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雌花、於終綻放
《妳是無法死去的染灰魔女》 · ハイヌミ · 2327 字
✦拂曉
「————」
回過神來時,他已經坐在了堅硬的冰冷地板上。
「——哈?」
剛纔殺氣騰騰的氛圍完全消散,所有知覺似乎都被重置,舉例來說就像是回到了什麼都還沒發生的幾天前的早晨。
受到致命傷的身體也恢復到稍早前——反抗魔女之前的狀態。
坐在室內中央地板的亞爾巴環顧周遭,和坐在椅子上的一名少女對上了眼。
少女一臉疲憊地瞪着亞爾巴。
「啊,艾薇……?」
說出浮現於腦海的名字後,少女微微勾勒嘴角「幹嘛~?」笑着回應。
直瀏海黑髮、看上去性格強勢的眉毛與相較之下顯得特別可愛的眼眸——乖離魔女,艾薇。像這樣與冷漠端坐的她碰面,已暌違數日。
他和之前一樣,隔着桌子與艾薇對坐。
纔剛坐下,她就雙手合攏笑着搭話。
「好久不見,你過得好嗎?」
那副爽朗笑容,讓他都開始懷疑剛纔處於危機之中的情況是不是假的了。
「好,好久不見……」
他戰戰兢兢地回覆。艾薇像是看見了寶石一樣雙眼發光。
「真危險呢,要不是我把你強制拉進來,你就會像蔬菜一樣被切碎囉。還不感謝我!」
「謝……謝……?」
雖然道謝了,但他還是摸不着頭腦。
因爲自己過於弱小而害死的露比說不定就有救了。
「果然,能立即得到反應就是棒!有人能傾聽我的話語、聲音。太棒了……我都開心到要哭了……」
冷汗自額頭滑落。
與此相反,他感覺自己氣憤到都快失去冷靜了。他有種衝動,想立刻堵住艾薇那張隨口亂說的嘴。
提到伊娜莉雅後,艾薇先是露出驚訝的表情,接着眯起眼深深嘆出口氣。
「從一開始!撐到現在真是辛苦你了呢」
他無法反駁。實際上亞爾巴直到剛纔都忘記了。眼前這位名叫艾薇的女孩子的存在。
激昂的怒吼讓他什麼也說不出口。
她細細品味着喜悅。
「只有那天!情報量!會驟升!黑白的世界被染上了極致色彩~!」興奮的神情。
總感覺那股強烈的殺氣還殘留在脖子。
艾薇欣喜的回答。看上去是真的感到開心。
「看着你,我注意到了。你壓根就沒有將我放在心裏」
「你以爲我是喜歡變成這樣的嗎……?這種立場……我壓根就沒渴望過……!你是因爲我很強纔不把我放在心上的嗎!?那你要我怎麼樣……!我該怎麼做纔行啊——……!」
「那些靜物畫啊,如果被我破壞了就會流出紅色的液體。慢慢地從壞掉的部分流出。那究竟是什麼,爲什麼會流出來……幾千年來我都沒察覺到,但那原來是血液啊」
「你的話語、表情、聲音全部滲入我的腦海。我每次都在慢慢回味那股幸福……。那是我撐到下次見面前的精神糧食」有些哀傷的神情。
「強大是什麼意思……!?強大又怎麼樣了!?」
艾薇輕哼一聲,手撐着臉頰。看上去相當不開心。
「一直盯着靜物畫兩年!」
她聲音忽然放大。
以前亞爾巴只覺得她是個很容易就走心的任性小孩。
「不……我還有點搞不清狀況……」追根究柢——
她不太自然地笑了笑。看起來有種割裂感。令人感到不安。
想到可能存在的未來,他哀傷地滲出淚水——
「你知道這是什麼的時間嗎?」
「靜物畫……?」
她悲痛的表情深深刺入他的胸口。亞爾巴低下頭,不敢與她直視。
亞爾巴壓下憤怒,垂下了頭。
「百日一見的兩人,不覺得聽起來很浪漫嗎?簡直就像是繪本中的悲戀——可是啊」話語中斷,她直直望向亞爾巴。
他確實沒有深思過。
蘊含着怒氣的聲色讓亞爾巴感到疑惑。
「稍微聽我抱怨一下可以吧?畢竟你的故事我也聽很久了」
「但是……有人正爲了我這種人豁出性命。我沒有餘裕去顧慮強大的妳……」
但現在的艾薇只讓他感到可怕。她所散發的氣息有種寧靜的恐懼。
「師,師傅……怎麼樣了?」
「『說不定就不會死了』,你是說那個怪物?」
……。感覺有什麼凍住了。
直到剛纔,他都還在伊娜莉雅身邊與名爲分裂的魔女對峙。而不是待在這種恬靜的空間。
「啊沒事沒事,不用在意那種事。反正我已經習慣這些了。這只是那個啦。抱怨幾句罷了」
「就突然覺得特別空虛!我到底在做什麼……總有這種感覺。那段時間除了痛苦以外什麼也不是」
「啊哈哈……」
她有些愉悅地晃晃腦袋「不過~」然後微笑起來。
躁鬱交替。就像是硬要取得平衡而在蹺蹺板上來回移動。
「抱怨……」
「抱……抱歉。但,但是如果妳不喜歡的話,希望妳能早點告訴我……。如果當初有好好與妳說開……說不定就不會有人死了,我總會不禁這麼想……」
那些話全是艾薇心靈的吶喊。但卻沒能固定在同一神情上。
「妳……一直在看嗎……」
她的雙眼瞬間染盡憤怒。
「大約一年九個月——」
「嘛……對你來說不過是幾天的事呢」
「嗚哈!啊哈哈哈!那副表情,真讓我欲罷不能!」
不想讓她死去。
他心裏的某處認定了艾薇一個人不會有問題。
「強大?」
艾薇兩根食指搓在一起,溫和的說着。
「那些時光於你而言根本不足掛齒吧。無論我有多麼幸福,你都無法與我共情。你的視線從未面對我。那雙眼所注視的一直都是與你居住於同個世界的某人」
艾薇感覺像是變了個人。
「沒,沒有那種事……就算這麼說也只是在找藉口吧……」
「『這樣有點缺德呢~』後來是有這麼反省過。可是~……要對不會動的東西感到同情?我做不到啊~……畢竟又不會動……和隨處可見的石頭幾乎一樣吧。和不存在差不多。即使形狀壞掉了,跟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淡淡地述說。途中完全沒歇息,艾薇只是默默地,像是壞掉了一般不停發出噪音。
「守望……?從什麼時候開始?」
淚眼婆娑的她的悲憤與至今發生的事盤旋於腦海。
「……妳忽然說什麼啊」
「我一直在守望着你呀」
他想救她。
「因爲認識平時的你,所以還是比觀察其他靜物畫還要開心幾分」
「要一一確認動作遲緩到不行的傢伙們在做什麼實在折磨人。嘛,就這件事來說你也並非例外就是了」
「誒……?不知道……」
「與你百日一次的幽會,真是段幸福的時光。無可替代的時光」像是在緬懷的溫柔神情。
她的指尖添在帶有光澤的蜜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