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狩獵怪物
《妳是無法死去的染灰魔女》 · ハイヌミ · 5145 字
✦拂曉
「阿姨……?」
眼神銳利的女性聽到亞爾巴的聲音後,表情一抽。
「呀、亞爾巴!」她如往常一般露出爽快的笑容後,輕輕揮了揮手。那毫無疑問的是生活在村莊的伊兒的母親菲莎莉絲。
擺着親切笑容的她將視線轉到露比身上的瞬間,便失去了表情。
「還有——好久不見,我一直很想見妳呢」
「……」
兩人認識?——亞爾巴困惑的交互看向兩人。
「啊——,妳果然很吵呢……」
看着露比的菲莎莉絲忽然搔着頭那麼說道。是在說露比很吵?但她從剛纔爲止就什麼也沒說啊。
儘管如此,菲莎莉絲卻像是受頭痛苦惱一般,不快的闔上了眼。他從未見過菲莎莉絲露出這麼恐怖的神情。加上那冰冷到可怕的嗓音,瞬間就將平時她與家人歡笑的印象給蓋過了。
「妳怎麼會在這裏……?」
亞爾巴那麼提問後,她便驚訝的眨了眨眼。
「當然是來救你的。很害怕吧,被那種怪物糾纏」
「妳說怪物……」亞爾巴望向露比。她那嬌小的身軀顫抖到令人心疼,並怯懦的瞪向菲莎莉絲。
「在糾纏的是妳吧……」
「啊——妳不用說話。反正我也聽不懂」
那像是變了個人一樣放肆的態度,讓露比緊握的拳頭顫抖了起來並氣得通紅。
雙方看起來明顯就不友好。雖然時間短淺,但認識雙方的亞爾巴開口——
「妳、妳們是熟人吧?」
「吵死了」他擦去嘴角的血那麼唾棄道。
「——誒?」菲莎莉絲因震驚而瞪圓眼睛,究竟是因爲忽然響出的爆音,還是因爲那在腹部擴散開來的赤色斑點呢。
——火花迸發。
爲什麼能做出那麼過分的事。
「我只是想拿下怪物體內的法陣而已」
「也是呢」聽了亞爾巴的謾罵,但她卻依舊保持着笑容。「你臉上就那麼寫着嘛」
血沫飛揚,亞爾巴的衣服也沾上了零星的血液。赤色的斑點在四周點綴。她的雙眼正流淌着大量鮮血。
「我只是因爲自己過於弱小,對把自己耍着玩的敵人的提議有那麼一瞬的動搖」嚥下緊咬牙關而溢出的鮮血,亞爾巴瞪向菲莎莉絲。
在茫然若失的亞爾巴眼前搖晃的是,
見慣了的白髮
。
亞爾巴手中的是手槍。和撲克牌一樣,是事前用召喚魔法得來的。
亞爾巴自然的將手抓向懷中的那東西。過着平穩日常的數小時前的自己,一直都覺得絕對沒有用上這東西的機會。
「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吧?」
「爲什麼……還活着?」
像是在守護亞爾巴般站在前方的那身影,與平時嬌小的背影截然不同。
「哈?」菲莎莉絲的表情扭曲了起來。
住手。就連這麼嘶吼都做不到。
不可能沒事。他纔剛說出口就自覺到了。露比似乎已經痛到連呼吸的餘裕都沒有了。總之,先離開這裏吧。如果將她帶到伊娜莉雅那邊的話,會還有救麼。亞爾巴爲了拔出穿刺着的刀物而伸手碰觸的瞬間,露比的身子便劇烈的掙扎,因劇痛而流淚。
「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啊哈哈哈!」
用着比剛纔還近的距離,亞爾巴扣下了板機。女人的頭部一抖,那身軀毫無防備的倒在了地面。血風四散,那瞳孔隨之失去了理性的光輝。
「好痛……?」
「什……!?」
「妳在做什麼……?」
啊哈哈哈。——渾身是血的女人笑道。
「要不要成爲我的東西啊?你那麼安靜,光是放在身旁就讓人很高興呢!那樣的話我就不會再對你做什麼囉」
「那、如果我加上不會再繼續對倒在那的傢伙動手的條件呢~?」
「明明那麼弱,別給我太囂張了」
他再次奔跑。菲莎莉絲雖然一瞬間呆滯的瞪大了眼,但這次卻明確的顯露出了敵意。
轟聲——閃電用着就連回避都令人感到無用的速度衝向亞爾巴。
「三十六小時加二十三分鐘」少女頭也沒回的說道。
那人如此低吟着。宛若飢餓的野獸。即便額頭大半都被血液沾染,那女人卻雙手垂在兩側站起了身。
下個瞬間,她用着比剛纔還快的速度逼近亞爾巴並打向他的腹部。他的身子輕易的便在空中飛舞。然後墜落於地。
在持續傳出的少女的慘叫之中,菲莎莉絲用着恍惚的神情那麼望向他。
這過於悽慘的場面,令他感到害怕,就連他都不禁感到想哭。
亞爾巴奔上前。衝往那女的面前。
像是被附身似的不停重複叨唸着的她所露出的表情,怎麼看都失去了理性。
「怎麼了……?」
不愉快。充斥全身的僅有這麼一個感情。
思考瞬間停止……在視線前方的是,倒在地面啜泣的露比。
在露比如此呻吟的同時,亞爾巴感覺到了身後有誰站着的氣息。
「不是啊……?」
她散亂的髮絲就像是有了自我一般飄舞。周圍的景色以菲莎莉絲爲中心扭曲,那高高舉起的指尖則開始放出了閃電。即便是魔法程度只比外行人多了點皮毛的亞爾巴也知道。被那東西擊中——會死。
接着,露比再次發出悲鳴。
「咿……啊啊啊啊!」
剎那——某物忽然介入其中。在空中被接下的閃電,落在了左右兩側的地面。
本該瀕死的她小小動起了嘴。
她愕然的俯視腹部擴散開來的那斑點,然後緩緩地望向亞爾巴。
「別誤會了……」
露比的呻吟聲傳入耳中,亞爾巴的思考就像是被拖入了漆黑的沼澤內。
爲什麼——
「很痛嗎?很痛的吧……對不起……」
耳邊傳來了破風的震響。
「嗚……啊……」
——面前傳出了肉與骨頭被切斷的聲響。在空中飛舞的那東西,是亞爾巴準備握住的
她的手腕
。
亞爾巴走近那女人後,這次精準的瞄準好,再次解除保險。
「別開玩笑了!」
「感到太過丟人,而憤怒罷了……!」
「哇」菲莎莉絲驚訝般的笑道。
血腥味充斥在口中。頭昏眼花的他難看的倒在地面,亞爾巴的表情因劇痛而扭曲。
就連互毆都、敵不過。那令人無法想像是女性的速度所擊出的右直拳,毫不猶豫的擊中亞爾巴的臉頰,讓他隨着衝擊倒向後方。
——發生了什麼。
「一直叫真的很吵耶」
那是個怎樣的表情啊。
她抬起頭露出的表情,已經絲毫看不出當初在村莊那爲人母親的面影了。額頭被赤黑色的血液浸溼,從長髮間露出的瞳孔散發着抓狂野獸的兇光。
「阿啦、怎麼沉默了?」
「那眼神真棒」
「——快逃……」
像是在爭取肯定一般那麼問道,但——
亞爾巴低沉的聲音迴盪在大廳。
「即便如此你還是很安靜呢。人也太好了吧」
「——!」任由憤怒擊出拳頭。然而她卻只是稍稍側了過身就回避開來了。擊中骨頭的鈍音從極近的距離發出,眼前的景色變得明滅不清。
露比的雙眼被弄瞎,還被切落了手腕?——雖然思緒難以跟上那非現實的展開,但她的慘叫卻令亞爾巴胸口緊縮。
從槍口傳出了硝煙的氣味。
菲莎莉絲就像是在顯擺一般,用自身微顫着的指尖指向亞爾巴。
「不知好歹的眼神」
拔出一根又一根的像是木樁的刀物時,露比像是想訴說什麼一般的發出了聲音。亞爾巴爲了不聽漏立刻湊上前。
「那鐵筒……是什麼……?」
死了。他親手殺的。菲莎莉絲眉間的彈痕湧出的赤黑色血液就像是泉水般流淌,殺人的事實隨之定讞。亞爾巴靠着氣力支撐快因暈眩倒下的身軀。
「……嗚!?」緊接着,身旁傳來了破音的悲鳴。
「硬要說的話,應該是獵人與獵物的關係吧?」
「啊哈哈」菲莎莉絲大笑了起來。「吶、亞爾巴,我是真的很中意你唷!」
就像是欣喜地摘下蝴蝶翅膀的孩童一般,她同樣往露比的雙腳刺上刀物,將露比釘在了地面。她靈巧的擦着汗,避免讓手掌染上的血液沾上臉,然後像是做足了準備一般露出滿足的笑容。
他走向以悽慘模樣倒在地面的少女。在那令人作嘔的腥味中,傳出了露比的啜泣聲。她還活着,雖然這事實令亞爾巴感到安心,但那無法挽回的傷痕再次映入眼簾,令他同時感到了憤恨。
中意個鬼,亞爾巴只憑眼神威嚇着對手。
她奮力揮下的手迸發出了紫色閃電,瞬間填滿亞爾巴整個視野。
「死了」
「妳沒事吧……?」
「死了!死掉了!我死了……!身體的顫抖止不住……你看、看啊!」
「對準備死去的傢伙來說,根本無所謂!」
「你拿那玩具做什麼……?」
「露比……」
全身都在嘶吼,訴說着絕不可饒恕那個紅髮女。撐起身後,便看見露比剩下的手掌被銳利的刀物穿刺而過。
「——不過是狩獵怪物呀?」菲莎莉絲坦然的說道。而她的手則是再次爲了傷害露比而抬起——
別開玩笑了。亞爾巴站起身,強振即將消逝的意識。
然而看到露比的悽慘模樣,他不再猶豫。收緊手臂,將那東西水平舉起。
「咿嘎啊啊啊……!」尖銳的悲鳴。露比跪在地上發出了慘叫。她緊握的手腕的截斷面正不停噴出鮮血。
「好、痛……!」露比搖晃着身子。「咿……痛……什麼都看不……」像是在乞求幫助一般,流淌着血淚的她朝這裏伸出了手。「小亞……」亞爾巴立刻伸出了手——
「夢話等作夢再說,混蛋……」
「去死吧」
「誒……?」
「我在說你打破門限沒回家的時間」
伊娜莉雅——那瞳孔就像是着了火般充斥憤怒。那股魄力讓亞爾巴感到了恐懼——與安心。
「啊……是的……對不起……」
有些緊張的那麼回答後,伊娜莉雅便淺淺的笑了起來。
「妳、妳是……」
菲莎莉絲的神情扭曲。她將注意力放在了伊娜莉雅身上。她們認識?——過於唐突的展開令亞爾巴陷入混亂。
「嘛、雖然有很多想問的」伊娜莉雅將視線從亞爾巴身上移開,望向用着悽慘身姿倒在地面的露比。亞爾巴心頭閃過一抹不安。既然露比與菲莎莉絲還有伊娜莉雅彼此認識的話,那在爭執期間伊娜莉雅就不一定是露比的同伴了。
「這孩子……」
「你不用露出那麼苦惱的表情」
通透的嗓音。
「那孩子沒死,救你的時候就順帶幫幫她吧。你希望我這麼做對吧?」
伴隨溫柔笑顏所道出的話語,讓亞爾巴不停點頭。
「既然是可愛弟子的請求就不能拒絕了呢。我可是偉大又優秀的師傅大人嘛!」
她高聲道出不知聽過幾遍的臺詞,並一臉滿足地微笑。亞爾巴也就自然而然地跟着笑——
「喂!別無視我!」
菲莎莉絲表情猙獰地瞪向這裏。
「——總而言之,得先處理掉那個呢」
揶揄地稱其爲"那個",伊娜莉雅瞪向菲莎莉絲。
「妳、妳也想當那怪物的夥伴!?」
說出口後,他才發覺話語沒有任何說服力。
失去平衡差點倒下的他和伊娜莉雅分開了。
是伊娜莉雅的聲音。
「棋差一招呢」
思考證明的方法,卻什麼都想不出。只要提出只有自己與她知道的事情,說不定還能挽救。
「不、不是,我纔是真的!」
下個瞬間,周圍忽然被黑霧掩埋。
亞爾巴瞠目結舌。
連衣服都完全一致的那個少年,讓亞爾巴倒抽口氣。
在黑霧之中,將注意力放在唯一確實的伊娜莉雅的手的溫度上,即使什麼都看不見也能維持冷靜。
咚、假貨的身體倒在了地面。
「師傅!」
「我絕對會保護你的……」
然而伊娜莉雅的攻擊已經開始了。
「應該、嗎……?」他問向在黑暗之中唯一能聽見的伊娜莉雅的聲音「沒錯,所以你先放低身子」
黑霧逐漸散開。
「別離開我」
「亞爾巴!」
打從他語出曖昧的那一刻起,一切早已爲時已晚。無法責備她。
那身體在扭曲下變形,恢復成女性的樣貌。
「師傅……!」
這時——
忽然有人從背後推了自己一把。
或許是想用那個殺了亞爾巴吧。
菲莎莉絲一時間啞口無言——
那冷靜的聲音令人安心。
無論過多久,死亡都沒有到來。
話說到一半菲莎莉絲的臉上閃過一絲動搖。
這是菲莎莉絲的魔法。恐怕是能化身爲他人的魔法。變化外貌、欺騙他人的魔法。
「我、我是真的!」
「誒……?」
「喊來喊去的吵死了」她不屑一顧地說。
得知對方的意圖後,他的心臟越跳越烈。
不知道她是爲何動搖。但她的臉上,已經掛上了邪惡的笑容。
像是某物被貫穿的、噁心的聲音。
用着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聲音呻吟的、是假貨。他的腹部湧出大量鮮血。
在暗澹的環境下,只有那句話明確傳入了心中。
這時,漂亮的白髮在眼前晃動。
黑霧從菲莎莉絲的身體噴出,像是黑煙一般擴散至周圍。室內沒過多久就充斥一整面的黑。
假貨在伊娜莉雅看不見的角度露出邪笑。
如同照鏡子一般,那裏站着和自己如出一轍的少年。
「竟然連這種事都辦得到……」
「雖然聽不懂妳在說什麼……,但在場的怪物只有妳一個」
「啊啊、是麼」
表情因而扭曲。全身爲不甘而發抖。像是與此呼應一般,伊娜莉雅冰冷的神情面向亞爾巴。直直朝自己伸出的指尖,浮出了凝聚魔力的黑色球體。
滋、鈍音迴響。
那份焦躁,使得他反應慢了一拍。
分不清左右陷入不安的亞爾巴的手,被帶着些許細汗的纖細的手緊緊抓住。
伊娜莉雅像是要從菲莎莉絲手中保護自己一般,以自然的動作擋到亞爾巴身前。如此簡單的動作,心底湧出的不安就瞬間消散。明明是嬌小的少女,那背影看上去卻如此高大。
陰險又惡毒的手段。
——————
「不是我……」
亞爾巴能做的,只有閉上眼祈禱。
糟了、糟了糟了。
先出聲的是假貨。
爲了尋找伊娜莉雅的位置而伸手摸索,卻什麼都沒能抓着。
「妳爲什麼……」
亞爾巴的視野有如墜入深淵。
當黑霧完全散去時,在場已經沒有菲莎莉絲的身影了。只有伊娜莉雅與難以分辨的兩名少年。
能感受到殺意針對着自己,使他身軀一顫。
落下令人寒慄的冰冷聲色,那染上負面情感的眼眸轉向了亞爾巴。
「這黑霧是魔法,而且是相當高深的魔法。所以應該無法同時使出剛纔那種攻擊」
「妳……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