙腳立刻不聽使喚地跪了下來。
「真想不到你們會反抗我到這種地步。我其實也不打算提出什麼不合理的要求,只是希望你們不要再插手管耕太的事而已。這件事應該不會比你的小命還重要吧?」
「不,不對——」
他虛弱地擠出笑容。
事情發展至此,宿舍裏的所有人也終於瞭解到事情的始末。和回收魔法書始終毫無關連的千那及萬那想必相當驚訝吧。
「…………」
可是,我應該如何解釋纔好?此刻該怎麼做才能取回耕太的信任?龍太的策略是用最少的話語,讓我無法提出任何具體反駁,並且持續地煽動耕太的不安。
耕太愕然地瞪大著眼睛,以爲自己再次遭到背叛而直視着我。
「那我先走了!」
冥界神刻意撇開了視線這麼回答。
「嗯,也就是說,一開始魔法書外流這件事根本就是謊言嗎?」
耕太是個很聰明的孩子。在方纔簡短的對話中,想必他已經接收到「名冢天人在事前就已經和『殺了父親的男人』做了協議」、「名冢天人之所以會來傾聽自己的煩惱,也是協議之下的結果」這樣的情報。
糟了,我中計了!當我察覺時已經太晚了。龍太原本就不是要來找耕太,而是爲了營造在耕太面前和我談話的機會,才刻意進到這個房間。
「你還真頑固。不過對你出手的話,確實會惹來很多麻煩。我就退一步吧!」
對耕太而言,這次的事情就如同否定了他到目前爲止的人生一樣。但是,他願意將這些事情告訴我,或許就代表——只有我受到他某種程度的信賴。我絕對不能背叛耕太對我的信賴。
此時,龍太忽然輕聲地嘆了口氣:
「我真的經常惹事生非嗎?」
「喔喔,不過你這麼快就來幫我和耕太談啦!謝囉,拜託你這種麻煩事真是不好意思!」
惡魔高舉雙手向後退開,我也總算稍微鬆了口氣。
接着,無論發生任何事,我都不會改變站在耕太這一邊的立場。
「爛透了……」
我和龍太彼此互瞪,雙方依舊沉默。
「什麼?」
萬那眉頭深鎖地說着。
我深呼吸,接着敲了敲耕太的房門。聽見他說「請進」後,我便自行打開門走了進去。
看來另一邊似乎還沒有任何動靜。
這傢伙究竟是來做什麼的?我無法掌握龍太的心意而陷入了沉思。龍太則是用爽朗的口吻繼續說話:
龍太語氣平淡地說明着。
房門忽然被打開,旋即出現的是一張清秀的面孔。耕太則是畏縮地蜷起身體,並且緊緊揪住我的衣服。
不是你想的那樣!這是龍太所設下的陷阱!
「因爲這是安潔她們的請求,算是要求協助的事項之一。」
「……查到些什麼了嗎?」
我已經無法再相信宿舍裏的任何一人。
面露困惑的千那提出質問。
「如果殺了我,弓虎一定會知道的。」
然而龍太仍未表現出一絲驚慌失措的模樣。
我已經決定了兩件事情。
這幾個月以來,已經數不清究竟碰過幾次差點喪命的危急情況。我覺得自己的感覺似乎已經有些麻痺,但仍會感到些微的恐懼。
「喔,天人也在啊,剛纔真是受你照顧了呢!」
「只是,那對妳來說也是很費力的吧?畢竟消滅我的本體和部分肉體可是完全不一樣的喔!」
「喔喔——」
正當我準備開始說話時,有個聲音打斷了我。
我抬起頭,蕾娜正帶着天真燦爛的笑容看着我。
「我是在問你,爲什麼耕太會從宿舍裏衝出去!」
「不對勁的事?」
◆ ◆ ◆
我完全沒有那樣的自覺——龍太的意思是我爲宿舍帶來許多麻煩嗎?
此時我聽見梨玖正高喊着「晚餐就快準備好囉——」,但我仍然決定先去找耕太談談。
帶着一副良善表情接近我的名冢天人,到頭來也不是我的夥伴。
「衆神的力量正在持續地減弱之中,剛纔妳的攻擊應該也是相當勉強纔對。好,那麼就讓我們來試試看吧!看是可愛的亞夜花先殺掉我,還是我在那之前先將天人大卸八塊?」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然而我的疑惑僅僅持續了一瞬間而已。
「……你也在騙我嗎!」
龍太面帶笑容地說着。
龍太將視線移到我的身上。他的臉上依舊掛着遊刃有餘的表情,但似乎仍看得出對於弓虎的戒心。
我想不出該說些什麼纔好,而沉默正逐漸地侵蝕着我和耕太之間的信任。
當然這一切均非事實。但是隻要一有疑心,就足以讓快要窮途末路的耕太失去信任。
「啊——」
耕太把手鬆開了。
* * *
「……我已經不知道該相信什麼纔好了。我到這時才知道,原來自己一直是用這麼淺薄的方式活到現在。」
我像是要撕裂喉嚨般地大喊,但耕太仍舊置之不理地奔出了房間。
「……真受不了,你還真是喜歡惹事生非呢!自從你來到中立國宿舍後,老是不斷髮生一些預料之外的狀況。」
「嗯,今天我去調查了一趟——」
回到宿舍後,烏爾莉卡與平時一樣蹦蹦跳跳地出來迎接。
亞夜花陷入了沉默。
我不禁瞪大了雙眼。原本應已消失的右臂瞬間再次長了出來。他果然是怪物!
接下來我該怎麼辦纔好?我該到哪裏去纔好?
原本鮮少有機會外出的我,對於街道的地理位置幾乎一無所知。
「嗨,狀況如何?」
「耕太!」
就在此時,有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我如此回答,並且繼續接着往下說:
「爲了找到接近『天秤會』並且與耕太拉近距離的藉口,她們纔會刻意安排這樣的委託。我說得對嗎,龍太?」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她們肚子裏的蛔蟲。而且不管再怎麼猜測,已經發生的事情也不會因此改變。」
「我纔不管那些小事。總之,你把耕太賣給了那兩個女的——我這麼解釋應該可以吧?」
「喔,耕太可是人類呢。難不成妳對他產生了同伴意識?萬那,真是意想不到呢。」
龍太用調侃的語氣說着。
「……嗯——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萬那臉上也浮現笑容,但我卻感到一股惡寒竄過背脊。
「我知道了,簡單來說,你現在就是在向我挑釁對吧?很好,我就賞個臉,親自來陪你玩玩吧!給我到外面來,和泉龍太!」
「萬那,我不是叫妳冷靜點嗎……不過,這次連我都不太能夠認同龍太先生所做的事——弓虎小姐有什麼看法呢?」
千那將視線移到宿舍長身上。
「嗯——總之宿舍裏禁止打架。如果左鄰右舍因此消失就糟糕了。」
她悠悠然的口氣依舊毫無危機感。
「以『天秤會』的立場來說,只要接到委託就得提供協助,也不可能限制和委託者共同行動時的對話內容,因此怎麼看這次都沒有我們出手的餘地。」
「妳也太不負責任了吧!」
萬那無法抑制怒氣地大聲斥罵。
「啊——我受不了了!耕太也是一樣,有什麼煩惱直接來找我談不就好了!」
我想,萬那應該是對這次事件最感到難過的人。畢竟她確實打從心底將耕太當成同伴,甚至將他視爲自己的家人。
而我之所以會成爲耕太的商量對象,其實只是因爲我進入中立國宿舍的資歷尚淺而已,但最後仍然難逃失敗。
——我能夠重新奪回自己在耕太心中失去的分數嗎?
「……之後我派烏爾莉卡去追他,但他似乎已經和蕾娜見面,並且正一起朝着某處前進。」
耕太說完的同時,烏爾莉卡便與他一同消失了。
但我並不驚訝,只是感到莫名的空虛而已。
「她應該是被抓住了吧。不過看起來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可是,即使我們現在都是以人類的形體存在,但要能夠干涉我們的領域,沒有相對的力量的話——」
「……我決定要面對過去,並且向過去道別,和他們的關係也到此劃上句點,我絕不會再回到那個地方。」
「……我原本還在想,烏爾莉卡怎麼還不回來。」
「……等他回來之後,我一定要好好教訓他!」
◆ ◆ ◆
我漫無目的地在街上亂晃時,偶然碰到了蕾娜,於是她便將我帶到這裏來。雖然實尋市是個鄉下地方,但我仍看得出這裏應該是整間飯店裏數一數二的高級房間。
安潔溫柔地笑着說道。
「…………」
梨玖的話還沒說完——衆人眼前的視野忽然發生了變化。
……啊啊,原來是這樣。
而率先劃破沉默的則是萬那。
「不過,在那之前我要和你們劃清界線——從現在起,我要向你們下一封挑戰書。」
耕太竟出現在玄關前,身旁還有被魔法所形成的籠子關住的烏爾莉卡。
萬那按捺不住性子地嘟噥着。
弓虎接着說。
安潔用雙手溫柔地環抱住我的頭。
安潔不慌不忙地開始質問烏爾莉卡:
……不久之前,我好像也曾聽某人對我說過類似的話。
我的內心已然做出了決定。
「……在那之前請讓我問一個問題。」
我將一切概略地說完後,用這句話作爲結論。
「憑藉自己的意志與過去訣別,並且努力跨越傷痕,這是你能夠重新振作的唯一方法——回到剛纔的問題吧,和泉耕太,你打算如何重新振作起來?」
「現在,空間的另一端——」
「嘻嘻,我被抓到了——」
「是的。」
我對嘆着氣的亞夜花說道,並且陷入思考——我們該怎麼做纔好?
「嗯……」
「你無法再相信任何人了嗎?」
我並不是不信任烏爾莉卡的能力。只要她認真起來,那令人驚恐折服的戰鬥力,每天早上都被打趴在地的我是最瞭解的,但是——
我的心靈,究竟有多久沒像此刻這樣平靜了呢?
「再等一會兒如果還是沒消息的話,我們就主動去找人吧?」
我無言以對。
烏爾莉卡的嘴巴不斷地動着,像是在說些什麼,但卻聽不見她的聲音。這應該也是魔法所造成的效果吧。她的表情顯得有些困惑,但看起來只是暫時被抓住,應該不至於有生命危險纔對。
「……我想,或許妳所說的纔是對的。」
我平靜地提出埋藏在心中的疑問:
「嗯——宿舍裏的氛圍已經改變了。裏面應該已經被魔法所營造出的異空間取代了。看來他似乎是認真的呢!」
此刻的我感受到自己應負起的責任,當然也希望做某些事情來彌補眼前的局面。似乎並非只有我這麼想。
「我們來玩一場遊戲吧!從現在起,宿舍裏將會變成一座迷宮,時間限制爲一小時。只要你們任何一人能夠抵達我所在的地方並且抓住我,就算是你們的勝利。如果你們辦得到的話,我就把烏爾莉卡還給你們。相對地,如果你們失敗的話,『天秤會』就會披上被一個小小的人類魔法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臭名——我再說一次,我是認真地向你們挑戰,如果你們有膽子進入迷宮的話,最好有所覺悟。」
安潔緩緩地開口回答:
安潔的手輕輕一揮,烏爾莉卡的聲音便從空氣中消失無蹤。只見她表情困惑地不斷開闔着嘴巴,但卻聽不見她在說些什麼。
「…………」
「或許我的話會讓你覺得是廉價的同情……但是我瞭解你的痛苦,可憐的孩子。」
「殺了我父親的人真的是龍太嗎?」
萬那忽然不再說話。
「事到如今你還剩幾個選項可選——」
「烏爾莉卡……」
「是『天秤會』要妳跟蹤我們的嗎?」
我緊咬嘴脣,點了個頭。
不過,那些都已經無關緊要了。
「啊——這是魔法的空間轉移嘛!」
妳到底在做什麼啊!
「我——」
「喂,耕太——」
「他對於擁有出衆資質的你相當感興趣,因此封印住你的記憶,並且僞裝成『父親所召喚的使魔』,將你留在自己的身邊。而我們則和他交涉,告訴他與其抱着遊戲般的心情束縛着你,不如將你解放,並且由人類來培育你成長。」
* * *
萬那忿忿然地說着。
「——我抓到入侵者了!」
「我要離開這間宿舍。」
千那有些傷腦筋地說着。
「我當然沒有傷害她的意思,只是暫時請她保持安靜而已——好了,你的回答呢?」
亞夜花沒有回答。從她臉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些許不安的神色。
「那……那孩子到底在想什麼啊!什麼叫作挑戰?根本搞不懂他想做什麼!」
始終沉默不語的亞夜花此時靜靜地開口說話。
她的手正抓着一個身型嬌小,身着女僕裝的少女衣領。
安潔靜靜地說。
我要勇敢面對虛僞的過去,並且將它徹底譭棄。無論這樣做會導致什麼結果,都是我憑着自己的意志所做的決定。
由於她們主從間的感覺相互連動的關係,所以能夠即時聯絡並相互交換情報。
「……不,應該沒那個必要。」
「喂,妳別對她太過分——」
所有人頓時陷入茫然。
就算我告訴他,這一切都是有心人的計謀,但他是否會願意相信呢?
我待在那間宿舍的日子,全都是虛假的。
「無論如何,如果你需要一個安身之地,我就能夠爲你安排。來吧,你打算如何重新振作起來,耕太?」
房間的門忽然猛力地被打開,出現在眼前的是蕾娜。
晚餐後——
我只能勉強這麼回答。
「應該就像是叛逆期之類的吧。」
「那麼,就讓我來爲你準備全新的舞臺吧!」
「我要進去——」
「很好。如今的你已經不再受到父親的影響,而是決定憑着自己的意志,爲了自己而採取行動。你已經確立了自己的定位。沒有必要感到羞愧,因爲你所做的是個相當了不起的決定。」
這裏是安潔等人投宿的飯店房間。
否定我的人竟是梨玖。她似乎感受到某些氣息的樣子。
「烏爾莉卡有和妳聯絡嗎?」
龍太直接回到自己的房裏,其他的成員則全數留在餐廳。雖然梨玖爲大家準備了茶和餅乾,但難以形容的沉重氛圍卻讓所有人都失去了胃口。
腳底傳來泥土的觸感。頭頂則被一片晦暗的天空籠罩。
「這是亞夜花小姐的命令——耕太,一起回去嘛——離家出走跟吵架都是不對的喔——」
「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所說的選項,指的是逐步療愈心靈的方法,也是你將注意力從創傷上移開的方式,同時——更是你能夠勇敢面對傷口,並且加以克服的過程。」
「對不起,請妳先閉上嘴巴。」
「…………」
當然不能就這樣放着耕太不管。可是我應該對他說些什麼纔好呢?
「天人,你要去帶他回來嗎?」
耕太的話壓過了萬那激動的語氣,然後繼續向下說着:
弓虎用和平時同樣的悠閒口氣向着呆滯的我做了說明。
「哎呀,真是傷腦筋的孩子。」
原本應該在餐廳裏的我們,不知爲何竟來到了庭院。我們並非是用自己的雙腳走來,而是在一瞬間被轉移到這裏來的。
耕太的視線掃過驚訝失聲的所有人,並且逕自地繼續說道:
「——你們沒意見吧?我立刻就去把耕太拖出來,然後好好教訓他一頓!」
「我沒意見。」
「我也是。因爲我擔心自己下手太重,所以這裏還是交給萬那吧!」
弓虎和千那各自說道。
而我當然也不可能有其他異議。萬那的本事遠比我高強,雖然嘴巴壞了點,但我明白她打從心底擔心着耕太。
只是……這是怎麼回事?我總覺得自己似乎遺漏了些什麼。
「啊,請問可以讓我進去嗎?」
當我回過神時,這句話已經脫口而出了。
萬那則是蹙眉以對。
「什麼意思?你擔心我做不到?」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胸口深處傳來小小的窒悶感,但我卻無法清楚地描述那到底是什麼。
「……聽好了,我不知道你是怎麼評斷耕太的能力,但是那孩子運用魔法的本事可是相當高明的喔!如果以人類的標準來看,幾乎可稱得上是罕見的天才。要責罵小孩前,首先就得拿出足以讓他屈服的本事纔行。天人,你確定你有辦法勝過他嗎?」
「唔……」
「我只是在陳述一件客觀的事實而已。光憑你的力量,耕太認真攻擊的話,你可能會丟掉性命喔?」
嗯……或許萬那說得沒錯。看來我只能乖乖退居幕後了。
然而就在此時,我獲得了出乎意外的奧援。
「……我認爲交給天人處理是很好的選擇。」
亞夜花插嘴說道。
「喂,亞夜花……」
「嗯……對不起喔,我也投天人哥一票。」
萬那則是露出不太開心的表情,發出「唔——」的呢喃聲。
原本像是在思考些什麼的梨玖也跟着附議。
梨玖只能以搖頭回應萬那的質問。
這麼一說——的確很奇怪。耕太明明相當清楚衆神的力量,卻還是刻意地主動挑釁。他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請大家先聽我說說看——如果光比較力量的話,天人哥當然遠比不上萬那,而萬那也能確實地勝過耕太,我不認爲會有任何意外。但是,請大家仔細想想,難道耕太會不知道自己絕對沒有勝算嗎?再怎麼說他也是這裏的居民之一。」
深藏在我胸口中的不協調感,此時似乎也漸漸能窺見其形貌。
「……難道他覺得即使面對衆神,他仍然有勝算嗎?」
「我想應該有些不同。正確來說,耕太或許並沒有將勝負放在眼裏,或者我們所面對的對手其實並不是他……總之,如果沒有釐清這些問題,我覺得我們絕對贏不了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