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史魁铎山庄杀人事件

第七章 地底探险

《乌贼川市系列》 · 东川笃哉 · 1.4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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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峰社长,您知道吗?发生了什么事?是谁下的手?」

通往瞭望台的雪道上,响起隐含急迫感的声音。然后躺在雪地上的男性睁着眼睛,拼命颤抖嘴唇。「……黑江……健人……是黑江健人……呜呼。」

「社,社……社长~~!」

鹈饲杜夫抱住面前的男性,故意发声哀号。躺在雪地上的男性———户村流平随即坐起身穿黄色羽绒外套的上半身,不满噘嘴。

「不不不,鹈饲先生,请等一下。昨晚的我可没有大喊『社长~~』这种话。我当然不可能做出这种奇怪的举动吧?」

「没有啦,我只是即兴加个料而已。鹈饲毫不内疚这么说。「你也没资格说别人吧?刚才台词说到最后的『呜呼』是怎么回事?小峰三郎先生在即将断气的时候亲口说了『呜呼』吗?这是事实吗?」

「不,终究没有自己说『呜呼』。不过小峰先生像是用尽力气般放松全身,就这么一命呜呼了。这是很逼真的演技吧?」

「这个嘛,给我的印象别说是『很逼真的演技』,简直只是『昭和时代短剧里跑龙套被杀的烂演技』。哎,不提这个,总之没错吧?小峰先生听到你的问题,确实清楚回答『黑江健人』没错吧?」

「是的,肯定没错。」流平无奈般摇了摇头,在雪地上完全起身。「我明明从昨晚就说明好几次吧?那我为什么非得特地饰演被害者?这么做没意义吧?」

「有意义喔。昨晚,小峰先生在即将断气的时候留下死前讯息。不过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正在杂木林里追捕逃走的凶手,结果没能直接亲耳听到委托人的最后讯息。身为侦探当然会要求忠实重现这个场面,你不这么认为吗?」

在西装外面加披羽绒大衣的私家侦探,张开双手正色说明。

「既然这样,请您做事更认真一点吧。」流平以手掌拍掉羽绒外套沾上的雪,暗自叹气———啊啊,背部好冷!为什么大清早就被迫陪他演这场闹剧?今天明明是平安夜啊!

昨晚,小峰三郎被尖刀刺杀,迎来悲剧般的末日。突如其来的命案使得史魁铎山庄的人们大受打击慌张不已。然而即使一片混乱,旅馆老板猪狩省吾的态度依然冷静沉着,俐落地向员工们进行正确的指示。

厨师室井莲将担架搬到现场,另一方面,老板娘猪狩美津子与客房服务员井手丽奈整理出临时的遗体安置所。准备的安置所是十间别馆之一「纹甲之间」。

猪狩省吾与室井莲立刻依照医生藤代京香的指示,慎重将遗体放上担架。另一方面,鹈饲与流平这对侦探搭档好歹是旅馆的住宿客,基于立场完全没被要求协助这一连串的工作。两人不得已只能向抬起沉重担架的猪狩省吾与室井莲说着「请加油!」「就快到了!」这种加油的话语———扮演这种微妙的应援团。

不知道是否多亏他们两人的声援,小峰三郎的遗体在最后顺利运进别馆房内。不久之后来到这间别馆的人,是被害者有实无名的妻子雾岛圆。

大概是看见丈夫化为冰冷的尸体大受打击,轻声尖叫的她扑向已死的丈夫号啕大哭。即使是身为医生的藤代京香,也差点被这幅光景引得忍不住潸然泪下。虽然小峰三郎这名男性各方面的风评不佳,不过看来只有这名妻子真心爱着他。不懂男女情感的流平至少也清楚明白这一点。

反观鹈饲露出平常少见的严肃表情缩在一旁。

这也在所难免。受雇担任护卫的他,到最后没能完成这个任务。被害者的妻子以暗藏怒气的眼神看向这样的他,然后以责备的语气问。「我丈夫为什么被杀了?侦探先生,是谁下的手?请告诉我吧,侦探先生!」

「昨晚,我确实在这片杂木林追捕逃走的凶手。正确来说是追着凶手的脚印。因为如你所说,这么做比较轻松。不过凶手也不是笨蛋。后来我前方远处的黑暗里传来咚滋咚滋的奇妙声音,接着还有扑沙扑沙的声音。」

「是这样吗……」———在这种时候会被雪块砸中的你,才应该说「拥有惊人的坏狗运」吧?

鹈饲简洁说明自己是住在乌贼川市的私家侦探,被小峰三郎雇用担任护卫,然后取出自己的手机,主要对雾岛圆与猪狩夫妻进行重大的确认。

「可是鹈饲先生,您肯定清楚知道凶手脚印断绝的最后地点吧?那么只要重点调查那个场所,应该就能查出蛛丝马迹吧?」

———鹈饲杜夫真是恐怖!看来他的耳朵确实听得到徒弟内心的声音!

流平叹气注视师父可悲的模样。鹈饲重新振作般说下去。

「呃……」鹈饲先生,您丝毫没想过自己亲手挖吧!

「无论如何,这肯定是杀人事件。关于这件命案,我想向我认识的砂川警部报告这个事实———各位当然没问题吧?」

雾岛圆所说的「侦探先生」这四个字,简直像是传话游戏般,在场中众人之间传开。

「唔,既然这样,凶手应该真的在树上吧?凶手撞向大树之后爬上去,骗过随后追过来的您。应该也有这种可能性吧?」

「真是的,鹈饲先生,您在做什么啊?」

即使内心透露强烈的不安,流平也只能跟在师父的身后。

「流平,把雪挖开来看看。或许可以发现什么线索。」

「对,我也这么认为。前提是要清楚知道这个最后地点。」

鹈饲笼统说完指向前方,再度继续在雪地行走。

鹈饲先生,可以暂时别提昭和时代知名男演员的名字吗?「和他无关,这里的地面好像突然凹陷了。」

「没……没什么好可疑的。肯定是某种动物的巢穴吧。像是狗獾之类的……」

「那个~~鹈饲先生,如果迷路的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如果是狗獾,就真的没有害怕的理由吧?」

「没……没有迷路!我……怎么可能迷路?流平,你听好,所谓的『迷路』,是在目的地很明确的时候才叫做『迷路』,现在的我没有确实断言哪里是目的地,所以『迷路』这个概念本身根本不成立……不是这样吗?你说说看啊?」

就这么经过不安的一夜,终于迎来二十四日,圣诞节前一天的早晨。

流平发出长长的哀号声,在斜向的洞穴里一口气往下滑。

「唔,『有件事想问』?啊啊,空屋的奇怪事件吗?这么说来,因为昨晚有事件在面前发生,所以过去的事件一直保留到现在没说。」

流平勉为其难躺在雪地,上演了一出像是短剧的闹剧。

这里是在杂木林之中比较开阔的空间。一旁竖立的大树是树叶掉光的银杏树。根部的地面有一个奇妙的凹陷。流平战战兢兢抽出自己埋在雪堆的一条腿,看向空洞内部,却看不清楚地面的正确模样。

「不不不不!」流平像是被强力弹簧弹起来般站起来。「为什么变成这样?」

鹈饲转身离开雪地的现场,进入杂木林。不过他这段话听在流平耳里只像是乱编的藉口。流平继续据理发问。

「问我做什么?不就是进来拯救掉进洞里的你吗?」

「不是啦,真是的!」

流平将脸凑到自己刚才滑落的斜向洞穴,朝着应该在地面的鹈饲大喊「没事,不用担心!」报平安。

「不,我没什么好说的吧?您果然只是带着我走一步算一步吧?真是的……」傻眼至极的流平转身背对鹈饲,沿着刚才两人行走留下的脚印往回走。「先回去一趟吧。要是继续这样乱走,感觉会在八甲田山之类的地方遇难。」

流平脸色稍微苍白,连忙回到正题。「总之我知道状况了。不过就算这样,您也记得大概在哪里追丢凶手吧?」

「没没没……没人说您是两两两……两光侦探吧!」

即使如此,对于流平来说,这个事件的概要依然值得吃惊。小峰三郎有两名哥哥,大哥太郎被二哥次郎亲手杀害之后分尸。原来如此,确实是一桩血腥凶杀案,难怪在当时的乌贼川市人尽皆知。

「喂喂喂,我可不能当成没听到啊。流平,你说谁是两光侦探?」

「没错吧?我实在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唔,『咚滋咚滋』还有『扑沙扑沙』是吗———那是什么声音?」

「哎,登场人物确实有三国连太郎就是了,但他不是主角———唔哇!」

「唔,流平,怎么了?」鹈饲担心般跑过来问。「怎么突然大喊?三国连太郎怎么了吗?」

鹈饲询问错愕的流平。「不过流平,除了这件事,你还想问我什么吗?」

「侦探先生?」「他是侦探?」「不是小峰先生的朋友?」「是侦探吗?」「看起来不像。」「那么比较年轻的那个人是侦探助手?」「看起来更不像。」「可是侦探为什么来到这里?」「不知道。」「不晓得。」「是啊,完全搞不懂……」

「这种事要进去之后才知道吧?没问题啦,不用担心。万一你遇到什么状况,我会立刻帮忙。至今也都是这样吧?」

鹈饲发出短促的哀号声,接着发出「呜~~」的呻吟声仰躺倒地,在雪地呈现漂亮的大字形。流平脑海浮现「自作自受」这句成语,不过站在侦探助手的立场,他终究不敢说出口,而是改为双手抱胸深深点头。

众人充满好奇与疑惑的视线,一齐集中在这对侦探搭档。流平不由得感到浑身不自在。一旁的鹈饲露出死心般的表情轻声叹气,向前踏出一步,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当然。我有大致掌握到位置。应该在这个方向,肯定几乎应该没错。」

「不,差强人意。你没有小峰先生那种目中无人的独特感觉。」

『流平,你在那个位置躺一下。』———他这么说。

流平冒出不祥的预感,从洞里抬起头。

在流平催促之下,鹈饲终于开始述说过去的事件。如果是熟知原委的搜查相关人员,或许会用上一整晚说明来龙去脉。但以鹈饲的状况,他当时还是少年,只从报纸与新闻略知一二,所以短短数分钟就说完了。

「啊,啊啊,就……就是这么回事……」鹈饲摇摇晃晃站起来,摇头甩掉沾在头发的雪,然后露出逞强般的笑容。「哼,可恶的凶手,那个男的运气真好。看来只有他的头顶没被任何雪块砸过。真的很惊人。他拥有惊人的好狗运。」

「原来如此~~凶手就像这样消除自己的脚印逃走是吧~~」

然而不知道是怎么解释徒弟的这句话,鹈饲突然擅自宣布「好,流平你等我,我现在就去救你!」不过洞穴另一头立刻发出某种打滑的声音。流平脑海浮现不祥的预感。接着正如预料,「啊,哇,哇啊啊啊啊啊———!」这个似曾相识的哀号声再度响起,下一瞬间从狭窄洞穴迅速冒出来的果然是鹈饲。啊,危险———还来不及出声警告,流平就被滑落的侦探压扁,再度趴在地面。这都是转眼之间发生的事。

众人之间没出现反对意见。就这样,侦探操作自己的手机,向市区的砂川警部告知「小峰三郎死亡」的消息,同时也据实转达被害者留下的死前讯息。

「痛死我了……」「好痛痛痛……」

鹈饲慢半拍食指抵在嘴唇,要求她别再说下去。不过当然为时已晚。

「…………」流平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徒弟绝对要服从师父的命令。「真的没问题吗?我可不想遭遇『进去的时候很简单,真要出来的时候完全出不来』这种超老套的桥段……」

「嗯,没错,我是侦探,所以怎么了吗?」

「我一开始也这么认为。但如果是这样,只要在远一点的位置找,肯定可以再度找到凶手的脚印,因为树枝掉落的积雪并没有复盖周边的所有脚印。」

「真的没问题吗~~?」———这是到最后会在雪地迷路的模式吧?

「啊,夫……夫人……!嘘,嘘~~!」

「嗯,没错。是昨晚的事。」流平说出想问的第二件事。「昨晚,鹈饲先生您为什么会追丢凶手?」

「没为什么。这个洞怎么看都很可疑吧?」

话刚说完,鹈饲就跑向竖立在前方不知道是枫树还是橡树的大树,咚滋一声撞向粗壮的树干。「等……等一下,鹈饲先生,请不要这样啦!」流平吃惊睁大双眼慌张大喊,但是太迟了。树干的振动传到树枝,树枝上的积雪成为雪块落下。迟了一小段时间之后发出扑沙扑沙的声音着地。雪块立刻盖住该处的侦探脚印,而且最后一块漂亮命中鹈饲头顶。「———啊,好痛!」

「不是啦,但是这件事我也确实想问……那么好吧,请先说明这件事。二十年前发生的空屋事件是什么?」

「说来真的很奇妙,凶手的脚印在某个场所完全断绝了。」

「喂~~流平,你没事吗?」

鹈饲从地面呼叫的声音,听起来相当遥远。

流平按着臀部环视周围,但是伸手不见五指。毕竟是地底所以理所当然。流平连忙摸索口袋取出笔型手电筒,照亮自己周围。这里是可以直立的空间,却绝对不是人造的地下室。是灰色岩石与褐色泥土外露的自然洞穴。看来是天然的洞窟。这个洞窟成为漆黑的隧道。延伸通往某处。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无论我再怎么找,凶手的脚印也完全断绝,到处都找不到。简直像是正在逃走的凶手像是鸟一样拍着翅膀,从雪地飞上树梢。」

「还敢说『就是这么回事』!那不就没用了吗?真是的!」———受不了,这个人比我想像的还要两光!

就这样,鹈饲与流平终于在众人面前公开他们隐藏至今的真实身份。委托人小峰三郎已经不在人世,他的妻子雾岛圆似乎没要继续保守这个秘密。因此已经没有任何要素能阻碍侦探们表明身份。

在依然飘着小雪的天气里,鹈饲像是要洗刷昨晚的污名,意气风发来到命案现场,然后对侦探助手下达一个不讲理的命令。

两人分的丢脸声音在洞窟内回荡。然后流平与鹈饲各自拿笔型手电筒照着彼此的脸部高声互骂。

「鹈饲先生,怎么样?稍微掌握到昨晚的情境了吗?」

流平暗自轻声抱怨,但他也对脚边这个洞的真相感兴趣。他就这么按照指示,以戴着手套的双手拨开地面积雪。从积雪底部出现的是发黑的土壤与树叶。地面有一条大裂缝,像是人类嘴唇的形状。大约是偏瘦的成年男性勉强钻得进去的大小。这样的一个洞朝着地面开口。探头往里面看,会发现细长的洞穴斜向往地底延伸。

「没有啦,就是,那个……」侦探莫名变得结巴,一边抓头一边说明。「总归来说,当时我在雪地走来走去寻找凶手脚印,我的脚印当然也全部留在雪地上……我找了那里找了这里,又找了那里……走着走着,我周围满满都是脚印,连我自己都没办法辨别哪些脚印是我的,哪些脚印是凶手的……就是这么回事。」

「啊,哇,哇啊啊啊啊啊———!」

「怎么可能啊?话说你的知识还真旧。《八甲田山》是昭和时代的电影大作,三国连太郎也有登场……」

「唔……也就是说?」

此时鹈饲立刻提案。

「重复好几次之后……变得如何?」

流平像是说服自己般断言,然后从双脚让身体滑进地面的裂缝。斜向延伸的洞穴好像很深。流平的身体就像是无止尽被吸进去般逐渐进入洞里,最后他整个人连脸部都完全收进洞穴———喂喂喂,等一下等一下!总觉得这是不是很像「活生生埋葬在地底的人」?

「哎,我想也是。」

「可能不是狗獾,是棕熊。或者是黑熊之类的……」

「仔细想想,在那个状况一下子就放凶手逃走很奇怪。因为是在雪中追捕吧?所以逃走的凶手脚印肯定零星残留在雪地上。鹈饲先生,您应该只要沿着脚印去追就好,这不是很简单吗?无论是在杂木林里面还是外面,周围都是雪,所以凶手的脚印不可能中断。为什么您轻易就追丢了?」———您到底是多笨啊?有好好看着前方吗?还是因为太冷失去干劲?

「脚印断绝了?只是被树枝掉落的积雪复盖隐藏起来吧?」

「请不要连这种细节都要求。而且就算是小峰先生,也不会在临死之前依然目中无人。他是在挤尽最后力气的状况下,断断续续留下死前讯息。」流平如此补充说明之后,忽然换个话题。「话说回来,我有件事想问鹈饲先生。」

环视杂木林尽是严冬枯萎的树木与层层堆积的白雪。单调的景色扰乱方向感。即使如此,走在前方的鹈饲脚步依然毫不迷惘,无视于深深的积雪大步前进。然而终究是两光侦……更正,是粗心冒失的侦探在做的事。他的脚步很快就变得沉重,视线开始无依无靠左顾右盼,嘴里发出「哎,可恶!」或是「啧,混蛋!」这种乱发脾气的呢喃。流平以关心的语气向师父开口。

「总之因为这样,所以我屡次追丢凶手的脚印。一旦追丢就确认周围雪地的状况,再度发现凶手的脚印,继续追踪。再度追丢的话就再度找出脚印追踪。像这样重复好几次之后……」

听到她这么说的侦探本人慌了。

「乌贼川市哪有这种猛兽……不,等一下。说不定有喔。可能性不是零……」鹈饲轻声说出这件恐怖的事,然后转为朝自己徒弟露出甜美的笑容。「不过,俗话也说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总之你进去看看吧。没事,放心吧,那个洞不是虎穴也不是熊穴。」

「呃,先不提猴子,山猪应该不会爬树吧?」不,这种事在这时候一点都不重要。流平双手抱胸低语。「原来如此,确实是不可思议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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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鹈饲先生,地面有一道像是裂痕的洞……」

「不是我追丢,是凶手消失不见了。」

「不过,很难想像是这种状况。我在追丢的那附近找过,没有任何一棵树可以轻易爬上去。为求谨慎,我拿手电筒照亮树木上方确认,不过当然没发现人影。在这个季节,每棵树的叶子都掉光光,要是树枝上有人,绝对逃不过我的眼睛。说起来,爬树也没有你说得那么简单吧?逃走中的杀人凶手无处可逃,情急之下爬到树上……哈哈哈,太荒唐了,又不是猴子或山猪……」

内心涌现好几句粗暴到不方便说出口的怀疑话语。然而不知道流平心境的鹈饲看起来完全不以为意。他走在小雪纷飞的树林里,说出流平不知道的追捕片段。

「…………」是这样吗?虽然完全没有这种记忆,不过流平知道继续抵抗只是浪费时间。「知道了,知道了啦。我进去洞里看看状况吧。没什么,反正里面一定是空荡荡的,不会有任何东西。」

「那还用说吗?『咚滋咚滋』是凶手在树林里撞树的声音,然后树枝上的积雪就会『扑沙扑沙』落地吧?掉落的积雪复盖了凶手的脚印———看,就像这样。」

「进去看看。」

大概是不应该思考这种不吉利的事情吧。突然感到恐惧的流平,像是挣扎般在洞里拼命动着双腿,接着一条腿整个在洞穴侧边打滑。

然后在下一瞬间突然觉得被抛到黑暗之中,紧接着发出「咚」的巨响摔个四脚朝天。「呜呀!」发出丢脸声音的流平回神一看,发现自己一个人凄惨倒在冰冷的地面。「痛死我了……」

「这哪里叫做『进来拯救』?我只觉得是『进来给我一个痛快』!」

「少啰唆,只是凑巧变成这样。说起来都要怪你掉进洞穴。」

「…………」不不不,是你命令我的。是你要我「进去洞穴看看」,所以才变成这个样子吧?鹈饲先生,您忘记了吗?

流平错愕说不出话。鹈饲无视于他,说着「话说回来……」终于以笔型手电筒照亮自己的周围。「这里是什么地方?熊的老窝吗?」

「不……不会吧,这怎么可能呢?只……只是洞窟喔,是大自然的神秘。」

「嗯,不过这个神秘好像还可以往前走———你看,这边隐约有风吹过来。这个洞窟的前方肯定通往外面。」

「好……好像是这样。」流平面无表情点点头,然后将头伸进自己刚才摔进来的洞穴。「可是面前就有这个洞穴通到外面……」

流平说完之后想要尽快爬回地面。鹈饲双手抓住这样的他,硬是将他拖回洞窟内部。「喂,流平,你想逃吗?」

「这……这哪叫逃,反正没有别的路能走吧!」

「这边不就有路吗?」

鹈饲说着拿起笔型手电筒,以不可靠的灯光照亮不知道通往何处的洞窟前方,然后将脸凑到不情不愿的徒弟耳边,以不容分说的口吻低语。

「走过去看看吧。放心,没事的。这个洞窟不会是熊的老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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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流平被迫和鹈饲一起在神秘洞窟探险。不知道是幸或不幸,一走就发现洞窟内部比想像中宽敞。多亏这样,两人得以维持从容心态迈向神秘洞窟的探险之旅。事到如今,在鹈饲的冒险心满足之前,只能陪他进行这场地底探险了。垂头丧气的流平勉为其难移动脚步。

反观鹈饲的心情似乎相当高昂。虽然不方便公开歌名与歌词,但是他哼着往年作曲家嘉门达夫的一首名曲,大步朝着黑暗前进。「懒得理他了……」流平发自内心这么觉得。

这个洞窟成为平缓的下坡继续延伸。但是完全不知道这条下坡是朝着东西南北哪个方向。

「这个洞窟到底通往哪里啊?」

「这个嘛,我不知道。但我只知道一件事。」鹈饲说到这里停下脚步,以笔型手电筒照亮脚边地面。「来,你看这里。」

「唔,什么东西?」流平将脸凑向光束照亮的地面。「啊。这是!」

灰色岩地积了薄薄的一层砂土。表面像是盖章般留着鞋印。从大小来看应该是成年男性。

「唔……不,这可不一定哦?」

阴暗的隧道不是只有一条路,而是如同巨大迷宫,途中有好几条岔路。就算这样,两人也不曾犹豫要走哪条路。即使道路分成两条,只要往冷风吹来的方向走,那就肯定是出口没错。

「是吗?该怎么说,感觉像是单身男性的寒酸餐桌?」

「不,我说你啊,我再怎么样也不会这么快就犯下类似的过错。这些脚印不是我现在不小心留下的。所以是谁的脚印?当然是昨晚奇妙消失的那名男性吧。」

鹈饲对这样的徒弟摆出强势态度。「总之别问这么多,跟我来!」

「总之,躲在这里的人物未必是黑江健人。虽然不知道是谁,不过旅馆相关人员之中肯定有人帮忙偷东西。」

「同名同姓?不不不,应该不可能有这种巧合吧。因为『黑江健人』并不是那么常见的名字。」

「原来如此。黑江健人躲进这个洞窟,成功躲避您的追捕。换句话说,这些脚印是黑江健人的———是这么回事吧?」

「嗯,确实是这两种可能性。我也这么认为。黑江健人可能活着,也可能已经死亡。肯定是这两者之一。」

「不用再找那种东西没关系了啦。毕竟一个不小心的话,我们说不定真的会撞见黑江健人……」

鹈饲将灯光朝向前方一角。「那是什么……床吗?」

「嗯,我也开始这么觉得了。不过假设是这样,他是怎么弄到这些东西的?这些肯定都是原本存放在史魁铎山庄的东西。但黑江健人不是旅馆员工也不是常客,这样的他应该很难悄悄偷走旅馆备品。这么一来,应该要怀疑有共犯吧?」

鹈饲仰望上方这么回答,然后突然改为指向正下方的大海开口。

「看吧~~看吧!鹈饲先生,怎么样啊?我说得果然没错吧?刚才绝对没有走过这种路吧~~是我赢了吧~~」

「唔,是吗?事情过太久,我已经忘了———哎,总之不用这么害怕吧?这反倒是最壮观的美景吧?」

「还……还问我怎么了,不可以这样啦,鹈饲先生!可以不要说得那么触霉头吗?就算没这么说,您的体质本来就容易从高处摔下去。以前也实际发生过这种意外吧!」

眼前所见的是铁灰色的海。当然是太平洋。两人穿过阴暗的洞窟,来到可以眺望太平洋的乌贼脚海角前端。正确来说,流平他们站在朝着海面突出约一坪大的岩面上。「咦,不过既然是海角前端,也就是说……」

———就在流平这么想的下一瞬间!

妨碍两人前进的,反倒是对黑江健人这名神秘人物的恐惧。那名青年该不会躲在黑漆漆地面的岩石暗处,而且突然手持凶器袭击吧?这样的不安与恐惧刺激两人的戒心,脚步自然变得沉重。

「呃,您问『真的是这样吗?』,当然是这样吧?因为小峰先生临死之前清楚这么说了。」

「是您害的啦!」

「是的。」

这已经不是能以「心有灵犀」或是「野性直觉」说明的高阶现象。完全被看透心里话的流平,甚至对于面前的师父感到恐惧,不禁沉默不语。

鹈饲抓着一旁竖立的木柱,右手放在额头,悠哉眺望眼底辽阔的太平洋风景。就在这个时候———

鹈饲不甘心地扔下这句话,但还是没有停止前进。「反正都走到这里了,就亲眼见证这条狭窄隧道的前方有什么东西吧。说不定又会找到凶手的某些痕迹。」

鹈饲说出这段话的同时,流平连忙进行数公尺的「瞬间移动」,再度躲进洞窟深处。看着他这种反应,鹈饲皱起眉头。

「啊啊,是说之前和你一起从山崖坠海的那件事吗?」鹈饲苦笑搔了搔脑袋。「哎呀哎呀,当时我确实也吃了不少苦头。都是你害的。」

就像这样在黑暗的隧道前进了好一段时间———

「您……您为什么听得到我的心里话?」———而且为什么只限这两个字?

流平也跟着看向正上方。映入视野的是冰冷的褐色人造物。平板状的物体像是复盖头顶般展开,以好几根木制的柱子支撑。其中一根立在流平他们所在的一坪大空间旁边。流平对于这些柱子的颜色与质感有印象。

「这样啊……」———还真是在称心如意的时候想起来!流平稍微透露挖苦的心态点了点头。「那么,逃跑的凶手就是因而突然在雪地消失吧。他不是飞上空中,而是钻入地下……」

已经适应黑暗的双眼,被耀眼的光辉强烈照射。同时,刚才完全比不上的冰冷强风迎面而来。流平以手掌遮住光线,慌张眯细双眼。

「来,流平,看看这面悬崖峭壁的下方!万一从这里摔下去,我们真的只能葬身海底,说不定连尸体都没人找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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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如此,鹈饲还是没有气馁,持续踏出脚步前进。当初不情不愿陪同师父这趟怪异冒险的流平,事到如今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决定在看见这个洞窟的尽头之前绝对不回头。

如果配上啤酒或是烧酒,或许会成为晚上小酌时的光景。如此心想的流平环视周围,但终究没看见啤酒或气泡酒之类的罐子。不过有一个残留透明液体的宝特瓶倒在地面。看向标签,上面印着「乌贼川的天然水」这个标志。这是当地居民也几乎不买的冷门商品,不过在面临生死抉择的状况并不是不能喝。

原来如此———流平点头回应,鹈饲在他面前迅速起身,像是乘胜追击般说。

「这……这里是哪里……?」

流平朝着他的背后发问。「鹈饲先生,怎么了?这次是什么事?」

「那名男性黑江健人是吧!」

「不过啊,流平,这个『黑江健人』不是早就死了吗?在那座海角前端的瞭望台被某人亲手———说不定是我们的委托人亲手———推落悬崖葬身太平洋,只在瞭望台扶手留下一块绷带碎片。这样的他为什么可以再度复活,前来刺杀小峰先生?」

「嗯,这么推测应该没错。」

「是乌贼脚海角的前端。我们正在乌贼脚尽头的位置。」

「海角的前端?」流平轻声这么说,硬是睁大还没习惯亮度的双眼。

「喂,流平你看!是好久没露脸的太阳———看来在我们进行地底探险的时候,雪已经完全停了!」

「没错,但是无论如何都一样。在那种状况,校风先生不可能说出凶手以外的名字。凶手就是黑江健人,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还是说鹈饲先生,您认为还有另一个人和黑江健人同名同姓?」

此时鹈饲说出「要不要从这根柱子爬上去?这样一下子就能回到瞭望台喔」这个匪夷所思的提案,不过流平当然毫不犹豫驳回。

神秘的洞窟持续延伸。究竟是什么样的自然现象,造成海角地下出现这种天然的隧道?没人知道相关的机制。不过依照观察,应该不是钟乳石洞之类的,是在两块坚硬岩石之间形成类似龟裂的细长空间。不时出现粗犷的巨岩,或者是岩地变得倾斜。两人又是爬上去又是跳下来,不断克服难关前进。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在前方的鹈饲再度忽然停下脚步。

「某人代替黑江健人调度必要的物资。是这么回事吧?」

「肯定是黑江健人。头部受伤的他,偷偷从别馆床上离开消失之后,其实藏身在这个洞窟。他果然活着。」

「那不就是这边吗?」

鹈饲含糊带过,反过来询问流平。「我昨晚追捕的那名凶手,你好像深信是黑江健人,不过真的是这样吗?」

「哎,真是的,你好吵。不准像是在猜拳大赛获胜的小学生那样夸耀胜利!」

「可是,我刚刚才听完您昨晚出糗的事迹,想说应该是这样……」

流平不禁对于师父的博学多闻发出感叹的声音。但是当事人鹈饲果断摇头揭开谜底。

「…………」鹈饲不知为何把流平的问题当成耳边风,然后继续说下去。「现在回想起来,地面的那条裂缝,裂缝旁边的那棵银杏大树,我总觉得有印象。昨晚我最后追丢凶手的地点,附近好像就竖立着像是那样的大树———嗯,肯定没错。我现在想起来了。」

「唔,问我去哪里……不是要回去原本的场所吗?」

「没错,你看。」鹈饲说完突然以食指指向上方。

「为什么?不可能是我的脚印吧!」

「…………」哎,算了。反正你迟早会察觉走错路而掉头!

来到这里时觉得永无止尽的地下洞窟,往回走的时候已经是走过的路。即使体力有点吃不消,精神上的负担也减轻许多。只要维持这个步调,应该可以顺利回到一开始的起点,也就是那棵银杏树根部的裂缝。

「某人在这个场所度过了还算长的一段时间。看起来像是这样对吧?」

鹈饲露出煞有其事的表情,说出像是废话的结论。然后他手上笔型手电筒的灯光,从可疑的脚印移向洞窟深处。「总之再往前走一段吧。说不定可以在这里再度见到昨晚逃走的凶手———」

「对对对,一点都没错!」流平像是激励般这么说,跟在师父身后。

流平做出一百分满分的反应,推开鹈饲走向前,以自己的笔型手电筒照亮这个场所。

「好,那么差不多该继续走了。总觉得空气稍微变得冰冷。看来我们正确实接近洞窟出口……」

「鹈饲先生,您说这什么话!好了,别乱来,沿着原路往回走吧,这是最确实的方法!」

「准备食物与被子的某人一起拿来的吧。这么做并不奇怪。因为回复体力的最好方法就是睡眠。对于受伤的青年来说算是必备良药。」

空气终于变得更寒冷,前方吹来的风也逐渐变强。原本那么深沉的黑暗,看起来好像也开始微微泛白,仿佛是太阳东升前的天空逐渐变白变亮的感觉。预料到接下来会有新的进展,流平迅速穿过两块岩石形成的弯道。下一瞬间,眼前的视野突然扩展开来。

「没错。那名男性大概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棵银杏树旁边有入口通往这座洞窟。在杂木林里窜逃的他,最后来到那棵银杏大树,用力撞向树干,剧烈晃动树枝之后立刻滑进洞里,然后用雪塞住入口。随后从树枝掉落的雪也将周边的雪弄乱,这么一来就看不出洞口了,我也因而没发现那个洞,在最后放弃追踪———总之过程应该是这样吧。」

「是吗?小峰先生并没有告诉我们『黑江健人是凶手』,只留下『黑江健人』这个名字。没错吧?」

「这样的话也正合我意。到时候我们联手逮捕他就好。」

「就是说吧?所以那名青年果然是凶手。」

就这样,两人的地底探险抵达终点。再来只要回到地面就好。

假设凶手躲在洞窟某处,只要听到这么响亮的惨叫声,肯定会心想「哎呀,看来有人来了……」立刻躲起来或是逃走。无论杀害小峰的凶手是黑江健人还是谁,在这种状况下没有特地现身也可说是理所当然。

在白色灯光中浮现的,是大约半坪大的灰色平坦岩石。上面整齐铺着好几条被子。这怎么看都只像是把平坦的岩石当成床来使用。不只如此,被子旁边不知为何有好几个空罐。其中一罐随意插着一根金属制的汤匙。

「唔,流平,怎么了?为什么在那种地方瑟瑟发抖……?」

话是这么说,不过实际上从岩石暗处出现的,尽是黑色的鼠群、飞翔的蝙蝠,或者是蜥蜴与蛇之类的小动物。然而鹈饲每次遭遇这些小动物,依然都会逐一发出「喔哇」或是「呀啊」这种简单好懂的哀号。

在老天爷巧妙的安排之下,原本那么厚重低垂的乌云一角突然裂开,云层缝隙露出期待已久的蓝天。上午的阳光从该处照射大地,至今一直是铁灰色的海面,眨眼之间被涂改成灿烂的蓝色。目睹这幅瞬息万变的景色,鹈饲口中发出充满希望的欢呼声。

「喔,好厉害,不愧是鹈饲先生!您对药物也很熟悉耶。」

「哎呀,这是什么?」鹈饲说完以指尖拿起掉在地上的某个东西。「嗯,是药丸的包装盒,但已经拆封用过了。我看看,上面写的是……『URERUMEN』……是安眠药吧。」

「啊,原来如此。不愧是鹈饲先生!」总归来说无关于知识的有无,这是巧妙的脑筋急转弯。「不过,为什么这里会有安眠药?」

不知道是哪里搞错,走在前方的鹈饲从原路偏离,走向隧道的另一条路。流平连忙在后方叫住他。

狭窄的隧道里响起流平开心的声音。

「不是我熟悉药物。『URERUMEN』倒过来写是『NEMURERU』———也就是日文的『睡得着』对吧?换句话说就是这种药物。」

「这,这个……老实说我不清楚。」流平含糊摇头。「以为已经死亡的黑江健人或许其实活着。如果他真的已经死亡,那么小峰先生就是被另一个人杀害的。临死之前的小峰先生,不小心把这个人误认为黑江健人。或许是这么回事。」

「对,不用难道,就是瞭望台。我们现在在瞭望台的正下方。」

如果这是真相,那么这个人是谁?总不可能是掌管旅馆的猪狩夫妻吧。所以是厨师室井莲或是客房服务员井手丽奈吗?这间旅馆的常客藤代京香当然也有充分的可能性。另一方面,被害者有实无名的妻子雾岛圆,怎么想都不太可能站在凶手那边———流平像这样进行思考的时候,鹈饲无视于他,蹲在石床旁边。

流平立刻进行确认。「这该不会是鹈饲先生您的脚印吧?」

「等……等一下!鹈饲先生,您要去哪里?」

流平抱持这份自信跟在鹈饲身后不久,道路明显变难走,岩石隧道愈走愈窄。怎么想都没在刚才看过的景色出现在两人眼前。

「这个……难道是那座瞭望台……?」

流平在师父背后以双手推啊推,让他再度回到洞窟内部。总之避免了从悬崖峭壁摔落太平洋的最坏结果。流平总之暂且放下心中的大石头。

「床?」突兀的话语使得流平错愕,在师父肩后看向前方。「不不不,鹈饲先生,您在说什么啊?在这种地底洞窟怎么可能有床……呃,唔哇,真的耶!有一张床!」

正如鹈饲的指摘,洞窟内部流动的空气,随着两人前进而逐渐带着寒气。然而再怎么走也迟迟看不见出口。

鹈饲检视空罐的标签。「唔~~」他发出低沉的声音。「油渍沙丁鱼、红烧鲸鱼肉、水煮芦笋、酱烧海瓜子———简直是大餐吧!」

「不对不对……」真是的,鹈饲先生又在发挥两光个性了!流平暗自在内心咂嘴。「您走错了,不是这一条,是那一条。我们刚才肯定是从那条路走过来的!」

流平引导鹈饲看向那个瓶子,述说自己的见解。

反观鹈饲虽然露出不满表情,也还是再度打开自己的笔型手电筒,在阴暗的隧道踏出脚步往回走。「哎,虽然一路上很无聊,但也没办法了。远足要在回家之后才算结束,地底探险要在回到地面之后才算结束……」

「怎么可能,我们肯定是从这条路过来的。而且你啊,我刚才应该也说过,不过为求谨慎我就再说一次……」鹈饲说完进逼到流平面前,然后以笔型手电筒照亮自己的脸,凶狠瞪大双眼。「———流平,你说谁两光啊?给我管好你的嘴!」

鹈饲说完转过身去,然后心情突然变得莫名愉快,哼着植木等的名曲《闭嘴跟我来》踏出脚步。鹈饲毫不犹豫沿着自己相信的道路———但也是流平绝对不相信的道路———大步前进。流平只能叹口气默默跟他走。

鹈饲摆出强势态度。不过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几只蝙蝠拍着黑色翅膀,一齐从岩石后方起飞。鹈饲立刻发出「呜呀!」的脱线哀号。流平也觉得心脏用力收缩了一下。

「真是的,既然这么害怕,我们还是快点回到地面啦~~」

然而在流平如此要求的时候,视线前方的鹈饲不知为何像是僵住般站着不动。

流平错愕歪过脑袋。「咦,鹈饲先生,怎么了?被蝙蝠吓到软脚吗?」

「不对,不是这样。」鹈饲以正经声音回答。「流平,你看那个……」

「唔,什么东西?」

流平看向师父以笔型手电筒指示的方向。该处是蝙蝠群刚才从暗处起飞的岩石旁边。是一块偏灰色的平坦岩地。不同颜色的某种物体平铺占据约一坪大的范围。质感看起来和岩石或泥土不一样,看来是偏白色的布制品,或者是被子。如此心想仔细一看,会发现那块白布好像隆起成为人体的形状。流平连忙躲到师父背后。

「鹈,鹈饲先生……有,有人睡在那里……可,可能是黑江健人……」

「流平,你冷静。」鹈饲说完朝着问题所在的白布走近一步。「看清楚,这应该是白色床单。不过绝对不是新的,甚至非常破旧。怎么看都不像是最近这几天才放在这里。」

听鹈饲这么说就发现确实没错。虫咬过的痕迹以及蝙蝠的粪便。原本肯定是白色的床单因而完全脏污劣化。不是最近这几天,而是好几周或是好几个月,也可能是好几年。总之肯定是经年累月放在这里的物品。

那么,躺在这条床单下方的人到底是谁?说起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裹着这条沾满粪便的床单安眠吗?不,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这种人。换句话说———

「鹈,鹈饲先生,躺在这条床单下面的人,该不会……」

「嗯,流平,拿掉这条床单看看。」

鹈饲以坚定语气下令。

流平下定决心,走向隆起成为人体形状的床单,然后抓住床单一角,以母亲叫醒赖床儿子的要领,一鼓作气用力拉开。

下一瞬间,流平发出「呜!」的呻吟,然后不由得向后退,像是腿软般一屁股跌坐在地。「鹈,鹈饲先生……这,这是什么……?」

「居然问我是什么……」鹈饲以冷静声音回答。「就是你想像的那样。这是尸体。身高看起来很高,所以八成是男性的尸体吧。」

「您,您说男性……到底是谁?」

「就算你问我是谁,我也很为难。」鹈饲指着沉眠在床单下方的尸体,深感遗憾般摇了摇头。「因为,这完全是化为白骨的尸体吧?我再怎么高明,也没办法只看骸骨就正确说出死者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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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乌贼川市系列 1 密室的钥匙借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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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06第四章 案发第三天
  7. 07终章

第二卷乌贼川市系列 2 朝密室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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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06第五章 鸟之岬的十乘寺宅邸
  7. 07第六章 MN与侦探
  8. 08第七章 枪声尚未响起
  9. 09第八章 飞鱼亭命案
  10. 10第九章 悬崖边的刑警
  11. 11第十章 粗暴的早晨
  12. 12第十一章 在医院
  13. 13第十二章 假设只是假设
  14. 14第十三章 密室与枪声
  15. 15第十四章 出土的战书
  16. 16第十六章 枪声的倒数
  17. 17第十七章 最后的解谜
  18. 18第十八章 他们与她们的终章

第三卷乌贼川市系列 3 完全犯罪需要几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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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06第四章 刑警与侦探
  7. 07第五章 凶手与三花猫
  8. 08第六章 三花猫与招财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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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乌贼川市系列 4 不适合交换杀人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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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乌贼川市系列 9 史魁铎山庄杀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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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13第十一章 揭晓的往事
  14. 14第十二章 大团圆
  15. 15乌贼川市的终章
  16. 16南岛的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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