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讨厌的侦探

全力狂奔寻死之谜

《乌贼川市系列》 · 东川笃哉 · 1.7万 字

位于关东地区沿海某处,遥远但确实存在的城市———乌贼川市。

这里是沿着乌贼川流域繁荣的核心城市。不清楚是JR或民营电车的车站后站,是十年前就传闻「即将再造」的杂乱市区,而且市区一角有一栋十年前就传闻「即将倒塌」的老旧综合大楼。这栋五层楼高的大楼名为「黎明大厦」,建设当时或许正如其名可以眺望东方天空的黎明,如今这栋灰暗的建筑物却埋没在林立的大楼中。

黎明大厦的顶楼,很难形容为「无敌美景」的这个房间,不知为何有个年轻女性尽情享受着优雅的独居生活。这名神秘女性叫做二宫朱美。

这名貌美女性年龄约二十五岁,从父母那里快乐继承这栋近乎废墟的综合大楼,如今是这里的屋主。市民似乎称她是「后站的小名媛」、「再造街道的女神」、「黎明大姐」或是「无情的收租房东」等等,不过仅止于传闻……

在乌贼川水温回升的春季五月天,她拥有的黎明大楼发生了撼动根基的大事件。补充一下,「撼动根基的大事件」绝对不是夸张的譬喻。实际上,这栋五层楼大厦在深夜稍微、确实地摇动了一下———本次的奇妙事件以这样的场面拉开序幕。

二宫朱美在自家床上感受到这股细微的震动,「呜呀!」这声像是男性的叫声也隔着玻璃确实传入她耳中。若要譬喻,这个叫声像是猫被踩的叫声,或是不小心踩到猫的男性声音。

至于为什么会从男性的声音联想到猫,肯定是因为声音来自停车场。黎明大厦停车场住着一只胖胖的三花猫,朱美也好几次差点踩到牠硕大的身躯。

「不过,踩到猫不可能让整栋大厦晃动吧……」

摇晃是一瞬间的事,如果是地震就是「震度1」或更低,或许没必要在意。不,等一下,即使是快要倒塌的老旧大楼,好歹也是钢筋水泥的五层楼建筑物。总之,钢筋数量很可能没达到抗震基准,但遭受普通冲击肯定也是稳如泰山。

「也就是说,遭受到不普通的冲击了……但不普通的冲击究竟是哪种冲击……?」

朱美无法压抑内心讨厌的慌张感,终于下床。

时钟显示时间是凌晨零点。朱美没开灯,笔直走到窗边拉开窗户,俯瞰正下方的宽敞空间。

四方路灯隐约照亮的空间,是几近正方形,长宽各十五公尺左右的空间。

这个区块听说曾经是一栋酷似黎明大厦的建筑物,却好像比黎明大厦早一步「倒塌」,如今成为停车场。

就朱美看来,停在那里的车子屈指可数,其中发挥最强烈存在感的是一点都不可爱的黑色宾士,这是朱美的爱车。宾士旁边是某人的蓝色雷诺。两辆车都没异状,停车场鸦雀无声。

朱美松了口气,重新看向停车场与自己大楼的界线附近。

紧接着,奇妙的光景映入她的眼帘。

「哎呀!怎么回事……」

朱美定睛凝视,试着确认昏暗地面的样子,此时楼下住户和朱美一样从窗户探头窥视正下方地面。从窗户伸出来的后脑勺突然挡住视野,朱美不禁对楼下男性抱怨。

因为名为鹈饲的这名男性大概是天生轻率,很容易从高处摔落。他曾经滑落雪地斜坡、从海边阶梯摔落、从山崖摔进太平洋。拥有各种摔落经验的他,职业是替身。

原来如此,我懂了。鹈饲深深点头,朱美则是看向在地面躺成「大」字形的人,在这时候首度得知这个人是年轻男性。

他说得煞有其事,但接下来这番话应该才是他的真心话。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那个人死了吗?」

「鹈饲先生,从这栋大楼的楼顶摔下来,只会受这种伤吗?」

「用头撞大楼撞到墙壁沾血?这是什么状况?难道是在彻底反省?嘴里说『我这个人真没用』这样?」

「这个嘛……」鹈饲听她这么问也歪过脑袋。「比方说,某人硬是抓住他的头,吆喝一声之后抡墙……不对,这也挺难的。」

但是不提这件事———现在他的脑袋很碍事。

「何况『全力撞向眼前墙壁的男人』很令人在意吧?会想直接和这个男的交谈,确认他究竟多么积极吧?妳肯定也抱持相同兴趣,探视只是藉口。我说错了吗?」

「我没错,有一条横杠,所以是『大』啦!」

「因为这个人是从这栋大楼摔下来吧?」

「是喔,地面有字?我看看。」鹈饲不只是没将头缩回去,脖子甚至伸得更长,更加遮掩朱美的视野。「唔~黑漆漆的看不清楚……唔唔!」

「会做白工还是会接到大案子,必须等插手才知道吧?」

鹈饲冷静说完,立刻以自己的身体比对墙上血痕的位置。血痕位于鹈饲直立时的脸部高度。

朱美立刻同意鹈饲的提议。老实说,她才担心这个冒失侦探可能「乱动」伤患身体造成天大的事态。鹈饲有可能做出这种事。

「知道了。」大学生率直回应,以沉稳语气说起。「当时我从便利商店打工下班正要回家,路上不经意觉得口渴,到那边的自动贩卖机买罐装饮料,然后蹲在人行道开罐。我蹲的位置可以清楚看见对街的这个停车场。我就只是心不在焉喝饮料,并且不时看向停车场,就在我不经意将视线移向停车场的瞬间———」

鹈饲随口这么说,缓缓以笔灯照向大楼墙壁。

实际上完全没急救,只是扔着不管,但对方擅自认定他们是恩人也是好事。朱美与鹈饲很有默契地大方摇手。

「咦咦?这就不得而知了,因为我也还没从这栋大楼的楼顶摔下来过。我上次从高处摔落,是从雀之森的山崖上……」

「唔?」男性左右转头寻找声音来源,然后终于察觉正上方的女性。「嗨,朱美小姐,这是第一次像这样和妳交谈吧。」

「你是谁?难道你认识这个人?」

「原来如此,看起来确实像是这样……」朱美差一点就点头,却立刻改为摇头。「不,这也不对。鹈饲先生,你没感觉到吗?刚才听到这个人惨叫的时候,这栋建筑物几乎同时晃动。」

朱美迅速离开男性身边,笔直仰望上方。

「啊,当时是两位帮忙叫救护车吧?受两位照顾了。」

突然传来的询问,使得两人惊讶转身。站在眼前的是身穿黄色T恤的男性,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这一幕乍看像是「深夜打工下班的大学生闯入案件现场」,但看他刻意搭话,或许他是相关人士。如此心想的朱美询问初次见面的他:

「问我为什么……不觉得看到你跟我的打扮就一目了然吗?」

没有电梯的老旧大楼,只有阶梯可以通往地面。她沿着阶梯一鼓作气冲到一楼,出了大楼的公共玄关直接前往旁边的停车场。

证据就是这栋黎明大厦的四楼,抢眼挂着「鹈饲杜夫侦探事务所」的招牌,以及「WELCOME TROUBLE!」的标语。大概是标语建功,最近许多麻烦事找上侦探事务所,却不表示他肯定生意兴隆。经常做白工也是这个侦探的特征之一。

依照朱美得到的情报,昨晚以救护车送进医院的男性虽然重伤,但生命似乎没有大碍。实际到医院柜台询问,柜台也表示可以面会。

三楼的某间个人病房,躺在白色病床的男性身穿蓝色睡衣,和昨天截然不同。他头上包着厚厚的绷带,脚上打了不忍卒睹的石膏,看起来完全是重伤患,不过看表情似乎颇有精神,要交谈不成问题。

「我没办法想像这种自杀手段!」

听朱美这么说的鹈饲检视自己的模样。他一副刚下床的样子———身穿格子睡衣。

「是的,我知道,但我不是来看热闹的,我亲眼看见了。」

「我看见了恐怖的光景。一个男的猛然跑向墙壁,真的是拼命全力奔跑的感觉,速度很快,目击的我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他就这样直接正面撞上这面大楼外墙!然后他发出像是猫被踩的惨叫声被墙壁弹开,一瞬间像是醉汉在原地摇摇晃晃,就这样失去力气仰躺倒地,这一切都是突然发生的事———怎么样,恐怖吧!可怕吧!」

「不对不对,不是的,我没看见凶手,而且您说『凶手』是什么意思?我看见的不是那种东西,是更恐怖的光景。是的,真的是现在回想起来也全身发毛,应该说全身的毛孔都打开……」

「妳能够想像这种自杀手段吗?」

颜色黯淡的大楼外墙浮现在光环中。多不可数的细微裂缝与脏污吸引目光,却不知为何只有某处染上鲜红的水痕,朱美不禁惊叫一声。

「有人会因为这样就用脑袋猛撞墙?天底下哪有这种像是漫画角色的家伙?」

有些激动的大学生征询朱美他们的同意,然后像是断定般高喊:

「咦,人类?」朱美总算听懂鹈饲的意思,重新注视正下方的光景,接着后知后觉地尖叫:「啊~有人躺在地上~!」

「喔,你全身的毛孔都打开?那确实是全身发毛的恐怖光景呢。」

不对,更正,是私家侦探。

「…………」男性动也不动,朱美倒抽一口气,战战兢兢地询问鹈饲:「这、这个人难道死掉了?」

男性身旁是一位化妆得有点花俏的褐发女性,大概是妻子吧,还是女友?思考这种事的朱美在两人面前深深行礼致意。

鹈饲像是炫耀般述说自己摔落的体验,看向大楼楼顶。

「以位置来看,这个男性的额头撞在这面墙,然后额头喷血仰躺成大字形,墙壁沾上他的血。看起来像是这样。」

别胡闹了,鹈饲先生———朱美瞪向身旁的侦探,自行询问大学生:

「你说的恐怖光景是什么?说明一下吧。」

朱美他们在附设商店买了煞有其事的花束,立刻前往男性的病房。

他随即露出「被误会很困扰」的表情,举起双手摇了摇。

鹈饲大概是身为侦探的专业意识被刺激,蹲在倒地的男性身旁以笔灯观察起来。朱美也跟着从鹈饲身后审视男性。

「这、这是什么……血?讨厌,我的大楼外墙沾血了~」

鹈饲立刻对大学生出乎意料的话语起反应。

「如何,看得到吧……那是什么字……是『大』吗……」

「嗯?你说『看见』是看见什么?看见凶手的长相吗?」

「总之,我不否定就是了……」朱美在这方面也充满好奇心。

「妳好像莫名花了一些时间才来,为什么?难道下楼要跨栏吗?」

「啊,这样啊……」看来这个人正如朱美所见。「所以,这位大学生有什么事?如你所见,现在发生紧急状况,要看热闹的话离远一点喔。」

「妳错了,是人啦!」

朱美考量到倒地男性与建筑物的相对位置而如此解释。

「不不不,这是误会,误会,我只是打工下班的大学生。」

经过一夜的隔天,朱美与鹈饲坐上她的爱车宾士前往大学医院。朱美是为了探视冲撞她大楼受重伤的那个人,鹈饲的目的应该是收集情报或打发时间。他没道义专程探望那个神秘的全力狂奔男性。

鲜红如血———不对,是货真价实的血。男性额头出血。

朱美如同发现全新上衣沾上咖哩般扭动身体。

(注:日文「乌贼川市医科」和「猥亵吗」音同)

「不,妳错了。」但鹈饲干脆地否定。「从伤势来看不可能。这个男的是仰躺在地上而且额头受伤吧?后脑勺看起来反倒没出血。要是这个男的坠楼而且额头撞地,正常来说必须是趴着。」

朱美果断地无视于他的举动,将车子停在停车场。

「这个男的或许是基于打架之类的原因,在这里遭人殴打。」

「妳说建筑物晃动?怎么可能,我一个人待在房里,正在测试网购的摇摆机,完全没感觉到这种晃动啊?」

鹈饲已经先一步抵达现场。他站在倒地男性的旁边,刚好以手机讲完电话。他右手阖上手机,左手笔灯照着朱美诧异询问:

不能这样下去。紧急事态当前,朱美立刻冲出玄关,但她立刻再度回到房间,换上轻便的粉红连身裙,因为穿睡衣外出似乎会被那个侦探嘲笑。朱美以一分钟整理服装仪容,只照镜子十秒,然后终于冲出住处。

「喔,这确实是血,看来刚沾上不久。」

开车的朱美出言关心,坐在旁边穿西装的鹈饲指着自己的脖子说:

「真的是自杀的瞬间!啊啊,可是我完全想像不到,这个世界上居然有那么离奇的自杀手段!居然主动全力撞大楼墙壁!」

依照想像,站在四楼窗边的他为了转头向上,姿势肯定非常勉强,朱美担心他可能会摔到窗外。

大概是恐怖的记忆鲜明复苏,大学生突然开始发抖。

「不不不,没什么大不了的———」

载着两人的宾士终于经过「乌贼川市医科大学附设医院」的正门。鹈饲如同说顺口溜般,不断说着这个俏皮的医院名称。「乌贼川市医科,大学附设医院!乌贼川市医科,大学附设医院!乌贼川市医科……」

很多乌贼川市民会做相同的事,并不是鹈饲特别幼稚。

「嗯,难道是某人对这栋大楼有仇,所以猛踹墙壁吗?」

「…………」那当然,既然自己正在摇,当然不可能察觉。「真的晃动了,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感觉到隐约晃动。那个晃动的真相是什么?不可能和这个受伤的人无关吧?」

「不对,不是这样……那是人……」

「我说鹈饲先生,头可以移开一下吗?地面好像写了一个字!」

「鹈饲先生,听好哦?要是贸然插手,可能又会做白工喔。」

「多亏两人的急救,他才勉强捡回一条命,两位真的是救命恩人。」

「不,还没死。总之要是扔着不管或许迟早会死,但是不要紧,我刚才打电话叫了救护车,顺便也报警了,所以等等就会得救。不过,在这之前……」

否定跳楼自杀说法的鹈饲,改为提出另一种可能性。

「慢着,鹈饲先生!不要突然探头啦!」

「嗯,妳认为这个人是从那里摔下来,也就是跳楼自杀是吧?」

「就说不是了!那是躺成『大』字形的人!是人类!」

朱美告知是来探视的,年轻男女脸上立刻绽放笑容。

「『人』?不是啦……那是『大』吧……」

「应该是撞到头部了,最好别乱动他,就这么让他躺着吧。」

纳闷的两人,听到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的救护车警笛声———

目睹奇妙状况的鹈饲与朱美一起沉默下来,接着如同在等待两人对话结束,两人身后唐突传来声音。

「哎,也对。那么鹈饲先生认为呢?」

是一名陌生的男性,体型中等,年纪大概未满三十。头发偏长,没戴眼镜,身穿黑色长袖上衣与黑色窄管丹宁裤,粗腰带引人注目,从外型来看应该是摇滚歌手,也像是崇拜摇滚歌手的歌迷。全身漆黑的他,只有额头呈现鲜艳的色彩。

亢奋的大学生当前,朱美与鹈饲蹙眉相视。

「是的,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们表现得一副低调好人的样子。接着这两人对朱美他们进行自我介绍。

男性是中原圭介,职业是酒保,在后站一间「四打数四安打」的酒吧工作。鹈饲听到店名似乎想问些什么,但朱美以目光制止。

至于女性是高岛美香,男性的好朋友。所谓的朋友当然有很多种,但只是来探视的两人不能深究到这种程度。总之朱美综合现有情报进行判断,得出『两人在酒吧认识,后来产生关系,现在正在同居』的结论。这不是推理,是女人的直觉。

总之彼此介绍完毕之后,鹈饲像是等待已久般开始询问:

「『四打数四安打』真的是酒吧名称?这名字真不错呢~哎,这不重要。话说回来,那个停车场昨晚究竟发生什么事……」

「不,关于这个……」中原圭介如同打断鹈饲的询问般开口。「警察也问过相同的问题,但其实我完全不记得。我只记得自己走出公寓住处要到便利商店买东西,之后的记忆很模糊……听说我昏倒的时候双手空空,看来没去便利商店……我自己都想知道自己发生什么事。」

「唔,短期失忆吗?听说头部遭受重击的时候经常会这样。那么,关于目击现场的大学生证词,你心里也没底?」

「是指『我自己冲向大楼撞墙』的证词吧?我听警察说过这件事,但我心里完全没有底,不晓得自己是否真的做出这种蠢事……不过既然那个大学生说看见了,我大概真的做出这种事吧,真的主动去撞大楼的墙壁。」

「嗯……」鹈饲以正经表情询问:「你做过让那栋大楼记恨的事吗?」

「不,千万别这么说。」中原立刻摇头。「我完全没恨过大楼,也完全没被大楼恨过。对吧,美香?」

「是的,这个人不是会被别人建筑物记恨的人!」

「原来如此,这样啊。哎,正常来说应该是这样吧。」鹈饲接受他的说法。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不过认真回答的一方也不太对。

「不提这个……」对刚才脱线对话感到失望的朱美,介入两人的交谈。「关于昨晚的事件,警方是怎么想的?他们判断是案件吗?」

「不。」中原摇头回应这个问题。「警方似乎不认为是案件,毕竟那个大学生目击作证,警方只认为是『脑袋有问题的男性想自杀而乱来』吧。不过他们这么认为也在所难免。」

「原来如此。」鹈饲点了点头。「警方确实难免这么判断,因为他们也很忙,应该不愿意动不动就配合自杀者的奇特行径吧。」

「…………」被称为「自杀者」的中原似乎不太高兴。

「不过就我所见,你看起来不像是想自杀的人。不,即使想自杀,一般也不会选择那种手段。昨晚的事件暗藏某种隐情,你应该也想知道吧?你肯定想知道,不可能不想知道,绝对不可能不想知道对吧?这样的你需要这个东西———」鹈饲递出一张名片,夸张地低下头。「需要服务的时候,请打电话给我!」

什么嘛,总归来说是来拉生意的?行事意外周详呢———朱美有点佩服。

「那么,惊慌说他自杀的那个大学生证词,难道也是假的?」

「鸟不会轻飘飘浮在空中吧?反倒应该是人类灵魂之类的。」

他的表情明显浮现畏惧的神色———

「不对,不行不行!因为鹤田与谷津是夸称默契无懈可击的『奥运搭档』,鹤田不可能将谷津甩向边绳,如果是鹤田对阿修罗原就很有可能———咦,问我在说什么?当然是全日本摔角黄金时代的话题吧!」

「不,这也不可能。」这次是鹈饲否定。「要是用了不好的药,医院肯定会检查出问题,这样的话应该不会准许我们面会。」

「咦~怪我吗~」流平表达不满。

朱美投以疑惑的视线,鹈饲忽然以严肃表情看着她问:

「流平,你在做什么?试着重现昨晚的怪事吗?」

「果然不可能。」流平大幅摇头。「只要墙壁进逼到面前,无论如何都会害怕,速度自然变慢,能够直接撞墙简直不正常。换句话说,昨晚的那个男的不正常,大概是喝酒失去理智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哎,勉强还有这种可能———」

最后,鹈饲的脚步突然静止在卫星轨道,接着发出喜悦的声音。

朱美带着鹈饲与流平进入黎明大厦上楼。「鹈饲小姐,太过分了吧?」鹈饲摸着被踢的屁股露出不满表情。

这次轮到鹈饲抓住他的手,原地转一圈,像是还以颜色般将徒弟摔向墙壁。流平背部狠狠撞墙,鹈饲气喘吁吁地说:

三人终于抵达侦探事务所所在的四楼,但是鹈饲没停下脚步,指着正上方提议:「难得有这个机会,就到楼顶看看吧,或许找得到飞碟降落的痕迹。」

「…………」鹈饲邀我们上来,该不会是想玩这个冷笑话吧?

———朱美小姐,收到!

「我为刚才的胡闹道歉,但没必要说我们『像是下课时间的国中生』。因为本来就是这样吧?如果流平是国中生,我早就上高中了啊?」

「咦?是……」朱美顿时结巴。「天晓得,大概是鸟之类的吧。」

「…………」从机率来看,应该不是第三种人。「总归来说,中原圭介不是单纯的自杀者是吧,这我也有同感,毕竟他说自己失忆似乎也有点假。」

「是喔……」流平对此感兴趣。「既然是这栋大楼旁边,总归来说就是停车场上方的空间吧。浮在那里的黑色物体……应该不是飞碟,是幽灵。」

复诵般回应的人是户村流平。他是「鹈饲杜夫侦探事务所」的一员,堪称是鹈饲唯一的部下或手下。大概是鹈饲彻底教导的成果,这名青年的举止实在轻率、轻佻、轻浮,这种特性非常适合「侦探的徒弟」这个身份。

「总归来说,现在是午睡时间。」

「鹈、鹈饲杜夫……侦探事务所……侦、侦探?你这家伙是侦探?」

停车场的正中央,一名年轻男性发出怪声,全力跑向黎明大楼的深色外墙。看起来不像是单纯的自杀者———

假设中原圭介昨晚从这里跳下去,摔到地上躺成大字形。虽然这样是悲剧,却是简单明了的状况,可惜事实并非如此,所以才成为问题。他不是摔落地面,而是撞上黎明大厦外墙,而且是如同自杀般奇妙地狂奔撞墙。究竟为什么?

「看吧,是流平的错。因为你聊起摔角,鹈饲先生才会胡闹……」

当天夜晚,时段堪称进入深夜时———

「话说回来,你觉得高桥先生看见的黑色物体是什么?」

「这样啊。不过中原圭介没喝醉喔,身上也没有酒味。」

不习惯的思考令朱美伤透脑筋,但旁边的鹈饲似乎发现重大线索,发出「唔!」的声音,将脸凑向眼前的铁栅栏。他观察铁栅栏表面片刻,接着从口袋取出侦探谋生的七大法宝之一———单边眼镜戴在右眼。

「朱美小姐也看见了吧?对『侦探』这个词那么敏感起反应的人,肯定是『内疚的坏蛋』、『推理迷』或『内疚的推理迷』三种人之一。」

「笨蛋,我不可能摔下去吧———真是的,知道了知道了,好了,够了!」鹈饲像是放弃般说完,就摆脱两人转身。「流平,回去吧,回去我们的侦探事务所,然后养精蓄锐,准备应付即将来临的重要局面。」

师父简短回答徒弟含糊的问题。

「这样啊。可是有人熬夜不稀奇啊?」

「如果不是喝酒,会不会是嗑药?会出现幻觉的那种药。」

「没有,高桥先生说他一个没注意,那个东西就消失了。」

「嗯,也对。」鹈饲似乎听懂朱美的挖苦。「话说回来,那个真相不明的黑色物体最后怎么了?降落了吗?」

「两天前,时间是晚上十点左右。」

「昨天晚上,那扇落地窗后面同样开着灯,即使是深夜也一样。」

「喂,这、这是做什么!放开我,你们想做什么!」

「原来如此。」鹈饲按着下巴。「乍看像是一点都不重要的眼花,不过搭配昨天的事件思考就觉得另有玄机。顺便问一下,高桥先生目击黑色物体的正确日期与时间是什么时候?」

隔着停车场和黎明大楼相对的,是叫做「后站居」的出租套房大楼,和黎明大厦一样是五层楼的钢筋水泥建筑物。相对于楼顶平坦的黎明大厦,对面长方形建筑物上方是人字形,除了这一点,两栋建筑物无论是屋龄与狭小程度,看起来都大同小异。不过或许是基于地利,座落在乌贼川后站的这栋大楼挺受欢迎,听说几乎没空房。

将车子停在停车场的两人,一下车就走向那名青年。

鹈饲说着,走向围着楼顶的铁栅栏。

经过一番风波,朱美开着宾士从医院返家,副驾驶座的鹈饲对中原圭介的质疑有增无减。

「鹈、鹈饲先生,你在看什么?那边的大楼怎么了?」

「为什么不可能?」朱美问。「流平的假设或许挺合理喔。」

「看吧,朱美小姐。在停车场正中央做这种显眼的举动,却只有中原圭介的动作被目击,没看到另一个壮汉———有这种荒唐事吗?」

「都不是啦!」朱美驳回流平的意见。

朱美转头一看,形势大幅改变。反击的流平施展卍字固定,用力抓住鹈饲身体,鹈饲脸色苍白,似乎连说话的余力都没有。

鹈饲与流平以呻吟代替回应。朱美忍无可忍,以穿着高跟鞋的右脚「咚!」一声踢飞眼前以卍字形交缠的两人。

「这样啊———」流平和朱美对看之后询问鹈饲:「这是什么意思?」

说出这句话的鹈饲,正以眼镜蛇扭绞稳稳固定流平修理他,看起来不像是在拼命思考。无奈的朱美背对玩着摔角的两人,抵着下巴低语。

她轻敲车窗之后坐进副驾驶座。「如何?有什么动静吗?」

这次由鹈饲带头上楼,后面依序是朱美、流平。走到尽头推开冰冷的安全门,映入眼帘的是生锈铁栅栏围绕的死板水泥地空间。这里是黎明大厦的楼顶。流平踏在楼顶的瞬间,就指着前方大喊:

「啊~对~喔!」假设真的是这样,也完全不值得自豪喔,鹈饲先生———

「不,那个大学生看起来不像在说谎,何况如果当成谎言,可信度也太差了。反过来说,我觉得他的证词是直接陈述他眼见的光景。」

从楼顶此处可以俯瞰下方的停车场,从他们昨晚发现中原圭介昏迷的位置来看,这里几乎是正上方。朱美站到鹈饲身旁,俯瞰着地面思考。

鹈饲猛然跑向铁栅栏,这一瞬间,朱美伸手抓住他的背,流平同时扑向他的下半身,以双手抱住他的腿。

「所以,怎么样?实际试过的感想如何?」

「你们两个!别再玩得像是下课时间的国中生了啦!」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我正在拼命思考。」

「或许吧,前提是这个世界有黑色的人类灵魂。」

「用不着调查,反正不会差太多。总归来说,就是没办法乱花钱的独居老人,所以他每天早睡早起省电费。这样的老先生昨晚熬夜,今天从白天就开着灯———」鹈饲说着就独自陷入思绪,如同忘记朱美的存在。「……也就是说……喂喂喂,慢着……这下子麻烦了……」

不过鹈饲按着额头,反驳流平的这个假设。

感到无奈的朱美,在上楼时再度提起刚才要说的奇妙传闻。

「那就是中原圭介撞墙的前一天。」

「不过这下子伤脑筋了,这种奇妙的案件肯定会成为市区话题,黎明大厦的评价又要直直落了。这栋大楼原本就像是废墟,类似灵异现象的传闻没少过……」

被两人联手抓住的鹈饲,扭动身体大喊:

「鹈饲先生!」朱美一脸正经地警告:「这里是楼顶!摔下去真的会死啊!」

「不是灵异现象啦,是传闻,始终只是传闻。」朱美做个开场白之后,说起前几天听到的奇妙传闻。「附近开店卖酒的高桥先生一脸诧异对我说,他前几天半夜下班回家,在这栋大楼前面———慢着,喂,你们在听吗?」

这样的流平重新振作,再度朝大楼狂奔,却在墙边凄惨失速,只有稍微撞上大楼外墙,就搔着脑袋回到朱美他们身边。

「鹈饲先生,你看不出来?我在试着重现昨晚的怪事喔。」

「酒店的高桥先生,下班会骑脚踏车经过这栋大楼前面。他说当时以月亮高挂的夜空为背景,看见某个黑色物体轻飘飘浮在空中。高桥先生刚开始以为是浮在远方天空的飞碟,不过仔细一看,发现好像浮在很近的天空……大概在黎明大厦旁边……」

———流平,小心点!

「不,完全没有。」驾驶座的鹈饲抱着方向盘,觉得无聊般摇了摇头。「话说妳有什么事?如果只是来说风凉话……」

中原圭介以颤抖的声音,将救命恩人称为「你这家伙」。

单边眼镜朝向眼前的另一栋大楼。

「好像是。所以这又怎么了?」

「原来如此,这么一来,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

「没错,鹈饲先生!这跟摔落太平洋不一样啊!」

「这、这样啊,我懂了!也就是说———!」

鹈饲与流平发出「呜哇!」的丢脸声音倒地。朱美俯视凄惨跌坐在柏油路面的两人,扠腰大喊:

「换句话说,中原圭介自己朝大楼墙壁全力狂奔撞上去———这是事实。不过实际上,这种事想做就做得到吗?」

「居然是想像!」朱美不禁差点蹲下。「我还以为你调查过!」

「我也这么认为。他肯定隐瞒某些重大的事情。」

鹈饲一边嘀咕,一边在楼顶走来走去,后来脚步如同进入卫星轨道,开始描绘漂亮的椭圆形。朱美默默以视线和流平交谈。

朱美独自离开黎明大厦,前往隔着停车场相邻的大楼「后站居」。不是要造访大楼,她是在附近寻找蓝色雷诺。那辆车如同违规停车,停在稍微远离后站居公共玄关的位置。

流平说着抓住师父鹈饲的手,原地转一圈,利用离心力将他的身体扔向墙壁。鹈饲笔直飞向墙壁———

「咦?灵异现象是指什么事?」后方传来流平略感意外的声音。

不过,中原圭介接过名片一看,立刻在床上绷紧全身。

「哎,确实是这样吧。那么鹈饲先生是怎么想的?」

两人轻声说着这种事时,宾士抵达黎明大厦。转向开进旁边停车场的时候,出乎意料的光景映入朱美眼帘。

「喂喂喂,不可以乱讲话,这种事不可能的。」

「不过,从我的侦探事务所看出去,那个房间位于正前方吧?所以我经常隔着停车场看到那个房间的住户。住在那里的是一位老先生,独居的前上班族,如今退休以年金度日,兴趣是散步与看电视,不抽烟,会一个人喝酒,不过是在便宜的居酒屋。无依无靠,担心自己的将来———总之,这都是我的想像。」

「喂喂喂,流平,你搞错了,那是这栋大楼的水塔……」

「喔喔!鹈饲先生,请看,发现降落的飞碟了!」

「对吧!」流平看着狠狠撞墙的师父,一副满足的表情看向朱美。「举例来说,就是巨无霸鹤田将谷津嘉章狠狠摔向擂台边绳的要诀。换句话说,那个叫做中原的男性,被一个体力匹敌职业摔角手的人抡墙,然后大学生只目击中原被抡墙的样子,所以在他眼中像是中原自己撞墙。应该是这么回事吧?」

「那边四楼阳台的落地窗。」对面四楼整齐并排三个阳台,鹈饲指着正中央的阳台。「窗边看得到灯光吧?虽然白天看不清楚,但是肯定没错。」

「不是来说风凉话啦。」朱美将手上的餐盒递到他面前,嫣然一笑说:「我送点心过来了!鹈饲先生爱吃海鲜吗?」

「不,没到喜欢或讨厌的程度……」鹈饲含糊回答,朱美当着他的面打开盖子。

「来,看看这个!朱美小姐特制的『炸牡蛎三明治』,看起来很好吃吧?」

鹈饲朝餐盒内容物一瞥,表情立刻铁青。

「喔,这、这看起来真好吃啊,我就感恩收下———当成明天早餐吧。」

「什么?」朱美立刻面露不满。「为什么不是现在吃?」

「别乱说,要是现在在这里吃掉然后吃坏肚子,今晚的监视就搞砸了吧?」

「会不会吃坏肚子,要吃吃看才知道吧?」

「这种赌注太危险了吧,到头来,一般会用面包夹炸牡蛎吗?」

「咦……」不能夹?朱美大为惊讶。

就在这个时候,鹈饲唐突地指向前方。「朱美小姐,妳看,来了———」

往前一看,一辆厢型车正要停在后站居的公共玄关前方。

从驾驶座下车的是全身衣物漆黑,以墨镜与白色口罩全副武装的神秘人物。不知道是非常不愿意被他人看见,还是罹患非常严重的花粉症,从季节来看,两种推测都很有可能,但应该是前者。

神秘人物打开副驾驶座车门,取出长宽各约一公尺的大包包扛在肩上,在玄关前面左右张望之后就快步进入建筑物。

「太好了———不,抱歉,朱美小姐,看来没空享用妳特制的三明治了。那么,就是这么回事!」

鹈饲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将餐盒塞回朱美手中。

接着他立刻恢复为侦探的表情,静静打开驾驶座车门下车,如同追着神秘人物般小跑步冲进后站居的公共玄关。刚才的黑衣人抱着大包包在梯厅等电梯,鹈饲没搭电梯,而是走阶梯上楼,无视于二楼与三楼,一鼓作气冲到四楼,然后躲在走廊看不见的墙边死角。「呼———」鹈饲终于得以喘口气。

「总归来说,问题在于四楼老先生的房间吧?」

「唔哇,朱美小姐!」鹈饲后知后觉般惊声尖叫。「喂,谁准妳跟来的!」

「哎呀,也没人说我不准跟来吧?」

「…………」果然如此。朱美点了点头。「中原圭介不是自愿跑去撞墙,只是他想停却停不下来罢了!」

「凶手是从落地窗来到阳台,没有其他选择。」

「没错。也就是说,凶手只要紧握断掉的绳索,并且抓准时机松手,就可以平安落地———或许吧!」

「不过接下来怎么做?这里是四楼,不可能跳下去,难道是用了绳子或绳梯?可是如果有人用这种东西降落到地面,再怎么样也会引人注目,毕竟不晓得何时有人会来停车场,而且从道路也看得一清二楚,杀人凶手会用这么显眼的方式逃走吗?我觉得这样反而危险。」

鹈饲没有特别否定,将昏迷的高岛美香交给助手处理。

「没错,看起来确实如此,但这不是意外,因为我们知道昨晚有个男的全力冲撞黎明大厦外墙,这是前所未见的奇妙事件。黎明大厦的这个事件,以及这栋后站居的事件,妳也不觉得完全无关吧?隔着停车场建造的两栋大楼,依序有老人丧命、有年轻人受重伤,当然应该认定这两个事件相关。」

朱美透过盆栽叶子缝隙,可以轻松眺望四楼走廊。

朱美至此终于觉得自己看出鹈饲述说的真相了。

「我说啊,这种事用讲的很简单,其实是很费力的工作喔。」

这个人从大包包取出的东西,是类似园艺剪刀的巨大金属工具,也就是链条剪。神秘人物毫不犹豫将刀锋抵在眼前的门链,以双手夹住握把,链条随即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轻易被剪断。

鹈饲一副「正如我预料」的模样,打开通往阳台的落地窗。

「没什么,虽说是密室,却不是完全锁死的房间。玄关确实上了门链锁,但窗户应该没锁———看吧!」

此时,听到骚动声的户村流平赶来了,他似乎是从停车场那边监视四楼某房间,因此不晓得这边的状况,一目击现场就产生简单易懂的误解。

「凶手手中的绳索长度,和黎明大厦的高度差不多是吧?」

「呜哇啊啊啊啊啊———!」

「我不知道正确答案,但应该是蝙蝠吧。蝙蝠挂在横跨两栋大楼的透明线休息,高桥先生凑巧在地面看到这一幕,以为黑色物体轻飘飘浮在一无所有的空中———就是这么回事。」

「嗯,没死。」鹈饲缓缓撑起上半身。「放心,从二楼摔下来没什么大不了,我之前从山崖摔落太平洋都……」他莫名逞强。

「距离现在的几天前———至少在两天前的晚上,两栋大楼中间肯定有绳索。但我觉得当时还不是绳索,而是细长透明的钓鱼线之类吧。」

「对,就是这样。后站居四楼到黎明大厦的楼顶,直线距离不到二十公尺,虽然有点角度却并非不可能。而且在这么高的位置移动,地面的行人或驾驶也不会目击。咦,问我怎么移动?当然是沿着绳索在空中移动啊?」

「鹈饲先生,还好吗?活着吗?没死吗?」

不过,这位老翁———仓泽敦夫为什么死了?高岛美香为什么尝试入侵他住处?鹈饲为什么预料得到?还有———中原圭介为什么全力撞大楼外墙?

反观朱美像是压抑心跳般持续大口呼吸。老人死在出租套房大楼的其中一间,这个事实肯定不令人意外。朱美踏入室内的瞬间,脑中也隐约想像得到这幅光景。

「嘘~!」鹈饲在脸前竖起食指。「电梯到了。」

朱美即使身体发抖,还是踢飞盆栽想稍微牵制。对方绊到滚动的盆栽,脚步瞬间变得笨重,鹈饲于此时追上。

「当然。那条线只不过是执行密室杀人计划的机关,凶手恐怕是预先访问或潜入这个房间,从阳台垂下钓鱼线,将另一头拉到黎明大楼绑在楼顶铁栅栏吧。」

「啊,我听到好大的声音,以为鹈饲先生又摔落阶梯———什么嘛,摔下楼的原来是对方。」

虽然很模糊,但朱美隐约想像得到。鹈饲率直点头回应。

连续得知意外的事实,朱美来不及整理自己的大脑。

「那种事一点都不重要。」朱美指着倒在鹈饲下方昏迷的神秘人物。「这个人究竟是谁?」

看来,侦探又摔落阶梯了———

门后以链条上锁。

朱美无奈说完,催促鹈饲继续说明。

即使隔着墨镜与白口罩,也清楚感受得到对方乱了分寸,只不过,以为对方会觉得万事休矣而轻易举白旗的下一秒,对方就如同进行最后的抵抗,挥动手中的链条剪应战。鹈饲侧腹中招而踉跄,神秘人物趁机试着逃走。当然不是搭电梯,是走阶梯。

「我们发现躺成大字形的中原圭介时,没看到任何地方有绳索,代表绳索在那时候已经收掉了吧?」

鹈饲缓缓起身回答:「是凶手。」

「对,高岛美香!她的行动莫名其妙,她今晚原本想做什么?」

「难道这个人是———女的?」

虽然对方朝走廊角落的盆栽一瞥,却不觉得特别突兀的样子。这个人放下肩上的大包包,从口袋取出小钥匙开门,然后抓住门把开门,但是门只开了一点点。

「我没看到,但我知道有共犯,不然就不合逻辑。」鹈饲如同要朱美别插嘴专心听,如此断言之后继续说明:「绳索顺利拉好之后,终于要逃离四楼了。凶手将绳索穿过腰间的粗腰带,这是安全带。这么一来万一没抓好绳索,也不用担心摔下去。凶手悠哉吊在绳索上,开始在空中朝黎明大厦移动。不过坏事真的不能做,此时发生了最坏的状况!」

「当然不是意外,这是他杀。仓泽敦夫在上了门链锁的四楼套房遇害。懂了吗?换句话说,这是密室杀人。」

「行凶当晚……难道是昨天深夜?」

「没错。中原圭介变成泰山状态落地之后,黎明大厦楼顶的共犯肯定连忙将绳索卷上去。这里提到的共犯当然是高岛美香。」

神秘人物抵抗揪住他的鹈饲,两人扭打成一团,三步并两步冲下阶梯,不规则的脚步声持续响起好一阵子,两人的身影终于消失在楼下———接着突然!

「对,一点都没错,凶手的想法肯定也和朱美小姐一样,觉得没办法下去。就算这么说,要移动到相邻阳台也同样危险。这栋住宅大楼似乎相当受欢迎,上下左右都有人住。那么楼顶呢?这是最不可能的事,因为这栋建筑物没有楼顶,只有人字形的屋顶。这么一来,最不会引人注目,最可能安全逃离的路线究竟是哪里?」

神秘人物走出电梯,笔直走向三个房间的正中央那扇门。

「……老先生在浴室溺死……所以是意外?」

对,高岛美香,就是这个名字。但她为什么在这里?

「没什么好失望的。」朱美原本就不觉得是什么「超积极男性」。「不过,没想到全力狂奔神秘人的真实身份是杀人凶手。」

「也就是说,老先生的死不是单纯的意外?」

两人打开放在玄关门口的包包,里面是折叠式轮椅。

「变得怎么样?」鹈饲咧嘴回应:「那还用说?绳子另一边绑在黎明大厦楼顶,拿着断掉绳索的凶手,只能在停车场上空模仿泰山了。实际上,凶手就是这么做。虽然没发出『啊~啊啊~』这熟悉的泰山吆喝声,不过解释成他害怕到发不出声音就合情合理。」

「搬尸体。」鹈饲很干脆地回答。「所以她才会深夜开车过来。对了,她不是背了一个大包包吗?我们去确认里面的东西吧。」

朱美与鹈饲两人极为自然地站在卫浴间的门前。

「为什么必须这么做?」

数个问号在脑中盘旋,最后,朱美只能问他。

「你说绳索?从这个房间的阳台拉绳索到我大厦的楼顶?不会吧,这种绳索什么时候拉的?」

———就在这个时候!

「是喔,不过那么细的线,没办法让人类抓着移动啊?」

「对,设计成浴室意外丧生的密室杀人。」

数十秒后,慎重跑下楼的朱美,发现两人重叠倒在一楼。鹈饲在上面,神秘人物被压在下面。

「不会吧……凶手想从这个房间移动到我大厦的楼顶?」

「唔哇!别别别别,别过来这里啦!」

老人独居的套房东西不多,给人空荡的印象。只有电视特别大的室内充满冰凉至极的空气,感觉不到其他人。小小的厨房只堆满没洗的餐具,这么一来,套房内部该找的空间只剩下一个。

鹈饲说着看向窗外,他的视线朝向停车场对面的黎明大楼楼顶。

「仓泽敦夫啊———嗯,这就是过世老先生的姓名吧。」

「啊!这个人不就是在中原圭介病房里的女生吗?」

「怎么回事?」

「两天前晚上,就是酒店的高桥先生在停车场上空看到奇怪黑色物体的晚上吧。到头来,那个东西的真面目是什么?」

(要进去了。)鹈饲以眼神示意之后,将门完全打开。

鹈饲只下达这个命令,就沿着刚才摔落的阶梯冲上去,摸不着头绪的朱美也跟着跑去。再度回到四楼的鹈饲跑到事发地点———门链锁被剪断的房间。门是半开的,鹈饲毫不犹豫踏入室内,朱美也随后跟上。虽然是别人家,但现在事态紧急。

老人的尸体浮在放满水的浴缸。

鹈饲姑且确认老人已经死亡,然后立刻关上卫浴间的门。

两人同时发出的惨叫声,也传到四楼的朱美耳中。

「呀啊啊啊啊啊啊———!」

「妳觉得是怎么回事?」鹈饲反问。「这里是四楼套房,而且如妳所见,这个房间的玄关大门直到刚才都从室内上了门链锁,此外,老先生死在浴室的浴缸,看来是溺死。一般要是看到这种状况,妳觉得这个房间发生了什么事?」

「没错。这时候希望妳回想一下,停车场大约是十五公尺见方,也就是说,隔着停车场而盖的两栋大楼距离大约十六、七公尺。另一方面,黎明大厦大约多高?虽然没有详细计算,不过以一层楼三公尺来算,五层楼是十五公尺高,加上楼顶铁栅栏的高度,肯定还是有十六、七公尺。妳知道我想说什么吧?」

「那还用说?既然密室杀人出了纰漏,就非得这么做。」鹈饲再度回到起居室,继续说明。「中原圭介与高岛美香计划一起杀害仓泽敦夫先生,并且伪造成他在密室意外丧生。内幕大概是这位老先生意外过世之后,他们的相关人物领得到保险金吧。他们的密室杀人计划如刚才的说明,蛮横到称不上是诡计,但他们失手了。中原圭介免于摔死,却被救护车送进医院,还接受警方侦讯。结果虽然以自杀未遂之类的说法不了了之,但事实上造成了一场骚动。如果就在这个时间点,在后站居的某间套房发现老人离奇死亡,警方会依照他们的盘算,将这个案子当成普通的意外处理吗?」

鹈饲悄悄从墙边探头看向走廊,朱美也跟着做。前方放着颇高的盆栽,成为最合适的障眼法。朱美心想居然凑巧摆着这种掩体,不过仔细想想,这肯定是鹈饲预先搬来的。

「没错。正因如此,凶手才在实际行凶的数天前布局。预先在两栋大楼之间拉出一条细线,再利用这条线拉一条粗绳索,事情就简单得多吧?实际拉粗绳索是行凶当晚的事。」

「你为什么知道黎明大厦楼顶有共犯?你看到了?」

「对,正是如此,不可能平安着地。那个大学生看见的是凶手努力尝试这种不可能的着地,却凄惨失败的模样。妳应该懂了吧?朝大楼外墙全力狂奔撞上去的人———中原圭介就是杀害仓泽敦夫的真凶。」

「没错,中原圭介不想自杀,也没有嗑药,只是被断掉的绳索甩得降落停车场,就这么没办法煞车,全力奔跑数公尺,最后终于停不下来,狠狠撞上大楼外墙,而且大学生偶然目击这一幕。不过大学生看不到黑色绳索,所以就他看来,这个突然出现在停车场的人,不知为何主动狠狠撞墙。朱美小姐,怎么样?这就是全力撞向眼前墙壁的超积极男性真面目。妳很失望吧?」

「不可能啦,完全不可能。」朱美无情地断言。「因为凶手以泰山状态接近地面的时候,力道肯定很强,不可能平安着地,最后会狠狠撞上黎明大厦外墙———啊,原来如此!」

回到起居室的鹈饲,低头看着桌上的信件低语。

率先冲到走廊的鹈饲,无声无息接近到这个人的身后。

「咦咦,噗叽断掉?既然这样,绳索上的凶手变得怎么样?」

要怎么做?在朱美屏息注视之下,神秘人物采取大胆的行动。

「泰、泰山……朝黎明大厦……好恐怖!」

「看,没错吧?高岛美香打算以这台轮椅偷偷将尸体搬离房间。」

「……凶手?」老实说,就算鹈饲这么回答,朱美也摸不着头绪。剪断别人家的门链锁无疑是犯罪,但鹈饲不可能只因为这种罪就称他是凶手。唔,「他」?不对,等一下———这个人真的是「他」吗?重新近距离审视,就发现体型相当娇细。

出现的是西式马桶以及小小的浴缸。在极为平凡的卫浴设备光景中,只有一个地方不平凡———

但现在无暇悠哉讨论。

「别让她逃走啊。」

「这家伙!别以为逃得掉!」

「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嗨。」他亲切轻拍对方肩膀,举起右手。「你在做什么?」

「没错。」鹈饲如同早就知道这个事实般,面不改色地点头。「是高岛美香。」

「绳索断了———大概是开始移动没多久,就从阳台这边噗叽断掉。」

「原来如此,确实是密室吧。」朱美环视狭窄的室内。「可是这样的话,凶手杀害老先生之后,要怎么离开这间上锁的房间?」

「密室杀人!」意外的词使得朱美声音不禁变尖。

朱美蹲在神秘人物前面,剥下蒙面的墨镜与口罩。出现的果然是女性脸庞,而且似曾相识。朱美不禁大喊:

「没错。凶手昨晚造访这间套房,使用看似意外丧生的做法杀害仓泽敦夫先生。虽然不知道详情,但大概是使用简单的方法吧,例如用酒或安眠药让对方睡着,再浸入放满水的浴缸。杀人计划姑且顺利完成,接下来才是问题。凶手走到阳台,靠着事先拉好的细线,在后站居与黎明大楼之间拉一条绳索,一条隐藏在黑夜的黑色绳索。而且绳索肯定是两圈,才能在逃离之后从黎明大楼那边回收绳索。位于阳台的凶手以及位于黎明大厦楼顶的共犯,两人一起进行这项工作。」

「不,没办法期待这种结果,警方没这么天真。」

「那当然,连我们都认为这两个事件相关,警方也一样。这么一来,中原圭介光是假装失忆,也无法避免警方追查———如何,懂了吧?现在的他们一定要避免仓泽敦夫先生的尸体被发现。」

「所以才想将尸体搬离房间啊。中原圭介在床上不能轻举妄动,所以由高岛美香独自负责。」

「对。不过这里有个大问题。尸体所在的房间是不够严谨的密室,是他们自己造成的。要入侵只能从四楼阳台潜入。」

「啊,对喔,就算想搬走尸体,也得先进房才行。」

「一点都没错。所以到最后,高岛美香只能亲手毁掉他们打造的密室,而且是将玄关门链锁剪断的粗暴做法。」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朱美回忆刚才发生的事。高岛美香被鹈饲目击决定性的场面之后拼命试着逃走,然后殃及鹈饲一起摔下楼。

这就是今晚事件的一切真相。

就这样,仓泽敦夫命案在发现尸体的同时突然破案,以这种奇妙的形式闭幕。摔下楼昏迷的高岛美香被警方带走,在医院病床上的中原圭介也肯定得重新接受警方侦讯。他亲口说出神秘全力奔跑的真相时,不晓得警察们究竟会露出何种表情。

至于朱美,则是在意她费心制作的餐点去向。

「到最后,我朱美小姐特制的『炸牡蛎三明治』是谁吃掉的?」

她隔天来到侦探事务所询问。鹈饲看着手边的文件粗略回答:

「唔~我没吃喔,不可能吃。应该是妳带回去了吧?」

朱美当然不可能带回去。那么究竟———啊!

朱美有种不祥的预感,就在这时候,事务所的电话响了。她一边进行负面想像,一边拿起话筒,电话另一头传来流平虚弱的声音。

『朱美小姐……今天帮我向鹈饲先生请假……嗯,我好像吃坏肚子……』

「啊啊,这样啊,我知道了,我会转达。」

朱美简短回应之后放下话筒,收起表情告诉鹈饲:

「流平说他头痛,所以要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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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乌贼川市系列 1 密室的钥匙借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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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案发前
  4. 04第二章 案发第一天
  5. 05第三章 案发第二天
  6. 06第四章 案发第三天
  7. 07终章

第二卷乌贼川市系列 2 朝密室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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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第一章 刑警们的序章
  3. 03第二章 马背海岸命案
  4. 04第三章 鹈饲杜夫侦探事务所
  5. 05第四章 樱与鱿鱼干
  6. 06第五章 鸟之岬的十乘寺宅邸
  7. 07第六章 MN与侦探
  8. 08第七章 枪声尚未响起
  9. 09第八章 飞鱼亭命案
  10. 10第九章 悬崖边的刑警
  11. 11第十章 粗暴的早晨
  12. 12第十一章 在医院
  13. 13第十二章 假设只是假设
  14. 14第十三章 密室与枪声
  15. 15第十四章 出土的战书
  16. 16第十六章 枪声的倒数
  17. 17第十七章 最后的解谜
  18. 18第十八章 他们与她们的终章

第三卷乌贼川市系列 3 完全犯罪需要几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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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三花猫失踪案件
  4. 04第二章 招财猫凶杀案件
  5. 05第三章 葬礼凶杀案件
  6. 06第四章 刑警与侦探
  7. 07第五章 凶手与三花猫
  8. 08第六章 三花猫与招财猫
  9. 09终章

第四卷乌贼川市系列 4 不适合交换杀人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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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开端篇】
  4. 04【日间篇】
  5. 05【夜间篇】
  6. 06【深夜篇】
  7. 07【拂晓篇】
  8. 08【解决篇——在撕裂之夜的尽头】
  9. 09终章

第五卷乌贼川市系列 5 请勿在此丢弃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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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二章 抵达月牙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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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第四章 漂浮在河川上的尸体
  6. 06第五章 不在场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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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08第七章 双雄会面
  9. 09第八章 砂川警部道出意外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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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乌贼川市系列 9 史魁铎山庄杀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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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06第四章 警部与前警部补
  7. 07第五章 杀人的夜晚
  8. 08第六章 二十年前的命案
  9. 09第七章 地底探险
  10. 10第八章 棒球咖啡厅与KTV
  11. 11第九章 侦探的陷阱
  12. 12第十章 枪战
  13. 13第十一章 揭晓的往事
  14. 14第十二章 大团圆
  15. 15乌贼川市的终章
  16. 16南岛的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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