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動了
《近月少女的禮儀》 · Navel · 5700 字
尤希爾:「朝日,這是瑞士觀光局的小冊子的說」
小倉朝日:「謝謝?」
午餐後的休息時間,尤希爾大人給了我一個冊子,於是嘩啦嘩啦地翻了一遍。
爲何給我這個?雖然心存疑問,但是看着看着就被勾起了濃厚的興趣。雄偉的阿爾卑斯山,美麗的日內瓦湖。
尤希爾:「朝日最大的不幸是沒有去過瑞士……不,日內瓦的說。如果知道了她的美,朝日肯定立刻想在那裏定居的說」
尤希爾:「剩下的交給我就好的說,取得永久居住權的最快方法是和瑞士人結婚的說哦,我給你介紹個好對象」
小倉朝日:「好的,但是太浪費了,請容許我拒絕」
柳之瀨湊:「我也拒絕朝日在海外定居,把她帶走的話我會非常困擾的」
尤希爾:「那就先去日內瓦訪問一趟怎麼樣的說?然後順便來讓梅爾家也好的說」
尤希爾:「上週爲我準備的衣服做得非常出色的說……雖說我們也幫忙了,但是把它合起來的人是朝日,所以完全可以說是朝日的本事」
尤希爾:「我果然想要朝日的說。去看一次我們讓梅爾家的環境怎麼樣的說?沒必要一開始就把話說絕吧」
小倉朝日:「不、不用了,我沒有離開露娜大人的打算……哇!」
尤希爾大人把我的胳膊抱住了,用她身體的中心線擠壓着我的胳膊。
柳之瀨湊:「呃」
她的身材明明那麼苗條,但是豐滿的胸部把我的上臂都埋沒了。
尤希爾大人的身材能夠純粹當做藝術品來致敬。我想起了在歐洲居住時看到過的那些雕像,不由得心生感嘆。
尤希爾:「我能穿上那件衣服真是光榮的說……雖然設計者是露娜這一點有些不爽,但是紙樣的美麗和縫製的精細是其他衣服所沒有的,朝日的才能真是非常優秀的說」
小倉朝日:「謝、謝謝,我才應該感到光榮」
沒想到我也有被人稱讚「非常優秀的才能」
的這一天,而且是出自很有才能的人之口。
思緒被打斷了。比起我的思維,還是現實的時間流動比較快。
我現在所擁有的對將來的展望、愉快的生活、還有心愛的人,這些全部都有可能失去。
櫻小路露娜:「只是用吸管從後面奪走你的處女而已,沒刺進去還真是遺憾」
櫻小路露娜:「有這種女人在身邊的話,就連安心上廁所都不行了。朝日,下次我從座位上站起來的時候,別問去哪兒就跟我一起走」
——在我們眼前發生了衝擊性的事實。
小倉朝日:「露娜大人……對不起」
不,那個……哥哥不可能承認我的才能的。
柳之瀨湊:「玉露(一種高級綠茶)喝完了,所以到小賣部去了。雖然我正在用很自然的語氣說明,但是賣玉露的小賣部並不一般,一般是買不到的,所以一般要在櫥櫃裏常備哦」
薩莎:「我會處理的,不要緊哦。來吧,大小姐,我幫您脫小褲褲哦」
這件事情本身會被當成憧憬大藏衣遠的學生的友好的淘氣行爲,大概只能得到觀衆的苦笑吧。
小倉朝日:「非常感謝,湊大人……好吧,如果會給大家造成麻煩的話,我就聽您的」
櫻小路露娜:「瑞穗呢?」
名波小姐說的話也沒有以前那麼厲害了。她應該不知道我和湊之間發生的事,不過或許她也感覺到我們之間拉開了一段距離。
在這個幸福的氛圍中,他的恐怖變得愈加龐大,逐漸蔓延到我的全身。光站在這裏,身體就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自律神經紊亂,自己都能感覺到心率過快了。
花之宮瑞穗:「我看了放在小賣部的報紙,昨天校長……大藏代理校長舉辦個人展覽的新聞登出來了」
櫻小路露娜:「雖然不知道你爲什麼那麼討厭那個男人,但是面對他那種強硬的性格,出現瑞穗那樣的排斥反應也不奇怪」
夢想改變世界的我,或許早就處在改變着的世界中,只是還殘留着「這裏仍然是過去的世界」的錯覺。
小倉朝日:「誒?」
花之宮瑞穗:「我認爲這是可以明確稱作剽竊的程度了。也許校長在哪裏看到了我們的作品,然後盜取了設計,這麼想也是很自然的吧」
櫻小路露娜:「啊,完蛋了,因爲吸管刺了屁股,所以果汁不能喝了。沒辦法,這個山羊奶就讓給尤希了。它差點兒成爲你初體驗的對象,最好珍惜一點」
小倉朝日:「……」
和露娜大人一起度過的每一天,使我忘記了那個不安的因素。不,是我自己想忘記。明明有着一絲遲早會變成一個人的不安感,但是因爲我是朝日,所以沒有正視現實。
這種結局立刻就能預見到。露娜大人還在發呆,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只是單純在發呆。
啊,好開心。現在的我,就算下個瞬間被刺殺大人物的狙擊手誤射爆頭,大概也會笑着說出「好開心啊!」而死吧。
女學生F:「太好了,今天大藏校長好像來了哦。據說不只是今天,最近一段時間他都會來的」
那裏刊登的確實是露娜大人設計的衣服。
不過,最早察覺到我異常的露娜大人,立刻就對我說話了。
小倉朝日:「事先知道事情的人越多越好……我們做了那件衣服,至少暑假之後班上有同學看到了,如果有人願意作證的話……」
不如干脆就這樣吧,或許會好一點。現在我對哥哥真正的恐懼,並不是原來那種由絕對從屬關係而產生的對強者的畏懼。
尤希爾:「除了才能,還有容貌、性格、勤奮……全部都很美好的說。追求美好的事物是人類最根本的慾望,我想把朝日變成自己的東西的說」
的玩笑?這麼一想,所有在場的人都發出了歡快的笑聲。
花之宮瑞穗:「那個當事人,現在正好在學校裏,雖然不知道他爲什麼過來,但是錯過這個機會的話,他可能就會逃到海外去了」
尤希爾:「我會給你充分的快樂,讓你再也不想回日本,哦呵呵呵呵!」
櫻小路露娜:「你也聽到了嗎?那個男人好像在學校裏呢,但是你不需要見他,如果他來教室的話,只要不被他搭話就老實待着」
尤希爾:「那麼露娜,用我家的薩莎和朝日交換怎麼樣的說」
花之宮瑞穗:「雖然可以說是巧合,但我想這也是不幸中的萬幸,趕快走吧」
小倉朝日:「露娜大人做得太過了!」
但那是對我們服裝最大的侮辱,作爲設計者的露娜大人會被當作滑稽少女來對待,穿着那些衣服走上舞臺的三個人只會變成小丑吧。
花之宮瑞穗:「我們的衣服,出現在那個人的展覽中……」
露娜大人把幾乎成爲尤希爾大人初體驗對象的紙盒果汁咚的一聲放到桌子上。原來是山羊奶味的酸奶。
隨後讓大家表情凝固的是瑞穗大人的聲音呢,還是新聞的內容呢——
然而人生是個喜劇,應該享受快樂的不是演員,而是看着演員樂極生悲猛摔一跤的觀衆。
柳之瀨湊:「這個是……我們的?」
同班同學無意間的談話,讓我想起了那個簡單的表演。
櫻小路露娜:「瑞穗?那麼上氣不接下氣的,怎麼了」
櫻小路露娜:「而且,只是誘拐還不滿足,還想讓朝日和素不相識的男人結婚?這更讓人惱火了」
但是那些衣服和哥哥在展覽上公佈的衣服放在一起的話,後出的一方就會被說成是抄襲,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尤希爾:「哦呵嗷嗷!」
花之宮瑞穗:「大家,都在嗎!?」
在這平穩的日常中,我充分感覺到了生活的滋味。
這個時期舉辦展覽本身並不奇怪。只是,如果說是昨天舉辦的,那麼現在哥哥應該正被採訪和被訂單纏身吧。
櫻小路露娜:「並非薩莎有所不足,但是我沒有對朝日放手的打算,對了,再過三個世紀吧」
櫻小路露娜:「那個男人說過他只承認有才能的東西。你不是擁有我們所追求的才能嗎?甚至不用我保護,你現在已經可以直面他了哦?」
柳之瀨湊:「住手!蒙古斑要被看見了!」
櫻小路露娜:「我很冷靜,倒是瑞穗爲什麼那麼慌張」
而且這個已經公佈出來了,所以後出的就是我們這邊了。
瑞穗大人爲了讓大家容易看到,在桌子上攤開了那一頁。在很多並列着的照片中,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瑞穗大人的指尖。
柳之瀨湊:「朝日,沒事吧?不要逞強哦,實在不行的話,我帶你去醫務室吧?」
另外,好像還稍微混雜着一些嫉妒。雖然我對此感到高興,但還是覺得她做得有點過了。
雖然心裏這麼想,但是也不可能把理由說出口,只好點了點頭。
但是瑞穗大人的表情很嚴肅,對笑聲一點反應也沒有。
想說的話太多了,都堵在喉嚨裏,不過總算發出聲音了。
衣遠哥哥大人的話題?剛剛纔聽到過,現在再次聽到的時候,那個名字讓人心裏感到異常的煩躁。
從屋頂閣樓墜落到地下酒窖的劇情,發生在演員忘記自己位置而飄飄然的時候。
花之宮瑞穗:「那個新聞還登着照片……」
名波七愛:「『這永遠從天而降,緊貼在我們的臉上、手上、腹部上,把我們完全掩埋。這是令人詛咒的東西』……最好永遠在櫻公館度過,小倉小姐……forever」
在大家發呆的時候,湊最先開口了,或許是因爲她在服飾方面最無知。
薩莎:「哎呀?不用特意打比方,直接說『薩莎被奪走的話你也很困擾吧』不是挺好的嗎?」
而且不只一件。加上現在正在製作的湊的衣服,露娜大人設計的三件衣服全都在裏面。
尤希爾大人默默地用吸管刺入紙盒果汁,然後握住紙盒,用山羊奶給正抓着自己內衣的薩莎洗了個澡。
最早恢復過來的是瑞穗大人,或許是因爲她比其他人更早知道了這件事,已經考慮了後面應該怎麼辦。
以過來吧』,就算是尤希也會真的抵抗吧?」
小倉朝日:「真是非常抱歉,尤希爾大人,我現在就送您去醫務室」
雖然這麼想,但是聽了露娜大人的話之後又猶豫了。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認定這個世界一直是原來的樣子呢。
櫻小路露娜:「但是朝日,或許情況和我們想象的不同,你沒有必要害怕那個男人哦?」
薩莎:「染成白色的我也很美……!標題就叫『襲擊銀髮求道者的白色悲傷』」
這樣的絕望擺在面前,所以我比過去更怕他了。
尤希爾:「呼……還想着最近露娜變得圓滑了,今天真是得理不饒人呢」
尤希爾:「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的……」
尤希爾大人回答了湊的疑問。露娜大人仍然睜大眼睛一言不發。當然了。這個學校的學生,抄襲校長設計的衣服在展會上出展。
櫻小路露娜:「小賣部的玉露我也買過,實際上還不錯。但是很遺憾,如果瑞穗在的話,就會幫我把這個試圖將朝日誘拐到瑞士去的狡猾希爾訓斥一頓吧」
薩莎:「『襲擊銀髮求道者的黑色悲傷』」
尤希爾:「剛纔……不得了的疼痛……你知道你幹了什麼嗎……?」
說話聲很大,即使隔着門也能聽到,我渾身都僵硬了。
快樂的世界一瞬間凍結了。爲了不讓周圍的人感到不安,凝固在臉上的微笑是我最後的理性。
女學生G:「誒、誒、今天我的髮型怎麼樣?機會難得,必須打扮得看一眼就能抓住他的眼球!」
雖然可以以假亂真,但還是有些微妙的不同。這也是當然的,我真正製作的衣服在櫻公館裏,爲了以防萬一而帶回了家,在服裝室的衣櫥裏放着。
意志萌生希望,希望孕育夢想,夢想改變世界——剛剛懷着這種信念站了起來,但是這個世界就好像完全沒有改變一樣。
最優秀獎什麼的更不可能了。
花之宮瑞穗:「露娜,冷靜下來好好聽我說」
櫻小路露娜:「抱歉了,但是如果有人抓住你的右臂對你說『這裏很美所
不,露娜大人,我並不是討厭他,而是那個人實在太恐怖了。
柳之瀨湊:「這、這個是巧合?這種事情也常有的吧!嘛,音樂也是,仔細聽的話,經常會偶然出現和名曲相似的段子……」
巧合?那真的是巧合嗎?
櫻小路露娜:「朝日」
柳之瀨湊:「我靠,太長了!」
她那略顯認真的生氣表情,就像在嚴重警告「今後一切挖牆角行爲都是不允許的」。
瑞穗大人是不是說了「希爾」
櫻小路露娜:「沒有必要道歉,你是本能上接受不了吧?就算是我,也不想忍住噁心去看令人不快的東西」
尤希爾:「我們歐洲人身上是沒有那種東西的……另外薩莎……在這裏脫了的話……我不會原諒你的……」
此刻正在談話的她們處於令人覺得融洽和睦的氛圍中,就像在普通學校上學的學生們一樣。
櫻小路露娜:「朝日,我回來了。話說這個性惡劣的希爾,又想把你帶到瑞士去嗎。竟敢誘拐我的朝日,我現在就想給你點顏色看看,讓你再也不想待在日本」
然而,他作爲校長這個時候過來就有點奇怪。這種違和感與心煩意亂合在一起,製造出無法承受的不安。
花之宮瑞穗:「我們抗議吧」
花之宮瑞穗:「但是同樣,除了我們沒人知道到底哪邊在先……」
這個我知道。但是我就算和她們四個人在一起,也抵擋不住哥哥強大的氣勢。
花之宮瑞穗:「露娜?我明白這件事對你打擊很大,但是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就不在了」
櫻小路露娜:「……」
花之宮瑞穗:「露娜?」
櫻小路露娜:「……啊」
瑞穗大人喊了兩次之後,露娜大人終於回答了。她的肩膀還在微微顫抖。
櫻小路露娜:「啊,是啊……啊,對啊!」
櫻小路露娜:「這種事情豈能原諒!讓自己學校的學生做設計,然後把它們做成衣服,厚顏無恥地在自己的展覽會上發表!」
露娜大人把手裏的報紙攥成了一團,這是對她來說可是少有的、本能的暴力發泄。
櫻小路露娜:「這是絕對不允許的事情,根據情況還有可能引起輿論的質疑:這個學校本身就是爲了那個目的而創辦的嗎」
櫻小路露娜:「現在立刻去校長室吧,不能來的人可以不來,等下將會變成帶有威脅恐嚇的爭吵,這不是懦夫應該來的地方」
尤希爾:「我要去,我也不能原諒這種行爲」
柳之瀨湊:「當、當然我也去哦!」
四位大小姐和三位僕從開始行動了,這個時候依然站在原地的我,連忙準備追上她們。
但是膝蓋在顫抖,一步也邁不出去。
櫻小路露娜:「朝日」
小倉朝日:「對不起,我現在也要和露娜大人一起……」
櫻小路露娜:「你別來了」
我的舉動被主人的聲音喝止了。
對哥哥的畏懼,對露娜大人的擔心,還有對明天巨大的不安感,使我無法動彈。
露娜大人的眼神十分認真。即使是自己信賴的人,也不會過度誇大其能力,而是以把握情況及打破現狀作爲最優先考慮。
即使再怎麼請求,這也不是可以任我逞強的局面。
小倉朝日:「好的,我知道了,我這就聯絡八千代小姐」
是爲了讓僕從看到自己的從容嗎,露娜大人最後微微一笑,離開了這裏。獨自一人留在這裏的我,放心之後渾身無力,癱倒在椅子上,發出了碰撞聲。
櫻小路露娜:「希望你多想一想現在能爲我做到的最好的事情。如果勉強同行,不就變成了我們的弱點了嗎?不考慮現狀就逞英雄只會魯莽行事」
櫻小路露娜:「不對,正好相反。把它理解成和文化祭時相同的狀況,只是這次我也拿不準,到時候萬一弄不好,我也保護不了你」
櫻小路露娜:「我還有其他事要拜託朝日,把這件事完完整整地告訴八千代」
小倉朝日:「但是,又像文化祭的時候一樣……」
櫻小路露娜:「就像剛纔說的,等下將會吵起來。我知道你很害怕他,現在也不可能責怪你」
櫻小路露娜:「抱歉,我正是因爲相信朝日才拜託你的。另外,準備好紅茶等着我們回來」
十幾分鍾前的日常,是怎麼度過的呢,已經想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