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與她,由此重新開始
《妳是無法死去的染灰魔女》 · ハイヌミ · 3436 字
✦兇夢
一如往常的臥室,亞爾巴依舊在雙人牀的中央沉睡。
那邋遢大開的嘴角流下了口水。即使戳了戳他的臉頰,也沒有反應。
「還真悠哉啊」
嘛、傷口也治好了,到時候就會醒的吧。
在牀邊有一張圓桌與兩張椅子。金髮少女就坐在伊娜莉雅的對面。
「妳覺得那個魔女消失到哪去了?」伊娜莉雅呢喃似的問。
金髮少女——露比娜絲低下頭沉默了。
菲莎莉絲沒能刺中亞爾巴,並在下個瞬間就化成灰消失了。雖然魔法也不是不能達到那種逃跑效果,但恐怕不是吧。
伊娜莉雅沉思着,輕輕拿起眼前的茶杯。芳醇的香氣飄入鼻腔。那杯茶美味到使她含入口就不經意地說出「這真好喝」。
「真的嗎?訣竅是泡久一點唷!」
「哦……妳冷靜點……」
本來沒打算誇她的。總感覺不太爽。這女的到底爲什麼會有這種技能啊。至少彼此是同學的時候,伊娜莉雅並不知道這種事。
「……妳什麼時候手這麼巧了」
「我偶爾會給朋友烤烤餅乾呀」伊娜莉雅懷疑自己的耳朵。
「餅乾!妳竟然說餅乾!」
「……?」
感覺就像是在花田野餐。腦袋都要變成花田了!
「妳的女子力還真高啊。太過出乎意料,害我嚇到了。竟然說烤餅乾!妳在那個實力至上的環境到底在幹什麼啊!根本不是烤餅乾玩的場合好嘛!」
每天拚死學習到早上的學生時代。伊娜莉雅回想起來,發現自己就連喝茶的記憶都沒有。
「已經集合完畢了。請下指示」
「這些孩子太過分了,竟然忽然襲擊過來」她凝視着黏在指尖的血。「所以我就情不自禁的切了她們」
血腥味——壓下因此湧上的噁心感,她瞪向不請自來的客人。
來到客人等待的大廳後,鮮紅的色彩攪亂了景觀的秩序。
真是、愚蠢的女人。
「幹嘛啦」
「妳也太慢了吧,愛憎同學」
話雖如此,不喜殺人的自己等人,也沒打算主張自己纔是光。
「母親大人」
「不死魔女死了一隻」
接下來的行動,我不會有一絲猶豫。
✦清教
拉開窗簾,陽光因此照入。
和那種問題兒童一起行動,故作漠不關心的女人——無痛魔女錫安‧馬爾杜克,她事不關己似的靠在牆上看書。連眼神都不給自己一個。
露比凝視着她伸來的手,露出了淺淺的笑容。
「大神官」
記憶中的她,每次都會這麼笑着呼喚我。明明不知道我到底都抱着什麼心態看妳。
「平常說話像個小孩,態度卻變很快呢,妳這人」
「就算不一個人逃不也可以嘛……。如果是我們,在那場災害過後也能共存」
毫不掩飾的壞話,讓她泛出淚水一臉快哭的模樣。真麻煩。從兩人還是同學的時期開始,伊娜莉雅就不擅長面對她那動不動就哭泣勾起別人保護欲的模樣。
說起來,這還是她第一次告訴別人這件事。金髮少女沒有顯露出驚訝,面無表情地傾聽着。
✦愛憎
「妳在幹什麼啊……」
異端審問——自從加入專門狩獵魔女的組織後已過了十幾年。目前最大的功績,也就只有捕獲了其中一名魔女罷了——
無論原理爲何,至少在這兩個詛咒下,她們能夠將對方看作人類。
既然世上存在魔女,自然就會有想要消滅她們的人存在。就像光與暗一般。
我深深嘆息着,看向置於辦公桌上的東西。
「我也討厭……」
裝飾精緻的短劍——看見收在劍鞘中散發耀眼光澤的短劍,胸口便躁動了起來。那是以前妹妹在生日時送給自己的禮物。
她苦惱於那樣的日子。責備自己沒有具備符合家境的資質,然後拼命的持續努力。她的努力,我也認可。我不會說她不夠努力。但結果,她還是沒能得到與那份努力相襯的成果。
一邊是將所有人看成怪物的詛咒。一邊是被所有人看作怪物的詛咒。
「兄長大人」
克茵絲‧文斯提特時刻都在想。就算是魔女,也有資格享受與人同等的安穩。對魔女來說必要的並非驅散無聊的娛樂,而是平穩的生活。
「好久不見了呢,愛憎同學」
四名神官。身爲神明僕從的他們,以飽含期待的目光望着這裏。簡直就像是在說我就是他們所崇拜的神明一般。
惹人憐愛的少女。就算沒被血濺到,那本就是純紅色的禮裙讓她端正可愛的容貌更加錦上添花,而左右顏色不一的異色瞳,單邊散發着像鮮血一樣的赤紅光輝,另一邊則是蒼色的瞳孔。總體給人一種非俗世之人的印象。
面對驚慌不已的克茵絲,少女勾着嘴角歪起腦袋。
「討厭最好,那妳倒是快出去啊」伊娜莉雅笑着指向出口。本以爲露比又要哭,結果她卻面無表情地盯着自己「因爲討厭,妳才逃跑的嗎?」一臉神祕地問道。伊娜莉雅一時語塞。
露比娜絲哀傷地垂下視線。然而,即使回想起當時,伊娜莉雅也想像不出自己與她共處的情景。
像只小鳥一樣歪着頭,卡露米婭笑着說。克茵絲感到頭暈目眩。
「那我也允許妳直呼我的名諱吧」
妹妹是個笨拙的人。儘管從未懈怠努力,能時刻關心他人,是個相當能幹的人,卻不得要領,總會在關鍵時刻失誤。她不停重複這樣的錯誤,導致父親早早就放棄她了。我們家根本沒有她的立足之處。
「家人什麼的……早就拋卻在遙遠彼方,妳已經不是當初的妳了吧……」
「我們是來迎接妳的。請履行同盟的義務吧?」
自那以來,她身邊的環境令人目不暇給地不斷變化。如今的伊娜莉雅有了類似家人的存在。那麼眼前的原同班同學又是如何呢。
聽見敲擊臥室房門的聲響,她不禁皺起眉頭。
「無痛,妳爲什麼不制止這傢伙……」
從棉被探出頭後,「有客人」克茵絲這才注意到她的表情充滿了急迫。傭人異常的態度讓克茵絲瞪大雙眼。
「請起牀吧。母親大人」
早上應該要過得更悠哉纔對。
拉回意識,睜開眼。
「我們要一起找出魔女殺手,把他給殺了唷」
兩人由此重新開始。
「再讓我睡一會……」
閉上眼後,當時與她的回憶便鮮明地復甦在眼底。如同詛咒一般。
「阿啦」
「我是……會被別人討厭」露比娜絲有些不甘地說道。
「我、我纔沒生氣!」
我並不否定。畢竟我一直都有回應他們的期待,提供他們渴望的快樂。所謂的快樂,即是戰鬥。葬送邪惡宣揚正義,他們深信這便是自己存在的意義。而如今,我作爲組織地位最高的人——異端審問大神官,爲他們提供了展示自我意義的機會。
「妳們怎麼會來……」
追尋不老不死的魔女,不停消耗信徒們的性命,這真的有意義嗎?
這傢伙有病嗎。有病吧。和幾十年前一模一樣。
她臉上一直都掛着笑容。那副傻笑樣,我一直都覺得很滑稽。結果直到最後,我都沒能理解妹妹的生活方式。
「什麼鬼啊……」
身穿紅色禮裙的少女獨自站在中央。她的腳邊倒着幾名模樣慘烈的傭人屍骸。
平穩日常十分脆弱地崩潰而散。
她咬起指甲。如果是噁心的男人,傭人們在報告前就會先處理掉了。她們應該會直接判斷沒有謁見的價值。既然如此,來客究竟是誰——她已經有了頭緒。
可要是沒有任何意義,該怎麼回報死去的同胞。明明連如今這個瞬間,自己所在的組織也不惜付出龐大犧牲只求達成目標,然而卻要被質問其必要性,實在太令人痛苦了。
「在我眼中,生物都會變成令人不忍直視的怪物」
「南邊有一名魔女死了」卡露米婭用着飄飄然的語氣說道。
「想說面對伊娜莉雅應該沒關係」
客人——那種東西這數十年來從未出現過。而且這座宅邸周邊壓根就沒有道路,要是不知道準確位置是沒法輕易抵達的。
「我那時很討厭妳。不僅是妳,我討厭周圍所有人。嘛、不過……那也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我問妳在幹什麼……!」
「所以嘛」她伸出手。
她的眼眸不安地晃動。那沒出息的樣子使伊娜莉雅想起了見到亞爾巴之前的自己。
或許遭遇了比她想像中還要痛苦的事。
「嘛、我確實也討厭妳」
會這樣喊克茵絲的人物,在她認知中只有兩個。這個少女名叫卡露米婭・託魯瓦——是不老不死的魔女。和自己一樣是魔女卻十分好戰,最喜歡麻煩事了。她投身於與安穩兩字相差甚遠的日常之中。是克茵絲想極力避免扯上關係的校友。
女性傭人——名字是什麼來着,畢竟還有幾十個人,克茵絲根本想不起來,然而她卻上前窺探克茵絲的臉繼續叫着「母親大人」。
「是呀——」然後用力的回握。
光是走在宅邸的走廊,她就已經有不好的預感了。
「不用加敬稱。叫我露比吧」
「我,會成爲兄長大人認可的人——」
「妳怎麼生氣了?」
「本來能互相幫助的……」
態度沉穩的男人等待坐在椅子上的我下指示。我儘量擺出自然的柔和笑容,看向集合在室內的部下們。
「妳也經歷了很多吧……」
「別直呼我的名字啊」
「我們從頭開始吧,露比娜絲同學。作爲校友」
但她的願望卻被駁回,房門打開了。某位毫不客氣的女孩進到了房內。這行爲在由秩序打造的這裏實在是不可取。
「以前,我一直覺得大家都看不起自己」她說出浮現在腦海一角的當年的記憶。既陰沉又孤單的那段時光,根本沒有人會親切地與自己搭話。
組織外的人對我們都會抱有這種疑問吧。
她輕咳了聲,將杯子放下嘆出口氣。經過有些尷尬的沉默後,伊娜莉雅目光低垂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