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要是没有侦探就好了

酷似被害者的男人

《乌贼川市系列》 · 东川笃哉 · 2万 字

雅人察觉一道强烈的视线朝向自己,是他刚喝完第一杯酒的时候。坐在吧台角落座位的他歪过脑袋,看向斜后方。不远处的餐桌座位坐着一名年轻女性。虽然很漂亮,但他看多少次都认不出是谁。

年龄大概三十岁左右。容易误认是丧服的深蓝色连身裙加上珍珠项链。简单洗练的轮廓,令雅人忍不住想吹声低俗的口哨。在椅子上美丽交叠的双腿前端,白色高跟鞋像是打节奏般缓缓摇晃。艳丽的头发又黑又长。手上的玻璃杯大约还有半杯红酒。眼角细长的双谋散发迷人光辉,视线笔直朝向雅人。看来对雅人多多少少有点意思。

———那么,这时候就使用稳固的短打战术!

「Hey, Come on!」选择安全牌的雅人,竖指叫来一旁的服务生,在他耳际低语。「请那边的女性喝一杯这间店最好的酒。」

雅人悄悄指着斜后方的餐桌使眼神。「知道了。」服务生以低沉声音回应之后,暂时离开他身边。数分钟后———

「是那位客人请的。」雅人身后响起低沉的声音。

「哎呀,请我喝?」发出惊讶声音的不是连身裙黑发美女,是座位和她隔一张桌子,正在享用啤酒的胖大妈。这次轮到雅人吓一跳。喂,我为什么要花大钱勾搭陌生大妈啊?

雅人拿起自己的酒杯离席,从服务生手中一把抢过酒杯,就这么拿着两个酒杯,主动走向隔一张桌子座位的神秘女性。不打短打了,唯有强行进攻!

「妳一个人吗?一个人吧?」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陪同。雅人鼓起勇气,说出这句难为情的台词。「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喝?」

美女细长的双眼看向他。「我一个人正觉得无聊。请务必陪我。」

微笑女性的迷人表情瞬间烙印在雅人脑中,眼神贯穿心脏。

雅人坐在美女正对面,两人酒杯轻触。就这样,雅人偶然邂逅了这名陌生美女。不过,这真的是偶然吗?

雅人抱持若干怀疑,随口请教对方芳名,她立刻回答。

「田中直美。直角的直,美女的美。」

「……田中直美……」这应该是假名吧?虽然无法拭去疑惑,但雅人的嘴依然自动说出称赞的话语。「直美小姐啊,真美妙的名字!」然后他也这样自称。「我是中山雅人,请多指教。」这当然也是假名。

不过,即使彼此都用假名也无妨。雅人很高兴认识直美,愉快度过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比预料的聊得开,酒也一杯接一杯。夜深之后,两人一起走出「养老之泷壶,乌贼川站前店」。补充一下,「养老之泷壶」不是全国知名连锁居酒屋「养老乃泷」或「壶八」的姐妹店,是只在乌贼川市有名的在地居酒屋。这间店最贵的酒,是一杯两百九十圆整。所以雅人可以拿着她的帐单,帅气地拍胸脯说「这顿我请」。如果是时尚酒吧就办不到。

———泷壶太棒啦!

雅人在心中赞不绝口。

另一方面,自称田中直美的女性,娇滴滴说着「感谢招待~~」摇晃黑色长发。不过请客始终是手段,不是目的。雅人藏起大方态度背后的非分之想,和她走出店门。

「妳调查过应该知道吧?我是姉小路贤三和以前在特种营业工作的母亲生下的孩子。一彦是正妻生的孩子。他确实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但我们从来没有自称是兄弟。到头来,姉小路贤三不把我当成他的儿子,我们在世间是陌生人。所以这又怎么了?」

「除了某部分。」

「知道。要伪造不在场证明是吧?只要有相似的替身就不愁没方法。」

「嗯,没错。直美没听完就点头回应。「我要你成为你哥的替身。老实说,如果有黑发美女愿意当我的替身是最好的,不过像我这样的冰山美人,就算上街找也几乎找不到吧?」

雅人讲着无谓的藉口,走到直美身后,然后突然朝眼前连身裙的背部,以双手轻轻「咚!」地一推,她随即发出「呀!」的尖叫,娇柔的身体在巨大的床上反弹一次之后躺下。连身裙裙摆掀起来,稍微露出雪白的大腿。长长黑发在纯白床单像是扇子摊开的模样,令雅人心痒难耐,就这么没脱衣服,像是要压在她身上般扑过去。这副模样就像是朝着床上跳水的游泳选手……然而在下一瞬间!

「嗯,要下手。按照计划进行。」

不明就里的雅人,指着自己的脸这么问。一支粉红色手机就这么默默伸到他面前。看到画面上的图片,雅人愣了一下。

「笨蛋。整个房间不都是镜子吗?」

雅人不明就里愣住。床上的直美以手指梳理凌乱的长发。

对喔。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这里是「镜子房」。不愁没镜子照头顶。

「咦,哪里?」雅人接近直美。「我和一彦哪里不一样?」

「不过放心,别在意。我拿了好东西过来给你。」

「是啊。实际上,我近距离看见你才发现,某个地方有着明显的差异。」

「真是的,你很吵耶。」直美噘起嘴,接着突然将喷雾罐朝向雅人,朝着乱躲的雅人头顶二话不说按下按钮。像是毒雾的东西猛然喷射,笼罩他的头顶。雅人再度陷入恐慌。「这次是什么?杀虫剂吗?可恶,我是虫吗?我是害虫吗?」

「那是什么?」雅人皱眉询问,一旁的直美得意洋洋地开始说明。

直美挖苦说着,斜眼看向雅人的头。雅人像是要回避不舒服的视线,在狭窄的副驾驶座扭动。成为悬案的头顶部位,还没有进行任何加工。

「你该不会怕了吧?」

「最近没机会见到他?」

突然被揭露本名,雅人只能咬牙切齿。

仔细想想,孩童时代的两岁差很多,即使相像也有极限。不过彼此都超过三十五岁的现在,兄弟的容貌似乎比以前更没差异。

「不,可是等等……」雅人像是要消除缤纷未来般摇了摇头。「这种事不可能吧?替身计划不会顺利的。照片上的一彦确实很像我,不过要是和他本人做比较,肯定有某些差异。像是给人的感觉或言行之类的。」

「姉小路一彦是我上班酒吧的常客。明明已婚却迷上我。不过,是我主动接近才让他变成这样的。后来他某天自己爆料『我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还笑着说『但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做什么』。」

「呀啊!」发出丢脸哀号的雅人,回神发现自己跌坐在地上。这都是一瞬间发生的事。「……为……为什么?」

「宾馆啊……」直美表情有点复杂。「唔~~哎,这里也好。」

「没在电视上看过吗?这个白色容器装了魔法粉。把这个东西像这样,直接朝着稀疏的头顶洒下去……」

「…………」什么?那么打铁要趁热!「那么我想想,可以独处的地方……可以独处的地方……」雅人在街上东张西望,其实快步朝着某处前进。最后他抵达一栋挂着红色霓虹灯的建筑物,指着形状莫名复杂的门口。「那么,要不要到这里?」

「…………」总觉得这番话是在揶揄,是自己多心吗?雅人轻声叹气,斜眼看向驾驶座,直美的侧脸是冷静到令人发毛的表情。雅人以一反往常的严肃语气询问。「今晚,真的要下手吧?」

到最后,这天晚上只讲完话就和她道别。和美女一起来到这种宾馆,没能触摸黑发或抚摸肌肤,就这么两人一起走出房间。如此无意义的行为,是北山雅人这辈子第一次的体验。

「笑着说啊,原来如此。」这种事一点都不重要。「……所以?」

确实如她所说。到头来,姉小路贤三之所以不承认雅人是自己的儿子,是因为有正妻与一彦。但正妻已经在数年前过世,要是一彦也走了,贤三应该就不必顾虑任何人,承认雅人是自己的儿子。这么一来,雅人的人生无疑会完全改变,也不必再到熟食区打工,将会开拓闪亮的未来。

「没……没错。话说回来,妳和一彦看起来很亲密。你们是什么关系?」

雅人勇猛突击,等待他的却是往前伸的雪白膝盖。这一脚漂亮命中好色男性的下体,将他赶入绝望的深渊。在他痛到不能动的时候,直美修长的腿继续往上踢。雅人的身体像是被摔飞的柔道选手,划出漂亮的弧线飞到床外。

直美丝毫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继续平淡说明。「虽然和你无关,但我的动机是报复。姉小路一彦在单身时代,和一名女性交往,以甜言蜜语以及金钱地位打动她的芳心。她对一彦死心塌地,但是到最后,这对一彦来说只是一场游戏。一彦彻底玩弄她的身心之后,将她当成垃圾抛弃。心碎的女性精神出问题,在电车进站的时候跳下月台……」

美女以像是妥协的语气,不情不愿地答应了。既然征得同意就不是犯罪。雅人稍微强硬拉着她入内。虽然不知道正式名称,但雅人站在「按一下就能从琳琅满目的客房选择最喜欢客房的魔法面板」前面,装蒜说着「啊~~完全不知道每一间是什么样的房间耶~~」却毫不犹豫按下「镜子房」的按键。雅人无视于直美「是变态……」的低语,领取钥匙,就这么带她前往最高楼层。

「骗……骗人,妳骗人!」震撼的河童发言,令雅人难掩慌张。他双手按着自己头顶,转头环视床的周围。「镜……镜子……哪里有镜子……?」

「菜市场姓真是抱歉啊。妳还不是……」

相对于诧异的雅人,直美一脸平静。「这时候应该笑一下。」

因为是周末,所以乌贼川站前人挤人。喝醉的上班族或联谊的大学生们大声嬉闹,在狭窄的人行道昂首阔步。和直美并肩行走的雅人,鼓起勇气在她耳际低语。「要不要找个可以独处的地方?」

「呃!」雅人吓得从床边滑落,再度跌坐在地上。「妳说什么?」

「不对。这不是你。是你哥的照片。最近的照片。」

雅人立刻以镜子仔细检查头顶的状况。相对来说拥有一头丰盈黑发的美女,像是自言自语般开口。「唔~~得想个巧妙隐藏秃头的方法才行。」

———混帐,不准说我秃头,不准!

后来一眨眼就经过一周。乌贼川市再度迎接周末夜。稍微远离闹区喧嚣的乌贼川沿岸道路,通行的车辆也不多。一辆黑色休旅车停靠在路肩。坐在驾驶座的田代直美,和上周一样穿着像是丧服的连身裙。副驾驶座是身穿笔挺灰色西装的北山雅人。

「笨蛋笨蛋!这个世界哪有魔法这种东西?」

「是吗?可是,看得见头皮耶?」

「总之就是这样,所以拜托了。你知道我说的意思吧?」

「嗯,很完美。无论谁怎么看,从前面还是上面看,你都是姉小路一彦。」

「啊?」惊讶的雅人从她手中抢过手机,目不转睛注视液晶画面。在画面中特写的哥哥脸庞,和现在的雅人一模一样。连雅人都误认是自己的脸。「这……这是现在的一彦?我……我不相信。」

「你哥哥姓姉小路。姉小路一彦,三十六岁。『姉小路物产』社长———姉小路贤三的儿子。独自和妻子住在市内豪宅,自己也是公司董事。总归来说,就是富豪的继承人。不过,你这个弟弟北山雅人却在超商打工。差别在哪里?」

「呃,喂喂喂,慢着慢着!这真的和我无关吧!」

「不对。不是脑袋里的东西,我说的是……该怎么说……那个,就是头的外观,应该说发型,总之,你的发量,那个……你没发现吗?」

「妳妳妳……妳说什么~~?」雅人一阵错愕。既然可以透过变少的头发看见头皮……「那……那不就是秃了吗!」

另一方面,依照直美的说明,姉小路一彦这几年外出时,都只穿灰色西装的样子。工作的时候不用说,到直美酒吧喝酒的时候也是如此。私下和她见面的时候,也千篇一律地穿着灰色西装。

「抱歉。我来这里不是要做这种事。」

「嗯。以前我偶尔会观察他们的生活。用羡慕又嫉妒的眼神观察。不过最近已经不在乎了。一段时间没看见,我们比以前更相像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我和平常的一彦一模一样。」

「其实,我想和你商量一件重要的事情……北山雅人先生。」

「…………」这个女人在讲什么?

「我很好奇,就开始找你。找你的过程意外简单。因为我酒吧的客人认识你的母亲。不过老实说,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吓了一跳。因为你看起来真的和你哥一模一样!」

「唔,这是什么?这不是我的照片吗?几时拍的?」

「喔~~『镜子房』长这样啊~~」直美稀奇地看着镜子房。

「就是这么回事。拿出伪造的不在场证明,我就可以免于被警方追查。你不必弄脏自己的手,就可以除掉碍事的哥哥。没有哥哥,你就再也不必躲在暗处。因为只有你继承姉小路贤三的血统。说不定可以成为姉小路家的继承人喔。」

雅人很不高兴地问完,直美突然说出意外的话语。

田代直美轻轻挥手,翻过深蓝连身裙的裙摆,从雅人面前离开。她笔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人群中。雅人注视左右摇晃的黑发,内心的针已经开始往某个方向倾斜。

依照计划,直美接下来要开自己的车到乌贼川站前。一无所知的一彦在那里等待。他将坐上直美的车,两人就这么在深夜兜风前往远离市区的盆藏山。直美在那里随便谎称「有个夜景很漂亮的秘密景点」,引诱他到山崖上,再找机会朝他毫无防备的背……一推!然后直美开自己的车回到市区。简单来说,就是这样的流程。直美犯案的这段时间,雅人当然要饰演「姉小路活着的样子」,为直美伪造不在场证明。

「怎么样,厉害吧?」直美将白色容器与喷雾罐交给他,得意洋洋地说明。「黑色粉末洒在头发变少的部位,再用喷雾罐吹一下。光是这样,秃的部位就像是戴上假发一样乌黑。是现在很受欢迎的遮秃神器喔!」

「没错,第一次来吗?不,我当然也是第一次来。」

雅人主动开门,引导直美入内。但是在她身体完全进入房内的下一秒,雅人猛然关门上锁,连门扣也扣上。这一瞬间,「捕捉完毕」四个字在他脑中闪烁。身旁的她一脸诧异,看来她到头来根本没想过要在最后关头逃走。

直美取出像是药瓶的白色容器,以及像是杀虫剂的喷雾罐。

「唉,真是的,这是怎样啊……」雅人轻声表达不满,依照吩咐使用两枚镜子观察自己的头顶。他立刻发出感叹的声音。「喔喔,这……这是,怎么回事?遮住了。直到刚才都从头发缝隙隐约露出的头皮,现在被某种黑色的东西漂亮遮住了!」

「……不准说我秃!」雅人无论如何都会对这个字起反应。「到头来,我没有秃到要遮的程度。只是头发少了点……不过,这样也好。总之这么一来,我的外表就和一彦完全一样了。对吧?」

不过,在道别的时候,她只对雅人展现了一次诚意。她出示驾照,亲口说出本名。田中直美这个毫无个性的姓名果然是假的。虽然叫做直美,但全名是田代直美。雅人也不再说「真美妙的名字!」这种肉麻话,只觉得她取假名的品味和自己半斤八两。

「好啦好啦,进来吧进来吧。」

「这里喔,这里。」直美说着指向自己的头。

「北山雅人,三十四岁。乌贼川市立大学毕业。在物流公司工作三年离职。后来一直转行,现在是超市熟食区的钟点人员……没错吧?」

「嗯,我也在想同样的事。」

果然是系出同源啊……雅人一方面如此感慨,一方面终于想到面前美女心里打的算盘。「妳刚才说要杀掉一彦,所以,难道说,妳要我……」

「…………」混帐,原来她早就知道了。那我就用不着自称「中山」了啊!

「什么嘛,妳说头脑啊。」雅人不悦扭曲嘴角。「是啦,一彦出身东京的一流大学,我则是乌贼川市立大学毕业。不过,这只是彼此教育环境的差距……」

「我说,我想杀掉姉小路一彦。」

「好像是在模仿史蒂夫•贾伯斯与欧巴马总统的作风。」

「你说呢?」直美露出心机笑容说下去。「总之,我调查过你的事。不过接下来才是重点。你有个大两岁的哥哥吧?名字是一彦,但姓氏不是北山这个菜市场姓。」

「原来是这么回事。」雅人将手机还给直美。「虽然同父异母,但我们是年龄相近的兄弟,我原本就察觉两人很像,却不知道这么像。」

雅人从地上爬起来,再度坐回床上。这次不是坐在边缘,而是中央。他笔直注视前方的直美。「我不知道那个女性是谁,但总归来说是妳重视的人吧?家人或亲戚,也可能是好友或前辈……」

话还没说完,她就打开容器拿到雅人头上。黑色粉末从正上方洒落,雅人立刻陷入恐慌。「呜哇哇哇,妳……妳做什么啊!这是什么?香松吗?这是海苔香松吗?」

「没骗你。因为这是我自己拍的。」直美滑了滑手机,展示另外几张照片。哥哥和直美几乎脸贴脸的自拍照。「……看吧?」

「这样啊。哎,是谁都好。总之,如果这是事实,确实很可怜。我由衷同情她。一彦真是一个过分的家伙。嗯,真的很过分。如果想报复请自便。不过,为什么找上我?」

「是好友。」

承受怜悯般的视线,雅人极度不安。他以右手摸着自己的头顶。「咦,妳说什么?头发怎么了?是啦,我最近也发现头发变少,但还不到秃的程度……」

「总之,如果要明讲,就是这么回事。老实说,有点像是河童。」

「其实,我想杀掉你哥。」

顺带一提,休旅车是直美的。灰色西装也是她准备的高级品,雅人就只是听命穿上。到头来,雅人自家衣柜连一套西装都没有。

雅人扭动挣扎,旁边的直美却是一脸满足,从置物盒拿出两枚镜子递给他。「来,仔细看看自己的头吧。」

「就说是魔法粉了。」

啊啊,原来如此。「……哈,哈哈!」混帐,在这种状况哪笑得出来啊!

「期待你给我好的回应。」

但雅人觉得这里主要就是用来做这种事的。「不然是来做什么的?」

「虽然不甘心,但完全正确。」雅人坐到床边。「妳雇了侦探?」

「没……没那回事。我也是以自己的意愿决定这么做。没有迷惘。」

「是喔。」直美点点头,以微弱的音量回应。「谢谢。你帮了大忙。」

「别别别……别误会喔。我我我……我并不是在帮妳报仇!」雅人不知为何慌张得不得了。「妳……妳无论要报仇还是做什么,都和我无关。我始终是为了自己的私人利欲接下这个工作。我要摆脱暗无天日的生活!」

「是喔。那就好好完成吧。」

「嗯。妳才要好好完成喔。」

雅人与直美很有默契地伸手紧握。什么嘛,居然只是握手?这种时候不是要来个预祝成功的香吻吗?雅人难免感到不满,却也觉得进一步要求的话很肤浅。「那么,我出发了。」

雅人打开副驾驶座车门,冲到路面。直美从后方叫住他。「啊,等一下!」

———喔,怎么啦,什么事?果然要来个预祝成功的香吻吗?要亲一下吗?

雅人怀抱淡淡的期待转身。

不过,直美指着他西装鼓起来的口袋,冷静询问。

「魔法粉跟喷雾罐留下来吧?已经用不到了吧?」

———可恶,本来想说等这次事件顺利结束之后,我就要偷偷列入爱用产品名单,不过算了,反正肯定能在网路或精品百货店买到一样的东西。

雅人舍不得没能入手的魔法物品,一个人晃啊晃的走在沿岸道路。终于走到闹区外围时,眼前出现一间咖啡厅。不是年轻人喜爱的咖啡厅,是早期咖啡厅那种素雅的店面。招牌以潇洒的艺术字体写着「二刀流」。

开门入内一看,微暗的店内座位大约五成满。有拿着咖啡杯谈笑的年轻女性们,也看得见单手拿啤酒杯读书的老人。这里似乎是享受得到咖啡与酒精饮料的店———所以才叫做二刀流吧。

如此解释的雅人,坐在店里最深处的桌位。不久,一名熟龄男性前来点餐,似乎是这间店的店长。「欢迎光临。」

「…………」———啊啊,不行不行!北山雅人,别低头!

雅人训斥消极的自己,鼓起涌起抬起头,笔直注视店长。这是要让店长记住他,正确来说是记住「姉小路一彦」。雅人装模作样整理好灰色西装的领子,说着「嗨,今晚好冷」这句一点都不重要的感想。接过价目表当场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本店特制,二刀流鸡尾酒」的粗体字。嗜酒的雅人喉头瞬间发出不检点的吞咽声。

———二刀流鸡尾酒?这是什么?

「哎呀,您没喝过吗?『二刀流鸡尾酒』,我很推荐喔。是用咖啡利口酒当底的偏甜鸡尾酒,可以同时享受咖啡与酒的风味,真的是二刀流……」雅人明明没问,爱讲话的店长却径自说明。

「呃!」突然挨了这颗擦边球,雅人瞬间语塞。「不……不是那间!」

「啊?你说不一样是怎么回事?哪有什么不一样的……啊,我去个厕所。」

雅人过于失望,好想扔下手上的手机。

雅人原本就觉得她是冷酷的女性。不只是外表,内在也很冷酷。不会变得激动或是情绪化。即使在宾馆快被推倒在床上的时候,她也以冷静沉着的膝盖攻击回避危机。不过即使是这样的她,肯定也只有这次很难冷静。因为是自己杀人计划是否见光的紧要关头。雅人还好,因为雅人在这个事件始终只是共犯,但是主谋直美不一样。她亲手送一彦归西,成功为好友报仇。无论动机为何,只要犯行被揭露,肯定会被判处重刑。即使如此,她洋溢的这份从容究竟是……?

关于这段时间,老实说,雅人没有好好准备答案。因为他当时伪装成一彦待在咖啡厅「二刀流」,所以即使想准备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也准备不了。

亲切打招呼的人,是雅人从学生时代认识至今的好友———川岛俊树。川岛原本就职的公司破产之后,改在这间店担任深夜计时人员。川岛带雅人来到靠窗座位,放上菜单,进行制式对应。「决定点餐之后,请按这边的按键。」但他准备离开桌边的下一瞬间,朝雅人投以疑惑的视线。「咦,北山,你给人的感觉好像和平常不一样?」

「北山,你去警局吧,然后在刑警们面前自白。」

「喔,『二刀流』吗?」

雅人将脱下的西装塞进背包,背起背包走出公园。接下来要为他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他已经预先想好方法。雅人继续走在沿岸道路,抵达一间连锁餐厅。时钟指针已经快要走到晚上十点半。一踏入店内,熟悉的脸孔前来迎接。

「喔,原来如此。这个不在场证明真是再恰当不过了。」

———可恶,这个中年刑警,或许意外地有两把刷子!

「嗯?你说『不是那间』是什么意思?」中年刑警试探般看向雅人。「我只不过说了『二刀流』啊?」

『应该是志木市。他是志木刑警吧?这两人昨晚也来过我店里。』

店长端着热腾腾的咖啡,再度来到雅人桌旁。店长将夹着帐单的板夹盖在桌上,说声「请慢用」就再度回到吧台后方。

这么一来,两人的不在场证明肯定很完美。雅人如此确信。在咖啡厅「二刀流」待到晚上十点的姉小路一彦,如果因故在盆藏山摔死,无论怎么计算,都只可能发生在晚上十一点后。因为从乌贼川市区到盆藏山,车子开得再快也要一小时。那么,晚上十点半还在市区连锁餐厅或小酒吧待到天亮的雅人与直美,完全不可能在盆藏山犯案。

「啊?哪有什么『接下来』,胜负早已分晓……」雅人说到一半,忽然冒出疑问而闭口。为什么直美还能这么冷静?

「这样啊。他们问了什么?」

『是我。那边怎么样?」』

雅人努力装傻,他面前的砂川警部突然改变话题。

这个问题引得志木刑警再度开口。

「所以我想请教一下。」砂川警部接话询问。「案发当晚的十一点之后,你在哪里做什么?」

「哎呀,调查不在场证明吗?也就是说,我也是杀害哥哥的嫌犯之一?哎,好吧。」刑警的问题在预料之中,雅人内心松了口气,然后从容说出预先准备的台词。「那天晚上,我在河岸的连锁餐厅『乌贼天国』。那间店是二十四小时营业,我一直在那里喝酒到天亮,然后醉到睡着。如果觉得我说谎,请询问一名叫做川岛的男店员。」

既然这样,我那天晚上冒着冷汗努力假扮一彦,究竟是为了什么?雅人好想这样大喊,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雅人像是抓着最后一根稻草般握紧手机。

『有可能。』电话另一头的直美声音平淡。

「啊?」熟龄店长一脸疑惑,从上方俯视雅人。「特调咖啡是吧,好的,请稍待。」他说完离开雅人桌旁。

冒出不祥预感的雅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腿就跑,高速过弯之后紧急煞车,一个转身「哇!」地大喊,追过来的两名男性随即「哇啊啊啊啊!」「咿呀啊啊啊啊!」地发出有趣的哀号,一屁股摔倒在路边。双人组之中,年轻的男性身穿不起眼的西装,年长的男性穿着某热门漫画里知名刑警所穿,通称「钱形大衣」的褐色大衣。雅人一看见他们,就想到他们的真实身份。

「原来如此,确实有可能。不过北山先生……」砂川警部隔着餐桌注视雅人的脸。「你居然知道『二刀流』的帐单是夹在板夹上。但你刚才说没去过那间店啊?」

「我是北山……就在刚才,乌贼川警局的刑警找上我。是两人组,叫做砂川的资深警部,还有一个年轻刑警,我想想,叫什么来着?感觉像是埼玉县某个不起眼的站名还是市名,就是那个……」

「姉小路一彦是『二刀流』的常客。而且在死亡当天晚上也去了那间店。依照店长的证词,一彦大约在晚上八点光顾,在店里待到打烊的晚上十点。如果这是事实,那么一彦在山上坠崖身亡,最快也是晚上十一点以后的事……」

雅人将刚才和刑警们的对话详细告诉直美。包括被砂川警部套话而犯下几个失误,他一五一十告知。电话那头的直美默默听他说明。雅人怀抱着不安询问。「……就是这么回事。直美,妳认为呢?我们实行的替身手法,该不会完全被警方看穿了吧?」

「欢迎光临……啊,哟,什么嘛,是北山啊。」

「呼……」雅人暗自放下心中的大石头,以湿毛巾擦拭额头的汗。好险。绝对不能在这里贸然摄取酒精。因为明天早上,一彦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绝对不会验出体内有酒精成分。

「我最近完全没见到他,所以不清楚我们像不像。」

『不,我按照计划在晚上九点解决,后来立刻回到市区,现在在朋友开的深夜酒吧。预定会在这里待到天亮。』

「这部分,你说的一点都没错。」砂川警部含糊点了点头。「不过,店长的印象或许还是正确的。也就是说,案发当晚出现在『二刀流』的男性,无法否认可能是酷似被害者的另一个人。」

听店长亲切的语气,可以确认他完全将雅人误认为常客一彦———很好很好,完全没被发现!

店长的卓越观察力令雅人佩服不已。即使如此,他依然鼓舞差点受挫的心,拼命试着反驳。

直美随即以更胜于以往的冷酷声音告知。

『有。但是不到妙计的程度就是了。到头来,你假扮的成功率就不高,老实说,我本来就不期待。演变成这样在我预料之内。』

「无法否定……」可恶,我受够这种心理战了!按捺不住的雅人开门见山地询问。「我知道了。总归来说,刑警先生猜测这个酷似被害者的男性是我吧?那您有证据吗?我的指纹有留在那间店吗?」

「我隔天看电视新闻知道的。我当然吓了一跳。因为虽然同父异母,但我姑且应该叫他哥哥……话是这么说,但我们几乎毫无关系就是了。」

「后来我们继续询问『二刀流』的店长,他提到一件奇妙的事。案发当晚的一彦,给人的印象和平常不一样。店长说,总觉得一彦的头顶和以往不一样。」

「那么,我就此告辞……」雅人一副随时要起身的样子。「我再问一个问题就好。」砂川警部竖起食指追问。「案发当晚八点到十点,你在哪里做什么?」

「直美,有妙计就告诉我吧。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居然是自首吗~~这就是最后的妙计吗~~这样确实会从轻量刑啦……」

雅人为求谨慎如此询问,正如预料,穿钱形大衣的中年男性一边起身,一边说「我们不是可疑人物,是乌贼川警局的人」出示警察手册。「是北山雅人先生吧?关于姉小路一彦的死,我们想问几个问题。」

「我在连锁餐厅。我也会假装喝醉,在这里待到天亮。」

「姉小路物产」的董事姉小路一彦,被人发现在盆藏山坠崖身亡。这个消息在事件发生隔天传遍当地媒体。

雅人好不容易敷衍过去,带刑警们进入咖啡厅「永久欠番」。坐在四人座之后,两名刑警重新自我介绍。穿钱形大衣的中年刑警是砂川,头衔是警部,另一名年轻男性是志木刑警。三人都点了咖啡,然后开始侦讯。先开口询问的是砂川警部。

「不,没有。只知道店名。不,至少曾经经过店门口吧……话说刑警先生,您动不动就提到『二刀流』,我哥死在盆藏山,和这间咖啡厅有什么关系吗?」

明明完美遮掩秃头,但果然被看穿了吗?黑色粉末加上喷雾的魔法,还是瞒不过店长的眼睛吗?店长能够近距离注视头顶,只有点餐与端咖啡过来这两次机会,两次的时间加起来,也只有短短不到几分钟才对……

「姉小路一彦死亡的消息,你是什么时候从哪里知道的?」

不过,隔着手机的直美声音很慎重。

「不,我们调查过案发当天的帐单,那张帐单只验出店长的指纹。可是,不觉得很奇怪吗?先不提有没有你的指纹,至少帐单上应该留着一彦的指纹才对。但是没有。就像是某人在结帐之前将帐单擦得干干净净。

除了某部分对吧?雅人在内心自虐低语。砂川警部的视线从刚才就数度投向雅人头顶。今天他的头顶当然也没洒那个魔法粉。雅人像是要甩掉冒昧视线般摇了摇头。

「……唔!」确实如此。中年刑警没说「二刀流」是咖啡厅的店名。这时候的模范解答是装傻问「这是什么意思?」或反问「咦,刚才你说什么?」或是撒谎说「大谷怎么了吗?我从一开始就举双手赞成他用二刀流喔」,应该是这三个选项之一。但雅人清楚回答「不是那间」。这样等于承认自己知道这间叫做「二刀流」的咖啡厅。

「你们是怎样?找我有什么事吗?」

就这样,顺利饰演姉小路一彦的北山雅人,走出咖啡厅之后,再度行走在乌贼川的沿岸道路。抵达四下无人的公园,他将手伸进草丛,从密集的杜鹃花丛拉出一个大背包。里面装着换装用的衣物。雅人在公共厕所隔间里脱下高级西装,换上牛仔裤加薄羽绒外套。走出隔间站在镜子前面一看,富豪继承人的模样已经不复见,只看得见一个不起眼的三十岁男性。

对于雅人这个试探性的问题,这次是年轻的志木刑警出示手册回答。

因此两人的不在场证明成立。警察绝对查不到他们两人。

『嗯。解决了。按照计划。』

雅人立刻起身,若无其事走向厕所。确认里面没人之后,立刻站在洗脸台前面,将水龙头开到最大,双手用力刷洗自己的头顶。「可恶,笨蛋笨蛋!说什么『原本的我』,魔法明明还在我的头上啊!天啊,危险危险!」

「预……预料之内?妳本来就不期待?」

「好,怎么看都是原本的我。」

这段时间不准任何人过来搭话!雅人散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强烈气息,从口袋取出文库本开始阅读。很少阅读纸本书的他,一直阅读到晚上十点整,就此结束。因为十点是这间店的打烊时间。

「这样啊。但我不认为哪里奇怪。如果手拿的是板夹,就不会在帐单留下指纹。一彦肯定也是这么做吧。板夹很多人摸过,所以一彦的指纹自然消失了。应该是这么回事吧?」

「喔,这不是直美吗?」

「不,那个,其实……」

「咖……咖啡厅的帐单,大致都会拿板夹之类的东西夹着……您看,就像这样。」雅人拿起桌上「永久定番」的帐单,递到刑警们面前。

雅人喝着上桌的特调咖啡,看向墙上时钟。时钟指针显示现在是晚上八点。再一个小时。到了晚上九点,真正的姉小路一彦会在远离这里的盆藏山离奇坠崖身亡。田代直美将顺利报复成功,为已故好友出气。另一方面,为了让直美的假不在场证明牢不可破,雅人预定要在这间咖啡厅至少待两小时。「也就是说,要到晚上十点吗……」

警部像是在暗示这番说词过于完美。雅人心情不禁变差。

『主要是我和一彦的关系。我回答是酒吧顾客与店员的关系,但他们应该不相信吧。他们还问了案发当晚的不在场证明,所以我乐于回答了……你那边被问了什么?没有不小心说漏嘴吧?』

「那么,给我这个……」松一口气的雅人,不小心点了「二刀流鸡尾酒」。但是在下一瞬间,「啊啊,不对不对,不是二刀流!」他连忙收回前言,重新点单。「我……我要一刀流!请给我普通的咖啡!」

「并不是毫无关系吧?不愧是兄弟,两位长得很像。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也吓了一跳,真的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雅人将手机抵在耳际。电话另一头传来的直美声音,和平常一样冷酷。

「有什么疑点吗?」

「不,北山,现在高兴还太早。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胜负关键———」

雅人将帐单塞给刑警们,冲出咖啡厅「永久欠番」,就这么直接返家,立刻拿起手机打电话给田代直美。等待数秒后,熟悉的声音接听了。『喂,我是田代……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吗?』

雅人拿手机的右手微微发抖。「妳现在在哪里?还在盆藏山?」

雅人在内心咂嘴,拼命装出笑容。「哈,哈哈,刑警先生,您不知道吗?闹区外围就有一间咖啡厅取这个奇怪的名字喔。不过,我常去的不是那间,是距离这里不远的『永久欠番』。」

「很顺利。不,虽然出了点状况,不过没问题。那边呢?」

依照当地报纸的报导,尸体大约在早上七点发现。附近农家的老人发现一名西装男性倒卧在山崖底下。虽然立刻报案,但男性已无呼吸心跳。警方从意外与他杀两方向进行搜查……话是如此,不过从报纸与电视报导来看,没人认为这是单纯的意外。

「居然说『有可能』……喂喂喂!这是妳提议的耶!」感觉被推落谷底的雅人,忍不住轻声说出丧气话。「啊啊可恶!到头来果然不可能的。这是当然的,就算再怎么像,我们依然不一样。虽然穿上高级西装,把变少的头发掩盖掉,不过就某些人看来还是假扮的,我早就隐约察觉这一点了。实际上,那个店长就看穿我的伪装……」

「啊啊,原来是警察,恕我刚才失礼。」雅人乖乖低头,装出同情的表情。「我看到新闻也吓了一跳,因为太突然了。而且可能是他杀。嗯,我当然不吝协助搜查,请务必抓到真凶……不过,在这里不太方便,到附近的咖啡厅聊吧。」

案发三天后的白天,雅人从超市下班回家途中,感觉背后有奇妙的视线———难道有人跟踪?

在乌贼川市内,人人都在说姉小路一彦是「因为公司内部斗争而灭口」或是「和黑道撕破脸被杀」或是「被女人推下山崖」等等。第三个说法完全正确,雅人只能佩服世间传闻意外地不容小觑。

「头……头顶……」直接点明部位,雅人一阵错愕。

「可是刑警先生,店长也没有盯着客人的头顶看吧?这么一来,他也只是留下模糊的印象吧?」

「直美,成功了。」雅人在隔间愉快地说。「我们做得挺顺利的嘛。」

「我……我哪记得,大概在某条街上闲晃吧!」

「喂,直美。」雅人怀抱期待询问。「妳有什么妙计吗?」

『你在啰唆什么?振作点。接下来才是胜负关键!』

「听你刚才所说,你知道『二刀流』这间咖啡厅,那么你实际去过吗?」

砂川警部将帐单连同板夹收下,转交给志木刑警。「咦~~我买单吗~~」年轻刑警明显表达不满。

雅人扔下这段话做为回答。

真的是藏头不藏尾……不,有点不一样。无论如何,雅人对自己的大意感到傻眼。即使如此,他还是勉强逃离危机,进入隔间平复一下心情。他一边以手帕擦拭湿透的头发,一边坐在马桶上,此时手机突然有人来电。

冷淡的回应令雅人发毛———解决了?真的?

不过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再度传来直美的声音。

「笨蛋,谁叫你自首了?是自白啦,自白。你要在刑警们面前这么说。我要说了喔,给我把耳朵挖干净,好好听清楚……」

直美教雅人如何「自白」。雅人没有挖耳朵,但他专心听直美说明,没漏掉任何一字一句。

「妳……妳说什么?」直美说的内容,完全超乎雅人的想像。

隔天,在乌贼川警局的侦讯室,北山雅人一脸严肃坐在椅子上。坐在桌子对面的是砂川警部。因为在室内,所以今天没穿大衣。志木刑警站在警部背后,低头看着雅人。安静的侦讯室响起警部的低沉声音。

「……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昨天假装和案件无关的你,为什么今天突然跑来自首?」

砂川警部的语气和昨天完全不同,是对罪犯施压的语气。雅人拼命想解开警部的误会。「不是自首,是自白。我只是来讲真话而已。昨天的我确实说了谎,我对此致歉。」

雅人率直低头。警部和站在旁边的志木刑警诧异相视。

「这是什么意思?请讲得浅显一点好吗?」

「好的,其实……」雅人笔直注视面前的警部。「各位刑警怀疑得没错。案发当晚,出现在咖啡厅『二刀流』的灰色西装男性,那个人不是哥哥一彦,是假扮成哥哥的我。」

这一瞬间,警部露出满意的表情。「好,我知道了。」他点头之后,立刻朝背后的部属下令。「正如我的推测,这个人果然是凶手那边的人……喂,志木,逮捕这个人,逼他供出主谋!」

「收到。」志木刑警拿着手铐,慢慢接近雅人。

「哇哇,等一下,请等一下!」雅人慌张摇手,推开接近过来的年轻刑警。「请听我说完。那天晚上,我确实假扮成哥哥,在咖啡厅打发时间。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被拜托说『我给你钱,可以照我说的去做吗?』这样。我询问原因,得到的回答是『女人』,所以我笼统解释成『啊啊,是制作外遇的不在场证明吧』,没有继续想太多。老实说,我很缺钱,而且既然被低头拜托,我也不方便拒绝……但我做梦都没想到会是这样……」

「唔,你等一下……女人?我听不太懂你在说什么。」

砂川警部隔着桌子,注视雅人询问。「总归来说,拜托你当替身的人物究竟是谁?」

雅人停顿片刻。「是我哥。姉小路一彦。」

他按照计划说出假的证词。这正是直美传授的妙计。

「你说什么?」「是一彦?」这一瞬间,砂川警部与志木刑警惊声说。

志木刑警一脸难以置信地反问雅人。「喂喂喂,姉小路一彦是被害者,但你说一彦拜托你当替身?这是怎样?」

「就是这么回事。」

「如果姉小路一彦拜托北山雅人当替身,就不可能隐藏弟弟的秃头。反过来想,拜托北山雅人当替身的应该另有其人。原因在于,这个人只见过戴假发的一彦……」

不过,没想到,居然成为如此超乎预料的演变!

砂川警部深深点头,接着毅然抬头,对部属下达新的指示。「喂,志木,带那个女的过来。就是在那间酒吧工作的女人……对,田代直美。」

「那么,一彦为什么要北山雅人戴假发?不,我不知道那是戴上假发、黏上发片还是洒上魔法粉,总之一彦把北山雅人隐瞒稀疏的头顶,打造成他自己的替身对吧?」

这不是杀人反被杀。是伪装成杀人反被杀的普通凶杀案!

一彦计划的「预谋杀人」。相对的「反杀杀人」。如此造假而成立的「正当防卫」。最后的「无罪」判定。这正是直美想到的妙计。

「而且觉得只有头顶不太一样。」

「哎,就是这样。不过如果直接杀掉,一彦立刻会成为怀疑的焦点,所以他心生一计。他请酷似自己的弟弟北山雅人当替身,在市区伪造不在场证明。这段时间,一彦自己在盆藏山将田代直美推落山崖杀害。就是这样的计划。总之,这个诡计本身很单纯。到了案发当晚,北山雅人穿着高级西装,光顾咖啡厅『二刀流』。店长看到这样的北山雅人,姑且相信是姉小路一彦。」

「警部,这不是杀人反被杀。是伪装成杀人反被杀的普通凶杀案。」

志木刑警像是能射穿人的视线,笔直朝向田代直美。「不对……不对……」一身连身裙宛如丧服的美女,晃着长长的黑发摇头。然而这场胜负的结果,任何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雅人与直美垂头丧气说不出话。两人面前的志木刑警,以沉着的声音说出自己推理的结论。

后来经过一段时间,夜幕即将低垂的侦讯室里,案件关系人北山雅人与田代直美都到了。当然,雅人即使看见身穿熟悉连身裙的直美,也装出「这个女的是谁?」的态度。另一方面,原本以为直美看见雅人也会露出「这个男的是谁?」的表情,却意外不是如此。「一彦先生……?」她目不转睛看着雅人轻声说。确实,雅人长得和一彦一模一样,所以这个反应才正确。直美无懈可击的举止令雅人佩服。

看到直美惊讶的模样,雅人也打从心底惊讶。事到如今讲这什么话?他好想这样大喊。

自己说的谎拥有此等影响力,雅人惊愕不已。呆呆站在他背后的志木刑警,歪着头纳闷开口。「警部,这是怎么回事?姉小路一彦不只是受害者,其实也是凶手?」

砂川警部为「首次见面的两人」介绍彼此。两人装出首次见面的样子,尴尬地打招呼。在这样的状况中,志木刑警一副不明就里的表情,呆呆站在侦讯室一角。看来只有砂川警部掌握详情。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隔着桌子看向雅人与直美。

「那么……」砂川警部向雅人说话。「你刚才说的那些,麻烦再说一次。在这名女性面前再说一次。详细说明谁拜托你做了什么。」

事到如今,雅人对她恶魔般的智慧感到战栗。

砂川警部见状,像是无可奈何般摇头。「喂,志木,对他抱怨应该也无济于事。看来他只不过是个『一无所知,只知道听哥哥吩咐的笨弟弟』。」

然后,砂川警部瞥向雅人。

———哎,警察算不了什么。尤其是乌贼川警局的家伙,太好应付了!

「唔,嗯,志木说的确实没错……也就是说,这是怎么回事?」

雅人握拳不说话。年轻刑警看着他,再度询问长官。

砂川警部露出傻眼表情,对部属说明。「这是典型的杀人反被杀。」

「这样啊。不过在妳这么做的时候,一无所知的北山雅人,假扮成还活着的一彦,在咖啡厅一直待到晚上十点的打烊时间,以结果来说,妳在自己没察觉的状况下,建立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九死一生的危机!雅人情急之下微微起身,反驳警部。「请……请等一下,刑警先生,我完全听不懂。您说这个女人是凶手?不,这个,嗯,总之……」

「谢……谢谢您……」直美发出啜泣声,以指尖拭泪。

「不,妳不用担心。」砂川警部突然散发出人情刑警的气息,轻轻将右手放在低头的直美肩膀。「这个案子肯定会被认定是正当防卫。妳为了保护自己而抵抗一彦。虽然因为刚好在山崖上,招致这个悲惨的结果,但妳没有罪过。错的人是企图杀害妳的姉小路一彦。」

你说谁是笨弟弟啊!雅人差点忍不住上钩顶嘴,幸好在最后关头克制住。这时候应该忍气吞声,收下「笨弟弟」这个劣评。

「开始害怕的我,开自己的车回到市区。我也不太记得走哪条路回来,回过神来就回到乌贼川市内了。我把车子停在自己公寓的停车场,然后走到朋友的酒吧。不是想制造不在场证明什么的,只是想找人陪我。」

此时,坐在椅子上低头的美女,以微弱的声音颤抖询问。

「唔~~你的状况有点难说。到头来,你主张自己完全不知道一彦的杀人计划就帮这个忙,不过这个说法本身就很可疑。其实你也可能是全部知道之后答应帮这个忙……」

「我……我不知道啊,我只是照他的要求去做而已……」

砂川警部将脸凑过来如此询问,这股魄力令直美露出害怕的模样。这究竟是装的还是真的,雅人已经无法判断。警部继续说下去。

瞬间,砂川警部露出顿悟的表情。直美的侧脸也透露惊愕的神色。雅人一时差点大喊「你说谁是秃头啊!」,好不容易才克制这股冲动。因为他察觉要是现在开口将会自掘坟墓。

「妳把一彦推落山崖之后呢?」

「…………」直美低着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样子。肩膀微微颤抖。

志木刑警点了点头。「是感情纠纷吧?」他如此明讲,害得警部的顾虑化为乌有。警部摆出苦瓜脸说下去。

谦虚回应的警部,脸上露出「多夸我几句」的笑容。

———真是的,这个女人绝非等闲之辈!

「不过接下来才是问题。抵达现场山崖之后,两人下车了。田代直美一无所知,站在扶手旁边,从山崖上面欣赏风景。一彦抱持杀意悄悄从后方接近,企图朝她背后用力推下去。但她在紧要关头察觉气氛不对,一个翻身,扑空的一彦在扶手前面失去平衡……总之,这始终是我的想像,不过大致是这个感觉吧,田代直美小姐?」

直美点头回应警部的独断推理。警部心情大好。

「原来是这样……我完全不知道……」直美说完低下头。

「即使如此,看来这件案子最后还是水落石出了。回想起来,『二刀流』的店长是大功臣。要不是他观察入微,我们肯定没想过,出现在店里的高级西装男性,居然是酷似一彦的别人。那位店长漂亮看穿……嗯?」

「以为是被害者的男性,其实是自私的杀人凶手。而且多亏他的谋杀计划,反而是嫌犯的不在场证明成立。真相差点就埋没在黑暗之中。」

一无所知的砂川警部,开始对部属说明这次的案件。

「是……是的。刑警先生说得没错……我在那一瞬间察觉,他约我来到这座山崖上面,是为了杀我……在恐惧的驱使之下,我不顾一切朝他撞上去……失去平衡的他被我这么一撞,朝着扶手外侧倒下……转眼就摔落山崖……」

雅人咬牙切齿,砂川警部朝他咧嘴露出坏心眼的笑容。「不过无论如何,你的罪也不会太重。因为到头来,一彦的杀人计划以未遂收场。没有人因为你而丧命。」

「所以姉小路一彦出发杀害田代直美的时候,当然也戴着假发吧。因为这是两人见面时的惯例。不过就算这么说,为什么在咖啡厅当替身的弟弟也要把秃头藏起来?北山雅人要让『二刀流』的店长认定姉小路一彦在店里吧?既然这样,就完全不需要把最大的特征,也就是很像河童的头顶藏起来,反倒应该让大家看得清楚吧?就是因为故意隐藏起来,才让店长留下『头顶不太一样……』这个多余的印象。」

「志木,怎么了?」

砂川警部再度将脸凑向直美,加重语气发问。

看来这个企图确实成功了。如今砂川警部也完全处于同情她的立场。如果这里没有其他人,应该会响起直美发自心底的愉快笑声吧。

雅人像是要激励自己,在内心倔强大喊。

杀人反被杀。这个词响遍侦讯室的瞬间,低头的直美侧脸咧嘴露出邪恶的笑容。察觉到这张笑容的雅人,首度正确理解到这次的案件。

因为,雅人虽然由直美亲口传授妙计说出那样的谎言,却没有清楚理解到,这么做对整个案件造成什么影响。直美恐怕也认为「反正对这个男的说明也没有用」吧。她只有口头传授雅人如何说谎,让雅人就这么对警方说谎。如此而已。

「是吗?警部,一彦戴假发是在所难免。男人想在情人面前隐瞒头发稀疏的事实也是天经地义。一彦总是这样和田代直美见面吧。在她酒吧喝酒的时候,一彦肯定也戴着假发。」

居然会这样!雅人哑口无言。雅人为了让自己更像一彦,以魔法粉隐藏毛发稀疏的头顶。然而这是反效果。因为隐藏头顶,使得原本一模一样的雅人与一彦外表出现明显的差异。所以那个店长光是朝雅人头顶一瞥,就看出两人的差异。

「再来就是他刚才说的。妳听到了吧?依照他的自白,出现在『二刀流』的高级西装男性果然不是一彦,是假扮成一彦的北山雅人。这么一来,事件的状况就完全不同。一彦不是在晚上十一点之后,而是可以更早抵达盆藏山。他在那里和某人见面,发生一些纠纷之后坠崖丧命。即使时间是晚上九点左右也一点都不奇怪……田代直美小姐,妳说是吧?」

「当初,我们认为案发当晚出现在咖啡厅『二刀流』的高级西装男性是姉小路一彦。这么一来,晚上十点走出店门口的一彦,如果基于某些原因去盆藏山,在那里坠崖丧命,肯定要一个小时左右。这么一来,行凶时间就是晚上十一点以后的事。我们是这么判断的。另一方面,田代直美小姐,妳在这段时间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妳在案发当晚的十点半左右,出现在朋友的酒吧,就这么在那间店待到天亮。和妳在一起的朋友与客人们可以作证。所以,我们不得不判断妳不是凶手……」

———刑警先生,你在讲什么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喔,因为这都是她编出来的谎言!

志木刑警听她这么说完,继续述说自己的推理。

「嗯,答案只有一个……对喔,原来是这样!」

「唔,请等一下。那我呢?」雅人忽然回神,询问警部。「我会被判刑吗?以结果来说,我是哥哥杀人计划的帮手……」

说来当然,但旁边的直美听着雅人的说明,露出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的表情。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发生过这种事!她一脸打从心底惊叹的样子。

「当然。北山本人不就这么自白了吗?」

———可恶,这个刑警,只会针对我这样怀疑!

「警部,究竟是怎么回事?一彦应该是被害者,却主动拜托弟弟扮演替身。所以说,这是……?」

「唔~~原来如此。」志木刑警发出感叹的声音。「一彦原本为自己伪造的不在场证明,因为自己反过来被杀,转而成为她的不在场证明。能够轻松看穿真相,不愧是警部!」

「警部,这样是不是怪怪的?」志木刑警摸着下巴说。「派北山雅人到那间咖啡厅当替身的人,是姉小路一彦吧?」

雅人始终扮演「一无所知,只知道听哥哥吩咐的笨弟弟」这个角色。

「没错。另一方面,在同一时间,真正的一彦和田代直美,正在盆藏山的山崖上。两人应该是开她的车上山。只要一彦邀约『用妳的车兜风上山吧』,田代直美肯定毫不怀疑就接受这个提议。」

如此写实的演技,反倒是雅人打从心底惊叹。

「没什么,反杀命案是很常见的事件,没什么好惊讶的。」

「差不多可以说出真相了吧?在盆藏山将一彦推落山崖的人,是妳吧?」

「嗯,砂川警部,我也完全这么认为。这件案子实在是不可思议。」

「不过,『二刀流』店长的证词,也有令我在意的部分。他说一彦看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在这个时候,我们查出一彦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前去找这个弟弟。实际见面就发现,这个弟弟和一彦像到让人误以为是一彦本人,使得我们脑中产生一个疑惑。案发当晚出现在『二刀流』的或许不是一彦,是弟弟。」

「姉小路一彦企图杀害田代直美。这里刻意不提行凶动机。这是死者一彦和田代直美之间的隐私。你大致想像得到吧?」

在这样的心境下,雅人说明完毕。「好啦,你们两位……」宁静的侦讯室再度响起砂川警部的低沉声音。听到这句话的雅人,总算理解到警部试着当场解析这个案件。雅人咽了一口口水。坐在旁边的直美也一脸紧张。面对这样的两人,砂川警部缓缓开始说明。

总之,老实说,这是事实。将姉小路一彦推落山崖成功报仇的人,当然是田代直美无误。问题不在这里,那么……在哪里?对了。「问题在于不在场证明。拜托我当替身的是一彦。这不是很奇怪吗?如果她是凶手,为什么反倒是一彦要伪造不在场证明?而且是证明她清白的不在场证明……」

「为什么要做这种麻烦事?明明不需要这么做,姉小路一彦与北山雅人也是连秃头程度都一模一样的兄弟……」

「没错,志木……什么嘛,原来你还不懂?」

「您……您说什么?」雅人打从心底惊讶大喊。

「嗯,这一点正是本次案件的关键。伪造不在场证明的主谋,反而是被害者一彦。从这个神奇的事实,只能推论出一个真相。」警部竖起食指断言。「也就是说,姉小路一彦企图杀害田代直美。」

「刑警先生……我会被判刑吗……无论过程如何,我确实亲手把他推落山崖……这样是杀人吧……?」

雅人只能抱持惊叹的心情,注视她流泪的侧脸。

「假设犯案时间是晚上九点左右,那么田代小姐,妳也做得到。晚上九点左右将一彦推下山崖之后,只要车子开快一点,妳一个小时就能回到市区,从容在晚上十点半到朋友的酒吧露面。田代小姐……」

「不过这件案子真是奇妙。志木刑警,你不这么认为吗?」

「咦,不会吧!」直美不禁轻声一叫。「那……那个人戴假发……」

沉默雅人的视线前方,砂川警部眉头深锁,双手抱胸。「嗯,一彦在盆藏山坠崖丧命。他的假发确实掉落在尸体旁边。另一方面,出现在『二刀流』的替身也遮住秃头部位。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直美仰望半空中,双眼颤抖,仿佛当时的光景在眼前重现。实际上是一彦站在扶手旁边,直美朝他背后用力推下去。应该是如此单纯至极的杀人吧。不过直美以巧妙的谎言与高超的演技,把自己打造成被害者。

警部只是随口这么说,不过雅人觉得胸口被捅了一刀。实际上,一彦是因为他而丧命。虽然直接动手的是直美,但雅人无疑是帮凶。雅人事到如今才因为罪恶感而发抖。然而走到这一步已经无法回头,只能和直美继续欺骗这些刑警。雅人将微微低下的头用力抬起。

此时,大概是该说的都说完了,没看出真相的砂川警部慢慢从椅子起身,悠哉走到墙边,从唯一的窗子往外看,轻轻「呼」地叹了口气。看他背影隐约洋溢的气息,令人联想到往年警匪连续剧里的石原裕次郎、丹波哲郎或二谷英明。

雅人在心中尽情发泄,但是在警察面前不能揭露真相。他装出严肃表情,重复刚才的谎言。「案发当晚,我假扮成哥哥到咖啡厅『二刀流』……是的,这都是哥哥拜托我的……」

直美点头回应,警部继续说明。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乌贼川市系列 1 密室的钥匙借给你

  1. 01作品相关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案发前
  4. 04第二章 案发第一天
  5. 05第三章 案发第二天
  6. 06第四章 案发第三天
  7. 07终章

第二卷乌贼川市系列 2 朝密室射击!

  1. 01作品相关
  2. 02第一章 刑警们的序章
  3. 03第二章 马背海岸命案
  4. 04第三章 鹈饲杜夫侦探事务所
  5. 05第四章 樱与鱿鱼干
  6. 06第五章 鸟之岬的十乘寺宅邸
  7. 07第六章 MN与侦探
  8. 08第七章 枪声尚未响起
  9. 09第八章 飞鱼亭命案
  10. 10第九章 悬崖边的刑警
  11. 11第十章 粗暴的早晨
  12. 12第十一章 在医院
  13. 13第十二章 假设只是假设
  14. 14第十三章 密室与枪声
  15. 15第十四章 出土的战书
  16. 16第十六章 枪声的倒数
  17. 17第十七章 最后的解谜
  18. 18第十八章 他们与她们的终章

第三卷乌贼川市系列 3 完全犯罪需要几只猫?

  1. 01作品相关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三花猫失踪案件
  4. 04第二章 招财猫凶杀案件
  5. 05第三章 葬礼凶杀案件
  6. 06第四章 刑警与侦探
  7. 07第五章 凶手与三花猫
  8. 08第六章 三花猫与招财猫
  9. 09终章

第四卷乌贼川市系列 4 不适合交换杀人的夜晚

  1. 01作品相关
  2. 02序章
  3. 03【开端篇】
  4. 04【日间篇】
  5. 05【夜间篇】
  6. 06【深夜篇】
  7. 07【拂晓篇】
  8. 08【解决篇——在撕裂之夜的尽头】
  9. 09终章

第五卷乌贼川市系列 5 请勿在此丢弃尸体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弃尸不容易
  3. 03第二章 抵达月牙山庄
  4. 04第三章 紧张的氛围
  5. 05第四章 漂浮在河川上的尸体
  6. 06第五章 不在场证明
  7. 07第六章 各自的推理
  8. 08第七章 双雄会面
  9. 09第八章 砂川警部道出意外事实
  10. 10第九章 犯人遭受惩罚
  11. 11终章

第六卷乌贼川市系列 6 好想赶快成为名侦探

  1. 01作品相关
  2. 02藤枝公馆的完M密室
  3. 03时速四十公里的密室
  4. 04七个啤酒箱之谜
  5. 05雀之森的异常夜晚
  6. 06宝石小偷与母亲的悲伤

第七卷乌贼川市系列 7 我讨厌的侦探

  1. 01作品相关
  2. 02全力狂奔寻死之谜
  3. 03侦探拍下的光景
  4. 04乌贼神家命案
  5. 05死者不会叹息

第八卷乌贼川市系列 8 要是没有侦探就好了

  1. 01作品相关
  2. 02仓持和哉的两个不在场证明
  3. 03吉祥物之死
  4. 04博士与机器人的偷天换日诡计
  5. 05某间密室的起始与终结
  6. 06酷似被害者的男人正在阅读

第九卷乌贼川市系列 9 史魁铎山庄杀人事件

  1. 01作品相关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鹈饲侦探事务所
  4. 04第二章 乌贼脚海角的史魁铎山庄
  5. 05第三章 失踪的早晨
  6. 06第四章 警部与前警部补
  7. 07第五章 杀人的夜晚
  8. 08第六章 二十年前的命案
  9. 09第七章 地底探险
  10. 10第八章 棒球咖啡厅与KTV
  11. 11第九章 侦探的陷阱
  12. 12第十章 枪战
  13. 13第十一章 揭晓的往事
  14. 14第十二章 大团圆
  15. 15乌贼川市的终章
  16. 16南岛的终章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