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遭到綁架
《妳是無法死去的染灰魔女》 · ハイヌミ · 4085 字
✦拂曉
「醒來了?」
燭火的光映入了眼中。而在那前方,有個從未見過的生物正在極近的距離下俯視自己。——生物?
「哇!」
在那的是一個玩偶。
亞爾巴嚇得想要站起身,但身子卻往後倒了下去。
「這、這怎麼回事?」
他的手被繩子綁在後方,使他無法撐起身子。
玩偶雖然是沒有恐怖到會讓人覺得噁心,但那張臉卻莫名不討喜。
「這裏是哪啊……?」剛睡醒使得他反應變得有些遲鈍。
今天的亞爾巴一如往常的前往村莊,然後運着物資準備返回。他循着與平時相同的路線在森林行進。但卻忽然被睏意襲擊——
「我是怒熊,這裏是我們居住的城堡」白色布團那麼說道。
城堡——?
被它這麼一說,亞爾巴不自覺的張望起四周。在昏暗的空間中眯起眼仔細觀察後,的確能夠看到被燈照亮的牆壁上有着精細的裝飾。地板則是大理石。
「在那邊的是喜犬和樂貓」
自稱怒熊的玩偶指向背後柱子旁的陰影。在那兒有着茶色與黑色的玩偶,正悄悄的從柱子後探出腦袋揮了揮手。簡直就像是在看人偶劇……。
「作爲夢還挺真實……」
「因爲這不是夢啊」
自稱怒熊的白色玩偶看似嫌麻煩的皺起了眉頭。雖然它的瞳孔形狀不一,但從皺褶能夠大致明白它的表情。區區一個人偶,竟然對自己感到了無奈。
「接下來得讓你去見某個人。別想着要逃哦。如果逃了的話就把你的腳砍斷」
少女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靜靜地凝視着亞爾巴的手。
無意識伸出的手,被眼前的少年抓住了。毫無猶豫地。
危險的詞彙不停冒出,讓亞爾巴焦躁了起來。
「怎、怎麼了?」少女用着會讓人想退縮的視線仰望亞爾巴。
「普普通通……」亞爾巴不禁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然後望向少女。她依舊望着亞爾巴的手。
眼前的他肯定也不例外。
預料之外的事態讓我不禁退了一步。
「我怎麼會被綁着……?話說,我的行李呢?」
「太好了」即便是那麼冷淡的回答,少女卻還是得意地讓聲色透出喜悅。
太奇怪了。
重新傳入耳中的她的嗓音非常又高又清澈,就像是天使一般惹人憐愛。
「爲什麼會在空地跌倒啊?」
被騙了?但不覺得它們是爲了開玩笑把人綁來的啊。
「這該怎麼辦啊」
✦拂曉
「說什麼喫、什麼怪物,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
怎麼辦?該怎麼做纔好?
「嗯啊?」
「比起這個,怪物呢!?」
這個特性似乎連我所發出的魔力都會被幹涉。
然後發出了驚呼。在眼前的是一名金髮少女。
不、比起那個,現在該關心的應該還是被綁架的這個狀態吧。
「我覺得主人是不會喫人類的」
其餘兩隻玩偶則是推開了巨大的鐵門。沒法自由活動的亞爾巴就那樣被它們推進了門內。
怒熊抓起亞爾巴的手。沒法使力的他就那樣被拖着走了。和外表相反,力量還挺大的。
雖然表情看起來不是很害怕,讓人有些在意……恐怕是個遲鈍的傢伙吧。
「好、好過分……」
「……誒?」
✦嫌惡
和那夢幻的外表不同,它說出的話相當兇殘。亞爾巴的意識漸漸清晰了起來。
我十分了解自己的特性。也非常清楚目睹我身姿的人類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喜犬,魔法已經可以解開囉」
然後就那樣腳一滑。視野倒轉——
她、依舊沒有回應。
明明只是一時興起,想嚇嚇和那女人一起幸福歡笑着的這少年而已——
但我卻什麼也說不出口,只能凝視着抓住自己的那隻手。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她抱着兔子玩偶緊緊盯着這裏。看上去是個安分可愛的女孩。感覺比伊娜莉雅還要年幼些。
從指尖傳來的熱度,讓身體深處溫暖了起來。
黑色貓玩偶囂張的喊道。
「扔在森林了」
「喂!放我出去!」
「『平安』的話」也就是說,還有可能會不平安吧。畢竟是說了逃跑就砍腳的傢伙,抵抗肯定很危險——
而少女的臉漸漸浮現出了笑容,握着的手也開始注入了力量。然後像是確信了什麼一般,將亞爾巴的手拉近自己的臉龐。
不、完全不是無所謂啊。
「好了、站得起來嗎?快站穩啦」
用了能干涉空氣中的魔素,將言語直接送入對象腦中的名爲念話的魔法後,少年便渾身一震。
稍微環視了下週遭,但怎麼看都只是個非常寬廣,像是大廳的房間而已。根本沒有什麼怪物啊。
「喂、說服餌食完沒?好了的話就趕快帶到那傢伙身邊啊」
「好喫嗎?」
「總之,我們的工作只有把這個人類帶到主人面前」
都想哭了啊。明明買了那麼多當季蔬菜與水果。本來想要好好做一頓大餐給伊娜莉雅……。
話說,自己究竟爲什麼扔着行李不顧,在這種地方和女孩子喝茶呢。
會使對象因我的念話戰慄,並感到畏懼。
簡直就像是在把弄玩物一般的愉快感湧上,使我在不自覺間揚起了嘴角。
「如果事情平安結束,我們會把你送回行李邊的」
「抱、抱歉」他慌慌張張的鬆手。
敢靠近的話、就儘管來吧。
我一時間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
「怎樣都無所謂」
白熊發下許可後,綁着雙手的繩子忽然就鬆開了。亞爾巴當場轉過身奔向門邊,但卻在快要碰到的前一刻被無情的關上了。
「妳還真笨拙啊」
對手是比自己要小上一圈的三隻人偶。雖然腳沒有被綁住,但感覺對方也不是踢一踢就能搞定的對手。
肯定是在找有沒有逃路吧。
我正常說出口的話語,是無法傳達給對方的。不如說,根本就化不成語言。而用念話,就稍微能夠傳達自己的意思了。然而,無論我如何注意讓語氣溫柔些,念話內容卻都還是會被污染。
「我到村莊賣了東西又買了東西,正要回家。明明只是那樣,卻忽然感覺很困,回神過來後就睡在這房間的門前了」他比手畫腳地快速講解。
奇怪、奇怪、奇怪、奇怪。
「啊!」
「看妳快跌倒了才抓的。我沒有惡意」
那少年一進到房內就開始環顧起四周。
「我該離多近纔好?」
「那個,妳爲什麼要一直盯着我的手?」
不小心反射性地抓住了那女孩的手。連名字都還不清楚的那孩子滿臉驚愕的瞪大了眼,交互看着亞爾巴與自己被抓着的手。
像這樣碰觸生物到底時隔幾十年了呢——
「既然那樣,那頭怪物又是爲了什麼把這傢伙帶來城內?除了喫還能幹什麼」
「……那個,總之、妳能先放開我嗎?」
他似乎在說着什麼。
怪物——剛纔人偶們確實這麼說了。即便亞爾巴再怎麼遲鈍,被綁着扔進這房間,就知道肯定不會有好事了。亞爾巴小小的吸口氣,回望向房內。
傳入耳中的是從未聽過的,除了悲鳴以外的聲音。
似乎是領導的白色玩偶——怒熊用着冰冷的聲音說道。
但少年卻不放棄的又踏出了一步。真是愚蠢的傢伙。到底能撐多久呢。
「我忽然被帶到了這裏」因爲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只好將前因後果娓娓道來。
「啊、喂」
『怎麼了?再靠近點啊』
至今從來沒有正常面對我的人。無論是人類還是動物,只要我一靠近就會逃跑。被那樣畏懼已經成了理所當然,我自身也早已接受並放棄了。
露比娜絲‧萊茲利爾,那便是少女的名字。她將亞爾巴帶到別的房間後,泡了茶給他。
他又靠近了一步。差不多也該感到痛苦了吧?
實際上,他接收到剛纔的念話後就僵住了。

然後又一步——
「咿!?」
即便那麼大喊,門外也沒有任何反應。
我陷入了混亂。
那大大圓圓的眼眸,就像是愛惡作劇的貓一般。明明怎麼看都是個尚未長大的少女,卻有着一雙令人心頭一顫的妖豔瞳孔。
少年忽然踏出了一步。那無謂的逞強讓我不禁失笑了。明明抵抗這份恐懼也只會迎向昏迷的未來。
少年的臉近在眼前。
看上去很像美味的水果嗎。在亞爾巴疑惑的期間,少女忽然握住了亞爾巴的手。
「所以說,這裏到底是哪裏?」亞爾巴這麼提問後,她便簡潔地「地下城堡」這麼答道。
「是我做的。厲害吧?」
簡直就像是在暗示"快誇我呀"一般,她雙眼發光的湊了過來。
「真厲害啊……」亞爾巴在少女無言的壓力下不禁誇道,但少女獨自造出城堡到底是怎麼回事?
「話、話說,妳不是找我有事嗎?」
亞爾巴回想起自己昏睡過後,被帶到大廳內的原因。雖然很想給那羣詭異的人偶一人一拳,但也不是不能看在眼前少女那能夠照亮他人內心的無垢又爽朗的笑容原諒它們。
「當我朋友吧」
她雙眼發光地牽起亞爾巴的手。就像是拿到玩具的孩子一般。她前傾着身子,感覺兩人的額頭都快碰上了。
「呃……」
「你叫什麼?」
「誒?亞爾巴……」
「小亞爾!那你就喊我露比吧」她來勢洶洶的說道。
「那、那倒是……沒什麼……但爲什麼是我?」
「……一見鍾情?」
就算被她歪着頭那樣回答,也只會感到困擾啊。說起來,自己正在談論的是喜不喜歡的問題麼?太困擾了……話是這麼說,但或許是男人的本能吧,即便是這種毫無脈絡的表白,也會不自覺地想賊笑。
「總、總之先冷靜一點」
「你不當我朋友嗎?」
「誒?不、嘛……」在亞爾巴含糊的期間,她的表情漸漸嚴峻了起來。
「會、會當的啦」結果一個不小心就答應了。畢竟那麼可愛。
「真的?太好了!」
這到底怎麼回事啊。
嗙!、她雙手敲向桌子。
「那、我們要來玩什麼好呢?」
那我們就是朋友囉!——露比娜絲……露比在亞爾巴眼前搖晃起兩人牽着的手。
「爲什麼不回來啊……!爲什麼啊……、爲什麼!」
(譯註:作者的視角在第一人稱第三人稱反覆橫跳,除非出現"我",不然基本優先第三人稱描述)
「亞爾巴……」
啊、變成這樣了嗎。面對仰望着自己的露比,亞爾巴即便微微後傾了些,卻也還是向她露出了笑容。
鳥兒們察覺到那股想殺光在場所有生物的怒氣,立刻振翅逃離。
絕對不能打破門限。
「我得去纔行……」
這是她與前往遠征的亞爾巴之間的約定。滴答滴答、房內時鐘的聲響此時聽起來格外刺耳。望向時針後,現在距離日落早已過了數小時。
窗外非常陰暗。會說是陰暗而非黑暗——是因爲單純的黑暗只要點光就能解決了。會不那麼做,是因爲她明白。明白、在外頭有着勝過黑暗的兇悍存在。
亞爾巴送的生花被置於窗邊的玻璃花瓶內。將視線轉過去的當下,伊娜莉雅便後悔了起來。
✦兇夢
她咬緊牙關,吐出沉重的氣息。就連空氣的質感都讓她不快地豎起了雞皮疙瘩。
和平時呼喚他的時候相比,更爲低沉、像是在呻吟的聲音。
那裏存在的是一個異形。花朵的花瓣像是人嘴一般不停開合,而從中央竄出的無數花蕊則像是因痛苦掙扎的人手不停蠢動。
「爲什麼……」
在思考前先動身後抵達的,是被夜幕覆蓋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