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妳是无法死去的染灰魔女》 · ハイヌミ · 4303 字
傍晚。我和某位男子一同朝着桑斯塔威郊外的山顶前行。
他正在我身后嘀嘀咕咕个不停。
回过头后,能看见他一脸厌烦地把挡在脸前的枝叶撇开。
我们的目的地是个城镇居民不怎么靠近的,有些隐情的土地。
走在山间时感觉好像有谁在看着自己、与自己擦身而过的人又从前方走了过来,据说是因为发生了这种怪奇现象所导致的。
爬山中途,我们看见了建立在树旁被草丛遮住的慰灵碑,感觉那些故事或许不仅仅只是传闻。
「我们到底要爬到哪去?」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你难道怕了?」
「怎么可能!」
他一脸不悦地反驳。那意外孩子气的言行使我不禁笑了出声。
「笑什么啦……」
「你知道这个地方叫什么吗?」
「谁知道」
「叫Red saucer。不觉得这名字帅得像个必杀技吗?」
夕阳沉入视线远方的山脉,看着十分耀眼。站上山峰,便能将染上一片绯红的城镇一览无遗。
没有其他人影。太阳就快完全沉下了。会在这个时间段特地爬上山的人应该只有我们了吧。
一整片的茜色麦田,看上去好似被放了火一般,令人情不自禁沉迷其中的梦幻景色。
「受到地形影响,城镇会被夕阳照得一片红。你不觉得这景色很美吗?」
「所以才叫
绯红之碟
?」
「这对我来说可是比性命来得重要耶?」
『66年,194日~』
2、妳的记忆会每24小时丧失一次。
请将派得上用场的事情简洁记录在日记上。
5、失去记忆的时间点位在中午十二点。
我从口袋掏出一张纸片。那上头有着手绘的地图。上头标记的地点离这里只差几分钟的路程,只要沿着山峰爬一下就能到。
尽管脑袋遗忘了,但或许我的内心深处其实还记得一切。
而最开头则写着:
不对,性命在我内心的优先级相当低,这个形容可能不太准确。
3、包含出身与姓名在内,妳会失去之后获得的一切记忆。
虽然想不起当时的任何情景,但像这样看着却让我时而发笑时而苦涩。
「那是什么?」
『致明日的妳』
「喔,这样啊……」
亚尔巴窥探着木箱,拿起其中几本日记观察封面。
但如果不记得的话,这本日记将是妳的生命线。
我笑着提问,他便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我。
他——亚尔巴似乎是为了找人才来到这个地方的。
日记里详细记载着工作上的细节。夫人是个怎样的人、先生注重于什么。店里有哪些熟客。怎么做事会更有效率。
「这是城镇居民告诉我的。曾经,这片大陆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争,而这座城镇就位于战火的中心。许多人逃离城镇,被逼到了这座山上」
他露出了有些嫌麻烦的表情。
他不知何时从身后探了过来。
6、与妳个人相关之外的知识能够被记住。
我平淡地工作着。似乎还被他们提醒过态度不够亲切。
日记上满满都是关于婴儿的体温与不可思议的气味的描述。
所以当时的我才会停留在此,频繁去往他们的小店吧。

而他想找的那人恰好就是我工作的场所,『
米其诺
』的店员。尽管对这因果感到过于巧合,但现在还是先专注于眼下的事吧。
「大概有一百年份,当然会多啰」
看见眼熟的句子,让我松了口气。
里头堆著书本堆。至少是没有放什么腐烂的尸体在里头。
似乎是喜欢猫咪的夫人,从街上频繁出没的黑猫身上得来灵感,才取了
小猫
这个简单的名字。
生产后夫人便能重掌工作,不再需要招募人手了。也就是说,我的任务也在此结束。
毕竟在真的找到以前,这些书本的位置我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
日记的最后,描述了夫人抱着婴儿的模样。
「我只是不太想继续牵扯下去了」
那时,我就在『
米其诺
』当店员。
4、与此同时,外人也会丧失有关于妳的记忆。
请务必详阅下述项目,绝不可弄丢这本日记。
我挖开石头周围,木箱的上盖便从中露了出来。
「好多……」
「是吗……?」
「一百年啊……」
他嫌麻烦似的凝视着喷笑而出的我。
「……喔」
话说回来,我的目的可不是和他一起眺望这副景色。
「好了,我们去挖宝吧」
封面上这么写着。翻开确认里头的内容,上头充满大量的文字与绘画。
我拿起其中一本书。
如今的『
米其诺
』同事们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想呢。
不过,夫人当时有让我抱一次她怀中的婴儿。
「那倒不是」
开办诞生祭的桑斯塔威可说是找工作的绝佳地点。这个时期就连海外的人都会特地渡海而来,举城上下都十分热闹。广场上熙熙攘攘,挤满了自各国来访的人们,兴盛时期的店铺无论何处都嫌人手不足。
最后,希望妳这一天过得愉快。
这是我失去记忆的第六十六年又一百九十四天后的日记。
要是妳记得写在此处的文字,那就不再需要这本日记了。
虽然失去了条件不错的工作,但当时的我应该只觉得「有点遗憾呢~」吧。
他厌烦透顶的表情看着真有趣。
「Red saucer的红指的不是被夕阳染红的山。而是被追赶至山上的人们所流淌的血实在太多,把山脉给染上了一片血红」
「正常来说现在应该要嗤之以鼻吧?」
「那你为什么要跟着我来这里?」
我像个向导似的走在前面登上山峰。
「为什么?」
「咦,这什么鬼?棺桶?可怕……」
1、妳无法死去。即使丧命也终会复甦。
当时由夫妇二人所经营的小店,与如今的大餐厅不同,只是间狭窄的小吃茶店。
「妳,知道
对
我
无
效
……?」
四十年以前的日记——
我拍开上头的土壤,打开木箱的盖子。
婴儿的名字是米涅——与现在经营『
米其诺
』的女性同个名字。
站在身后的他竟然说出这种话。
基于以上六点,妳的经验无法累积。也无法自杀。
我曾经在她母亲之后抱过她,这种事所有人做梦都想不到吧。
翻动页面,便能看到某人写下的日记。
他们两位欣然地接受了这样的我成为店员。我似乎很中意三人之间别无他意的闲谈。尽管彼此都会遗忘,或许重复了同样的话题无数次,但我依旧觉得那段日子不错。
「感觉又要被卷入什么麻烦事」
致明日的妳。
这段文字会写在每一本我所持有的相同厚度的书本开头。
我没管他,手指在页面上滑过,阅读罗列于上头的文字。
算是一段例行文,同时也代表了书本主人是我。
小小的生命、血脉的延续方式,我对此应该没什么感想。毕竟那时的我认为自己的人生和这种事无缘。
『什么意思呀?』我一边说着,一边朝他露出微笑。
但我并不是讨厌工作。尽管没有为人所需就会感到喜悦的高尚思维,但至少工作的时候我能放空思绪。
我是一个在各地旅行的流浪者,很少在同一个地点滞留。因为我基本上不会对地方与人们产生感情。
那时的夫人是临近生产的孕妇。她的先生又不是个机灵的人,除了料理以外的事都得由夫人一个人处理,因此他们才会招募人手。
其实我压根不是新人,根本是大前辈。嘛、就算我这么说也没人会信就是了……。
明明没有相关的记忆,我却对这里感到莫名的怀念。
那是我为了不再重复同样的失误而写给下一个我的信息。
只是旅行需要资金。我的旅行资金都是在当地寻找工作赚来的。
他一副受够了的脸。
他抿起唇不再说话。
比他造访这座城镇更加久远的以前,我曾在这座城镇生活过。
我代替无法长时间劳动的夫人在店内负责点单和结帐。
我回头望向身后的他。他的脸庞被夕阳染得像是在脸红一样。
然而现在的我却有点明白了。看着当时的日记内容还会感到温馨。同时也觉得那时的自己的思维还真奇特,有点感慨。
避开茶色花圃持续前进,便能找到立于地面,像个墓碑似的圆石块。
那样的反应使我意外地感到怀念。
我知道。其实我是知道的。
「失去记忆的时间点位在中午十二点」
我读出写在书本开头的句子。于是他便疑惑的:「什么?」。
「我和你初次见面的时候,是几点呢?」
「……」
「没错。是中午前」
「我还没说话耶……」
明明如此,我却认得他。这代表——
「你有不受诅咒影响的体质吧」
不知道他是否对我的回答感到满意。
不过,他脸上的严肃表情已经消失,僵着的身子也松缓了下去。至今为止的交流之中,我与他共度了难以理解的事态。我没有忘记他,而他也没有忘记我。
明明这是件非比寻常的事,我却不可思议地相当冷静。
可能是以前也经历过类似的事吧。
他的目光一瞬间瞥向了我手中书本所夹着的便条。
「你很在意这个吗?」
我用手指夹起便条,在他眼前晃了晃。于是亚尔巴就像只猫咪一样,脑袋随着我手的动作转动。
「这是从哪来的……?」
他吐出和刚才相同的疑问,紧盯着我。
「你想让我告诉你吗?」
「不想说……就算了。我可不想欠妳人情」
他一脸困惑。
「这本就送你了」
「因为我想道歉」
我这么提议后,他便再次叹了口气。
而内文则是某人密密麻麻的日记。
「你是为了与重要之人见面而来到『
米其诺
』的。这不过是你与她相见之前,一段打发时间的绕路,对吧?」
那本日记写着距今一年以前的事情。
我转向他,他的脸被晚霞染上一片橙色,看上去十分耀眼。
夕阳逐渐没入地平线。
「因为我是不老不死的魔女吗?」
「……不,怎么能收下别人的日记啊。给我便条就够了」
他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露出厌烦的表情。
「……」
「日记是我希望你收下的」
找出两项之一的答案时,便是我们旅途终结之时。
「如果不写在日记上,一切都会被遗忘。被我与所有人遗忘。所以我才将写满的日记收在木箱,换一本新的。我一直以来重复了无数次这样的行为」
厚重的日记过上一年就没有能写的页面了。
日记是将我与过去的自己相连的生命线。一旦失去日记,我将连自己所处的状况都无法厘清。
「我没打算打扰你们两位呀」
我将挖掘时堆出的土堆重新埋回木箱上。
尽管脑中对此情此景毫无印象,但看着被土壤埋藏的日记,胸口却隐隐作痛。
埋完后,我这次从身上的包中掏出两本日记。
曾经的我对那样的日子感到痛苦不已。
「我到底为什么要跟来……」
我硬是将日记塞给困惑不已的他。
一本还很新,是前几天刚开始用的。
「如果你肯听完我的故事,我就把这张便条送给你唷」
而另一本,则是夹着他深感兴趣的便条的日记。
开头一如往常地写着注意规范。
请妳务必,将这件事放在脑海的一角。
然而我却能立刻回想起当时的分分秒秒。
不过,那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那天,是从我在杳无人烟的森林里与某位少年邂逅开始的。
我们的旅行目的,仅有这两项。
『寻找治疗失去记忆疾病的方法。
「为什么……?」
或是找到能够以死亡终结这漫长日子的方法』
序言
请妳务必,不要舍弃希望。
我将怀中那夹着便条的日记递给他。
「那是我的护身符。就算已经写满了一年份的日记,我却还是一直留在身边。那本日记纪载了长久以来虚度时光的我所经历的转捩点。我希望你能知道那件事」
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严峻,但立刻就撇开了脸。
其中数日的内容特别令人印象深刻。
为了安抚警戒不已的他,我这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