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峙的恶意

✦拂晓

场面恢复寂静。

亏她能猜中。至少他自己根本区分不出刚才对峙的假货与自己，她就是扮的如此相像。是从氛围上察觉不对劲的吗。

要这么说的话，伊娜莉雅击穿假货的动作又过于果断了。

简直就像是打从一开始就在看异物。

「她、她死了……？」

亚尔巴惶恐地问道。

「没死」伊娜莉雅冰冷的回答。「没办法给予致命一击。这世界目前还没有完全杀死那东西的方法。因为是不死之身」

她像是看到不祥之物似的皱起眉头说道。

「……不死之身」

「一旦心脏停止，就会擅自用魔力全部再生。就是那种诅咒。为了拖延时间，只能留下不会致死的伤，延缓复活时间」

难以置信。然而刚才被亚尔巴用枪射杀的菲莎莉丝的确当场复甦了。

她说的肯定是真话吧。倒在地面，呼吸浅薄的菲莎莉丝明明是濒死状态，看起来却十分可怕。

这时——

「对、对了」他忽然想起重要的事，转向一旁。

「露比！」

亚尔巴慌慌张张地奔向现在最需要帮助的她。

露比她——以双眼被弄瞎的状态仰躺在地，不停啜泣着。

直到刚才都还面带天真无邪的笑容。那样的孩子如今却浑身是血倒于地面。与凄惨光景的反差，让他也快跟着哭出来了。

「露比……」

「因为没有毙命的手段，所以没办法啊」

伊娜莉雅像是对她失了兴趣一般移开视线，然后一如往常地牵起亚尔巴的手。

「欸欸」

「谁知道呢，比起那个、那边的比较麻烦吧」

「怎么可能。你过来一下」

不知何时，在身旁的露比抓住了亚尔巴的衣䙓。

在外人面前还是有点害臊啊。

「别、别这样吧，师傅」他不禁介入两人之间。

「诶？」看见那寂寞的眼神，让他迟疑了。

「让亚尔巴置身危险的妳，我可没有让妳活下去的义务和理由……！是因为亚尔巴不喜欢，我才放妳一条生路的！」

「不要带走他——！」

露比泛泪紧咬着唇。

虽然能治好自己的伤……，这么说着的伊娜莉雅满脸愧疚。

「师徒两人都这样？」

她带着闹别扭似的表情向喜犬下令。而喜犬则是害怕到连看着的亚尔巴都觉得他很可怜了。

「主人……那个人说的没错啊……」怒熊犹豫地说道。

像是被一度漏出的感情所驱使，露比的表情充满了悲伤。

「嘛、这是理所当然的吧」伟大的师傅盖过他的话，强势的说。

「话说你的脸受伤了」

「露比能痊愈吗？」

「谢、谢谢——」治疗没过多久就结束了，他正想开口道谢时。

「是滴！」

「它们扔着主人不管，之前到底躲哪去了啊……」

他们的对话内容是对伊娜莉雅与露比正常沟通的惊讶。看起来完全没打算帮她。

不过、伊娜莉雅竟然在和自己以外的人对话。感觉真新鲜。

您打算怎么处理？——他求情似的望向伊娜莉雅。而她则是严肃地眯起眼。

那他也理解。毕竟对方曾在他眼前重生过一次。第二次重生也一定会照常发生的吧。

「……别开玩笑了」

「那妳想死一遍吗？」

那是诀别的话语。

「那家伙绑架了你。虽然很想骂她……但我也没有逼迫濒死之人的兴趣」

「治好他」

杀意的气息。与此同时，伊娜莉雅的手掌上浮现出如同胞子一般凝聚的光粒。明确的攻击意志——感觉到敌意的露比发出「咿！」的惊呼流泪退缩。

喜犬跳向亚尔巴的侧腹接触患部。接着开始发出淡光。

「那、那个人怎么办？」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她流着泪恳求。或者说更接近悲鸣。面对那样的少女，伊娜莉雅以毫无慈悲的神情抬手——

「主人还是回到以前的状态比较好。要是没有这个人，主人会被那魔女做更过分的事啊……」

「好了，倒在那的魔女的魔力已经消耗够了，是时候了呢。在她复活前离开吧、亚尔巴」

她放弃似的叹息。

走着的期间口腔不停传出剧痛，使他一脸苦闷。他皱着眉头任凭伊娜莉雅带着走，结果她意外地来到了露比身边。

「小亚尔要去哪……？」

「那家伙就是事件开端吧」

她摸向刚才亚尔巴被打的脸，让他吃痛地面色一抽。伊娜莉雅用着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他，然后叹息着说。

露比更加消沉地垂下了头。什么啊，它们竟然不是她的伙伴吗。

「妳，很擅长治疗术吧」

「可是……她还会追来吧……」

被露比呼唤的喜犬全身绷紧。那反应就像看到了恐怖图片。

亚尔巴看着正在治疗的玩偶抱怨道。

先开口的是露比。那句话瞬间让空气凝结。

从眼中流出血泪的她，微微向亚尔巴转来。

喜犬凑上一动不动地倒于地面的露比后，布制的身躯便开始发出淡光，她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在远处观望的亚尔巴身旁的伊娜莉雅则是一脸复杂。

「这样啊……」

发出与平时的生活态度印象不符的傲慢语调，伊娜莉雅手插腰探出身子威吓露比。感觉好像小姑。

「请、请救救她吧」

「逃就行了。逃到这家伙找不到的场所」

亚尔巴指向菲莎莉丝，于是伊娜莉雅像是难以承受严峻的现实，摆出了郁闷的表情。

「是的、马上治！」

这还是亚尔巴第一次看见这么可怕的她。

啊勒？话说露比不是会被外人看作——

「走吧」她将手拉近自己。

能感觉到脸颊的痛楚正逐渐消散。

「你干什么啦」她不快地瞪向亚尔巴。尽管如此，他也不能退缩。

「看在我家弟子的份上，就帮帮妳吧」

杀不掉。既然如此只能逃了。但真的只能这么做了吗……。

「所以得离开这里。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个」

「喜犬」

「离开这里吧」

伊娜莉雅俯视着消沉的露比，一言不发。

他被拉着强行移动。

必须离开这里。这是无可避免的，可要是如此、这孩子——露比要怎么办。他像是在索求意见看向伊娜莉雅，然而她的脸上却浮现出了憎恨的情绪。

「想杀你的家伙当然不能让她活着，我也不想让她活着，但她肯定还会复活的」

接受完治疗的露比变得非常干净。本来流着血泪的眼睛也好好地映出了亚尔巴的身影。

站在背后的伊娜莉雅发出不悦的声色。她会这么说也没办法，但——

伊娜莉雅低沉的声音让露比全身一抖。

「她很正常的在和主人说话呢……」

「妳知道我之前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吗？嘛、不可能知道吧。妳从以前就是这样的孩子，只要装可怜就会有人来帮」

露比有些尴尬地从伊娜莉雅身上挪开视线，看向亚尔巴。

「它们本来把我当成了入侵者，三只都到我那去了」

伊娜莉雅皱起眉头。然后就那样深深叹出口气「真是的」并摇摇头。那语气似乎并没有表示拒绝，硬要说的话比较像对不听话的孩子感到无奈——

这就是所谓的回复魔法吗。

他还没安心多久，伊娜莉雅就一脸不开心地逼近露比。

「妳也听得见吧。别来追我们了」

结果自己直到最后都没派上任何用场。

又是杀又是不能让人活，不过——伊娜莉雅或许早已习惯这种场面了吧。不清楚捡自己回家前的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亚尔巴无法继续想像。

「不要什么？」

「这点程度没事的……」

他恳求似的望向伊娜莉雅。

他悄悄地安心了。

「诶诶……」

伊娜莉雅瞥了眼横倒在墙壁边的菲莎莉丝。她的腹部现在依旧在流血。话虽如此，这个状况已经不是亚尔巴能够插嘴的了。

结果因此让别人得以入侵，已经没法用大意两字带过了吧。

伊娜莉雅的指责让她消沉了下去。

有没有人来帮帮她啊。——亚尔巴看向玩偶们……。

「……不要」

「我、不太清楚治疗别人的技术……」

亚尔巴瞥向倒着的菲莎莉丝。虽然现在还昏着，但从这里逃跑也算不上完全解决。搞不好还会做出不得了的报复。

「露比呢……？」

的确，就算血止住了也还是痛的不得了。

她的话反常地偏激。

伊娜莉雅说的像是已经没露比的事了。她伤心地垂下眼。

「我知道这样很厚脸皮……但是这孩子——」

已经不是"威胁"那么简单的了。那是她将露比视作障碍而做出的警告。对此，亚尔巴则是——

「这里还很危险吧？我不能将这孩子——」

他看向露比。她泛泪地望向自己。

「不能将朋友扔在这种地方」

「小、小亚尔……」

一时间，场面陷入沉默。

伊娜莉雅忽然收起了杀气。然后像是下不了台似的游移着视线并放下手，最后有些赌气地「你原来是这么博爱的孩子吗」叹息道。

博爱。他觉得不太对。

「我只是，想成为需要我的人的伙伴而已」

吐出真心话后，伊娜莉雅便瞪圆了眼，似乎是在惊讶。

「啊、当然也包含师傅哦？」

这也作为真心话添上。

「……是哦」

和那冷淡的回应相反，她把弄起了发尾。

是在害羞，还是觉得亚尔巴太嚣张了呢，乍看之下无法判断。

「小亚尔……！」

露比不知何时正贴着亚尔巴，并用泪流满面的脸蹭着他。喂、别拿来擦泪啊。

至于伊娜莉雅则是半眯着眼瞪着这边。

「妳马上就躲到别人身后的习惯还真是老样子……。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赶紧跟上。还有别黏着亚尔巴」

「才不是别人……，是朋友……」

露比将亚尔巴当作盾牌那么宣言。真希望她们不要把自己夹在中间吵架。

不含恶意的关系。

「死、死的也……太早了……」

「我该怎么做……」

那是立即性的毒药。

他追上已经先走一步的伊娜莉雅。

「就算你现在逃掉了，总有一天我还是会杀了你」

如果就这样慢慢死去、的话。——哪可能让她们得逞。

「大概吧」

似乎是相当出乎意料，她的眼中充满了惊愕之色。

看不顺眼。面对那么笑说的菲莎莉丝，他感觉自己身体的血循更差了。

「我也？」

亚尔巴惊愕地瞪大眼。

然而，从损毁的衣服间隙看过去，刚才被伊娜莉雅击穿的腹部伤口处，只能看见带有光泽的完好肌肤。

「让我听听吧……」

我的确觉得亚尔巴有些可惜。

「不过啊、亚尔巴，我可是不死之身唷。就算你在这里选择保护那个怪物逃跑，反正我也能找出你」

最先察觉到迫近的杀气的是伊娜莉雅。

她们为何能摆出那种表情。那肯定是因为——

伊娜莉雅面色苍白地仰望身后的菲莎莉丝。

沉于死亡边缘的意识，注意到时已经重新建构，回到了现实。腹部被贯穿而大量失血的伤口，如今连痕迹都不剩。

她们的视线都放在亚尔巴身上。那让他明白，位于现状中心的毫无疑问地正是自己。

「她们是做事不经大脑的愚蠢之人……」

菲莎莉丝的手腕绞起伊娜莉雅的脖子。她因痛苦残喘的模样，助长着亚尔巴内心比恐惧更为黑暗的情感。

「咕……！」

能看出眼前的伊娜莉雅的面色渐渐失了血色。

连对香甜的气味动摇的时间都没有——耳边传来了骨头被截断的声响。

他咽下恐惧，询问道。

「——！？」

我知道重要的事物，瞬间化为垃圾的恐惧。就算对方再怎么对自己没有恶意，我还是会怀疑。怀疑对方是不是总有一天会背叛自己——无法抛却这种黑暗的情感。

「你们，不准动」

将人类放在身旁，身为魔女的妳怎么能不表露出任何负面感情——

「毕竟死了就能痊愈，准备能随时死去的方法不就是魔女的基本素养嘛？」

「她这么说呢？你要怎么办？要逃吗？亚尔巴」

菲莎莉丝——拿着利器的那人，不做声响地奔驰。

冰冷的刀身继续深埋入体，伊娜莉雅的身体随之倒下。

是信赖——毫无根据的信赖——

——我们可是不死之身。就算在此击退我，总有一天还是会被我找到。

她直到刚才都因为致命伤无法动弹才对。

「是朋友嘛！」

这样下去会被拖在这里几小时以上。

伊娜莉雅哀伤地呻吟。

当一切恢复原状后，我没有看向伊娜莉雅，而是看向走在她身边的少年的背影。

「用那把刀和我单挑吧？你看、如果成功让我身负重伤，你不就有时间逃跑了嘛」

「为什么……？」

他随意的回答，但三只却安心似的笑了起来。

刀身约二十公分左右的利器贯穿她纤细的身子，从胸口穿出。

「别给我顶嘴！」

「咿……啊……」

能听见那群家伙离开的声音。

那人拔出利器后轻笑了起来。她被穿刺的胸口溢出了鲜血。

「总、总之，我们看起来也能跟上去？」

尽管如此，他还是拿起了短剑。「住手……！」伊娜莉雅虚弱的声音传入耳中，亚尔巴刻意无视了那声音。

就算遇到善良的人类，身为魔女的自己却无法保持纯净。

伊娜莉雅以自身为盾，抱住了亚尔巴。

但亚尔巴动不了。他不可能扔下她。

菲莎莉丝拿起短剑，悄然逼近。

瞪向刚才被伊娜莉雅伤到的腹部。直到现在都还源源不断地流出血液。

伊娜莉雅颤声乞求。

亚尔巴因恐惧而畏缩。

其他两只也跟了过来。说真的，有点烦。

啊哈哈。——菲莎莉丝愉悦的笑出声。

那提问，让他感到身体渐渐发冷。

✦拂晓

那是自己无法得到的事物。

「问我为什么？是为什么呢、因为看不顺眼？」

意识逐渐远去。

她自绝了吗。

然而，为什么她却能那么松懈的笑。

兴许就是在等他这句话，菲莎莉丝说着「来玩个游戏吧」把同类型的短剑扔给亚尔巴。

拜托住手！

倒于地面的伊娜莉雅用眼神告诉亚尔巴。让他快逃。

那种情景，明明是我们十三人绝无法获得的东西。

「拜、拜托……」

光是想像那女人装乖的面具被剥离，就感到非常愉悦。

现在先这样就行了。尽管还有悬念，但总之现在先离开这里吧。

恐怕只是一时的拯救吧。

「师傅……？」

只要在伊娜莉雅面前杀了他，现在还很安静的妳到底会发出怎样的悲鸣给我听呢。

和蔼欢笑的模样真令人噁心。

所谓的魔女，难道不该天生就是孤独的才对吗。

不可原谅……。

因为自己，让大家陷入了危险。

——妳们一无所知。

怒熊在亚尔巴脚边仰望着问。

听着那声音，我不禁想道。"真是愚蠢"。

「亚尔巴，快跟上」

他和丈夫相同，是极为稀有的"安静"的人。但同时，那个女人——伊娜莉雅的存在实在令人不快。

✦邪念

神色紧张地站在身旁的露比与使魔们。

「不要杀那孩子……」

面失血色的伊娜莉雅。

菲莎莉丝将藏在牙齿深处的那东西、咬碎。

恫吓害怕的露比等人，她从身后架起伊娜莉雅，并将利器抵在她的脖子。

明明如此，那个魔女和那个人类却都那么"安静"，这究竟是为什么。

以死亡为界，这副身躯能不断重生。

难以形容的矛盾，让心底涌出愤怒。

会死、她会死的。

「我也？」

他望向落于地面的利器，倾听菲莎莉丝的提议。照她所说的做，是否至少能救到现在被拘束的伊娜莉雅呢？

「小亚尔……！」

露比又眼带泪水地倾诉着。使魔们似乎也在喊些什么。

即使如此，他还是双手拿起了刀，举在身前。

「抱歉啊」

菲莎莉丝神色恍惚地笑着说完，便把伊娜莉雅扔到了地上。

他并不清楚对方道歉的含意。是对准备夺取性命的亚尔巴说的？还是对伊娜莉雅说的？

她也迈出了脚步。那动作渐渐加快，像是野兽的冲撞。她放低身子刺出的利刃，就像是猛兽的獠牙。

亚尔巴朝握着短剑的手注入力量。

双脚颤抖。内心只有恐惧。

但他还是绷紧神经，努力让颤抖压在最低限度。

就算没刺好，最少也要争取两人可以逃跑的时间。只是这样的话，自己或许也能办到。

至于菲莎莉丝——

（竟然在笑……在这种状况下……）

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亚尔巴，她兴奋地舔了舔唇。

亚尔巴的脑海，不经意地浮现出伊儿与凯特的身影，她与家人一同欢笑的光景。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情况。

明明她在家人面前笑得那么温柔。

她刺出的刀没有一丝踌躇。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享受着这一刹那。亚尔巴静静等待她冲来的那瞬间。

在她刺出的刀正要贯穿自己脖子的瞬间，亚尔巴勉强用左手挡下。利刃刺穿手心。

尽管剧痛使他发出惨叫，亚尔巴依旧刺出短剑，两把短剑交错般地掠过彼此，他朝着她突刺。

「啊！？」

直直突刺而来的剑尖，菲莎莉丝事不关己似的凝视着它贯穿自己胸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