諮詢5「吸引力不夠」

稻村房江

我是學校食堂的廚師，敝姓稻村，是今年工作第四十四個年頭的老手。將近半個世紀以來滿足了無數餓肚子的高中生，但最近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焦躁與嫉妒。原因無他，正是因爲學校附近開了一家漢堡連鎖店。

開了那麼受歡迎的漢堡店，大家會不會不來學校食堂喫飯了？學生們心裏會不會想「學校食堂的咖哩飯早就遜掉了，現代年輕人就要喫漢堡。」呢？這些想法在腦中盤旋，讓我煮烏龍麪的手也經常停下來。能不能想想辦法打消念頭呢？或者讓漢堡店突然消失的辦法也可以。

Answer9;s

梨乃　總之，讓微笑變成免費的吧。

文　　把每天擦的粉底慢慢刷白，不知不覺穿上滑板運動衫和連身工作服，等回過神來，就成了有點像吉祥物的打扮。

鬱美　問問點烏龍麪的人：「來塊蘋果派怎麼榱？」被拒絕也無所謂。或者問問點烏龍麪的人要不要外帶，被拒絕也無所謂。

爲什麼不是學生的人也來諮詢!? 我們應該只有透過網站主頁和學生布告欄宣傳纔對，難道有我不知情的門路在募集嗎？……但是，人家都特地來諮詢了，也不能隨便回答。

雖然覺得這種諮詢跟理組、文組和體育的分類沒關係，姑且還是聽聽理組代表——梨乃的意見。

「這個微笑免費是指什麼？難道是那個漢堡店的……」

「說起來，她是爲什麼對漢堡連鎖店燃起嫉妒之火啊？」

「我也不知道……怎麼看都是因爲營業額逐漸下降，或是回去的時候看到學生走進漢堡店，覺得客人被搶了吧？」

「學生食堂不是有提供學生們營養均衡的伙食，爲他們建立更好學習環境的義務嗎？讓自己看一眼微笑免費的菜單，再想想自己到底對學生傳達了多少微笑吧。」

意料之外的正經答案，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食堂阿姨聽到了一定會很高興吧。

「對啊，我也喜歡我們學校的食堂喔。梨乃同學喜歡喫什麼呢？」

「……單手能喫的東西。」

難得討論得好像還不錯，被這答案毀了。文的表情也爲之一變。

「不對，我是指味道。」

「食物能好喫當然再好不過了，但是要能一邊看書的話，還是會選擇單手拿的食物。」

「太過分了！阿姨不是給了學生們笑容嗎？沒傳達到梨乃同學那裏去嗎？」

「這種事就是要鼓起勇氣，抱着豁出去的心態試試看啦。硬把烏龍麪塞進嘴裏就好了，不行也要上。」

「什麼嘛！還沒做就說不合格！」

「好的。如果很在意競爭對手，無論如何都無法打消『那傢伙給我幹了什麼好事』的心情的話，乾脆一次模仿到底。」

「沒有什麼不對，問題在於要怎麼處理那樣的心情吧？」

那是強人所難度爆表、充滿鬱美風格的過分回答。

我完全沒那種印象，不過文這麼看的話也沒辦法。

梨乃正用滴管把牛奶注入量筒，視線與刻度的水平完全一致。

「那就來一起做吧！」

「首先準備材料吧。嗯——兩個蛋加一百cc的牛奶……等等，梨乃同學？」

太好了，兩人總算是答應了。

「頂着一張白臉、穿起連身工作服以後才發現的話，就振作不起來啦。」

第二天，同樣的三個人在得到使用許可的烹飪教室集合。流理臺上排滿了鼓鼓的超市袋子。規則是這樣：自由使用這些食材，挑戰各自的料理，再由負責試喫的我決定名次……

我運用主席權限悄悄把事情定下來，同時爲了避免要是再繼續這個話題，結果會變成「還是算了」而付諸流水，緊接着進行下一個回答。

「哪有？有傳達到喔。我很感謝她總是提供有味道的、單手可以喫的食物。」

……不行，我的胃危險了！等一下就要裝填愛、醬油、蛋白質和牛肉乾，我甚至開始覺得愛是多餘的！

鬱美鼓起臉頰抗議，但我要優先考量自身安全。

「你昨天喫了什麼？」

文也不行吧？雖然她展現了愛意滿滿的笑容，但言行太讓人不安了。笑容滿面地握着醬油的那副身影真像某醬油廣告。

「就是這個！開發新菜色，牢牢抓住消費者的心。贏了！」

「有氣勢哪裏不對了啊？氣勢最重要吧！」

三個人融洽地開始做菜。雖然像這樣從遠處看着她們感到非常溫馨……但還請各位做出可愛如畫的蛋包飯啊。

「好像有點搞錯努力的方向呢。」

鬱美緊握小小的拳頭，高舉到空中。

「老實說我沒什麼自信，我也沒有異議。」

「幹嘛？身體都冷掉了。」

「沒那回事，我每天都有去喔。」

她回答的聲音更加微弱了。好不安啊。我居然被授予殊榮，能夠享用校內屈指可數的美少女親手做的料理，但卻還會這麼不安。請不要讓我喫鳥飼料。

我同意鬱美的說法，與文有點傻氣的回答比起來，內容出人意料。

「真拿你沒轍。我要做的是蛋包飯，上面也會畫畫喔。」

「別那麼擔心，沒問題的。料理就是愛情，投注愛情就一定好喫。如果還是不行的話，加醬油就好了！」

只靠火方決定也太奇怪了！

「總之，就是說她擁有一雙虎眼。差不多該聽聽鬱美的回答了。」

「你爲什麼那麼看好阿姨啊？很熟嗎？」

「被你一說同心協力，感覺變得好弱喔。」

鬱美瞪了梨乃一眼，梨乃卻顯得毫不在意。

「我，呃……對料理之類的不怎麼在行。」

「看眼睛就知道了，那個阿姨擁有那種眼神。是生着一雙虎眼的阿姨。」

「梨乃同學，你以前有過烹飪的經驗嗎？」

「鬱美你贏了也不能怎樣吧？」

梨乃好像注意到什麼，向後退了幾步。

的確，梨乃每天午休都去了食堂。她一個人一邊喫飯，一邊默默看書，是那兒的常客。

梨乃像勸告她般說道：

「咦——那不是『敬請期待』嗎？」

「我都能看見食堂阿姨高興的樣子了。」

鬱美彷佛自己射門得分一般擺出了勝利姿勢。

梨乃用不管喫了多苦的苦瓜都露不出來的苦澀表情，注視着那樣的鬱美。

「感覺話中含義深遠呢。」

「所以……要怎麼辦？」

「唔唔……一些碳水化合物。」

梨乃不乾不脆地勉強同意了。對我來說，這四個人能一起喫飯算是有點幸運的發展。

姑且可以期待文的成果。

她這麼小聲嘟噥。

我比手畫腳地高談闊論。既然三道菜不行，希望至少讓看起來最行的文來指導，先只做蛋包飯就好。

「是心態問題嗎？」

我輸給了自己的恐懼，叫全員集合。

「你們不要比賽，一起做蛋包飯吧！大家一點一點地互相幫助，先做出人類的食物來吧！如果大家同心協力，結合理組、文組和體育各自的特點，一定能做出很棒的蛋包飯！」

「你在做菜前熱身的時候就已經不正常了好嗎？先告訴我你要做什麼吧。」

「難道說……」

「我想確實是不行。」

「如果是食堂阿姨一定可以的。無論碰上什麼障礙，她一定都能變大一號之後回來的。」

文言之有理，但我沒有看到成果後還高興得起來的自信。

「呵呵呵，我看你們兩個都是料理大外行！呵呵呵，能贏，感覺我會贏！」

「不，這不只是我的勝利。大家一起贏得勝利吧。」

「總之先告訴我啦。這是爲了審查公平。」

「那就只是個討厭的食堂阿姨而已嘛！鬱美的想法一點都不具體。」

「愛情……對，就是愛情呢。只要投注愛情的話……」

我就等着這種回答。不將話題限於學校食堂，談談任誰都有嫉妒心這件事的話，總覺得能寫出一篇好報導。

「梨乃同學，下次我們四個人一起喫午飯吧，然後告訴你何謂快樂的真諦。」

「很可愛，合格。」

另一方面，梨乃一改平常爭強好勝的態度，好像沒什麼把握的樣子。她在離流理臺不遠處縮着身子，手中緊抓圍裙。

「光是等待什麼都解決不了吧？要自己主動挑戰。」

「我要用那個受熱變性作用的蛋白質和胺基酸……」

「做過一點鵪鶉飼料。」

「對，由我們來開發新菜色！」

丟給文喔!? 這時候要靠自己的力量反駁纔對！

「鬱美，不合格。」

鬱美一邊說着，一邊從袋子裏拿出瓶裝的經濟包蛋白質和牛肉乾。那是拜文爲師時的那個東西嗎!? 賞味期限到了嗎？

「我認爲還是要先下手爲強呢。」

連鬱美都一臉詫異。

「無論是誰，看到身邊的人成功總會產生嫉妒和焦躁。可是，我認爲早晚會發現自己就是自己。」

下手爲強……學校食堂和漢堡店又沒在打仗……我還來不及吐槽，鬱美就接着說下去了：

「嗯，好是好……明明一個人也很快樂啊。」

「我感覺得到充足的愛情啊，平常都在那裏度過充實的五十分鐘喔。」

「梨乃，不合格！」

「到時可以嘗試自己覺得羨慕的部分。爲了再次回到自己的原點。塗白粉也好，穿穿看連身工作服也行；用紙杯加吸管提供味噌湯或許也不錯：回答全部改成Thank　you也好；把烏龍麪改成黃芥末和烤肉醬兩種口味吧。」

「對啊。這種情況就要有『誰會輸給區區漢堡啊』的氣勢喔。必須做好戰爭的覺悟前往學校食堂纔行。還要帶着張嘴咬住客人的氣勢。」

只見她歪了好幾次頭沉思，看來是完全想不起來了。明明理科專有名詞都能流暢地脫口而出，爲什麼昨天的午飯卻想不起來？

「梨乃同學，你果然對學校食堂沒有愛！」

「嗯！」

「就是要那樣，然後若能因此注意到錯誤就好了。」

「梨乃同學沒有談論學校食堂的資格！」

鬱美已經穿好荷葉邊的可愛圍裙，幹勁十足。

欸欸……？愈來愈奇怪嘍。

「等等，大家先集合一下。」

「我要用大火做些東西！」

梨乃似乎也下定了決心，開始排列自己的食材和工具。高麗菜……大大地標示着比的營養補充劑、複合維他命、量筒……酒精燈、漏斗……你想把高麗菜怎麼樣啊？那套裝備好像能把高麗菜鏈出純金啊。

不必分析成分給我聽！

「這個……比如開發新菜色之類的，雖然這提議很普通。」

「那就暫時決定下次大家一起喫飯，接着聽聽文的回答吧。」

「因爲有表面張力，必須確認清楚。」

「不用那麼精確也沒關係哦……應該吧。接着加少許鹽、胡椒。」

「少許是幾毫克？」

「誰知道，一撮或兩撮吧。」

「以誰爲基準的一撮？那麼隨便會造成意外喔。」

梨乃太吹毛求疵，遲遲沒有進展！梨乃的存在已經造成意外了！

「那麼，請把蛋和牛奶混在一起攪拌。」

「我有three　one電機通用攪拌機，要用嗎？」

「我們不用那種東西哦！鬱美同學！請別在牛奶里加什麼蛋白質！」

鬱美趁兩人不注意時擅自沙沙地倒入蛋白質，然後直接喝掉了！只是在補充能量啊。

「梨乃同學，不要用燃燒器加熱洋蔥啊！」

「等等，鬱美同學！那不是蛋白質嗎？你想用來假裝成起司粉？」

「梨乃同學！那是什麼？沸騰石？不要加那種東西！」

「鬱美同學，不要用蛋白質調味！」

總覺得文一倜人忙得團團轉，然後每當失敗就會加入醬油，大概是打算藉此掩飾過去吧。不過醬油造成的損害好像是最嚴重的欸。

無論如何，料理依然在進行。炒好蒜香飯和配料，然後蓋上了蛋皮。雖然看起來實在不是那麼回事，不過她們應該是在進行那些步驟吧。

「完成啦！」

不知道爲什麼渾身白粉的鬱美擺出萬歲姿勢！完成了嗎？

「請稍等，還要用充滿愛情的畫來修飾。」

文一副駕輕就熟的樣子，來回移動番茄醬瓶子，然後——

難道很好喫？

鬱美看着我痛苦的表情說。

「來吧，冷掉就不好喫了，而且會見不到父母最後一面喔。」

……難喫……是不至於……不難喫。不……不如說好喫。雖然好喫，但這是花魚乾的味道！是蛋包飯的可能性萬中無一。

梨乃一臉不安地等着我的反應。

梨乃和文自己也嚐了嚐。

她鬆了口氣。

飄來一陣蛋包飯的香氣。

「沒那回事，我家的人都很可靠。來吧，『呼——呼——請喫～』。」

沒想到蓄勢待發地送到我面前的那個物體，還意外保有蛋包飯的外形。外觀呈黃色的半月形，隱約飄來的蒜香勾起了我的食慾。反而是番茄醬畫的存在感大到嚇人，爲什麼是畫橫山光輝風格的諸葛孔明啊……俐落寫上的「五丈原」三個字也和蛋包飯完全不搭調。

我一邊懷着淡淡的期待，一邊把蛋包飯送到嘴裏。

敗給文無言的壓力，她輕輕舀起蛋包飯上的孔明往我嘴裏送。

「知道啦，別那樣看我！」

「我也來一點，不好意思。」

（高二　　辻香苗）

她心滿意足地點頭。看來是完成了。

「太好了，完成新菜色了。馬上加進學校食堂的新菜單吧！」

「好喫是好喫，不過味道有點驚人。」

「來吧，梨乃同學，你要『呼——呼——請喫～』地喂他纔行。」

水黽，如果看起來是紅的，就去看眼科吧。

這不是味覺，而是僅針對痛覺的猛烈刺激。嘴裏有種被痛毆一頓的衝擊。

梨乃也一臉詫異地喫着蛋包飯。

鬱美大聲喧鬧起來，但我不覺得花魚口味的蛋包飯能成爲人氣美食。

◎最後是來自煩惱諮詾專欄全員的————————————————————留言

「怎……怎樣？好喫嗎？」

我是戲劇社的。已經對發聲練習要喊的「amenbo、akaina、aiueo（水黽，好紅啊，啊咿嗚欸喔）」膩了，有沒有更好的句子呢？

直到她們玩膩了以前，我都是這副愁眉苦臉的表情。

「來，梨乃同學，請給他『呼——呼——請喫～』吧。」

水龜，細細品味的話，其實甜甜的。

但足，我連反駁的餘力都沒有了。

她滿臉通紅地緊握湯匙。梨乃果然非常不擅長這種女孩子氣的事，但文毫不在惠，用純潔的眼神盯着梨乃，看她什麼時候要呼——呼——

「噢……噢！」

經梨乃呼——呼——吹過的那匙蛋包飯被送到我面前。

對於我的問題，三個人面面相覷，看樣子大家都不記得了。

水黽，是椿象的同伴，不是紅的。

「就算退一百步，當成文家的傳統好了，但爲什麼是我？你自己來不就好了？鬱美也在啊！」

*Ikumi9;s　Answer*

「我知道了！你在模仿超級開朗君！」

*Rino9;s　Answer*

「那麼，這是怎麼做出來的？」

「哎呀，是花魚呢。肉質豐厚、富含脂肪，有最高級的花魚味道！」

「太好了！」

不對！我只是感到痛苦而已！不是在模仿啦！

三個人又開始做蛋包飯了。比起剛纔亂七八糟的樣子明顯俐落許多，已經抓到訣竅了？

「呼、呼……『呼——呼——請喫～』。」

一定可以振作起來。無論碰上什麼障礙，一定都會在變大一號之後歸來的。

「我畫了畫啊，而且文很有可能光用湯匙就粉碎他的門牙。」

她低着頭，害羞地伸出湯匙。被這麼一喂，我也不能不喫了。於是我將製作過程中產生的不安從腦中揮開，大口吃下去。

「看來文家族裏的脫線DNA一脈相傳呢。」

「在我家代代都有蛋包飯要請別人幫自己『呼——呼——請喫～』才能喫的規定喔。據說如果沒有別人幫自己呼——呼——的話，就見不到父母親最後一面。」

回答

「喂！我纔不會做那種事！」

「味道和我想的不太一樣，算……算好喫吧。」

若還是放不下心的話，試着開發新菜色，當作努力更上一層樓的契機吧。若菜單裏有美味的蛋包飯就太棒了。

「啊？呼——呼——？你在說什麼？」

「嗚咕哈！」

「等等，我還沒說要做……」

「嗯，完成了！」

「再做一次吧……」

文乾脆地忽略鬱美的抗議，把湯匙塞到梨乃手中。

*Fumi9;s　Answer*

首先，我們大家都很喜歡學校食堂。雖然利用方式各有不同，但學校食堂作爲大家休息的空間，地位屹立不搖，根本不需在意那間漢堡店吧？

但是絕不能說什麼難喫。這個蛋包飯是她們三個特地爲我做的，梨乃還幫我呼——呼——地吹過。但……但是……

補充諮詢

「是花魚……平底鍋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化學變化啊……我不能接受。」

文半強迫地把梨乃拉到蛋包飯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