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人生》 · 川岸毆魚 · 3573 字
三月末旬,正值春假的某天,從第二新聞部的部室可以望見盛開的櫻花。具體緣由不太想得起來,但應該是某種紀念樹。
在那櫻花樹下,穿着體操服的女學生呈兩路縱隊跑過。從隱約傳來的口令聲判斷大概是女子籃球部。還真是有幹勁。
我等第二新聞部並非那麼活躍的社團,春假期間當然休息。
然而,眼下部室裏卻集結着煩惱諮詢專欄的成員們。理科代表回答者遠藤梨乃,文科代表回答者九條文,體育會系代表回答者鈴木鬱美,以及美術系代表回答者村上繪美。
四人都是富有個性的成員,同時也是一羣讓人費心的傢伙。
「抱歉吶,明明是春假還把大家叫出來。」
第二新聞部部長,二階堂彩香掛着滿臉笑容麻利地遞給每人一張B5大小的打印紙。打印紙派完後,又恭恭敬敬地給每人送上一支圓珠筆。
彩香看起來有些着急。恐怕是想趁大家還沒改主意早點完事吧。
那倒也是當然的。
派給四人的打印紙頂端印着大大的文字——《入部申請書》。
沒錯,終於要請她們四人正式成爲第二新聞部的部員了。
過去的一年中,煩惱諮詢專欄的成員們只是爲這個專欄獻力,並非第二新聞部的部員。畢竟她們四個對製作新聞似乎也不感興趣。嘛,說實話我當初是看在彩香的份上才入部所以也差不到哪兒去……
不必說,光是我和彩香的話部員人數還不夠。空缺部分至今一直靠借用別人的名義填補,而就在最近,一直將名義借給我們用的三位幽靈部員可喜可賀地畢業了。
素未謀面的前輩們……老實講,連他們是什麼樣的人都完全不清楚。
從來沒登場過!
正可謂king of幽靈部員。也許是因爲我不具靈能力,連他們的氣息都從未感受到。總之恭喜各位畢業。雖然不曉得前輩們是升學還是踏入職場,還請在新生活中也懷着那份幽靈之魂繼續加油。
總之由於幽靈前輩已經成佛,煩惱諮詢專欄的四人就被選爲新的名義成員。
似乎是感受到彩香的那份急切,四人接過彩香的圓珠筆後馬上開始在打印紙上填入姓名和班級。
彩香注視着那一支支在紙上疾馳的筆。隨着一人又一人填寫完畢,彩香的雙瞳也逐漸溼潤。看來是被感動了。
「抱歉吶,真是太感謝大家了。」
儘管今天是煩惱諮詢成員們正式成爲部員的喜慶日子,我卻對自己的正經表情產生了一個很大的煩惱。
「百奇那種無論多少都買給你哦。真是多謝了,鬱美醬,還有大家也是。」
「那,那個是……什麼?」
「討厭吶,當然是喫百奇的時候最好喫的姿勢哦。給點百奇什麼的吧。」
「嘛,嘛,各位,還是友好相處吧。難得迎來了新體制,讓我們和睦一些吧。」
「對,對不起。只是一點點,真的只是想了一點點下流的事情!」
梨乃如是放話道,朝矮桌上疊着的入部申請書伸出手。
「勇樹,快說對不起!爲入部之後就命令大家這樣那樣的下流念頭謝罪!」
但是,這無意義的爭論正是煩惱諮詢專欄的妙趣所在。
文……這是我正常的表情。
唯有圍繞緊身褲的激烈且無意義的爭論仍在持續着。
「當然,當然,只要保持迄今爲止的樣子就好。」
雖說也不能完全稱之爲冤枉。這點實在令人不甘。
我腦海中色色的妄想居然會招致第二新聞部的存亡危機……
文滿臉通紅地想逃脫那熱情的擁抱,但彩香的感激之情似乎尚未傳達完畢,一時半會兒沒有鬆開的意思。
彩香急忙抓住她的手。
看來關於我是否在大家入部的瞬間盤算着下流活動的疑慮已經被拋至九霄雲外了。
「真的嗎?剛纔露出一副很色的表情耶。沉浸在感慨中的人是那種表情?」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既然如此,就必須比去年加倍辛勤地投入部內活動了呢……
聽到鬱美這句話,梨乃和文想要撤銷入部申請而伸出的手終於收了回去。
「騙人,剛纔露出的是更加可疑的眼神哦。那是正在想裸體圍裙之類的人的眼神!」
「言下之意是……」
「哪裏,沒關係的哦,只是記個名字而已。」
出現了意料之外的贊同者!
沒有誰來雪中送炭援助一下嗎?
「不會做那種事!爲什麼非要像給藥方式一樣掀裙子!能治好什麼啊!」
彩香死死地用力抓着她們的手腕。
繪美的炭還沒送就燒完了!
何況還得到了社團活動這一大義名分,這是很重要的。畢竟,以部內活動的名目可以自然地進行各種各樣的邀請。去年光是去個合宿或遊樂園就已經大費周章,但是一旦成爲了正式部員,大家就不得不順從了吧。
回過神來發現彩香正盯着我的臉。
「纔沒有想過那種事情!」
「那就,總之先來把緊身褲套在頭上吧!」
「慢着!」
「鬱美你究竟在說什麼!」
「那就……折衷一下……先脫掉胖次,再穿緊身褲。」
繪美送來的已經堪比炸彈,令梨乃混亂不已。
「完全無法理解是哪裏和哪裏的折衷!」
糟糕,妄想表現在臉上了嗎!我本來想盡量繃着一張嚴肅的臉,但貌似大意了。
彩香再次低頭致謝,來回握着每個人的手。
「梨乃醬!只是稍微而已。只是飯後掀三次裙子那種程度而已!」
「稍,稍微會策劃一點!」
「那不是反而讓被害面擴大了嗎!」
「梨乃也穿緊身褲就好了嘛。那樣就看不見胖次了哦。」
彩香以充滿猜疑的目光凝視着我。
「來點什麼回禮吧。」
鬱美看着兩人的樣子,如同打預防針般說道。
彩香用拇指和食指比了個圈,當然是指錢的意思。
纔沒有那種打算。我構思的是更加清淡的感覺!——當然不可能這麼說。正當我猶豫不決時,猜疑進一步在部室中蔓延開來。
「別做半吊子的否定了。快發誓,發誓你決不在大家正式入部之後策劃和實施色色的活動!」
鬱美說着朝彩香筆直伸出右手,眼神堅定,認真無比。
「別介啊,當然不是,是這個啊。」
沒想到會被逼着在大家面前發這種誓……明明只是進行了些許色色的妄想……作爲男子高中生來說應該是正常級別吧。不,或許有些地方確實有點過激了……
「……不如說只要不穿胖次,就不會露出胖次了。」
鬱美的目光略顯銳利。
繪美悄然伸出手,準備取回自己的入部申請書。
倒不意味着會造成什麼大變化,但終歸是成爲同一社團的夥伴了……
雖說完全不曉得正在想裸體圍裙的眼神是什麼眼神,毫無疑問的是我確實露出了有些色色的表情。
文試圖讓大家冷靜下來,然而她的話語並未傳至任何人的耳內。
「嘛,看上去也有在反省了,就原諒他吧。」
這次彩香又打算朝鬱美來個熱情擁抱,然而被對方用手阻止了。
「假如這份入部申請會跟裸體圍裙產生聯繫,請恕我撤回。」
彩香似乎也不明白鬱美想表達的意思,露出些許警戒的神色。
雖說沒彩香那麼誇張,我內心也感慨頗深。
我覺得手指的姿勢對百奇的味道應該沒有影響……總之幸好不是金錢方面的要求。
「勇樹,快發誓,發誓你會稍微策劃一點色色的活動!」
「還不夠誠懇,爲你打算在大家入部的瞬間就將第二新聞部的制服變更爲裸體圍裙的計劃謝罪!」
即便我全力辯解,梨乃仍不改那冰冷視線繼續盯着我。
總之我將色色的思緒埋藏在內心深處,以無比真摯的表情向大家訴說道。
諸多展開行雲流水般自然地浮現在腦海中。看來會是很忙的一年呢……
「赤松同學,莫非你又沉浸在色色的想象之中了嗎?」
「……那倒也有點慾求不滿。」
「再說我也不懂寫新聞吶。和至今爲止一樣就行了吧?」
文的表情已經不是懷疑,而是一副失望的神色。
很遺憾,鬱美將炭送往錯誤的方向所以完全沒起效果。
總之這件事和平解決真是太好了。
希望就算時過境遷,季節流轉,這份關係也能一直保持下去。無論是升上二年級,還是畢業了。希望能像那棵五分開的櫻花樹一樣,從今以後正要迎來綻放。
「勇樹,沒事吧?」
彩香抱住了離她最近的文的身體。
鬱美的野性直覺確鑿地看穿了我的妄想。
「那我就算了。」
「赤松同學,這是爲什麼?爲什麼會在我們入部的時間點思考裸體圍裙的事情?難道說,打算在入部後立刻要求我們做那種事嗎?」
緊隨她之後,文也朝自己的入部申請書伸出手。
鬱美用無名指和拇指比了個圈,食指從圈裏穿過去,接着立起玲瓏小指。這是……意義不明!這哪門子手勢。應該說真虧她的指頭能做出那種動作。
我對着部室窗邊隱約露出的櫻花如是祈願道……
「繪美醬,爲什麼!? 」
「啊,沒事。只是沉浸在大家熱心入部的感慨之中。」
但是,她們準備收回入部申請的手被彩香用雙手拽住了。
「現在抱上來還太早了哦。」
「決不在大家入部後策劃和實施色色的活動!」
首先舉辦的是突然成爲慣例的第二新聞部官方賞花大會,然後馬不停蹄地前往第二新聞部官方採草莓一日遊,緊隨而至的是彰顯青春健全氣息的第二新聞部官方燒烤派對和第二新聞部官方天象儀鑑賞會,接着迎來第二新聞部官方全是女生的游泳大會……不必說,會出現走光的吧。坐滑梯的時候會掉下來吧。然後無縫銜接至第二新聞部官方煙火大會……這個也會出現走光的吧。煙花綻放瞬間的衝擊波把浴衣掀開之類的。雖然不太可能,但還是值得期待一下。再然後秋天還有賞紅葉。也會有走光吧。眺望紅葉時野生的鹿從背後登場把衣服銜起來。冬天則是溫泉或者單板滑雪……嗯,這個必須得走光吧。都到這個時期應該也快習慣了,就連搗年糕也會走光吧。
「不,不是,這是誤會哦。只是對大家發自內心地感激而已。」
「……難道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