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下之人、影下之人

✦兇夢

「爲了保護亞爾巴，這是必要的」

早上——伊娜莉雅和露比來到了與森林接壤，沒有人煙的廢墟外側。

真是少見的組合。即使會透過亞爾巴在同個空間談話，她們卻從未特地兩人獨處進行對話。就算有，也是一開口就開始拌嘴。

「……所以妳找我幹嘛？」

露比一臉很困地抱怨。現在的她絲毫沒有在亞爾巴面前的那般開朗。

不過我早就知道她平時在裝乖，所以沒打算特意吐槽。

「想拜託妳件事」

「拜託？」露比瞪圓了眼，而我則是將懷中掏出的小石頭遞給她。

「想請妳幫我把這個魔道具送到有人的地方。妳不是會用使魔嗎？希望能儘量放在不會被人發現的高大建築的屋頂」

簡單說完後，她便頗有興致地盯向手中的石頭。

「比方說，要發動法陣時要是魔力不足會怎麼樣？」

「誒？」忽然被詢問的露比歪起頭。「魔法不會發動啊？」

「然而還是會消耗掉剩餘的魔力。這樣一來魔力就會歸零」

也就是被稱作魔力枯竭的現象。魔力枯竭的術師直到魔力自然恢復前都無法動彈。

要是我陷入那種狀態，就無法守護別人——守護亞爾巴了。

「這個在發生魔力枯竭時，會從各種生物徵收些微魔力到自己體內」

「……這什麼厲害的效果……有必要做到這份上嗎？」

「不是說了嘛？是爲了保護他。考慮到他的特性……」

腦中閃過幾名同學的臉。

無論如何，她還有一項對策。她正打算立刻將那對策教給亞爾巴。

她所瞪着的方向，有着一扇毫無開啓徵兆的大門。

雖然語調很沉穩，但勾起的嘴角沒能藏起得意。

「！！？」

「你看起來還很困呢」

「先、先看個書吧」

「教我？那跟我學師傅描繪法陣不一樣嗎？」

「……您說的那麼簡單，那不是很厲害的效果嗎……？」

「捏了捏……怎麼說得跟黏土似的……」

「剛睡醒……」

伊娜莉雅一看見亞爾巴就插起腰態度強勢地說「太慢了」。

「禮物？」

「這樣啊……」

✦嫌惡

滴答、滴答。

亞爾巴的魔力量在平均之下。就算持續鍛鍊，也無法改變自出生就固定的魔力總量。

亞爾巴有些想睡地問，於是她就皺起了眉。

「所以要做什麼？」

「這樣可不行啊，亞爾巴。晚上是好好睡眠，讓身體歇息的時間」

「喵哈哈」謎之可愛的笑聲。「唉呀～，你的睡臉比想像中可愛，害我看着看着就忘了時間！」

「剛睡醒就問這個？我都安靜地等到你起牀了，應該有別的話可說吧？」

「也沒多厲害呀？只是決定好主要的攻擊效果後，隨便捏了捏造出來的」

「畢竟亞爾巴你魔力很少，記憶也不太好」

對着剛睡醒的人說什麼害臊的話啊，這個人。

「哼～，就十發啊」

亞爾巴睡眼惺忪地揉揉眼睛「所以，究竟要做什麼？」這麼問後，她便擺出煩惱的表情凝視他。

「要用體內法陣」

✦拂曉

✦乖離

亞爾巴隔着口袋摸向懷錶。

「她說的沒錯，小亞爾。俗話說能睡的孩子長得快」站在身旁的露比說道。被元兇擔心根本——以下略。

不不不！——在一旁聽兩人說話的露比激烈搖起頭。

她問向還沒完全睜開眼的亞爾巴。在早晨的陽光下，她露出了滿面的笑容。

啪。艾薇用力闔上了讀到一半的書。

她謹慎地開口。那耳熟的名字使伊娜莉雅雙脣發抖。

「和菲莎莉絲那時一樣，得爲與其他魔女對峙的情況做打算」

雖然很高興她爲自己擔憂，但晚上睡不着主要是因爲闖入牀鋪的某兩人。被元兇擔心根本感動不起來，真是困擾。

「不，法陣已經準備完了。也沒必要特別記住」

那時成功讓他活了下來，可是無法保證下次也能順利。

「那你已經說過了」

「所以亞爾巴，今天我要教一個連你都能輕易使用的魔法」

時針轉動聲奏鳴。按照預定，他會拜訪的日子應該就是今天。現實可能會晚個一、兩分鐘，但他肯定會來。

「你醒了？」然後再次詢問。

「既然如此……錫安和卡露米婭這二人組應該最棘手」

那天，起牀的瞬間就看見睜着雙眼的伊娜莉雅近在身旁，讓他嚇了一跳。

雖然很感謝她分享情報，但不巧的是現在的伊娜莉雅無法從外表辨別魔女。若是碰見疑似魔女的人物，只能依靠露比的雙眼確認了。

亞爾巴的疑惑很正常。那種強大的魔法，以他的魔力量一發就是極限。搞不好還會引起魔力枯竭而倒下。不符實力的魔法，有時反而會將他置身險境。

「好、好厲害……！」他雙眼發光地看着那副光景。

✦乖離

來到庭院，便看見伊娜莉雅與露比正在對談。

「露比已經準備好了，喫完後趕緊來找我」那麼說着，伊娜莉雅左右晃起身子。

她情不自禁地在心中大喊好幾次。

她究竟想給亞爾巴埋入什麼樣的法陣呢。——露比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看到伊娜莉雅神情嚴肅，露比也沉思着低下頭。

一次而已應該不會太介意吧。——帶着這種輕鬆的想法，他暫時將艾薇的事拋到腦後。

隨着他拜訪的時間越來越近，就感到有些緊張。不、其實是非常緊張。

「可是……不會太厲害了嗎？怎麼都不像我能使出的魔法——」

伊娜莉雅着急地走出房間。房間忽地陷入寂靜。看她那副模樣，要是不趕緊去一定會惹她不高興。

……那啥來着。

「早安……話說您爲什麼要等着我起牀？」直接叫醒不就好了。

接着，漆黑彈丸從亞爾巴的手迸發而出。它貫穿岩石、擊碎周遭的殘骸，四散於瓦礫中。

體內法陣如同字面意思，是將法陣直接埋入人體的技術。經由體內法陣埋入的法陣無法從外部解讀，能直接跳過凝聚魔力、將魔力注入法陣的過程立刻發動魔法。而在另一方面，一旦埋入法陣，在術師死去之前都無法將其取出。

她隨口說出了什麼？

如果一樣，感覺跟平時做的事沒什麼兩樣。

「早安，亞爾巴。真是個不錯的早晨呢！」她露出爽朗的表情打招呼。

一開口就是嚴苛的正論，讓他身子一僵。

預料之外的威力。怎麼看都不像是魔力量只有平均之下的他能夠使用的魔法。

「成果不錯嘛」伊娜莉雅點點頭。不，不是點頭的時候吧。

「忍一下？您要做什麼？」會痛的話最好還是別了吧。

儘管這空間沒有自己沒看過的書。

只是想用玩笑回應玩笑罷了。——然而她卻僵住了。臉色肉眼可見的染上緋紅。

「……嘛、反正也不是義務……」

「我沒睡好」

「那早飯怎麼辦？」

「剛睡醒」

「哈啊，嘛、但還是沒師傅可愛……」

獲得體內法陣的亞爾巴，站在廢墟外側的巨大岩石前方。他抬起手，擺出反常的認真表情瞪向巨石。露比和伊娜莉雅一同在身後守望着他。

已經很多了好嘛！

「您忽然怎麼了……？」

「總之這次將『抬起右手默唸』作爲發動條件，小心別搞出爆炸哦。也不要亂射！畢竟也不是完全不會消耗你的魔力。依照你的魔力量，大概最多射個十發吧？」

「那些知識對現在要用的手段來說並不重要。只要稍微忍一下就行」

「沒有那種事。我有賦予『代價分配』這個特殊效果，儘量避免使用亞爾巴的魔力。會徵收周遭人們的魔力發動魔法」

「但只是單純使用師傅描繪的法陣，感覺算不太上學習……。法陣不是要記住、描繪、使用，纔算得上習得嗎」

「……」

「總、總之快點起牀。這麼貪睡可是違反了我的教育方針！」

「今天要送給亞爾巴一個非常好的禮物」

✦拂曉

「啊、但在那之前我得先去個地方……」

「她們原本是我——不，先不說這個……總之那兩人在詛咒影響下，人格嚴重變質了。而且似乎現在也在一起行動。和我差不多高，穿着裙子的女孩是卡露米婭。身材高挑、沉默寡言的漂亮女孩則是錫安」

哪裏簡單了。徵收別人的魔力使出魔法，那已經無視了魔法的前提啊。

她沉默地凝視虛空。憤怒漸漸地、靜靜滲透全身。

「那我就在外頭等着，快點哦！」

纔不想被最貪睡的人這麼說！

「你醒了？」

不過聽到這裏，露比明白了。伊娜莉雅雖然沒有菲莎莉絲的『盜取魔法的魔法』或露比的『創造魔法生物』這種特殊性極高的魔法，但卻是個特化於魔力操縱的魔法使。

正常的魔法使肯定作夢都想不到會在戰鬥期間被吸取魔力吧。在這層方面，這可以說是魔法使的天敵。

「嘛、總之謝謝您。不愧是師傅！沒想到我也有這樣使用魔法的一天！」

「呵呵呵、對吧！我可是偉大的師傅大人嘛」

雖說當事人們似乎完全沒有這個自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