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單一人、孤單兩人
《妳是無法死去的染灰魔女》 · ハイヌミ · 4418 字
✦拂曉
獲得伊娜莉雅親傳法陣的隔天——
「打擾了~……」
這天,總感覺開門的手異常沉重。
裏頭非常安靜。純白空間佔滿視野,他揹着關上門。在寂靜之中,似乎飄蕩着一股不平穩的氣息。
「我來囉~」
沒有往常那般的迎接,使他有些不安。明明才隔一天卻覺得整個空間的空氣很沉重。
亞爾巴向前一步。
「你好」
下個瞬間,從背後傳來一道帶有黏着感的糾纏嗓音,讓他心一跳。轉過身後,艾薇正微笑着站在那。
「嚇、嚇我一跳……妳、妳在的話就趕緊出來啊……」
「想嚇嚇你」她笑着站在那兒。
「好久不見了呢。我很擔心你唷」
「嗯、嗯。一天沒見了。抱歉,昨天沒能來」
嘛、雖然這也不是義務,但還是姑且道歉下。
「你昨天爲什麼沒來?」帶有責備的語氣。艾薇依舊面帶笑容,但眼神卻沒在笑。
昨天沒露面讓她生氣了?
「昨天事情有點多……早上沒時間來這裏」
「……哦?」這時,她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別、別生氣啦。是我不好,偶爾也會發生這種事啊」
「哈啊……!?你、你纔是,下次來之前給我改改那無禮的態度啊!?」
這裏只能接受對方的要求,並防止狀況惡化了。
三個月,這麼說來,亞爾巴只是模糊地定下每天來一趟的習慣而已,原來從她看來是這個時間啊。
「那個……我晚上會再來一趟的,這樣行嗎?要是之後不會再增加的話,晚上我也會來的」
明明纔剛經歷附帶扭打的爭執,氣氛又再次變差了。
「小亞爾!」
「冷、冷靜啊……。我也沒說不來了啊。只是說沒有約好一定會來……」
於是毫無意義的爭執再次點燃——
別說睡覺了,感覺疲勞倍增。房間的時鐘也不可置信地指向了早上七點。
「你不是能無效化魔女的詛咒嘛。大概和那個原理差不多吧?」
「幹嘛啦,這麼突然」
「妳咬到舌頭啦!?咬到了吧!?噗噗噗,妳敢的話倒是做給窩看看啊!」
「不、不不,但還是有奇怪的點。我會沒事也太奇怪了」
「爲什麼啊」
「我殺了你!」
「這點程度沒什麼吧?對你來說也不過是十幾分鐘的事」
「說、說的是……」
我與她沒有許下那種約定。只是自然而然地過來碰碰面罷了。然而我的話沒能起到鎮靜作用,反而成了引爆劑。
艾薇氣喘呼呼的紅着臉放話。
「話說回來……每天見一面這個形容就讓我很不爽了。憑什麼用你的感官說啊、笨蛋」
「利用完就把我丟了,實在太差勁了」
怎麼可能理所當然。
說謊了吧。——亞爾巴得意地指向她。
如果是體力活也不是不能幫,可是這個空間感覺不需要做那種事。
「夫妻……」亞爾巴隨口說的話,讓她雙頰微微泛紅。不、這什麼反應啦。
「明明一直以來都隻身一人,怎麼忽然不能忍了?」
「你不是把大半天的時間都獻給了那個白髮魔女嘛。既然如此,就算分我一小時也不會遭天譴吧?」果然還是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麼。
艾薇隨口說出的震撼真相令他啞口無言。不過,等等。
「感覺心癢癢的、很躁啊!三個月也太微妙了!微妙的久!一年只能見四次太扯了吧!」
艾薇撲向亞爾巴。這算什麼!——亞爾巴抓住她伸向自己脖子的手並甩開。已經扭打成一團了。
「話說妳從剛纔開始有事沒事就直接喊人笨蛋?活了一萬年詞彙量還這麼貧乏,真是令人驚愕啊!妳真的活了一萬年?」
「被我說中了吧!?別生氣啦、奶奶!」嘴已經停不下來了。我持續吐出腦中浮現的罵人的話。
「只有露比啊……」
「冷靜點啦……」
低俗的謾罵不斷持續——在充裕的時間中一直持續——
「睡完之後我不是也有好好當妳的聊天對象嗎」我義正詞嚴,充滿誠意的說道。誠意很重要的。
「嘛、你要是睡完就跑,我早就把你給殺了」
「吵死了,誰管妳啊呆瓜!別以爲我隨時都會配合妳行動!渣渣!」
「提升體感時間會帶來超乎想像的負荷。不尋常的血液脈動最終會快到沸騰。就像是一直全力奔馳的感覺吧。就如同字面意思,會體會到超乎想像的痛苦。體內器官毫不停歇地勞動,沒幾分鐘就會吐血身亡」
態度爲什麼這麼跩?
「一樣是一小時啊。就說你去散步,然後來我這不就行了」
她放棄似的說道。
「要是把你之外的人帶到這裏,恐怕很快就死了」
白白消耗了體力。仔細一看,來到這裏已經過了好一陣子。
「那妳怎麼沒事。依照這個理論,妳不痛苦不是很奇怪麼?」
「你那什麼說法,是想說已經不打算來了?」空氣也隨之凝結。
「我明明讓你晚上也來……!你卻想減少,根本有病!你難道跟我有仇嗎!?」
「怎麼會變成這樣……」
「你,以後晚上也過來這裏」她忽然這麼說。
「咕……!那是我的臺詞……!」
艾薇的狀態怪怪的。才隔一天究竟發生了什麼。
到客廳後,他遇到坐在沙發上的露比。
他一時間沒能理解她的意思。
那笑容令人心底發寒。
「被拉長的麪糰烤完後也會很好喫——痛!」
「少少少少少在那邊偷偷增加啊這個貧乳!開什麼玩笑啊這個貧乳!」他指着艾薇謙虛的胸部語出暴言。今日最強烈的恥辱與憤怒情緒於她臉上綻放。
「總、總而言之,有沒有意義是我決定的。沒有學問的你不需要思考」
「我,忍不下去了」她擠出聲音說。「我無法忍受連續三個月都孤單一人……」
「聽……聽好了?一天三次……哦!」
「因爲我是不死之身,最初在那負荷下掙扎了幾年,身體才漸漸適應。但已經不記得在適應前死幾遍了」
「別給我偷說師傅壞話啊!?」
就算臉紅到耳根地這麼說,亞爾巴也只感到困惑。無法忍受?孤單?
「你爲什麼那麼小氣啊」
最終決定一天要找時間去艾薇那邊露面三次。都讓步到這份上了,可得毫無顧慮地利用一番。亞爾巴重振昏昏沉沉的腦袋,前往客廳。
「話說不要找我,把別人帶到這裏不就得了?能找個談話對象吧」雖然是忽然想到的,但以我來說還真是不錯的建議。
「這個混蛋……!小心我把你皮給剝了,做成卷軸窩!」
「不是啊。這麼說或許不太好,但我本來就沒有每天得見妳一面的義務吧?」
「哈啊……」
「你說什麼!?」她整張臉脹紅地怒喊。
這傢伙壓根沒學乖。亞爾巴瞪向她,努力壓下憤怒。總之過度的要求已經不算數了。只有這個也值得慶幸。還能維持冷靜。亞爾巴平順呼吸,讓腦袋冷靜下來。冷靜了。
「哼哈哈……今天就放過妳了……」
結果他沒能睡上一覺,光顧着吵架就離開了亞空間。
亞爾巴皺起眉頭。「待着就行,這有什麼意義嗎?我們又不是老夫老妻」
「爲什麼這麼突然?是有什麼事想請我幫忙嗎?」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與眼前這歇斯底里地發火的少女交流纔好。不能輕易與她爲敵。要是讓她繼續生氣,之後可能會搞一些亂七八糟的事。話雖如此,亞爾巴的忍讓也是有極限的。
「總算解放了……」
「你懂嗎!?這是心境問題!!」
「一小時,妳說一百小時?」
「閉嘴你個笨蛋!不是說了你的一天是我的一百天嗎!?你憑什麼理所當然地就丟我九十九天不管啊!偷懶一天,隔天還敢說什麼一天不見!」
「不、不準再說貧乳了啊啊啊!!!這個臭小鬼!!」
「沒有,我說的話很理所當然」
「我也沒讓你做什麼。光是待在這裏就可以了」
被敲頭了。
這孩子到底是我的什麼人啊。
數小時後——
「……」
「做不到」她輕易斷言。
說的一副理所當然。
「你還挺能打的嘛……!」
「呵呵……!話說回來,一看就能看出你師傅的教育有多失敗……。你們師徒倆還是好好學學禮節吧」
喘着粗息的男女二人倒在了地面。
亞爾巴擺出笑容,窺探她的臉色。緊張的空氣消散,艾薇剛剛那激怒的神情也消失,似乎取回了冷靜。
「……誒?」
「明明把這裏當作安眠處」她眯起眼說。「唔……!」那句話令我無法反駁而發出了怪聲。
提議的艾薇本人陷入沉默。她閉上嘴,面紅耳赤地發抖。看起來是在拼命壓抑不停湧上全身的激動。「喂、喂」連我都不自覺地渾身緊繃。
「這是心境問題啦」
「之前不是說了嘛?我的詛咒是大幅提升體感時間。當然,被帶到這座聯動空間的人也會被附加同樣的詛咒。你難道認爲一般人能毫無代價的將一分鐘延長至一百分鐘嗎?是笨蛋嗎?這就等於把麪糰壓扁到極限不斷拉長」
「……那個,妳有自己在強人所難的自覺嗎?」
「聽好了,艾薇……。跟妳的勝負就保留到下次……!在那之前妳先練練那貧乏的詞彙量吧!」
得到更加恐怖的真相,讓亞爾巴手指僵在了空中。
被罵了笨蛋。感覺火有點上來了。
忽然怒吼對心臟很不好。
「伊娜莉雅在洗澡。話說得喊我姐姐吧」
「妳還在糾結那個啊……」
無論從哪個方面看都不像姐姐,但要是這麼吐槽肯定會變得更麻煩,就當成姐姐算了……。
「你去哪了?」露比擺出好奇的目光看着這裏。
「啊啊……稍微去發泄了下」
讓歇斯底里的女人發泄情緒。露比一臉詫異。
「小亞爾太下流了……。就算是在姐姐面前,說那種話還是有點……」
她會錯意了。然而亞爾巴已經沒有糾正誤會的氣力,他直接趴向軟墊。
「我稍微躺下……。感覺不太舒服……」
露比有些擔心地說着「沒事吧?」並靠過來。她溫柔的摸着亞爾巴的背。
她那和艾薇天差地遠的舉動讓亞爾巴都快哭了。樂園就在這裏啊。她柔和的嗓音、溫柔的氣味。就這樣委身於睡意之中吧。
「肚肚疼嗎?要姐姐給你呼呼嗎?」
「別說那種讓人智商退化的話……」
意識一沉一沉地,當他快要完全睡去時——
「嗯?嗯嗯?」露比發出了不太平穩的聲色。
「感覺,有其他女人的氣味」
他心臟一跳。
「你剛纔和誰在一起?」
亞爾巴維持趴姿,卻明確感覺到俯視自己的露比的氛圍驟變。
「是、是師傅的味道吧……」
「只有這個真的、真的求放過!!拜託了!拜託了!!」
「呀哇……!?等等!」亞爾巴額頭貼上來,導致露比發出了別種意義的悲鳴。
謝罪很重要的。我認爲,謝罪蘊含着能破解所有難題的可能性。
她捏起某物,拿到亞爾巴鼻尖前方。
「你在結巴哦」那是他從未聽過的可怕低沉聲色。平常可愛的口吻都變貌了。
露比輕笑着站起身。她與亞爾巴拉開距離,用自然的動作走向出口。他反射性地纏上露比的腿。
「這座廢墟怎麼可能存在師傅與露比以外的女生?畢竟師傅和露比的體質很麻煩啊」
露比再次發出不平穩的聲色。這次又怎麼了。——他繃緊身子。但怎麼也不會比剛纔還糟糕了吧,他樂觀地想。然而,這份預測卻以最糟的形式推翻了。
然而這次形勢似乎不太明朗。
追根究柢,他根本無法介紹對方的存在……。
「吶、這是誰的?」
「姐姐妳冷靜點……」
「嗯?嗯嗯——?」
「啊哈哈……妳懂就好」
真危險。亞爾巴平靜的回應,讓露比收起了負面氣場。看來她接受了這個說法。
「不要啊啊啊啊啊!?」
那是細細長長的……黑色頭髮——是那傢伙的……。
「伊、伊娜莉雅——!!」
「這是誰的頭髮呀?」她的眼睛沒在笑。「黑髮的話,不是我和伊娜莉雅的吧?如果是動物又太纖細了」
「我、我沒印象……」
「嗯?唔……這麼說也對」
說着今天不知第幾次,只有心理作用的"冷靜點",試圖讓她冷靜。
「是哪來的傢伙做的記號?快老實告訴姐姐!」
露比的臉上完全沒有剛纔那般天真無邪。她像是潛藏於黑暗的猛獸般瞪大雙眼,朝亞爾巴投以令人寒慄的視線。
「這是什麼~?」
和伊娜莉雅不同,露比是明事理的好孩子。這點真是令他萬分感激。
「那我去找伊娜莉雅商量看看」
她依序扼殺一個個可能性。
視野漸漸扭曲。
「別想矇混過去,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