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諮詢8 沒有作爲N悻的自信】
《人生》 · 川岸毆魚 · 5203 字
遠藤梨乃 一年級
我迄今爲止總是在學習,從來沒做過一件像是女孩子做的事情。
在家裏也是,雖說父母在學習上給予了許多照料,但是在戀愛方面十分死板。因此,我對被他人視爲女孩子這件事會感到害羞和恐懼。總之每當談到那類話題,身心就會條件反射地陷入硬直。我自己也覺得這樣很奇怪。然而,我的大腦回路似乎天生就被編寫成了這樣。究竟該怎麼辦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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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樹:我覺得沒必要特別在意自己不擅長戀愛。
那也算是一種獨特的個性。
「爲什麼梨乃非要用諮詢形式啊。」
「說到底,先利用諮詢的是赤松不是嗎。我只是做了相同的事情。」
梨乃這樣說道,以略帶怨恨的視線盯着我。
恐怕是想要掩飾害羞才採用這種形式的吧……不過,確實先將諮詢用作個人企圖的是我。
也就是說,不回答這個諮詢是不行的吧。
不擅長戀愛……雖然早就知道了,沒想到本人原來這麼在意。
在我眼中,那種偶爾展現出的薄弱面反倒是梨乃魅力的一部分。
「我倒覺得沒什麼在意的必要……也不至於那麼奇怪吧。」
「別用那種客套話安慰我。反正內心肯定是覺得很奇怪。」
梨乃看起來好像微微有點慍色。
「沒,真的不奇怪哦。」
「真的嗎……?連一納米都不覺得奇怪?」
「有時候會覺得是不是有點害羞過頭了。」
「果然是這樣!這不就是覺得很奇怪嗎!」
「咕,麻煩死了。既然如此就直接上防身術!」
「…………」
「約,約……」
心頭小鹿亂撞,沒時間搭理那個BOSS感的傢伙。
「已經累了……」
確實成長在電視劇和漫畫都被禁止的家庭,對戀愛免疫力爲零也無可奈何吧。
雖然對鬱美她們挺抱歉,我們壓根就沒拿起激光槍。
遊戲已經臨近尾聲。
我空了半晌,以儘量溫柔的語氣重新打開話題。
「這,這樣嗎……距離呢。」
聽到我似乎有些唐突的提議,梨乃睜圓了眼睛。
梨乃細若遊絲地低語道。
「又是保留……」
「沒有那麼過激。而且終究只是練習而已。你看,就按兩人一起來遊樂園的設定,至少先試着度過這一段短暫的時間……」
「雖然不太聽得懂免疫球蛋白……應該不至於那麼嚴重吧。現在也像這樣挺正常地兩人獨處着……」
「爲了之後的滿血復活,現在先充一會兒電。」
「都,都是因爲你突然說出約會那種過激的發言!」
一句話不說,默默地維持着這種距離。雖說臉頰果然還是變得通紅。
梨乃似乎也知曉這點,做了個大大的深呼吸,繼續說了下去。
意外的是,梨乃容許了我靠近的行爲。
「確,確實……」
「你看,我沒有朋友的原因,肯定也是因爲那個,對戀愛……比較不拿手吧。像我這個歲數的女生大家都最中意戀愛方面的話題。幾乎媲美大食蟻獸對白蟻的喜愛程度。但我卻總是這麼笨拙……情不自禁就會說出罵人的話,比如不小心喫下風信子的球莖中毒吧之類的……」
BOSS角色過去之後,整個遊戲應該就結束了,二人獨處的時間也將告終。
「什麼啊,還說什麼練習。假如只是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我也能不費勁地做到。」
雖然因緊張而臉頰通紅的樣子也很可愛,果然笑臉纔是最棒的。
「鬱美同學纔是!這不是沒打中嗎!」
「……這樣啊。說的也是呢。要再花些時間慢慢改變呢。我也會在那之前不斷努力,爭取得到正面回覆的哦。」
「不可以。從小車下去的話會被罵的哦!……等一下,繪美同學,從剛纔開始是不是一直拿槍對着我?」
梨乃這樣說道,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臉。
「唔,唔嗯。我覺得最重要的是距離哦。」
「……那個,所以說……關於遊樂園邀請的回覆……」
「不要把那個說出來!都說了會在意的不是嗎。一旦在意就會變得緊張……呼,要冷靜下來,想點別的事情吧……對了,說到水母的一生……水螅體通過多盤橫裂變成碟狀幼體,碟狀幼體再成長爲幼水母……」
我也朝梨乃盯了回去。
然而,打頭陣的那三人的聲音不容我們沉浸在美好的氛圍中。
「就算打中我也拿不到分數……鬱美同學,不可以用拳頭!請不要下車!」
「不可以休息!還早着哦,從現在開始纔是勝負的關鍵哦。我們難受的時候對手肯定也很難受。想象一下梨乃和赤松的樣子,他們現在肯定也非常拼命哦。只有現在加把勁才能取得最終勝利哦!」
「繪美同學!請不要喫偷偷帶在身上的點心!鬱美同學,請不要湊過去讓她分你一點,不是說只有現在加把勁才能取得最終勝利嗎!」
「大概,關鍵不在於說的內容哦,重要的應該是距離吧?」
自己說出口也覺得十分牽強且動機一目瞭然,但梨乃目前處於超級慌亂的狀態,稍微強硬一點應該也沒問題……
「休息一會兒……」
「是因爲家庭環境嗎?」
「那麼,要不要試着練習一下?」
在幾乎沒怎麼用過槍的崇尚和平主義的我們面前,出現了一個挺有BOSS感的動作幅度很大的角色。但是我們將它完全無視了。
「不要下車!不要逃出去!」
「因爲,突然說什麼二人獨處……」
儘管極力裝出一副平靜的樣子,說實話,心臟跳動得非常厲害。要不試着拉拉手,甚至摟住腰間,之類的進階技倒也不是沒想過,但這樣就已經是極限了。梨乃的,或者說我的極限。
「不知道呢,意外地是些普通的話題也說不定。雖然吞鰻應該不算太普通。」
梨乃光是描述那種狀態,臉頰就已經變得通紅。總之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很不擅長。
「原來如此……那就,照你說的辦好了。」
「數量真是驚人。這邊那邊到處都是,根本不給喘息的機會。繪美同學,你在做什麼?」
「說,說的也是。雖說在這臺移動工具上是兩個人,但從整個設施內部看來大家都在。只是統計口徑的問題而已。冷靜一下。」
「爲什麼會對戀愛方面的話題這麼不擅長呢?」
猶如被三人的聲音賦予了勇氣,梨乃再次開口說了起來。
「練,練習?」
什麼啊,這不是誘導詢問嗎。雖然有點委屈,不過難得的二人獨處時間就這樣在鬧彆扭中度過也未免太浪費了。
似乎是鬆了口氣,梨乃終於露出了笑容。
「真的只是一點啦,一點點而已,沒到值得在意的程度。而且稍微害羞一下也,那個……該說是有點可愛……」
「坦白說……確實不擅長。」
梨乃將手放上小車的窗框,準備從車裏逃出去。
梨乃開始不斷說一些咒語般的迷之詞彙。似乎是跟水母有關的東西,但現在並沒有介紹水母發育過程的必要。應該說一輩子大概都沒這個必要。
「要說普通,我們現在這樣不也算是做到了嗎。沒什麼了不起的嘛……這,這種程度的話……也沒什麼。」
「那個,雖然由我說出來有點奇怪,赤松你也挺不擅長的吧?」
「所以說,那個,要不要把這個當作是約會,稍微練習一下?」
「在想文醬算多少分……」
梨乃自言自語地小聲說道。
假如只是換個頻道還能理解,連看到的那份記憶都要剝奪嗎……梨乃的父親是那種瘋狂科學家類型的人物嗎……
我壯着膽拉近了跟梨乃的距離,悄悄湊過去一步,直到肩膀和肩膀幾乎要碰上的程度。
如同迎合着話題彰顯自身的存在感,前方傳來三人的聲音。
「說到底,情侶在這種二人獨處的狀況下會說些什麼?我完全想象不出來。倒是吞鰻的生態習性更容易想象。」(注:一種深海魚)
前面好像有個比梨乃更想從小車跳下去的人……
「雖然實際上沒發生過那種事,但就是縈繞着那種氣氛。每當電視上偶然在放男女恩愛的鏡頭時,都會難爲情得想要剝奪全家的記憶。」
「肯定是。畢竟成長在很保守的家庭。電視節目只允許看教育類,連少女漫畫也嚴禁,要是看了有吻戲的電影,不知會被爸爸注射什麼樣的藥物……」
還真是個難伺候的傢伙。
「會被注射嗎……?」
「所以說,我對戀愛的免疫力完全是零。B細胞軟塌塌的毫無幹勁,免疫球蛋白也處於絕贊懈怠中,根本不進行抗原抗體反應。」
「你看,果然這種事情只能是一步一步去習慣吧。」
「那個……回覆……或者說回答是……和之前一樣,保留。」
「別大意,還會一波一波攻過來的哦。文,好好瞄準啊!」
梨乃和我之間又陷入沉默。
梨乃嘟起嘴脣撇開臉,開始鬧彆扭。
「都說了,我就是在煩惱自己不擅長應付戀愛相關的事情。所以,直到變得擅長一些爲止都容我暫時保留。」
還以爲馬上就會滿臉通紅,想要從我身邊離開……
「繪美同學,請不要原地坐下!」
微微溼潤的雙瞳,因反射着設施內部的華麗燈飾而閃耀着光澤。
「可,可愛……可愛愛……愛愛愛愛……!」
「……就是因爲搞不清原因才這麼辛苦……總之只要是那方面的話題,那個,只要意識到是戀愛相關的東西,就總會變成那樣……更何況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腦袋已經一團糟……」
首先得讓她冷靜下來,然後才能繼續說下去吧。
「不要開始逃避現實啊。」

那邊似乎挺鬧騰的樣子。確實遊戲已經進入了高潮階段,登場的怪物數量也跟之前不是一個級別。
已經是遊樂園之旅最後一項內容的終盤,都到了這個時候對約會邀請的回答仍然是保留……實在令人稍微有點泄氣。
僅僅恬靜地並肩站着,眺望着那些做出挑釁式動作的機械人偶。
梨乃已經是絕贊意識中,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雙手在膝上又是握着又是鬆開……簡直讓人擔心她會不會經受不住壓力突然從小車中跳下去。
「…………」
說實話,我覺得用大食蟻獸打比方的那種感性也是原因之一……拿風信子罵人就更不用說了。
「……換種思考方式,也可以說不是二人獨處。畢竟前面的車還坐着三個人。」
似乎是自己都對自己看不下去,梨乃說完後小聲嘆了口氣。
「嗯……」
……剛鬧完彆扭這次又害羞了。這什麼情況,該怎麼辦纔好?
難得鼓出勇氣回答了,我也露出我最燦爛的笑臉回應道。
「只是,有一點可以肯定,自從遇見赤松以來,我逐漸變得不怎麼戴眼鏡了。這在統計上是十分顯著的。本來希望你能先注意到這方面……」
梨乃這樣說道,如同爲了掩飾害羞,舉起激光槍朝早就被拋在後面的BOSS進行攻擊。
說起來,梨乃最近沒怎麼戴眼鏡了。這其中具有什麼樣的含義呢,雖然想過詳細問一下她,但又感覺有些不解風情所以還是放棄了。而且就算去問了,恐怕也什麼都不會告訴我吧。
跟梨乃的關係究竟是接近了呢,還是毫無進展呢。猶如比喻着兩人間的這種關係,模仿深海潛艇形狀的小車轉完一圈回到了原地。
從設施中出來後,太陽已經完全落山了,只有夕陽的餘暉將西邊的天空微微染上橘黃色。
宛如和陽光換班似的,園內的燈光齊齊點亮,換上一身夜裝。
「什麼,0分!太過分了!」
聽到我們的成績後,鬱美大發脾氣。
「哎呀,真的很努力了吶……」
「騙人!完全沒努力!爲什麼努力了還可以是0分!」
鬱美完全沒有聽我辯解的打算。
「懲罰遊戲會好好幹的啦。」
「纔不是指那種事啊。假如不認真較量的話就沒意思了吧。我們這邊可是超級拼命哦!」
您的意見真是太正確不過了。確實假如我們從一開始就放棄了勝負比拼,就算接受懲罰遊戲也很沒勁吧。
「明明最後那個BOSS那麼壯闊……」
繪美也露出不滿的眼神盯着我們。不知爲何她的衣服到處都是褶皺,頭髮也亂蓬蓬的……
「靠酸梅糕太郎的酸力滿血復活的繪美醬超厲害的哦,簡直大顯身手,最後都在跟工作人員戰鬥了。」
鬱美充滿驕傲地這樣說道,但是跟工作人員戰鬥比起0分不是更糟糕嗎……
看來繪美和鬱美的組合實在是太危險了。
梨乃爲了快點結束這個話題,準備來句總結的發言……鬱美則一動不動地盯着梨乃的臉。
「吶,差不多夠了吧。大家都在遊樂園玩得很開心了吧。」
說實話,關於戀愛我也是徹頭徹底的門外漢,因此無法給出什麼建議,但我覺得平時很好強,談到戀愛的話題卻突然忐忑不安這點也是梨乃的魅力之一。相信總有一天能夠習慣上這些,就算聽到戀愛話題也不會產生排斥反應、可以稀鬆平常地進行交流,但感覺那倒也略微有點可惜。因此我覺得沒必要硬是去克服,只要自然而然、循序漸進地改變自己,讓彼此都獲得成長就好了。
「別想用水母的話題矇混過去。」
然而我爲了解開打情罵俏的嫌疑不斷進行着辯白,故未留下半點有關那燈光夜景的記憶。
「纔不可能有人聊那種東西……一定是赤松同學趁着沒有別人,用手指把梨乃醬的水母『噗溜噗溜』地彈來彈去……」
繽紛多彩的燈飾點亮了夜幕下的遊樂園。
「都說了什麼奇怪的事情也沒發生,沒做就是沒做。」
據文後來所說,那幅華燈初上的夜景非常漂亮,富有色彩層次感和幻想氛圍……
◎最後是來自勇樹的祝言────────────────「大概,關鍵不在於說的內容哦,重要的應該是距離吧?」
我的總結未能得到鬱美的響應……
「絕對是打情罵俏了哦。這個必須得向矢野君報告!」
「……打情罵俏了對吧。」
「不行!不讓你總結!」
今後若也能像迄今爲止一樣友好相處,我會十分開心。
梨乃從繪美身上移開視線,結果又正對着鬱美。
「沒有做那種事!再怎麼說也太下流了!而且水母可是……」
梨乃轉過頭從鬱美身上移開視線,然而轉過去的那個方向有繪美等着。果不其然繪美也用充滿猜疑的視線看着我和梨乃。
「……怎,怎麼可能,只是聊了一些水母的生態習性。」
【回答】
「確實……關於0分非常抱歉,會好好接受懲罰遊戲做掃除,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