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不适合交换杀人的夜晚

【拂晓篇】

《乌贼川市系列》 · 东川笃哉 · 1.6万 字

《火车怪客》(鹈饲•朱美)

在深夜不知去向的善通寺春彦,就这么直到天亮都没回来。在电话另一头放话说「立刻赶到」的砂川警部,大概是大雪挡住去路,同样还没抵达。鹈饲、朱美与远山真里子三人,在善通寺家客厅度过不安的一夜。真里子占据一张沙发横躺熟睡,朱美不时打盹,撑过这个担心害怕的夜晚。

就这样来到上午六点五十分的日出时分,朱美从不晓得第几次的浅眠醒来。从窗帘缝隙看向窗外,天空是惺忪般的阴天,无法期望能迎接清新的晨光。即使如此,夜幕依然远离,更重要的是昨晚至今的雪已经止息,这是最令人感恩的事实。

朱美身旁的鹈饲,维持着双手抱胸动也不动的坐姿,丝毫没有打瞌睡的样子,大概是侦探终究习惯熬夜吧。朱美抱持佩服心情询问。

「你一直醒着~?」

「一直醒着。」侦探注视着半空中回应。

「不困吗~?」

「不困。」侦探依然凝视着半空中回应。「身处于案件漩涡的侦探不会想睡,就是这么回事。熬夜一两天不算什么。」

「啊~这样啊~那我没办法当侦探~」朱美揉着惺忪睡眼,摇摇晃晃起身。「我去泡咖啡~」她走进厨房,打开流理台的水龙头洗脸之后,精神总算振作起来,恢复到能够正常泡咖啡的程度。「好!」朱美在咖啡机倒入满满的咖啡豆,说着「我来泡一杯特浓的早晨咖啡!」鼓起干劲按下开关,接着把插头插上再度按下开关。但咖啡机只发出像是很痛苦的吼声。「嗯?这么说来,我忘记加水!」

十分钟后,朱美端着好不容易完成的三杯咖啡前往客厅。客厅里,远山真里子揉着惺忪睡眼道早安。她以无神的表情接过咖啡杯,喝一口浓烈的早晨咖啡,随即发出「呜!」的呻吟声,像是狠狠挨一拳般板起脸。「这咖啡真提神。」

此时,鹈饲的手机像是刚刚清醒般,响起轻快的来电铃声。他走到客厅角落,把手机抵在耳际,进行不算长的对话之后结束通话,就这么没阖上手机,拨打另一个号码。不过这通电话似乎没人接,他默默收起手机。

「砂川警部打电话通知,大约一小时后抵达。」

「是喔,道路开放通行了?」朱美有点纳闷。「太早了吧?即使雪停了,但现在才要开始除雪啊?」

「所以说,他是直接坐除雪车过来。所以一小时后到。」

「真乱来。」朱美脑中浮现除雪车顶着警车灯赶往命案现场的光景。虽然奇怪,但那位刑警有可能这么做。「话说回来,还联络不上咲子小姐吗?」

「嗯,还不行,一直和昨晚一样没人接。」侦探从朱美手中接过咖啡杯喝一口。「呜!」

侦探静静将咖啡杯放在桌上。「好啦,接下来怎么办?」

真里子随即开朗地提议。

「各位,难得变成好天气,我们去庭园看看?或许会有蛛丝马迹吧?」

「是啊。就这么办吧。此外,侦探先生,你还没履行昨晚的约定,我没忘喔。」

「换句话说,语气很亲密。」

「是的,就在旁边。妳记得真清楚。」

「换句话说,那个男性的意思是『我将你妻子杀了,这次轮到你杀我父亲了』,对吧?」

「这是怎样?真乱来。」

「他们没说好要交换杀人吧?」

太好了,他脑袋没问题,说的话符合逻辑,这样就不要紧了。「真里子小姐,看来他没事,过来吧。」

「简单来说,春彦伯父从昨晚就一直做『奇妙』的事。」真里子点头接纳之后,竖起两根手指。「不过,关于刚才的说明,我要补充两点。」

「……」朱美对这个人的所作所为更加难以置信。「什么嘛,究竟是怎么回事?说说看吧?」

真里子频频发抖。「他开始自言自语了,怎么回事?」

「好壮观,乌贼川市大概是第一次下这么大的雪?」

「首先是伯父晚餐前外出的地方。住水沼家的不是女性,只是伯父的将棋棋友。但我不认为伯父在这短短的四十分钟是去下将棋。」

「昨晚的约定?啊啊,我必须把我知道的事情全告诉妳,对吧?」

「天啊,他好像摔坏脑袋了。」

真里子战战兢兢进入圆圈,继续讨论电影话题。

「就算这样,这怎么可能……」

「还不是一样?因为乌贼川市就在旁边。」

「妳们当然也会成为证人之一,但是有交情的同居人或是受雇的帮佣,即使作证也缺乏可信度,最好有个毫无利害关系的外人证明他不在场。」

「喔,看来妳知道某些隐情。」

「难道春彦是去杀害Y?」

「标准腔。」

现在回想起来,那件事果然奇妙。时间约十几秒,春彦没说几句话就脸色大变,拿着话筒愣在原地好一阵子。春彦当时的样子,也在朱美心中留下强烈的印象。

「不,还有后续,接下来我就听得挺清楚的。记得他说『这次轮到你了』,肯定没错。」

「听到交换杀人邀请的男主角,对这项计划大幅心动,但自制心在最后胜利,他拒绝了这个邀请。交换杀人的契约没成立,男主角就这么和神秘男性分开。然而电影从这里离奇演变。这名神秘男性擅自约出男主角的太太,在游乐园杀害。」

这段时间,鹈饲很有条理地向真里子说明昨晚到今早,在他们身边发生的各种奇妙事件。与其说是回应真里子的要求,应该说是他藉此整理自己的思绪。鹈饲的说明从他遇见金发青年与春彦的奇妙场面开始,接着包括春彦在咲子夫人外出时的奇妙态度、春彦晚餐前的奇妙外出、晚餐后打给春彦的奇妙电话,以及春彦在深夜挖洞的奇妙场面。

「嗯,简单来说,就是『○藤』之类的姓氏。唔~不过这种姓氏挺多的。比方说『权藤』、『近藤』或『远藤』,诸如此类。那名男性自报姓氏之后讲了什么?」

鹈饲以前所未有的激动表情确认。

「没错,我会边走边问。好了,出发吧!」

「没错,感觉很像是装熟。」

鹈饲在远观的两人眼前起身,并且若无其事,不晓得向谁开口述说。

「哪里听到的?」

「对。而且如果春彦是共犯,会是什么状况?」鹈饲以慎重语气,述说其中一种可能性。「假设春彦想杀害咲子夫人,另一方面,有一名人物X想杀害Y。如果春彦和X协议进行交换杀人,X将代替春彦杀害咲子夫人,而且春彦当然会准备行凶时间的不在场证明。」

远山真里子提供的新事实,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这件事是否掌握本次事件的重要关键?朱美完全没头绪。但这件事似乎对鹈饲造成无比震撼。

「没错。就是《火车怪客》。」

「是标准腔吧?」

「嗨,朱美小姐,原来妳在这里。没什么,电话里的这句话,和我之前听过的台词几乎相同。」

「如果打电话的是X,这个人就是男性,一个姓『安藤』、『近藤』或『远藤』的家伙。另一方面,Y的身份不得而知。依照电影剧情,Y应该是X的父亲吧。不过现实应该和电影不同。」

「听起来很像昨天打给伯父的电话耶。」

「就算最好是这样,但这里也只有我们啊?」

「无论如何,这样刚刚好。」鹈饲探出上半身询问。「电话里究竟提到什么?」

「《火车怪客》……记得是早期的惊悚电影吧?」

「我并不是每字每句都听得很清楚,毕竟是从话筒泄露出来的声音,有些部分听不到。但对方肯定是男的。伯父一拿起话筒,那个人就说『哟,春彦先生吧?是我。』这样。」

出乎意料的事实使得鹈饲紧张,但真里子很干脆地摇头回应。

「『这次轮到你了』……他、他真的这么说?确定没错?」

三人漫无目的逛着庭院,检视巨大正门到外门下车处的水泥路与西式庭园,尤其仔细检视车库与葫芦池周边,却完全找不到关于春彦去向的线索。

鹈饲取出手册写下她的话语。

「电影。」

「这样的话,我与真里子小姐就成为不在场证明的证人?」

「也对。在太阳公公底下重新检视,或许会发现昨天看漏的线索。」

「真的啦,确定没错,那个人确实这么说,并且在最后简单说声『再见』,就单方面挂断电话。」

「也对,我似乎懂了。」

「如果是交换杀人,就是这么回事。」

「啊,所以是水沼先生!」朱美不由得拍一下手。「春彦让将棋棋友水沼先生,担任不在场证明的证人!」

「换句话说,你认为现实正在进行交换杀人计划?」

「那么,春彦待在水沼先生家的这四十分钟,远方某处正在发生命案?」

「所、所以是昨天晚餐时的事情?」

朱美看着滑倒的鹈饲如此询问,他就这么注视天空开口。

「没错。考量到这一点,他忽然外出也情有可原。」

朱美吓得抱住真里子,两人一鼓作气退后五公尺之后转头相视。

「有可能。始终只是其中一种推测。」鹈饲不改慎重的态度说下去。「春彦从水沼先生家回来后,和妳们一起用餐,X在用餐结束时打电话说:『我将你妻子杀了,这次轮到你了。』换句话说,这通电话不只是告知计划按照预定进行,也是催促春彦杀害Y。依照这个推测,春彦表情紧张到紧绷也在所难免。」

「关于晚餐后的电话。」真里子忽然面向朱美。「当时朱美小姐也在旁边吧?」

「不,他讲的是标准腔。不过意思一样,所以无妨吧?」

真里子这番话,引得朱美看向窗户。确实是「好天气」。即使隔着窗帘,也清楚看见窗外比刚才明亮许多。朱美起身打开窗帘,窗外是如诗如画的整面银色世界,清晨阳光与雪的反光瞬间充满室内,达到眩目的程度,这幅光景瞬间赶走她心中的不安与恐惧。

「妳、妳说什么?原来对方是讲关西腔!」

「说得也是。」

「但接下来才是问题。春彦在深夜进行奇妙的行动。他不知为何做出类似挖墓的行径,并且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么,他去了哪里?」

「或许吧,不过这里是猪鹿村。」

「这么说来,真里子小姐当时也在春彦旁边。啊,难道妳偷听到电话内容?」

「不是偷听啦,只是凑巧听到话筒传出来的声音。」

「看来别靠近他比较好。」

「对,两人没达成协议,神秘男性却单方面执行交换杀人计划,并且单方面打电话给男主角说:『这次轮到你了。』」

「那名男性只说这些?」

「原来如此。要补充的第二点是?」

其实一样。在晚餐后的那个场面,真里子的位置确实比朱美更靠近春彦。从她的位置很可能偶然偷听到话筒传出的声音。

鹈饲惊呼之后,啪一声阖上手册,并且开始在雪地随处乱走,像是在整理脑中浮现的思绪。只有他周边的雪被踩踏之后越来越结实又平坦,朱美与真里子以不安的表情注视他的行为。最后,他行走的轨道变成像是在画圆,他在圆心位置被自己踩硬的雪地滑倒。「难、难以置信……」

「昨晚,一通奇妙电话打给春彦。电话那头的男性对春彦说『这次轮到你了』。我听到这句话就冒出一个灵感。」

「没错。昨晚电话里的那个人,首先说『我将你妻子……』,然后是『这次轮到你了』。虽然语气比较客气,但内容几乎相同。」

「那个人有提到自己的姓名吗?」

「明白了。」真里子率直点头,像是整理记忆般停顿片刻。「嗯,肯定没错,那个人是这么说的:『嗨,春彦先生吧?是我。』」

「电影?」

「没错,所以春彦刻意在晚餐前主动外出。」

「我当然不认为现实会发生和电影完全相同的事,但可能发生类似的事。」

「换句话说,这名男性在电话里是这么说的。首先是『哟,春彦先生吧?是我』这段亲密问候,接着说『将你妻子……』,然后是『这次轮到你了』,最后再以『再见』结束对话。确定没错吧?」

「哎,交换杀人大致都是这么回事吧。所以呢?」

「对,导演是亚佛烈德•希区考克!」

「不晓得。他后续似乎提到做了『某件事』,但窗外刚好刮起强风,所以我没听清楚。」

三人一起走出大门。眼前简直是整面纯白的世界。善通寺家无论是庭院、宅邸、车库,甚至树木、花草与石头都位于纯白之中。晚间只令人恨得牙痒痒的雪,如今在晨光中重新欣赏,就有种近乎神圣的美感。朱美战战兢兢朝雪地踩下第一步,柔软的雪轻易将她的脚吞噬到小腿肚。山区积雪达三十至四十公分,看来昨晚的气象预报成为现实。

「『这次轮到你了,再见』……」鹈饲重新审视写在手册上的字。

「『将你妻子……』怎么了?」

「我听不懂意思,但他好像提到『将你妻子……』之类的。」

忽然摆脱紧张情绪的鹈饲,像是感到晕眩般踉跄瘫坐在雪地。看来侦探跟不上她大而化之过头的作风。朱美代替鹈饲提出侦探事务所的要求。

「放心,这里交给我。」朱美轻拍畏惧的真里子要她安心,接着鼓起勇气走到鹈饲身旁,弯腰投以甜美的笑容。「鹈饲先生,你究竟冒出什么灵感?」

「可以的话,方便据实以告吗?这是非常重要的局面,请别加关西腔。」

「应该有,但我那时候没听清楚,大概是『安藤』、『近藤』或『远藤』,总之就是这种姓氏。」

「对,这样没错。至少我只听到这些。」

「可是这样的话,X是谁?Y又是谁?」

「一言以蔽之,就是交换杀人的电影。」鹈饲以电影评论家滨村淳的风格简介这部电影。「剧情一开始的场面,是一名神秘男性接近搭乘火车的男主角,提出交换杀人的要求。男主角有一名相处不太好的妻子,以及一名美丽的情妇。男主角想和情妇在一起,但妻子成为阻碍。另一方面,神秘男性讨厌父亲的强权作风,想杀害父亲继承遗产。简单来说,两名男性各自有一个想杀的对象。懂吗?」

「所以,那部《火车怪客》是怎样的电影?」

「亚佛烈德•希区考克执导的《火车怪客(Strangers on a Train)》!」

「居然会这样!」

「那当然,交换杀人这种事太离谱了。」朱美怀抱着祈祷般的念头大声主张,并且提出一个根据证明离谱。「何况他即使是去杀人,但要怎么去?这里不是市区,而且昨天整晚下大雪,道路禁止通行,肯定没办法开车下山。」

「话是这么说……但即使不清楚深夜挖墓的意义,我也觉得这个推测颇为合理。不过,这是最坏的状况。假设这个剧本是真的,咲子夫人就已经……」

「你说她已经遇害?怎么可能!」朱美抓住鹈饲的手臂恳求。「打咲子小姐的手机看看吧,现在或许打得通。不对,肯定打得通。」

「也对,就这么办。」鹈饲连忙从胸前口袋取出手机,拨打咲子夫人的号码。就在这个时候……

「你们看,那是什么?」

真里子像是忽然发现某种东西,指着庭院一角询问。

朱美往真里子所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是围绕庭院的篱笆,如今覆盖着白雪,仿佛白色围墙。围篱某处挂着一块褐色布料,这块布随风飘扬,像是随时会飞走。

「啊,侦探先生,你看!是围巾!」

真里子出乎意料的发现,使鹈饲暂时停止操作手机跑向围篱,朱美也跟了过去。接近一看,就发现挂在围篱树枝上的确实是围巾,而且不是普通的围巾。

「我记得这个,是春彦深夜挖洞时围的围巾。」

「这条围巾在今天早上挂在这片围篱,就表示……」

鹈饲说着确认围篱的样子。此处正好是两棵树之间,有一个足以让一个人钻过去的缝隙。鹈饲暂时将手机收回口袋,大胆将半个身体钻进缝隙。

「喔,这条缝隙能钻,我大概可以钻出围篱。」

鹈饲完全消失在树木另一边,看来顺利钻过围篱。侦探接着放声惊呼。「喔喔,这里是怎么回事!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春彦昨晚挖洞之后,从这里钻出来消失在某处……这真是令人惊讶。」

位于围篱另一边的朱美,完全不晓得鹈饲在惊讶什么。

「等一下,我也要过去。」

朱美模仿鹈饲试图钻过缝隙,真里子见状愕然低语。「妳真好奇啊,小心点。」

确实有点好奇过头了。朱美即使如此心想,也无法阻止已经激发的好奇心。全身各处被灌木树枝勾到的她,好不容易钻出围篱,并且立刻语塞。

「……」

「不是跳台。如妳所见,只是位于陡峭斜坡上方。」鹈饲若无其事地说明。「仔细想想也理所当然。善通寺宅邸盖在山坡上,这里大概是堆土形成的区域,因此没种树。现在这条陡坡积雪,确实如妳所说,看起来像是滑雪跳跃赛的跑道,不过昨晚的春彦才应该令人惊讶,他肯定就这么拿着铲子冲下……不对,应该说滑下斜坡。这是值得惊讶的异常行动,超脱常轨。」

「您、您、您问这什么问题?我、我我、我不可能对她做任何事吧?」

鹈饲重新从口袋取出手机,手机却离开侦探的手,掉在不远处的雪上。那里是已经开始倾斜,非常不稳定的区域。

「如果我现在离开这里,你会对樱做什么?对毫无防备的樱做出什么事?」

「怎么可能,即使是彩子小姐,在这种紧要关头也不可能这么悠闲……」不对,有可能!其他人就算了,但如果是水树彩子,清晨泡澡应该是家常便饭。流平有种不祥的预感。「总之先沿着足迹走吧。」他说完进入森林。

「嗨,樱小姐早安,外头天气很好喔。」

「这样啊,那我没办法当电影导演。」流平无力坐在沙发。「我好不容易撑到现在,但是到极限了,眼皮重得快要掉下来。樱小姐也早就睡着……」

「不晓得。总之她肯定没离开太久,我追她的足迹看看,现在或许还追得上。」

「不困。」她露出从容的笑容。「要是通宵一天就倒下,没办法当电影导演。」

「住手!这样很危险!」

「那么,春彦果然是为了履行交换杀人的约定……」

「出发吧。」

「不晓得。但我认为并非和昨晚的案件无关。说不定昨晚的案件是她的犯行。」

「不过那里是斜坡,感觉随时会滑下去。」

「不过,樱小姐,那个声音究竟是来自权藤别墅的真实声音,还是从电视喇叭发出的声音,妳能抱持确信断言吗?」

但鹈饲不可能知道她的想法,说声「差一点了!」没想太多就继续伸出手。

「彩子小姐该不会是自己去泡温泉吧?」

既然这样,水树彩子为什么要逃走?如果不是逃走,她这样单独行动具备何种意义?疑问源源不绝,但考量到樱相信彩子清白的心情,就不想进一步怀疑彩子。

「不可以摔下去!」

「嗯,我确实说过。」

「应该是早上低血压,所以起床会精神不济吧?」

这个人居然做出这么危险的事!她甚至有点生气。

「我早上精神不济,所以起床会低血压。」

「唔,还有谁……」彩子的视线瞬间在半空中游移。「当然是听樱说的。」

朱美脑中瞬间浮现春彦目露凶光滑下斜坡的样子,但现在没空沉浸在这种妄想。

「笨蛋!我是说妳要摔下去了!」

两人离开向日葵庄,沿着彩子留下的足迹前进。足迹毫不犹豫笔直朝森林延伸,是昨晚前往清水旅馆使用的道路。两人即将进入森林时,樱担心地询问。

「您是听谁说我肄业的?」

「只有这样,你哪里不满意吗?」

两人追着彩子的足迹右转,继续沿小径前进。樱像是依然抱持一丝希望般询问。

流平抱着疑念前往玄关,确认彩子的鞋在不在。正如他的想像,脱鞋处没看到彩子的高跟鞋。流平立刻打开玄关大门,眼前是一片辽阔的银色世界。如同铺满柔软棉花的雪景中,只浮现一条凌乱的痕迹。

十乘寺樱在凌晨五点耗尽精力,如今躺在L型沙发的长边熟睡,睡脸安详得不像是身处于命案风波。流平不禁再度心想,如果不是这么肃杀的状况,就可以进一步做出「那种事」或是「这种事」,但是在这种场合,水树彩子也堪称是个阻碍。不晓得是不是心有灵犀,彩子主动提出这个问题。

「咦,彩子小姐?」流平重新环视四周。「这么说来,她不在。上厕所吗?」

「我也去!」

不到一分钟,两人着装完毕,再度在玄关会合。

「不,这……」

「呀啊啊啊啊~~~~……」

「是彩子小姐的脚印!刚留下没多久!」

「哇啊啊啊啊~~~~……」

通往真相的小径(流平•樱)

鹈饲没想太多就当场蹲下,将右手伸向斜坡上维持微妙平衡的手机。但手机位于他指尖几公分前面的位置拿不到。鹈饲继续将重心往前,朱美看着他身体逐渐前倾的样子,感觉背脊一寒。

「不,厕所与盥洗室都没看到她,难道是回自己房间就寝?」

「天啊,不得了!」樱也跟着流平走出玄关。「究竟去哪里了?在这种深山,而且积雪这么深,彩子小姐走去哪里了?」

「不,可是……」流平歪过脑袋。电影导演水树彩子不把熬夜当成一回事,至少她十五分钟前才发下这个豪语,但她为何忽然……「啊,说不定她真的离开了!」

流平用力点头回应。不过即使用力点头,也不代表他充分接受这种说法。「彩子小姐,我心爱的户村流平大人,是乌贼川市立大学电影系的肄业生。」樱真的会对情同姐姐的水树彩子讲这种话?应该不太可能。流平认为早稻田或庆应就算了,乌贼川市立大学肄业的学历无法拿来炫耀,一般都会隐瞒。

「这、这是怎样……」朱美误以为自己是滑雪跳跃赛的选手。「这里是跳台?」

「这样啊,我明白了。」

「别在意。乌贼川市立大学肄业的你,和奥床市立大学毕业的我没什么差别。」

「危险啊啊啊!」朱美不由得抱住鹈饲。

「水树彩子是业余电影导演。只要活用这个经验,要在高潮场面剪接加入『玻璃破碎的声音』以及『铲子打头部的声音』轻而易举,和音效后制的方式相同。不过,一无所知欣赏电影的我们,忽然听到不符场面的音效,只会稍微觉得不对劲,并且依照常理,推测这些声音和电影无关,是来自别处的声音。得知权藤源次郎遇害之后,就会认为『啊,所以在那部电影高潮场面听到的怪声音,就是当时的声音』。我们没想到电影会加入完全和剧情无关的音效,因此我们听到音效只会联想到命案,并且断定这就是行凶时间。」

「是的,樱小姐说得没错,彩子小姐案发当时和我们在一起,她确实具备不在场证明。但我实在觉得不对劲。」流平放慢脚步,质疑彩子的不在场证明。「到最后,只有一卷影带能证明彩子小姐的清白。但是这卷影带是彩子小姐本人准备的,也是她提议大家一起看影片。这么一来,可能打从一开始就是彩子小姐设下的陷阱吧?我们或许就这么被彩子小姐的诡计利用,成为不在场证明的证人。比方说我们看的那部影片,也就是水树彩子执导暨主演的《电影导演彩子》,要是影带动过手脚怎么办?」

道路进入森林之后成为上坡路。虽说是早晨,周围却阴暗得看不清足迹,加上积雪也不是很均匀,一个不小心就找不到足迹。不过森林里只有这条上坡小径称得上道路,水树彩子肯定是沿着这条小径往上走。

「证明彩子小姐清白的关键是声音。类似玻璃破碎的声音,以及类似遇害者被铲子之类的物体殴打的金属撞击声。我们在《电影导演彩子》的最高潮片段,在影片放映经过五十一分钟的时候听到这个声音。但这个声音真的是权藤源次郎遇害时的声音吗?说不定是来自电影的音效。」

耳际响起好大的声音,脸部传来剧痛,流平因而清醒。既然说清醒,代表自己肯定睡着了。糟糕!流平连忙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在地上。看来是坐在沙发睡着之后,无法维持平衡而摔落地面。看向时钟,现在是上午七点四十五分。流平松了口气,看来自己只睡了短短十五分钟。

「这么一来,会是何种状况?」

看来樱刚睡醒时会口齿不清。

说到水树彩子的不在场证明不成立时,森林小径和另一条小径交会。往左走是清水旅馆,但彩子的足迹往右延伸。看来她不是为了悠哉泡温泉而独自外出,加上她的不在场证明不成立,她是真凶的可能性逐渐成真。

「哇,朱美小姐!」鹈饲反而被她吓到。「妳、妳这是做什么!喂,别推,别乱动,会摔下去,要摔下去啦~!」

樱支支吾吾,流平见状对自己的推理更具信心。

「咦,妳来啦。原本想跟妳说这里很危险,要妳别过来。」

两人沿着积雪陡坡无止尽滑落。

「它休想。」

「可是这样很奇怪。我们昨晚看了相同的电影两次,第一次是正常看电影,第二次是为了确认行凶时间而看。不过,第一次看电影时听到的『玻璃破碎的声音』以及『铲子打头部的声音』,看第二次的时候没听到。如果影带声音动过手脚,第二次肯定也会听到相同的声音。」

「哎,幸好掉在雪上。要是掉在水泥地上就坏了。」

「咦!」朱美听他这么说才首度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有一半位于斜坡。「哇啊啊啊啊啊啊!」

很遗憾,这个推理很完美。流平内心五味杂陈。

流平指向窗外。世界的景色在短短十五分钟大幅改变。天空湛蓝、大地雪白,积雪反射晨光,超越美丽达到眩目的程度。樱走到窗边,眺望户外景色一阵子之后,似乎总算振作精神,语气清晰到和刚才完全没得比。

「当然困。」流平刚说完,就打个好大的呵欠。「不过,我在这种状况不能睡,毕竟杀人凶手随时可能出现。话说彩子小姐不困吗?」

「请问是什么样的手脚?」

「没、没问题……唔喔!」鹈饲在最后加把劲,总算碰到手机。在鹈饲开心喊着「成功了!」的瞬间,朱美达到忍耐的极限。

这次轮到朱美紧抓住鹈饲,但为时已晚,两人完全失去平衡,身体都位于斜坡那一边。朱美抓着鹈饲、鹈饲抓着朱美,两人各自露出拼命的表情抓住彼此。

「咚!」

「对,我就是想这么说。」还差一点才完全清醒的樱,以愧疚的语气说声「我去洗脸」离开客厅。不久之后,樱从盥洗室回来,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她环视客厅,重新露出诧异的表情询问。

「户村大人。」樱忽然询问流平。「彩子小姐为什么瞒着我们外出?即使基于某个理由外出,为什么不知会我们?」

流平强烈否定,但即使强烈否定,也不代表他说的是真话,他明显想做某些事。

「也就是说,我们一直深信凌晨一点五十一分是行凶时间,其实是错的。这么一来,即使实际行凶时间是凌晨两点过后也无妨。在这个时间,彩子小姐已经和我们道晚安,先行回到自己的房间,因此她肯定可以在之后溜出山庄行凶。换句话说,她的不在场证明不成立。」

流平睡着前,彩子曾经暗示:「如果我现在离开这里,你会对樱做什么?」当时她是这么说的。

「天亮了。」流平忍着呵欠,转身看向彩子。「不晓得警察在做什么。」

「怎么可能,我们最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吧?昨晚的案发时间是深夜一点五十一分,我们就在这个时间听到玻璃破碎、遇害者被打的声音,而且彩子小姐当时就和我们一起看影片,所以彩子小姐不可能犯案,我觉得这是证明她清白的最好证据。」

「电影音效!」樱惊呼一声,在瞬间停下脚步。「那么,户村大人的意思是说,我们听到的那个声音是录音?不会吧,怎么可能……」

「嗯,樱小姐,这个指摘很犀利。不过这真的是很简单的手法。彩子小姐恐怕准备了两卷影带。第一卷是加入命案音效的影带,另一卷是没动过手脚的影带。我们在发现尸体之后看的电影,来自这卷没动过手脚的影带。她让我们看两次电影,让我们认为影带没动过手脚。」

流平穿上自己的鞋子,匆忙冲到户外。

「并不是不满意,但我忍不住有点在意。」此时,流平总算回想起至今还没问她的某个问题。「这么说来,彩子小姐,您在我们初遇时对我说过,感觉可以和乌贼川市立大学电影系『肄业』的我谈得来。」

「喔,我都忘了。」

彩子似乎将流平的沉默解释成其他意思。

「我实在搞不懂。啊,不是指命案,是指彩子小姐。您和樱小姐情同姐妹,是十乘寺十三先生疼爱的女星,学生时代就是活跃的业余电影导演。但是只有这样?」

彩子像是看透一切般轻轻点头。无法理解她这样问是想知道什么事。

流平回过神来,发现窗外很明亮。他走到窗边,擦拭起雾的玻璃窥视窗外景色。感觉得到即将天亮。看来雪几乎停了,天候明显逐渐恢复。等到云层散去,朝阳应该会探出头来。时钟指针显示上午六点五十分,是日出时间。

「请问彩子小姐在哪里?」

「先不管这个,电话啦,电话。打电话给咲子小姐!」

「谁知道,大概在帮忙铲雪吧。」彩子不晓得从哪里拿出旧杂志翻阅,像是抱怨般这么说。「不提这个,你几乎整晚没睡吧,不困吗?」

「这样啊,我知道了。」

她以这种奇怪的方式安慰。总之流平回应「说得也是」,将身体靠在沙发椅背,打一个至今最大的呵欠。当时钟指针走到上午七点半,他的意识忽然断绝。

「我听懂户村大人的意思了。不过,我实在无法相信彩子小姐是杀人犯。我不打算否定户村大人的推理,但我敢断言只有这件事没错。彩子小姐不是杀人凶手。」

「明白了,一起去吧。请多穿衣服以免着凉。好了,快准备吧。」

「慢着,这……」流平原本想说这样很危险,却立刻换个想法。樱独自留在这间别墅,将会是另一种危险,共同行动反而比较安全。何况樱将彩子视为亲姐姐仰慕,实在无法要求她什么都不做静待消息。

大概是发出太大的声音,熟睡的樱也从睡梦中醒来。她揉着惺忪睡眼,缓缓从沙发起身,向流平道早安。「拗安~」

流平终于落入梦乡。

「我刚才的推理,终究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坦白说,否定彩子小姐的不在场证明,就代表我与樱小姐也没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总之现在先找彩子小姐要紧。直接询问彩子小姐本人,就可以得知所有真相。」

「好的。」樱大幅点头之后,像是不顾一切般,在厚厚积雪的小径小跑步前进。「积雪这么深,彩子小姐肯定也走不了太远。户村大人,我们快走吧。」

「樱、樱小姐,请等我一下,走这么快很危险……噗哈!」

流平凄惨地扑倒在白雪地毯上。摔在雪上不痛,却冷到生痛。流平含着雪块抬起头。「……咦?」

樱的背影伫立在他的视线前方。直到刚才轻盈弹跳的长发,如今动也不动完全静止。沿着樱的视线看去,却因为有个平缓的转角,所以无法看太远。流平连忙起身稳住姿势,跑到樱的身旁。

「樱小姐,怎么了?」

樱不发一语,只是指着前方。

流平看向樱所指的方向。

积雪的小径。水树彩子低头站着。

而且,水树彩子脚边倒着一名男性。远眺也看得出来那名男性已经死亡。因为许多雪落下堆积在男性身上。彩子就只是恍神般俯视这具尸体。

「彩子小姐!」

流平呼唤她的名字跑过去,樱也回神般跟在流平身后。

「哟,你们来啦。」察觉两人的彩子,出乎意料地面不改色举起单手问候。

流平笔直走向尸体。男性腰部微微出血,仔细一看,一把刀深深插入左侧腹,这似乎是致命伤,雪甚至堆积在刀柄。

「是您杀的?」流平不由得质询彩子。

「别说傻话。」彩子不慌不忙,面无表情地否定。「如果是我刚才杀的,尸体身上就不会积雪吧?」

「说、说得也是。」

「我也是刚发现,并且吓了一跳。」

依照积雪程度,这名男性明显是在深夜到天亮时丧命。流平重新蹲在尸体旁边。男性身穿黑色系衣物,由于就这么趴倒在雪地,看不到脸部表情。头发略微花白,似乎不是年轻人。流平仔细拨开尸体身上的积雪,试着进一步确认死者身份。随着尸体细节逐渐曝光,三人之间充斥紧绷的气息。就在终于要看见脸部的瞬间……

「……唔!」流平也察觉异状,不由得绷紧身体。

「是,我是善通寺咲子。」

朱美脸色铁青不断发抖,看来遭遇非常恐怖的事,总觉得过意不去。话说回来,流平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他们两人。流平知道两人在猪鹿村执行极机密任务,但地点是在盆藏山的另一边。也就是说,从流平所在的奥床区域来看,他们应该位于反方向的乌贼川区域。不过,看来事实并非如此。鹈饲与朱美如今就像这样位于面前,所以肯定没错。

「权藤有两个儿子,有可疑的是长子一雄,他三年前失踪至今……」

「听、听到了,鹈饲先生!换句话说,打电话来的『○藤』是『权藤』!」

「对。遇害者本人当然不会打电话给凶手,所以电话另一头的『权藤』是遇害者的亲人!喂,流平,你刚才说遇害者的儿子们也恨他,那些儿子是怎样的人?」

「所以即使遇害也不意外是吧。不过,这个人和善通寺春彦真的有交集吗?黑心改建公司老板和名门画家,感觉很难有关联。话说回来,那位遇害者叫什么名字?」

「……还以为要死掉了。」樱述说着这份恐惧,看来姑且没事。话说回来,我们为什么非得遭遇这种不讲理的下场?流平内心冒出无名火。

「是铲子!」

「唔~我觉得应该没有吧……」

「……呀啊啊啊啊~~~~!」

流平勇猛揪住这名男性,把他的脸转过来,但流平一看到他就接受现状。「什么嘛,原来是鹈饲先生,那么没常识也在所难免。」他这么说。「所以和你在一起的是朱美小姐吧?」

流平提高警觉注意周边。两侧是平缓转弯的积雪小径、眼前是他们刚才穿越的森林,身后则是白雪覆盖的树丛,完全没看到可疑的东西。在如此心想的刹那……

「朱美小姐,妳看!春彦的铲子沾满血!」

「姓权藤,权藤源次郎。」

「什么~!喂,朱美小姐,听到了吗?权藤英雄这个人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很适合当成嫌犯。不对,几乎可以断定他就是凶手。」

三人惊觉不对而转身时,为时已晚。两个物体穿过他们身后的树丛,笔直飞向他们。流平、樱、彩子三人无计可施,如同保龄球瓶朝三个方向撞飞。粉雪如同砂尘飞舞,树上积雪发出声音落下,树梢的鸟群一起飞走,最后是深沉的沉默笼罩四周。

「当然是善通寺春彦与权藤英雄。」鹈饲充满自信地说明。「权藤英雄恨到想杀害父亲,同样的,善通寺也想杀害自己的妻子。但要是亲自动手,自己将立刻出现嫌疑,因此两人协议交换杀人。首先,英雄杀害春彦的妻子,然后英雄打电话给春彦:『依照约定,我将你妻子杀掉了。好啦,这次轮到你了。』春彦接到电话之后,在深夜拿着铲子前往权藤的别墅。昨晚交通因为大雪中断,但善通寺家与权藤家的别墅近到走路就到,所以不成问题。春彦走到权藤家的别墅,杀害源次郎。依照交换杀人的定例,春彦当然在英雄杀人的时段,准备自己的不在场证明,英雄也在春彦杀人的时段,准备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流平,怎么样?这是相当顺利合理的安排吧?这堪称是典型的交换杀人……唔,朱美小姐,怎么了?」

「喂喂喂!」流平冲向刚才弹飞他们的两人。「忽然从草丛冲出来,没常识也要有个限度吧?你这家伙是何方神圣?我要看看你的长相!」

「是真的。彩子小姐……不对,应该称为咲子小姐……不对不对,还是称呼彩子小姐吧。彩子小姐和我与樱小姐在一起,在不远处的向日葵庄共度一晚。彩子小姐和樱小姐情同姐妹,我也受邀前来这里。」

「大事不妙。我在您府上发现白骨尸体,而且您丈夫下落不明。」

樱一看见鹈饲与朱美,果然露出惊讶的表情。

「也就是说,水树彩子小姐的本名是善通寺咲子,丈夫是画家善通寺春彦。」

「听、听到了吗?朱美小姐!遇害者姓权藤!」

拉出来一看,千金小姐处于半恍惚状态。

鹈饲、朱美与水树彩子,再度走向黑衣中年男性尸体,确认死者身份。

「说到画家,昨晚看的电影,也是以画家宅邸为舞台。」

「!」真相不明的恐怖。如同某种天大灾难进逼到面前的预感。「要出事了!」

「哎呀,您好您好。」鹈饲就这么把手机抵在耳际,向水树彩子说话。「夫人,原来您就在我面前。看来您平安无事,我放心了。」

「没错。春彦果然以这把铲子当成凶器杀了人。」

「侦探先生,有!」

「这是什么意思?」

「嗯嗯,原来如此。既然春彦的尸体在这里,那个东西应该在附近。」

「穿过这座森林,有一间叫做向日葵庄的别墅,相邻的屋子里在昨晚发生命案。遇害者就是被铲子之类的东西殴打头部致死。」

「是的,我活蹦乱跳。您那边状况如何?」

「鹈饲先生,有!」

「那么,方便用我们听得懂的方式说明吗?毕竟咲子小姐似乎最清楚状况。」

「失踪至今?不行不行,这样完全不行。另一个呢?」

朱美以指尖轻敲鹈饲肩膀,打断他的话语。

「朱美小姐,总觉得我们正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桩命案的凶手是善通寺春彦。既然凶器位于这里就八九不离十。那么流平,这名遇害者是怎样的人物?」

「对、对喔。」朱美也回神了。「电话啦,电话!你正要打电话给咲子小姐!」

「你在找这个?」水树彩子从旁边递出沾满雪的手机。「刚才掉在那里。」

「原来彩子小姐和画家结婚了,我一直不晓得这件事。」

究竟发生什么事?撞飞到路边橡树根部的流平,摇晃脑袋坐起上半身。不经意往旁边一看,樱整个头埋在雪堆里,不是千金小姐该有的模样。「哇!樱小姐,妳还好吧!」

水树彩子默默拿出自己的手机抵在耳际。

「你们说什么?在哪里?」

「交、交换杀人!究竟是谁与谁共谋的交换杀人?」

「……哎呀?」樱也环视四周。「怎么回事?」

「这么说来,电影里登场的画家,和那位男性死者长得很像。」

「朱美小姐,对不起。」水树彩子微微低头。「我昨晚和流平与樱在一起。」

「唔~搞不太懂。」朱美像是自责般,握拳敲向自己额头。「老实说,我也一直当成是交换杀人,以为咲子夫人已经在某处遇害,实际上却不是这样。也就是说,这次的事件乍看是典型的交换杀人,却不是真相。难道还有某些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唔……啊,说得也是。」鹈饲毫不掩饰困惑的表情,直接询问本人。「夫人,您为什么活着,还打扮得判若两人?」

「这样就对了,流平。因为在这次的命案,拥有不在场铁证的人正是凶手。」

水树彩子沉默不语。不过这是因为鹈饲问得太冒失。朱美代为询问。

「这次的命案是交换杀人。这是综合各种状况推断出来的结论。」

鹈饲像是变魔术般从雪地取出的东西,是一把大铲子。

「……」

这次轮到鹈饲大叫。

「咲子小姐,您昨晚在哪里?」

「我、我、我还以为会没命!我受够了!」

「啊,不好意思。」鹈饲低头致意并接过手机。他一边按钮操作,一边说明现在的紧急状况。「流平,我没空详细说明,总之现在状况很不妙,委托人可能有生命危险,希望她平安无事……」

「……嗯?」彩子忽然露出疑惑的表情。「怎么了?」

「没错,打电话。啊,但我的手机呢?从斜坡滑落之后,不晓得跑去哪里了。」

「……?」

「真的吗?」朱美向流平确认。

「……哇啊啊啊啊~~~~!」

「天啊,这不是侦探先生与朱美小姐吗?两位好,上次备受两位的照顾……咦?不过好奇怪,侦探先生为什么会在这里?」

「嗨,樱小姐。」鹈饲总算从雪中起身。「没什么,我之所以在这里,到头来是因为樱小姐的爷爷介绍委托人给我,而且这位委托人就住在这附近。啊,对了,说到委托人!」

「天啊,真的耶,就像是用这把铲子打破别人的头。」

流平几乎不懂鹈饲为何激动,但还是以侦探事务所成员的身份回答。

这些人在说什么?不明就里的流平与樱,就这样被大家扔在一旁。但是看着众人至今的互动,也勉强得到一些情报。两人靠近彼此交换意见。

流平确认朱美的脸。朱美就这么紧抓着鹈饲的腰。

鹈饲像是回想起来般,转头看向朱美。

「啊~!那是……」

「也就是说,这附近死了另一个人?」

「另一位是二儿子英雄。但英雄昨晚一直在乌贼川车站前面的酒吧,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我觉得和这次的命案无关……」

「这样啊,外子失踪了?那么……」水树彩子将耳际的手机拿开,指着横躺在不远处的那具离奇尸体。「那果然是外子的尸体吧。」

流平等人的身旁响起手机的来电铃声。是希区考克的名作《擒凶记》使用的那首知名旋律———《Que sera, sera》。

流平快速朝惊愕的侦探述说。

「那个,抱歉在你心情正好的时候打断。」朱美指着专注聆听鹈饲说明的水树彩子。「如果你所说的交换杀人付诸执行,咲子小姐现在非死不可啊?」

「请、请等一下,鹈饲先生,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你的意思。英雄有不在场证明啊?」

「真是太巧了!」

「你说什么~!」

「是建设公司的老板,不过似乎是『黑心改建业者』,做过不少没良心的生意,甚至儿子们也很恨他,平常就经常面临生命危险。」

「是的,黑色羽绒外套与宽松长裤,和他失踪前的服装相同。」

此时,后方传来两个滑落的惨叫声。

「肯定是同一人吧。电影里的宅邸恐怕就是善通寺家,而且盖在这个斜坡上方。鹈饲先生与朱美小姐从那里滑下来撞到我们。」

「嗯,确实是画家善通寺春彦。」

「肯定没错,是外子。」

鹈饲按下最后一个按键,将手机抵在耳际。

流平与樱听到这里,立刻出声回应。

三人感受到危机绷紧全身。

数秒后……

这么一来,问题就在于水树彩子的丈夫———善通寺春彦,为何在这里遇刺身亡。流平与樱就这么摸不着头绪旁观,接着,事态朝着超乎他们想像的方向进展。

「是的,朱美小姐。」水树彩子点头回应。

「你说什么~!」

随即,这次是鹈饲与朱美异口同声。

「哎呀,你们为什么慌张成这样?这把铲子应该没这么吓人吧……啊~这、这是什么?」

鹈饲的视线扫过尸体周边,认出路边的积雪不自然地隆起,将右手插入雪中。接着鹈饲发出「嘿、呼」的声音,从雪中抽回右手之后,他手上握着出乎预料的东西。流平与樱同时大喊。

「好的,我会说明清楚。鹈饲先生与朱美小姐是我的委托人,流平与樱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有义务说明。如果警方也能列席是最好的。」

「我刚才接到电话,警方应该快到了。」

此时,樱忽然指着小径的另一头。

「哎呀,各位请看,说人人到,警察先生他们来了。看,应该是他们吧?」

流平看向樱所指的方向。两男一女的三人组,正小心翼翼踩着雪地赶来。两名男性是流平熟悉的砂川警部与志木刑警,既然这样,身穿黑色大衣跟在后方的年轻女性大概是女警。流平第一次见到。女性是中性脸孔的短发美女,绷紧表情英姿焕发的模样,即使远眺也令人印象深刻。

「嗨,终于登场了。」鹈饲以调侃的语气,为水树彩子介绍刑警们。「夫人,他们正是乌贼川警局引以为傲的最强搭档———砂川警部与志木刑警。但如果和我较量,他们稍微屈居下风。」

「哎呀,那两人是最强搭档?」水树彩子将视线投向刑警们如此回应。「那就可以期待了。」

终于,砂川警部他们抵达流平等人聚集的场所。三人组气喘吁吁,调整呼吸好一阵子。然后砂川警部抬起泛红的脸,仔细审视场中众人,表情立刻浮现困惑神色。

「喂喂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所有人齐聚一堂迎接我们?」

砂川警部身旁的志木刑警也愣住。

「警部,总觉得都是熟面孔。」

「是啊,一点都没错。鹈饲杜夫、二宫朱美、户村流平,连十乘寺家的大小姐也在……咦,妳是?」

砂川警部的视线落在水树彩子身上。流平为砂川警部介绍她。

「啊,警部先生,这位是水树彩子小姐,是樱小姐的朋友。」

「这是流平的说法。」鹈饲从旁边探头抢话。「但正确来说,她是善通寺咲子小姐。是善通寺家的夫人,也是我的委托人。」

但砂川警部表情更加困惑,夸张地张开双手这么说。

「啊?水树彩子?善通寺家的夫人?你说这什么话,我完全听不懂。喂,这是怎么回事?」

砂川警部求助般看向水树彩子,水树彩子随即对砂川警部恭敬行礼。「警部,好久不见。」接着她看向警部旁边的年轻刑警,开心举起单手。「哟,志木,你还在当警察啊。」

「托、托您的福。」志木刑警露出困惑表情低头致意。「很高兴看见前辈过得这么好……不过前辈,您究竟在山上这种地方做什么?」

「没有啦,发生了很多事。」水树彩子耸肩回应。「晚点告诉你。」

接着,砂川警部亲密地将手放在她肩膀,重新向愣住的众人介绍。

「她叫做和泉———和泉咲子。曾经是刑警,直到三年前都担任我的部下。」

砂川警部身后的短发美女,以流利的关西腔放声惊呼。

「不会吧,咲子小姐曾经是刑警?这是怎么回事?」

介绍为和泉咲子的水树彩子,再度向众人低头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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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乌贼川市系列 1 密室的钥匙借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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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案发前
  4. 04第二章 案发第一天
  5. 05第三章 案发第二天
  6. 06第四章 案发第三天
  7. 07终章

第二卷乌贼川市系列 2 朝密室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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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二章 马背海岸命案
  4. 04第三章 鹈饲杜夫侦探事务所
  5. 05第四章 樱与鱿鱼干
  6. 06第五章 鸟之岬的十乘寺宅邸
  7. 07第六章 MN与侦探
  8. 08第七章 枪声尚未响起
  9. 09第八章 飞鱼亭命案
  10. 10第九章 悬崖边的刑警
  11. 11第十章 粗暴的早晨
  12. 12第十一章 在医院
  13. 13第十二章 假设只是假设
  14. 14第十三章 密室与枪声
  15. 15第十四章 出土的战书
  16. 16第十六章 枪声的倒数
  17. 17第十七章 最后的解谜
  18. 18第十八章 他们与她们的终章

第三卷乌贼川市系列 3 完全犯罪需要几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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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三花猫失踪案件
  4. 04第二章 招财猫凶杀案件
  5. 05第三章 葬礼凶杀案件
  6. 06第四章 刑警与侦探
  7. 07第五章 凶手与三花猫
  8. 08第六章 三花猫与招财猫
  9. 09终章

第四卷乌贼川市系列 4 不适合交换杀人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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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乌贼川市系列 5 请勿在此丢弃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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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二章 抵达月牙山庄
  4. 04第三章 紧张的氛围
  5. 05第四章 漂浮在河川上的尸体
  6. 06第五章 不在场证明
  7. 07第六章 各自的推理
  8. 08第七章 双雄会面
  9. 09第八章 砂川警部道出意外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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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乌贼川市系列 6 好想赶快成为名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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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乌贼川市系列 9 史魁铎山庄杀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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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07第五章 杀人的夜晚
  8. 08第六章 二十年前的命案
  9. 09第七章 地底探险
  10. 10第八章 棒球咖啡厅与KTV
  11. 11第九章 侦探的陷阱
  12. 12第十章 枪战
  13. 13第十一章 揭晓的往事
  14. 14第十二章 大团圆
  15. 15乌贼川市的终章
  16. 16南岛的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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