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不适合交换杀人的夜晚

【夜间篇】

《乌贼川市系列》 · 东川笃哉 · 1.8万 字

鹤见街的尸体(刑警们)

某处响起警笛声,是警车。哎,和我无关。这里是闹区一角,志木刑警在贵船町复杂巷弄低调挂起暖帘营业的立食荞麦面店,从老板手中接过面碗,聆听着警笛声。看向时钟,现在是晚上七点半。志木刚从警局下班回家,但要是发生案件,警察就是全天候执勤。总之暂时不提这件事……志木将意识集中在眼前面碗里的面,首先扒一口享受滑顺的口感。在这段时间,警笛声也逐渐增加,或许是出乎意料重大的案件。不过在这之前……志木以筷子夹起碗里游动的炸虾,毫不留情一口吃掉半条。到了这个时候,听得出四面八方传来的警笛声,逐渐往一个方向集中,记得那个方向是鹤见町。慢着,这不重要……志木将虾尾浸入碗里,滋噜滋噜喝着风味清淡的汤。近处响起喝汤声、远处响起警笛声;这里是贵船町的荞麦面店、那里是鹤见町的案发现场,不过……志木重新将注意力移回荞麦面。不经意一看,惨死的炸虾尸体下半身沉入汤里。唔,这里是荞麦面店?还是命案现场?志木感到一阵晕眩,放下面碗。「可恶,警车害我没办法专心吃面!」

店长瞪向志木,像是禁止他讲奇怪的藉口。

外面下着雪。

店里电视的气象主播正在警告观众,今天可能是观测史上最深的积雪。『现在刚开始下雪,在晚间七点的现在,各地积雪分别是乌贼川市一公分、奥床市两公分、猪鹿村四公分。预测接下来的积雪量,分别是乌贼川市十公分、奥床市二十公分……』

要是乌贼川市积雪十公分,就是创下历史纪录的一天。一月二十日的今天,确实是一年当中罕见的寒冷日子。即使是市区也在傍晚下起雪,入夜之后开始积雪。也就是说,现在的积雪只不过是开端,现在才要正式下起大雪。

老实说,志木不想在这种日子,牵扯到太麻烦的案件,这下子该怎么办?手机在他犹疑的时候响起。

『喂,志木,是我。你人在哪里?』是砂川警部。志木回答自己在贵船町的立食荞麦面店。

『鹤见町路上发生命案,你也过来。我现在派和泉刑警过去,你在那里等着。明白了吧?』

「咦,要我等着的意思是……喂?」

通话单方面结束。总之志木付钱走出面店。路面已经像是洒上一层面粉般,看得见薄薄的积雪。志木感到困惑。

砂川警部要他『在这里等着』,但他人在车子进不来的小巷,在这里等也不会有人来迎接吧。那么,应该在哪里等?

志木不知所措时,某处传来车子的排气声。是和白雪缓缓降下堆积的景色完全不搭的劈啪排气管声。诧异的志木朝声音方向看去,一辆重型机车从小巷另一头疾驶而来。扬起雪烟逐渐接近的重型机车吓跑路边野猫、钻过垃圾桶,试图在荞麦面店前面甩尾紧急煞车,却不知为何就这么撞进十公尺前方的工地。「呀啊~!」

「咦?」刚才是女性的尖叫声,那么……志木慌张赶到工地。倒地的机车旁边,身穿黑色裤装与风衣的女性,发出像是虚弱幼犬的呻吟。志木蹲在她身旁,注视她的脸正经询问。「和泉前辈,您想做什么?」

裤装女性取下全罩式安全帽代替问候,露出短发的美貌之后若无其事开口。

「哟,志木,我来接你啰。」

「这样啊,谢谢。」不过,刚才的场面与其说是接志木去现场……「刚才您差一点就送我上西天吧?」

和泉刑警害羞笑了两声,搔抓像是男生的短发。

「没事,刚才那样算是小意外,我只是没计算到雪的要素。」

看来老人眼中只有和泉刑警。被当成空气的志木,不高兴地将警察手册伸到老人的面前。

「对,似乎是女性遇害。话说回来,喂。」和泉刑警像是嫌碍事般,将志木往后推。「你坐后座。我的爱车不能交给你这种年轻小伙子。」

「真是受不了你们男人……」

「那个,请等一下。我要抓哪里?」

看似老实的巡查挺直背脊断然否定。

「什么时候看到的?在哪里?」

后来,两人来到距离鹤见街一条路的某间相机行。名为「井上摄影商会」的这间店,是在门口橱窗展示高级单眼相机的传统店面。虽然已经打烊,但看得到店里有微弱的灯光。朝里面一看,一名戴眼镜的老人,正在柜台后面擦拭一台相机。

「无论如何,线索这么少,看来很难确认遇害者身份。今后的苦战可想而知。」

「嗯,我明白!」和泉刑警也大声回应。「放心,以我这全市第一骑手的实力,这种雪算不了什么。转眼就可以抵达鹤见町啰!」

其中,只有一名男性面不改色迎接两人抵达。是砂川警部。

「是晚间七点二十分左右发生的事。当时我开车返家经过这条路,路上很冷清,四周只有雪不断降下。我一边注意避免打滑,一边经过这个路口。就在这个时候,一名走在人行道的女性,突然摇摇晃晃冲到马路。对,真的很突然。

「总之,以后小心点。」

砂川警部说着从口袋抽出右手,他手上握着烟、打火机、零钱、名片、彩券与小钢珠店的会员卡。

遇害者年约三十前后,外表给人的印象是有钱人家的夫人。从死后的脸部判断也不太对,但长相令人觉得她生前是出色的美女。不太浓的化妆充分衬托五官,绾起的头发如今明显松脱变形,但原本肯定绾得很美丽。身上的衣物不花俏,不过覆盖大半尸体的米色大衣,一眼就知道是高级品。简朴的灰色套装具备相当高雅的质感,衣领设计的用心程度也恰到好处,鞋跟不高的白色鞋子散发光泽。这种程度的贵妇打扮,走到哪里都不会丢脸。

「遇害者的包包下落不明。这个年龄又是这种打扮的女性,肯定会带着包包。不觉得是凶手拿走吗?」

「我知道。」砂川警部像是心情变差,离开死者身旁,接着向表情紧绷、站着不动的一名年轻巡查下令。「叫第一目击者过来。」

砂川警部暂时让第一目击者与巡查离开,再度走到尸体旁边。

「啊,说得也是。」和泉刑警很干脆地认同。

「话说回来,警部。」和泉刑警像是当成自己的疏失已经解决,断然进入正题。「听说是命案,请问是什么状况?」

不久之后,法医抵达现场检视,却没查出显眼的新情报。遇害者的死因肯定是侧腹遇刺造成腹腔内出血,没看到其他外伤。推定死亡时间是晚间七点二十分前后,正是银行行员发现遇害者倒在马路的时间。

「唔,更重要的东西?」

曾经是市区繁荣象征的这条街,如今行人寥寥无几,入夜更是冷清,因此是很适合开快车的路。和泉刑警驾驶的机车将油门开到底,高速穿过直线道路,来到警车聚集的一角之后,尝试以甩尾方式紧急煞车,就这么撞到数名穿制服的巡查,冲进十公尺前方的案发现场。「呀啊~」「哇啊~」

「原来如此。但是还不能断定。遇害者遇刺之后,凭着最后一口气走到这里,包包也可能掉在路上。」

我一瞬间以为是撞车自杀,连忙紧急煞车。我车速没有很快,却因为下雪有点打滑,幸好没有撞到人的感觉。我立刻下车确认前方,发现女性倒在保险杆前面。我以为是吓昏所以轻轻摇晃她,她却没有反应,动也不动。我战战兢兢触摸她的脖子,发现她不知为何没有脉搏,已经气绝身亡。

「那你呢?」砂川警部以同样问题,询问旁边穿制服的巡查。「你对遇害者有印象吗?」

砂川警部像是姑且接受般点头,只问了第一个发现尸体的银行行员一个问题。

「不准乱讲话!」和泉刑警一转身,就反手给了志木脖子一拳。「敢再说一遍,我就●掉你!」

「愿我们奋战……那警部要去哪里?」和泉刑警锐利的目光朝警部一瞥。

「嗯,挺标致的美女。」

「可以。特准你抓。」

「……」和泉刑警,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志木开始不耐烦,随意抓住和泉刑警的腰,像是不输给引擎声般大喊。「安全驾驶吧!还有,请您别忘记今晚下雪喔,下雪!机车这种交通工具会在雪地打滑!前辈,您明白吧?」

柜台的老人只朝志木投以冷漠视线,没停下手边工作。「抱歉,今天打烊了。」但他一看到随后入内的和泉刑警,就立刻扶正眼镜。「欢迎光临,有什么事?」

「对不起,我不会再犯。」

巡查带来的穿西装男性,乍看应该是上班族。自称原田的这名男性,是在市公所附近银行上班的行员。他如此述说自己牵扯到命案的来龙去脉。

「警部比较特别。」和泉刑警不容分说般断言。「高雅的女性,原本就不会在口袋放一堆东西,何况……」

「不,属下没在这附近见过她,恐怕不是鹤见町的居民。」

「开玩笑的。快点抓住!」

「铁卷门街没有小学。」志木如此回答。

砂川警部带着两名部下,前往尸体的位置。遇害女性的尸体倒在积雪的路上,是刀子刺入左侧腹致死。只有刀柄从大衣侧边突出,是一幅异样的光景。大致看来,除了遇刺部位没有外伤,尸体流出的血液染红周边的雪,虽然凄惨却令人觉得像是一幅画。在观察的这段期间,雪依然逐渐落在尸体上。鉴识人员加快速度拍照摄影,将分秒变化的现场状况记录下来。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志木双手环抱和泉刑警的柳腰。

「嗯,我刚刚看到,肯定没错。」

机车忽然冲进现场翻倒,搜查员瞠目结舌。「喂喂喂……」「那是谁?」「是和泉刑警。」「那就原谅吧。」「男的不可原谅。」「他跟和泉小姐一起出勤。」「可恶的小子。」「居然继续抱着?」「快放手啊!」志木搂着和泉刑警腰部的手,引来搜查员嫉妒又羡慕的视线,感觉到视线的志木连忙收回双手。

「这附近没小学吧?」砂川警部观察完尸体就唐突发问。「不,没事,遇害者的打扮令我想起小学的教学参观日,才会这样联想。」

「有这个可能,但也可能是凶手为了伪装成强盗犯行而拿走包包。」

「喔……」应该是相机行老板的这名老人睁大双眼,将手上相机放在柜台。「所以是当时的那位小姐遇害吧。」

「嗯……」相机行老板像是敷衍般,再度拿起相机擦拭。「我不想告诉你。」他忽然摆出不讲理的态度。「不过,如果那位小姐愿意配合,我就说。」

砂川警部说完深深叹口气。

鹤见町鹤见街。这里是乌贼川市的旧市区,也就是现在俗称的「铁卷门街」。

志木与和泉刑警也紧跟在后。志木一边行走,一边轻声向和泉刑警确认刚才听到的事。「前辈,总归来说是怎么回事?」

大雪的夜晚,行人个个快步行走,被叫住的人悉数露出嫌麻烦的表情,听完问题就摇头说声「不知道」。这样的状况反复许多次之后,两人终于走完整条鹤见街,接着从鹤见街逐渐扩大查访范围,寻求进一步的情报。

「喂,志木,去问那位老爷爷吧。」

「正如我的猜测,隐约有种独特的油味。遇害者恐怕是穿着刚送洗的衣服外出。这么一来,口袋没放任何东西也情有可原。不提这个,警部,我们没找到另一个更重要的东西。」

「不是那么夸张的事。」相机行老板将手上相机举到胸前说出条件。「可以让我拍妳的照片吗?」

依照上述状况,砂川警部提出办案的两个大方向。首先是调查遇害者遇刺的行凶地点,另一个方向当然不用说,就是查出遇害者的身份。方针意外地浅显易懂,没人提出异议,但问题在于做法。

「别讲得好像老头子。总之给我退后。」和泉刑警发挥前辈的权威,将志木赶到后座。她再度戴上安全帽,跨上驾驶座发动引擎。「志木,要出发了,好好抓住,别被甩出去啊。」

一般来说,这种要素应该列入计算吧?

「还有哪里,一般都是腰吧?」

「喔,这就棘手了。」砂川警部将右手插进自己的西装口袋。「不过,口袋里怎么会空空如也?我觉得一般来说,都会放一些东西吧?」

「年龄大概比前辈大三、四岁。」

「对。我第一眼看到妳,就喜欢妳的长相,希望妳务必担任模特儿。如何?别看我这样,我的功力货真价实。看,就像那样。」

「喔,怎么回事,老爷爷想和警方谈条件?有趣。你有什么要求?要钱?还是释放囚犯?」

「你不知道?很简单吧?」和泉刑警像是在怜悯这名不成材的后辈般仔细回答。「换句话说,遇害者在某处遭某人刺杀侧腹,但遇害者没立刻死亡。意识恍惚的她走在这条人行道求救,最后用尽力气摇摇晃晃倒在马路断气,银行行员驾驶的车凑巧遇见。如此而已。」

两人开门进入店内。

虽然早已预料到,但在大雪夜晚查访非常困难。和泉刑警与志木刑警沿着鹤见街前进,一看到行人就叫住问话,但成果不甚理想。

志木再度站在死者身旁,与和泉刑警一起检查尸体身上的物品,但是成果不甚理想。志木向砂川警部报告。

「哎,我也刚到,先拜见一下尸体吧。」

唤为「那位小姐」的和泉刑警,推开志木走向前。

「完全找不到能确认遇害者身份的物品。遇害者口袋空空如也,没有钱包、驾照或月票,甚至连一张电车车票或购物收据都没有。」

「这就是问题。总之,侧腹遇刺的她,不可能走好几公里远,应该可以断定是在这附近遇刺。」

「我?」半个身体坐进警车驾驶座的砂川警部,只把脸转过来。「我要先回局里成立办案总部,有意见吗?」他大胆说出实话。

志木毛骨悚然。没什么以后不以后,这种充满恐怖与惊悚的紧急出动,他不想体验第二次。

「喔喔,出乎意料地快。」警部若无其事协助机车底下的志木起身,接着慰劳女刑警。「和泉刑警也辛苦了。不过骑雪路的时候要小心,刚才差点酿成二度灾害。」

「那么,我可以抓住腰吧?」

「警部,不好意思。」她敬礼致意。「我将雪的要素计算在内,却没算到后座有人。」

这句话不是来自志木刑警,是和泉刑警在志木身旁轻声说出的真心话。她在长官砂川警部面前,以规矩的遣词用字饰演「挺像样的女刑警」,在后辈志木刑警面前,却以粗鲁的遣词用字透露「相当不像样的女刑警」的本性。面对长官与后辈使用的语气差这么多的人,志木只知道她一个。但不提这件事,志木也赞同和泉刑警的感想,遇害者确实是美女。

引擎声很吵,所以不晓得这时候的她是说「杀掉你」还是「扔掉你」。但和泉刑警当然是保护市区安全与和平的警察,所以不会是前者。总之志木率直道歉。

「机车似乎没事。」志木扶起倒地的车,擅自拿起掉在旁边的备用安全帽戴上,跨上驾驶座。「好了,前辈,我们快走吧。命案现场在鹤见町吧?」

「看,就像这样。」

「你不认识遇害者吧?」

「不过,看到您刚才的驾驶,我实在没办法轻易将前座让给您。毕竟我也想尽量活久一点。」

「其实我们不是客人,是这个身份。我们在调查鹤见街遇害的一名女性。遇害者身穿灰色裙装与米色大衣,年纪约三十前后,您有印象吗?」

和泉刑警再度蹲到死者身旁,将鼻头凑到遇害者身上的灰色套装。

「当时的那位小姐?那么老爷爷,您知道遇害者?」

和泉刑警自行起身,迅速扶起横倒的爱车。

「那么,要用哪种体位……」

和泉刑警忽然把爱车油门开到底,志木刑警全力抱住她的腰。载着两人的机车,像是在雪上飞行般疾驰。

「啊嗯!」

行员平淡回应。「是的,刑警先生,那当然。我没见过这名女性。」

「查访。这是唯一的方法。」砂川警部背靠警车,像是要鼓舞部属般高谈阔论。「彻底清查遇害者的行经路线。这样可以查出行凶地点,肯定也能厘清遇害者身份。各位足以融化雪的热情,绝对能带领警方解决这个棘手案件。愿各位勇猛奋战!」

「用不着拿我的年龄相比吧?」

「拍照?只有这样?」

「知道了。」

「原来如此,确实没看到包包。那么,和泉刑警认为这是强盗杀人?」

「这样啊。所以实际的案发现场在哪里?」

「哇!对、对不起!」

「不,属下当然没意见,肯定会带好消息给您,请放心。」和泉刑警委婉向砂川警部投以挖苦的话语,接着转身轻拍志木刑警的肩膀低语。「志木,走吧。警部说他讨厌下雪。」

我不知所措。车子明明还没撞到她就停下来,我搞不懂她为什么会死掉。但我立刻发现身穿大衣的她身上流出鲜血。我下定决心掀起大衣一看,发现一把刀刺在她的腰部,我连忙离开尸体,立刻以手机打一一○报案……就是这样。」

相机行老板以下颚示意墙上的照片。身穿白色连身裙的娇怜美少女,露出腼腆的微笑。

「喔~!」和泉刑警看着墙上照片感叹。「这张照片是老爷爷拍的?真不错。」

「如果小姐愿意担任模特儿,会比这张还好。因为妳具备成熟的魅力。」

「那当然,我不会输给这种丫头。」和泉刑警似乎对照片的陌生美少女抱持竞争心态。「但我正在执勤。如果有其他机会,我很乐意担任模特儿。」

「那请回吧。我没话对警察说。」相机行老板闹别扭般撇过头去。

「真是的,伤脑筋的老爷爷。」和泉刑警耸肩看向志木。「没办法了。我就为了破案牺牲这一次吧。」

和泉刑警脱下风衣交给志木。

「等、等一下,前辈,您是认真的?」

「不行吗?只是拍照,我完全不介意。」

「不行啦,正在执勤的警察,怎么可以当模特儿?何况现在没空拍照。前辈不是也说过吗?案发之后的每分每秒都是胜负关键……」

「你真笨。你在我当模特儿的时候询问老爷爷不就好?这样不会浪费时间吧?」

原来如此,或许没错。慢着,可是,可以这样吗?

志木迟疑不定,和泉刑警在他旁边迅速脱下外衣。相机行老板咧嘴露出笑容。

「嗯,这位小姐真明理,我越来越欣赏妳了。那么,立刻进摄影室吧。」

老人招呼两名刑警进入隔板围成的空间。

数分钟后。

摄影室内,和泉刑警大胆依照相机行老板的要求,摆出各种姿势。相机行老板像是被她不输给职业模特儿的丰富表情触发,反复按下快门。志木则是不知何时负责拿照明器材。

「我、我是助手吗?」

「喂,打光的!不准乱动!」

老摄影师出声斥责。志木即使内心受挫,依然为了完成刑警的职责,朝拿着相机的老人提问。

朱美指着春彦手中的话筒。话筒传来代表断线的「嘟~嘟~」死板声音。

「因为那名女性不晓得是绊到脚还是怎样,肩膀重重撞上我的宝贝橱窗,我还以为玻璃破掉,吓出一身冷汗。我出去想说她几句,但她已经转入前面的小巷,所以我放弃找她抱怨,再度回到店里。」

「不,我不确定。毕竟当时没清楚看见她的脸。」

「啊?」握着话筒恍神的春彦总算抬起头。「二、二宫,什么事?」

「老爷,在下在这里。」鹈饲如此致意。看来他依照咲子夫人的吩咐,一直保持一段距离观察春彦的行动,但春彦毫不知情。

「喔喔,看起来挺好吃的,实在不像是重新加热过的东西。」

「外出是吧,在下立刻去准备。」

「好的。」朱美依照吩咐,向前要搀扶春彦。

「这些都重新加热过吧?毕竟在我外出的这段期间都凉透了。」

然而,即使春彦嘴里这么说,他的样子也明显不对劲。他回到餐桌之后依然心神不宁,视线游移不定。不只是违反礼仪,将端到面前的红茶一饮而尽,还在下一瞬间整个呛到,嘴里的液体喷得满桌都是,从春彦至今的绅士言行,无法想像他会混乱到如此失态。

「伯父,您气色是不是不太好?都变得惨白了。」

此时,位于走廊的鹈饲走进厨房。

刚好在这个时候,挂在饭厅墙上的电话响起。

「那条小巷是通往鹤见街吧?」

打给善通寺春彦的电话(鹈饲•朱美)

「什么问题?」

鹈饲说声「明白了」离开厨房,接着春彦再度面向朱美。

「怎么回事,该不会感冒了?毕竟今晚特别冷。」

真里子也走到春彦身旁,担心地观察他。

「既然是那个方向,就是扇町街吧?」

「……」

确实如她所说,春彦不知何时脸色苍白。

「不,我打内线电话也找不到他。」

「唔~不过好冷,不愧是盆藏山的猪鹿村,和乌贼川市区完全不一样。肯定是因为海拔高才低温。看外面很快就开始积雪,不晓得到明天究竟会积几公分。不,现在这种事不重要,得准备晚餐。下厨下厨。」朱美眺望摆满厨房桌面的各种料理,双手抱胸感慨地叹了口气。「真美妙。这么多的料理,居然全都是由我朱美小姐诚心诚意用微波炉加热的,究竟谁会察觉这件事?咲子小姐肯定是料理天才,这么多菜都是她一个人亲自准备,托福我可以好好饰演帮佣角色,春彦先生也不用吃我做的料理。既然不用伤害到彼此,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唔,自己这么说有点凄惨,但是也没办法吧?因为我做的料理,连那个饿肚子的私立侦探也吃两口就放下筷子,舌头养刁的有钱人吃了应该会昏倒。」

「嗯,确实美妙。像是麻婆豆腐的勾芡程度,或是烤鲑鱼的火候都很完美。咲子小姐做的菜也很好吃,不过二宫,你做的菜远超过她,了不起!」

后方忽然有人叫她。平常很少有人直接以姓氏叫她,所以她光是这样就吓一跳而微微尖叫。朱美慌张转身,将插头藏在身后。站在那里的当然是善通寺春彦。春彦环视厨房的各个角落发问。

「哇~好厉害。这都是朱美小姐做的?真的?哇~人不可貌相,妳厨艺真好,和咲子小姐做的料理好像。」

「抱歉。但老爷爷提供的情报很有用,总之光是知道方向就是很大的收获。啊,对了,最后方便再回答一个问题吗?」

「……」春彦毫无回应,保持沉默动也不动。不对,应该说动不了。「……」

喀喳、喀喳。老人继续按快门。

停顿片刻,电话另一边的人似乎在说话。从话筒泄漏的声音,听在朱美耳里只是隐约的杂音,因此完全无法得知对方的性别、年龄,又以什么样的声音在讲什么。

「呃,不,那个,请您出门吧。」朱美拼命诉求。要是春彦暂时外出,会帮她一个很大的忙。「请不用在意我的料理。」反正又不是我做的!

「当然,鹤见街就在旁边。」

老板说完之后,至今坐在椅子上摆姿势的和泉刑警起身。

「咦……啊,对喔。」春彦露出含糊敷衍般的笑容挂回话筒。「不,没事,不是什么重要的电话,哈哈哈。只是工作上的朋友回报一些事。」

「这么说来,她走路莫名不稳,而且好像按着侧腹走路。不过这是她进入小巷之后,她的背影给我的印象。」

「啊,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你好久了。」

居然有这种神奇的事情。下次见到咲子夫人就告诉她这件事吧:「您做的菜用微波炉加热两次,似乎会变得更好吃。」

「请问~」朱美走向春彦叫他。

「从方向来看是这样没错。但我不晓得她是不是来自扇町街。」

「请放心,这种小雪一点都难不倒在下。」

「话是这么说,但我从来没在海里欣赏过浮游生物。」朱美低声说出直截了当的感想,关上厨房的窗户。

「老爷!」

「咦,只有妳?刚才听妳好像在和别人说话,我还以为鹈饲在这里。」

「那位女性是否带着包包?」

「啊,不,这里只有我,一直只有我。」朱美此时终于察觉,自己刚才一直自言自语。「您、您在找鹈饲先生?他现在应该在车库二楼吧?」

真里子干脆地如此说完,将加热两次的不正常料理送入口中。她表情立刻紧绷,笼罩着战栗与惊愕,在下一瞬间绽放满面笑容。「真好吃~是极品耶,这道马铃薯炖肉,快炖烂的马铃薯加上多汁的肉片,口感实在无法形容。」

「老爷,她说得对。她的料理没有好到必须尽快吃的程度。」鹈饲也提供这句无谓的帮腔,不过似乎意外地有效。

「喔,真可靠。那就麻烦备车吧。」

朱美看餐桌上的所有盘子几乎见底时,回到厨房泡两人份的红茶。她以双手捧着放有两个茶杯的托盘,以不太稳的脚步端上餐桌。

「这样啊,好吧。那就容我见识一下鹈饲的开车技术吧。哎,虽说是外出,但是没有很远。话说回来,你对开车走雪路有自信吗?」

「怎么回事,只拍到这里?我好不容易兴致正来啊?」

「那么,她是从哪个方向走来的?」

「对方似乎挂电话了。」

「唔!」

「唔……啊,说得也是,或许如真里子所说吧。这么说来,我好像有点发烧。」

老摄影师从观景窗不满地抬起头。

「不,并不是这样,是我不应该喝得那么慌张,不是妳的错。」

「您为什么记得那位女性?」

「所以,老爷爷确实看过那位灰色套装的女性吧?」

喀喳、喀喳。快门启动、闪光灯闪烁,耀眼光芒下的和泉刑警露出舒服的微笑。志木一边注意她的样子,一边继续询问。

不断难受咳嗽的春彦摇头示意,他的话语依然没有力道。

「嗯,想请你出车。」

「啊?」

「我晚点一定会享用这些料理。不好意思,等我回来再用微波炉加热吧。」

「随时欢迎,妳似乎很有天分。」

看他这样,感觉要是扔着不管,大概会好几个小时都维持相同姿势紧握话筒。总之朱美先把托盘放在餐桌,接着以更强的语气再度呼唤。

春彦离开厨房了。他的身影一消失,朱美就插上电锅插头,第二次按下开关。电锅终于开始冒出蒸气时,她说着「没错,就是这样」激励电锅,并且再度感到诧异。

入夜之后下起雪。无声无息降下的雪,营造出独特的风情。下起雪一小时之后,善通寺宅邸庭院覆盖一层纯白薄纱。从天而降的雪花又细又小,在夜幕之中受到强风吹拂飞舞的光景,如同海中漂浮的浮游生物群。

「哎,正常来说,不可能加热两次吧?」

在这种下雪的夜晚,春彦究竟要去哪里做什么?

「不,没事。路上请小心。」

「嗯,肯定没错。当时是晚间七点打烊后不久,记得是七点十五分左右。」

「志木,我们走吧,今晚的查访任务现在才开始。」

「嗯,包包啊……不,没有。记得她双手没拿东西。」

喀喳、喀喳。女刑警坐在椅子上交叠双腿。

老人露出柔和笑容说完,和泉刑警瞬间展露喜悦。接着她再度恢复平常的犀利表情,朝后辈刑警开口。

对于料理的自卑感,使得朱美自然而然变得饶舌。「不过,饭是我煮的!没错,日本人是吃米饭活到现在!煮饭的人才是主角。基于这个意义,今天的晚餐说是我做的也不为过。因为在电锅放米与水再按下开关的是我朱美小姐!看看这饱满米粒的光辉吧!」然而,朱美正要打开盖子看锅内的时候,她的视线固定在出乎意料的光景。「咦?插头在这里,插座在那里,所以……」

「她走路是否有不自然的地方?」

发现遇害者尸体的时间是晚间七点二十分,也就是说,这名老人目击的是临死前的遇害者。

在雪中开车外出的春彦与鹈饲,约一小时后回到宅邸。朱美希望立刻向鹈饲打听情报,但是在这之前,她有一件绝对必须先解决的工作。她发挥本领重新加热料理,以新手帮佣的生涩态度表示「不晓得是否合您的口味」端菜上桌。餐桌几乎摆不下的各种料理,使得远山真里子发出喜悦的声音。

「老爷,还好吗?」朱美总之是饰演关怀主人的帮佣,跑到春彦身旁轻拍他的背。「我泡的红茶,哪里不够周到吗?」

「我当时坐在店里柜台记帐。坐在那里可以隔着橱窗清楚看见行人。那名女性在晚间七点十五分左右经过橱窗前面。」

「伯父您居然做出这种孩子气的举动,怎么回事?」

或许远山真里子直觉非常敏锐。朱美有些惊讶,春彦也露出满意的笑容。

「没关系,我来接。」春彦出言制止真里子之后拿起话筒。「喂,善通寺家。」

「这样啊,谢谢。」和泉刑警穿上外衣与大衣匆忙道别。「改天有空的时候,想请您好好帮我拍组照片。」

「您看过那位女性吗?」

「好,拍照到此为止。」

喀喳、喀喳。志木的目光偶尔被她的胴体吸引,但还是继续勤快询问。

「不,我原本是这么打算,不过……」春彦看向桌上并排的各种菜色。「看来晚餐准备好了,还是取消外出吧。二宫难得准备这些好菜,没趁热享用会对不起她。」

朱美顿时慌张不已。电话就在她旁边,但她双手捧着托盘无法接电话。春彦与真里子似乎不忍心看她不知所措,几乎同时起身要走向电话。

「二宫。」

「既然这样,吃药之后尽早睡觉比较好。朱美小姐,不好意思,麻烦您带伯父到寝室。」

鹈饲不是挺胸自豪,而是恭敬低头。

「是、是的,当然重新加热过,我只用微波炉加热一次。」

「又一次?」

「你问哪个方向……」相机行老板停止按快门,指着房间一角。「她从右到左经过橱窗,所以应该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

但春彦一听到对方的声音,脸上就笼罩着极度的紧张情绪,只有这一点连朱美也清楚看见。春彦睁大双眼,紧握着话筒僵住,微张的嘴似乎随时会放声大喊,实际却说不出像样的话语。相较于沉默的春彦,电话另一头的人物似乎在单方面讲事情。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话筒传出的每句话都大幅震撼春彦内心,他现在的模样完全可以形容为「哑口无言」。

「请问有什么吩咐?」

「不,不用了。」

「可是……」

「我说不用了!」春彦忽然放声怒吼,甩掉朱美的手起身。「我自己能走,别管我!」

「……」

朱美吓得立刻缩手。究竟怎么回事?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男性为何态度大变。老实说,她甚至感受到恐惧。朱美和春彦应对至今,第一次抱持这种感觉。

春彦大概也终究觉得不妙。他努力露出笑容,试图让瞬间冻结的餐桌气氛回温。

「哈哈哈……真里子说得对,应该是感冒。哎,睡一晚立刻就会好,别担心。」

「那么,我等等拿药过去吧?」真里子表达关怀。

「不,免了。没这个必要。」

春彦同样冷漠拒绝,以病人般的蹒跚脚步,自行走到饭厅入口,并且头也不回,只说声「晚安」就离开饭厅。朱美与真里子只能愣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

「究竟是怎么回事?感觉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

「搞不懂耶~是男人的更年期障碍?」

晚餐时间结束。

朱美端着脏餐具回厨房,发现里头有个饥饿的侦探。侦探以火热视线看着泡面,把开水注入电视气象预告……不对,说错了。侦探把开水注入泡面,以火热视线看着电视气象预告。反过来的话会很麻烦。

「好寒酸的一餐。」

「居然忘记我们的晚餐,咲子夫人看似能干却意外地粗心。」

放在厨房一隅,画质很差的电视上,气象预报员正挥舞着棒子讲解:『这场雪将继续增强,在深夜到凌晨进入巅峰。推测平原积雪将达到十公分,山区可能高达三十至四十公分。』画面于此时切换,映出车辆在大雪路上进退不得的样子。

「会是大雪。」鹈饲看着画面,递出还没开封的泡面询问。「妳也来一个吧?」他的言行毫无脉络可循。

「我要吃。」朱美率直接过泡面,开封注入开水。「我大概八年没吃泡面。」

「这件事相当耐人寻味。」

「不是混浴?」

「说得也是。」朱美以高雅动作夹面。「话说回来,这边也发生怪事。是刚才发生的事。」

「天啊,我为什么至今都没发现?我最爱吃的章鱼居然在这里……我开动了!」

不知何时,电视从气象预报改为报导职棒消息。今年回顾赛事的话题,以去年球团合并事件中诞生的那支新球团为中心。

「喂,你啊!章鱼啦,章鱼。」

「没人说露天温泉是混浴啊?」

「一定要吃。」彩子滔滔不绝轻声说下去。「这些料理之中,只有这道『醋渍章鱼』是樱独力完成的。只要你没吃这道,这顿晚餐就毫无意义。如果不想害樱难过,就给我吃,吃完之后要夸奖,这是你的职责。」

「啊?」流平劈头听到章鱼这两个字也摸不着头绪。「章鱼怎么了?」

「不准偷窥啊。」

彩子至此终究屈服。

鹈饲开始述说刚才临时外出的详细状况。

「我为什么非得和你一起洗澡?」

「你觉得呢?」

「不准计较这种小事!」彩子从餐桌另一头把脸凑过来。「所以是怎样?在你心中,讨厌醋渍食物的心情和喜欢樱的心情比起来,你对醋渍食物的情感更胜于樱?樱比不上醋渍食物?」

「是没有源泉的温泉。」彩子揭开谜底。

「哎呀哎呀……」鹈饲精准等待墙上时钟走三分钟后搅拌泡面。「既然现在就已经规定要加装雪链,全面停止通行也是时间的问题。」

「户村大人,您怎么在哭?」

「是啊,彩子小姐,和我一起洗吧。」

露天温泉的恶徒(流平•樱)

「是。怎么了?」

「但是,不准小看。」水树彩子像是看透流平的失望情绪,指着桌上的咖哩盘。「听好了,你仔细想想,这是十乘寺樱与水树彩子两位美女携手完成的咖哩,譬喻成电影就是集结两大巨星,不是普通的咖哩。不对,这已经是不算咖哩的咖哩,只要品尝一口,前所未有的感动就会充斥于口腔,这正是味觉的华丽巨作!」

「咦,为什么?」樱拉着彩子衣袖,希望她回心转意。「难得有这个机会,和我一起洗吧?」

「记得《蒲田进行曲》也有类似的台词?」

「我至今没听过乌贼川市周边有温泉啊?」

「对,叫做『权藤建设』。哎,虽然规模不大,却是在住宅建设领域累积实绩至今的杰出公司。不只是新建或增建,现在尤其致力于改建工程。如果你的家人或亲戚想改建,请务必联络『权藤建设』,会比别家便宜。」

不晓得该说是美丽的情谊还是怎样。「明白了,我吃,我吃就行吧?」

两人一边吃泡面,一边悠哉闲聊好一阵子。

「话说回来,春彦刚才外出究竟是怎么回事?去了哪里?」

流平吃了。这一瞬间,惊讶与震撼的情绪袭击他。其实这道醋渍料理酸到冲脑。流平紧闭的双眼自然泛出泪水,沿着脸颊滑落。

后来,山路途中忽然出现一间民宅,那里是春彦的目的地。我在门前空地停车,春彦就拿着手提包与伞下车,吩咐我留在车上等,然后穿过大门进入民宅。

「那位水沼是女性吗?」

进入挂着招牌的玄关缴费之后,三人立刻在领班的带领下前往澡堂。流平在挂着男汤、女汤暖帘的入口处,暂时和两名美女分开。

「唔~可是……」

「这样啊,可是我讨厌吃醋渍的食物。」

户外下着雪,朝森林踏入一步就一片漆黑。但小径已经积雪,只有路面是白色,这样至少不用担心迷路。

三人沿着山面的积雪坡道往上走,感觉来到很高的地方时,道路分成左右两条。彩子毫不犹豫往左走,接着森林忽然出现一栋橙色灯光照亮的纯日式两层楼建筑。

「天晓得。或许只是临时有东西要拿给叫做水沼的人。不过四十分钟有点久。」

彩子说,走森林里的小径到清水旅馆是捷径。这里提到的森林,是他们白天来这里时,当成别墅背景欣赏的那座茂密森林。流平等三人带着毛巾、换洗衣物以及最重要的手电筒,离开圆木小屋。

既然这样,就不需要源泉这种东西。

我观望一阵子之后,下车观察门后。建筑物看起来又大又气派,但是仅止于此。门牌上是『水沼』两个字,住在里面的人应该姓水沼,但我没看到屋内的人。本来想找路人打听这家人的状况,但毕竟是下雪的夜晚,又是在山上,附近一个人都没有。而且春彦可能随时会回来,所以我也不能离车子太远。最后我就在完全没头绪的状况待了四十分钟。

「抱歉,可以帮我到厨房拿酱汁吗?」

「和春彦与远山真里子的外遇嫌疑有关吗?」

「好~」樱回应请求进入厨房,同一时间,彩子桌面下方的脚踢向流平小腿。

「唔,不,我还是免了。」彩子不知为何兴致缺缺。「要去的话,你们两人去就好,我在家里等。」

「什么嘛~难怪我到处找都找不到。」

「咦,你是傍晚那个人吧?」

「远山真里子?不,和她无关。就我所见,她只不过是借住在这座宅邸的女大学生。虽然挺有魅力,却怎么看都不像是和春彦关系匪浅。要是她心里有鬼,不可能用那种满不在乎的关西腔讲话。」

樱毫无疑心的回到饭厅就座。流平清楚看到,她的视线在一瞬间,看向摆在流平右前方的「醋渍章鱼」。樱确实等待流平踩到她预先设置,名为「醋渍章鱼」的陷阱。流平开始觉得碗中浸在醋里的普通章鱼仿佛地雷,不安地悄悄看向彩子。彩子以目光示意「动手」,流平不得已开始作戏。

樱担心地观察,流平面对这样的她,不可能说出真话,只能拼命如此回应。

「记得您从事建筑业?」

原来如此。吹嘘到这种程度的咖哩,流平确实是这辈子第一次吃。吃了就发现,虽然不到吹嘘的程度,但确实好吃。

据说世上很多冒牌温泉旅馆,是抽取地下水煮沸当成温泉。但像是源泉、水质或效能这种东西,其实一点都无所谓,另一件事才是重点。「那里是露天温泉吗?」

「这是怎样?」

朱美详细说明春彦刚才吃晚餐时的奇妙行径。气氛祥和的餐桌,因为一通电话而忽然笼罩紧张感。春彦后来明显非比寻常,一副不希望别人看出他乱了分寸的样子。

原来如此。确实是流平太早下定论,这只是他的愿望。

「确实头痛。以善通寺家的位置,要到乌贼川或是奥床都得走猪鹿路,这条路禁止通行,等同于这里孤立在山区。」侦探说完看向墙上时钟。「妳的也三分钟啰。」

「我大概三天。」

「资深球员很多,所以出乎意料地强吧?」

「哇,这附近有温泉耶,要不要去看看?」

「高约三公尺。」并不是令人绝望的高度。「周围的人数是……」

和住宅改建完全无缘的流平,总之做出别惹对方不高兴的回应。

「当时让你见笑了。毕竟那家伙误以为我这个父亲在做小偷的勾当。明明自己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却动不动就数落我的工作,伤脑筋。」

「好、好吃到,流泪……」之后他说不出话来。

「这里就是清水旅馆。」彩子说。

「明白了,三人一起去吧。放心,我并不是讨厌泡温泉。」

向日葵庄的夜晚。流平在暖气够强的饭厅餐桌就座,面对桌上的大餐。大餐的真面目是咖哩。

流平对这个破嗓般的沙哑声音有印象。仔细一看,是傍晚那场父子激战的其中一人,记得叫做权藤源次郎。流平说声「您好」点头致意,权藤源次郎摇手哈哈大笑。

咖哩与章鱼的晚餐,没造成任何伤亡就顺利结束。时钟走到七点整时,正在阅读奥床高原导览手册的樱忽然开心提议。

「我,好,幸,福~!」

流平重新环视,就发现并非只有他在泡汤。不远处的岩石后方,有一名大约四十岁前后的男性,他偏瘦的身体泡在水里。再过去一段距离,有个将毛巾放在头上,年约五十岁的男性。男性一看到流平就前来搭话。

「另一方面,春彦明显有问题。虽然我不晓得详情如何,总之他的举止有太多疑点,只令人认为他心里有鬼。咲子夫人应该是看到他这个样子,才会联想到他可能外遇。不过,看来咲子夫人太早下定论。就我推测,这不只是春彦外遇这么简单,我实在无法不这么认为。」

「这是偏见吧?听起来像是关西人都不会外遇。」

「春彦坐进后座之后,并不是直接说目的地,而是指示我沿着车子能走的道路开下去,大概就是『前面右转』或『沿这条路直走』之类的,我只有依照指示开车。下雪夜晚的能见度不高,加上我不熟悉这里的路,开着开着就完全搞不懂自己正开往哪里。不过并没有开太远,车子大约行驶短短五分钟。

「我也有同感就是了。」

「还做了很多配菜,请享用喔。」樱满脸笑容,细数桌上连角落都摆满的菜色。「炸鸡块、乌贼天妇罗、味噌炖鲭鱼、高丽菜沙拉、烫菠菜、醋渍章鱼,还有……」

「唔~这件事我实在摸不着头绪。」

紧接着,新闻开始以快报方式,告知部分道路停止通行或得加装雪链。『熊泽山丘通往奥床高原的猪鹿路,现在必须加装雪链才能通行。』

依照导览手册的介绍,向日葵庄不远处有温泉。用餐之后是洗澡,如果是温泉就无可挑剔。不过,等一下,一个单纯的疑问如同温泉,从流平内心涌现。

连她们按照惯例的叮咛,听在流平耳里也觉得意义完全相反。流平等待两人消失在暖帘后方,然后冲进更衣室,迅速脱掉衣服进入澡堂。

「是吗?那就头痛了。」

「请别偷窥喔。」

「不过,名为清水旅馆的温泉旅馆就在附近。」樱说明之后忽然降低音量。「但我确实也没听过这附近有温泉。」

岩石浴池完全以积雪粉饰的光景充满情调,但即使风景和袅袅蒸气搭配形成沉稳的气氛,现在这种事也不重要!流平一进入浴池,立刻朝露天温泉的最深处,也就是名为「柏林围墙」的部分进攻。如果隔离东西德的柏林围墙是「冷战」的象征,隔离男汤与女汤的这道墙正是「温泉」的象征。

「总之,她给我的印象是无辜的。」

「嗯,只要打到第三名进入季后赛,想得到冠军也不是梦。」

「我很在意这件事,但如我刚才所说,无从得知那个家的状况,当然也无法否认水沼家里可能有女性。不过,幽会不可能只用掉四十分钟,何况还让司机在外面等,又是在晚餐前的时段。」

然后,春彦又从相同的门走出来,若无其事坐进后座,以相同方式指引我开车。我依照他的指示开车,同样花五分钟左右回到宅邸。如此而已。」

「谢谢,欠你一个人情。」彩子轻声道谢之后,放声呼唤厨房里的樱。「樱!抱歉,原来酱汁罐在餐桌上。」

「不过也无妨吧?难得有这个机会,一起去吧?」

吃咖哩不需要这么多配菜,不过餐桌菜色丰富一点是好事。三人的晚餐在和乐气氛之下顺利进行。但是一阵子之后,彩子向樱开口。

彩子依然没下定决心。流平在她耳际低语,试图说服。

「……」

「走吧!」流平迅速起身催促两名女性。「来,来,趁雪还没变大之前出发吧,快点。来,彩子小姐也是。」

「天啊,居然得到这样的称赞,我……我!」樱一副感动到颤抖的表情起身,从饭厅冲到木板露台,独自朝着覆盖四周的夜幕与不断降下的雪大喊。

鹈饲一鼓作气说完,大口吃起泡面。

「要是彩子小姐没来,将是我与樱两人来回旅馆,您这样也不在意吗?没人保证我看到刚出浴的樱小姐还能保持冷静啊?」

「怎样都好,总之给我吃,拜托。樱等同于我的妹妹,我不想让她难过。」

「这样啊,谢谢您。」

源次郎满足点头之后,单手拿着毛巾离开浴池前往淋浴区,坐在并排凳子的空旷一角清洗身体。他的背上似乎黏着一片褐色的竹叶,流平专注凝视想看出端倪,发现那不是竹叶,是伤疤,背上的伤疤。流平觉得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而移回视线。就在这个时候,旁边有人轻声向他搭话。

「恕我冒昧,你认识那个人吗?」

「唔!」冷不防听到这个声音的流平,慌张看向声音来源。

位于那里的,是刚才待在岩石后方的偏瘦中年男性。流平微微摇头回应。

「不,不到认识的程度,今天才初次见面。」

「这样啊。」男性像是害怕被源次郎听到般,继续压低音量。「我住在这附近,不过听过他各方面的传闻,小心一点。『权藤建设』是重复进行不必要的改建工程,藉此吸金的『黑心改建业者』。」

「呃!」

黑心改建业者———流平也听过这个话题。在改建风潮盛行的最近,某些业者刻意对年迈客户进行无意义的补强工程或偷工减料,藉以赚取不当利益。「权藤建设」也是其中之一?

流平再度看向源次郎的背。源次郎哼着歌洗头发,似乎没察觉这边的对话。

「不过,您为什么知道这种事?」

男性没回答流平,直接回到刚才的岩石后方,一副不想继续有所牵扯的样子。

不久,源次郎从淋浴区回来,流平得以从正面看见源次郎的身体。他的左肩也有明显的伤疤。源次郎察觉到流平的视线,甚至露出得意的笑容说明。

「在意吗?左肩的这道伤疤,是三年前在暗处被暴徒暗算留下的。」

「您背上似乎也有伤疤。」

「是啊,背上的伤是五年前留下的,当时是生意上的金钱纠纷,被对方男性挥刀砍伤。其他地方也有喔,右手臂的伤记得是三年前,最新的是两个月前……咦,在哪里?记得在这附近……」

「慢着,那个,请不用炫耀伤疤。」

「这样啊。总归来说,公司没办法只以光明正大的方式经营,毕竟是金流庞大的生意,一旦发生麻烦事就很难收拾,托福我随时得带着刀子护身。」

「不过,既然会遭遇这种危险,您独处不会担心吗?今晚您独自住在别墅吧?」

「没错,但我独处比较安全。即使是亲人也无法信任,例如三年前右手的伤,是我亲生儿子的咬痕。」

「不会吧?」

「啊、啊啊,这样啊。」结束了……在浴场多留无益……「我也正要出去。」

「……」听起来好夸张。感受得到更胜于父子打架的憎恨。

「嗨,妳是傍晚那位气势十足的女性吧?喔喔,刚才看见妳就觉得很漂亮,刚出浴的样子更加美丽。怎么样,要和我喝一杯吗?这也是一种缘分,我很乐意请妳喝啤酒。」

「好了,回去吧。和那种人喝啤酒会没完没了。别墅冰箱就有冰啤酒,我们三人回去喝吧。」

源次郎将毛巾挂在肩上,大步走出浴场。

流平在暖帘前面等待樱与彩子。不久,两名美女从暖帘后方现身,肌肤红润得完全就是刚出浴的样子。

流平情绪变消沉,轻轻叹了口气。两人之间忽然笼罩着沉默。

「不,很有可能。一雄对我的事业不满,而且恨我。最重要的是如果我死了,大部分的遗产都归他,他具备充分的动机,所以一雄三年前埋伏在暗处袭击我。但当时刀子只插入我的左肩。一雄失手了。畏缩的他担心事机败露,之后主动藏匿行踪……就像这样。不过,实际状况不得而知,这件事也没闹上警局。」

源次郎进入更衣室之后,露天温泉终于成为流平一个人的舞台。现在就可以不用在乎旁人目光爬墙吧?流平满怀期待来到墙边。但他以耳朵贴着墙壁试探另一边的动静时,樱忽然从另一边呼唤流平。「户村大人,我和彩子小姐要出去了,请户村大人慢慢泡汤没关系。」

「好舒服的温泉耶~」

三人沿着走廊前往玄关大厅。在大厅里,身穿浴衣的男女在沙发休息,应该是旅馆房客。来到鞋柜区,刚才一起泡汤的中年男性正在穿鞋,权藤源次郎在自动贩卖机那里享受出浴的啤酒。单手拿着啤酒的源次郎眼尖看见水树彩子,立刻前来搭话。

「说到三年前……」流平指向对方的左肩。「记得您说过,暴徒刺伤您肩膀也是三年前的事?」

「……」是怎样的温泉?记得是透明的、很温暖,然后……不,这种事不重要。「一点都没错,泡起来很舒服吧?」

不久,源次郎仰望雪花飘落的天空。

「不,没那回事。一雄活着。」权藤源次郎忽然露出近似害怕的表情。「会这么说,是因为最近听别人说,似乎在我乌贼川市中心的自家附近看见一雄。刚开始我以为只是误认,但是目击者不只一两人,看来肯定是他本人没错。提供这些情报的人,以为我知道儿子平安会喜极而泣,但完全没那回事。这是理所当然吧?我只觉得一雄回来是为了杀我。」

应该说他自己做太多亏心事,所以不能闹上警局吧?流平确定刚才那位偏瘦男性所提供「黑心改建业者」的情报是真的。

「英雄先生咬您的手臂?」

「当时他的表情好像疯狗,即使是我也打从心底吓到。」

在岩石后方泡汤的偏瘦男性,或许认定时机成熟而忽然起身。他像是泡到头晕,以蹒跚脚步走向更衣室离去。这么一来,男汤的泡汤客只剩下流平与源次郎。

源次郎目送彩子快步离去的背影,不高兴地哼了一声。「什么嘛,我难得说要请客,那个女的真冷漠。」

「对,几乎是相同时期。所以我推测那个暴徒其实是一雄。一雄光是在我右手留下齿痕还不满足,认真想取我性命。」

「不,我说的不是英雄,他是二儿子。咬我的是大儿子一雄。一雄是比英雄还夸张的不肖子。把头发染得像是女人,穿着吊儿郎当的花俏衣服,开着高价的车子到处跑,各方面都跟我不合,我们父子每次见面都会吵到打起来。那次打到最后,那个家伙狠狠往我的右手咬下去,甚至留下清楚的齿痕。」

源次郎咒骂着离开自动贩卖机旁边,改为纠缠沙发上一对穿浴衣的男女。这对情侣明显露出困惑表情,源次郎却反而乐在其中的样子,令人觉得权藤源次郎这个人的心态俗劣到无药可救。穿好鞋子的中年男性,像是不想有所牵扯般迅速从玄关离开,樱像是害怕被鬼抓走的孩子,躲在流平身后。不久之后彩子回来,轻拍两人的肩膀。

「那位一雄先生,现在在哪里做什么?」

看来,权藤兄弟和父亲源次郎之间,丝毫没有一般父子的情感,相对的,还累积憎恨的情绪至今。这么一来,也无法否定三年前没杀掉源次郎的一雄,很可能再度回来取他性命,至少源次郎确实对此感到恐惧。

「不用了,谢谢您。」彩子困惑般看向下方。「抱歉,我去个洗手间。」

「既然一雄先生三年前失踪之后就没有消息,代表他生死未卜?」

「好舒服的温泉。」

流平等人留下权藤源次郎,离开清水旅馆。

流平无力回应。

「啊,看来雪终于变大了,今晚得趁身体没着凉前回去。小兄弟,我先离开啰,告辞。」

「不知道,他离家出走了。不对,或许该说失踪。他咬我之后没多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记得刚好是三年前的这时候。」

「是的!」开心点头回应的樱,散发微微的皂香。

到了这个时候,流平回想起来到露天温泉的首要目的。唔,差点忘了,我来露天温泉不是为了悠哉泡汤,更不是来听权藤源次郎闲聊,是来征服柏林围墙。时间所剩不多,流平开始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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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乌贼川市系列 1 密室的钥匙借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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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案发前
  4. 04第二章 案发第一天
  5. 05第三章 案发第二天
  6. 06第四章 案发第三天
  7. 07终章

第二卷乌贼川市系列 2 朝密室射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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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第一章 刑警们的序章
  3. 03第二章 马背海岸命案
  4. 04第三章 鹈饲杜夫侦探事务所
  5. 05第四章 樱与鱿鱼干
  6. 06第五章 鸟之岬的十乘寺宅邸
  7. 07第六章 MN与侦探
  8. 08第七章 枪声尚未响起
  9. 09第八章 飞鱼亭命案
  10. 10第九章 悬崖边的刑警
  11. 11第十章 粗暴的早晨
  12. 12第十一章 在医院
  13. 13第十二章 假设只是假设
  14. 14第十三章 密室与枪声
  15. 15第十四章 出土的战书
  16. 16第十六章 枪声的倒数
  17. 17第十七章 最后的解谜
  18. 18第十八章 他们与她们的终章

第三卷乌贼川市系列 3 完全犯罪需要几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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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三花猫失踪案件
  4. 04第二章 招财猫凶杀案件
  5. 05第三章 葬礼凶杀案件
  6. 06第四章 刑警与侦探
  7. 07第五章 凶手与三花猫
  8. 08第六章 三花猫与招财猫
  9. 09终章

第四卷乌贼川市系列 4 不适合交换杀人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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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开端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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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05【夜间篇】正在阅读
  6. 06【深夜篇】
  7. 07【拂晓篇】
  8. 08【解决篇——在撕裂之夜的尽头】
  9. 09终章

第五卷乌贼川市系列 5 请勿在此丢弃尸体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弃尸不容易
  3. 03第二章 抵达月牙山庄
  4. 04第三章 紧张的氛围
  5. 05第四章 漂浮在河川上的尸体
  6. 06第五章 不在场证明
  7. 07第六章 各自的推理
  8. 08第七章 双雄会面
  9. 09第八章 砂川警部道出意外事实
  10. 10第九章 犯人遭受惩罚
  11. 11终章

第六卷乌贼川市系列 6 好想赶快成为名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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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乌贼川市系列 7 我讨厌的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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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乌贼川市系列 8 要是没有侦探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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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乌贼川市系列 9 史魁铎山庄杀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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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06第四章 警部与前警部补
  7. 07第五章 杀人的夜晚
  8. 08第六章 二十年前的命案
  9. 09第七章 地底探险
  10. 10第八章 棒球咖啡厅与KTV
  11. 11第九章 侦探的陷阱
  12. 12第十章 枪战
  13. 13第十一章 揭晓的往事
  14. 14第十二章 大团圆
  15. 15乌贼川市的终章
  16. 16南岛的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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