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fter Story Phase 2
《無可挑剔的戀愛喜劇》 · 鈴木大輔 · 1.3萬 字

桐島祐樹和神鳴澤世界是在年底的時候開始同居。
「……咦?有那個必要嗎?」
小巖井來實鹽起眉頭表示反對。
「不,祐樹同學和世界確實是公認的一對,於情於理也不該過問戀人的交往情況啦。」
「簡直莫名其妙。」
桐島春子也持否定意見。
「雖然不情願,真的很不情願,但我也能夠認同哥哥和神鳴澤小姐的關係。可是同居會不會太過分了?我無法接受那種頹廢的行爲。沒錯,男女關係要常保清白……咦?你說我哪來的臉說這種話?我當然有臉說囉。說對的事情有什麼好顧忌的?」
「這是在玩扮家家酒吧?」
千代也是嚴厲批評。
「主人就不用說了,祐樹大人也是前途看好,老家更是具備充裕的經濟能力。換言之,祐樹大人想像的同居不過是擺脫舒適圈的富人消遣罷了。關於兩位的未來,個人認爲還是選擇兩家都能完全接受,並且合乎社會觀感的形式爲佳。」
「大家的想法我完全明白。」
祐樹排除所有反對意見。
「不過我已經決定了。希望大家可以給予溫情的支持。」
他的固執衆所皆知。
最後來實、春子和千代也只好接受了。況且同居的費用是由祐樹打工賺來的個人資金支付。法律上就不用說了,道義上更是無可非議。
「很久以前我就這麼想了。」
祐樹坦言。
「不光是經濟層面,能夠獨力撐起各種生活基礎纔算是獨當一面。如此一來,最後自然免不了離家獨立。我認爲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我倒不認爲依賴老家有什麼不對。」
世界笑着說。
「唉。」
「我說祐樹啊,現在又還沒實際住進來,在那邊挑三揀四的也無濟於事。而且往往都是搬進來後才發現根本不用那麼擔心啊。身爲前大家閨秀的我這麼說準沒錯。」
「合約都簽了……」
祐樹和世界一同垮下了肩膀。
「廚房也是有模有樣。還有三口煤氣爐,想煮什麼都行呢。」
「喂,別說了,世界。話語帶有言靈。要是說出口了,那傢伙可能又會跑出來打招呼喔。」
好酒沉甕底。
「……嗯,是啊。」
「雖然我已經做好某種程度的覺悟了。」
「瞭解,我會小心的。可是啊——」
「爲什麼道歉呢?祐樹。」
「我知道了。好,那就重新打起精神——啊。」
從計劃階段就這樣了。
「嗯——好遠大的夢想啊。」
「世界,這邊有個小問題啊。」
「是啊,我也差不多要離家獨立,準備開始工作了。未來還是有可能的,你就拭目以待吧……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其他選擇嗎?」
「不不不,這是兩碼子事啊……等一下,臉真的變紅了。我不敢正眼看着你說話了。」
雖然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選擇變得愈來愈少,但繼續找下去的話,總會找到適合的地方。
「閣下的消息可真靈通啊……的確,我是這麼說過沒錯,不過我更看重某個亙古不變的真理。」
†
「不……嗯——……」
最後他們來到了一處平凡無奇的地方,既不在東京都內或都市裏,也不是高級住宅區或可以種田的鄉下。
「對吧?」
兩人一同垮下了肩膀。
那片土地上有條堤岸工程做得滴水不漏,看起來索然無味的河。
「這個嘛……」
「可惜我工作的地點在東京都內,這樣通勤會花很多時間呢。」
「不然現在立刻換一間如何?」
祐樹以手指揉着眉頭說:
「畢竟我沒那個錢啊。」
「…………」
祐樹搔着頭說:
「無所謂啦。反正我還年輕,身體也很健康。雖然過去不知人情世故,但現在不一樣了。我也不排斥揮汗勞動喔。」
「不過這種想法很像閣下的作風。明明出身豪門,閣下卻從以前就事事親力而爲。說好聽是堅韌不拔,說難聽點就是草根性重吧。」
「不錯耶,真是太棒了。話雖如此……」
到實際搬家之前更是困難重重。
「我的教養應該不差吧?」
「哎呀,是這樣嗎?」
「抱歉啊,世界。」
「嗯,就這樣。就這樣而已。」
「怎麼了?祐樹。爲何突然不說話?」
「不用你多管閒事……不過不好意思,世界。結果委屈你遷就我了。」
「祐樹,是所謂的那個嗎?老房子裏必然會出現的生物,名字是蟑開頭的——」
「頂多就參與慈善事業作爲消遣——聽說你還說過這種話喔。」
兩人一同垮下了肩膀。
「喔喔?」
「沒有啦。要是我更有出息一點的話,就能租到更好的房子了。」
「嗯嗯,不錯耶。」
「不過水槽附近特別狹窄……選用顏色格外明亮的磁磚反倒令人哀傷。如果除去煤氣爐,全面電氣化的話,發生火災的風險也會隨之降低啊……」
「意思是我將追隨桐島祐樹直到天涯海角。在這個真理跟前,任何事情都不值得一提。哪怕是什麼都不缺的豪門家世背景,我也能毫不猶豫地拋棄。因爲我喜歡閣下。」
「是啊。在都市裏生活也不一定好。」
「就這個層面來看,閣下跟妹妹春子一點也不像呢。」
「不過浴缸是幾乎已經絕跡的金屬浴桶。廁所也是罕見的和式廁所喔?」
世界抱臂思索起來。
「好吧,那我說了。」
†
「哎,我想也是。」
「呼。」
「……喂,別這樣,笨蛋!連我都害臊起來了啊!啊——真是夠了,剛纔不算!保持平常心,平常心!」
「嗯。就把這房間當作我們的根據地,一起白頭偕老吧。」
「細節也太真實了……」
「喔喔。」
所謂既來之,則安之。
「你突然這麼說,我都覺得害臊了。」
不過這個世界很大。
「怎麼了?祐樹。看閣下突然默不作聲,還別開了視線,莫非是發現了什麼?」
「嗯,我在聽。」
「我倆之間沒有任何顧忌,閣下無需隱瞞。哪怕是難以啓齒的事,閣下也大可直說。」
「搬到狸貓比人還多的鄉下地方,過着深耕土地的優雅生活。晴天種田,雨天安靜看書。聽着風聲遙想季節變化,爲太陽的眷顧時憂時喜。親身感受生物的生息,過得樸實而富足。不覺得這纔是人類應有的樣貌嗎?」
「剛纔我看見一隻黑色昆蟲迅速橫越房間的牆壁。」
「只要有那個意思,無論多少錢都籌措得到,不過這並非這次嘗試的宗旨吧。」
「不過這無疑也是一種魅力。怎麼樣啊?祐樹。要不要選擇到鄉下生活?」
「原來如此,的確是無可挑剔呢。」
「真傷腦筋。」
首先是尋找搬家的地點。
「是嗎?也對。」
「畢竟我一看就知道很有教養,以前甚至被保護到有點不知人情世故。不過身體還是會自然而然地習慣出生長大的環境呢。廣大的宅邸櫛比鱗次,高級轎車隨處可見,人們面帶笑容地互相問候,而且採光良好,犯罪率又低——若能住在這種地方,我也沒什麼好挑剔的了。」
「別臉紅啊,真噁心。事到如今說這什麼話啊?我們的關係纔沒那麼膚淺呢。」
「是嗎?」
物件是屋齡五十年的公寓,格局1DK,面積四十平方公尺。
「是嗎?既然都簽約了,那也沒辦法了。」
雖然逐漸沒落,商家們卻充滿活力。
「這個嘛……我第一個想到的是高級住宅區。」
「喔喔。」
「果然。」
「這話是什麼意思?」
「可是不行。」
「未來註定有美酒、雪茄和書本相伴,坐擁萬貫家財,過着怡然自得的生活——記得你好像這麼說過喔?」
「改建舊民宅來住感覺也很夢幻。把屋齡超過一百年的木造建築改裝成現代風格,變得既時髦又帥氣。不然開間咖啡廳也行。用自家田地裏的有機蔬菜作爲材料,提供美味可口的咖哩,聽起來就是一間很棒的店呢。哎呀,客人不必太多。只要有誰願意偶爾上門光顧,跟我們分享喜悅即可。」
「當然,我明白鄉野生活絕非易事。鄉村是狹隘的社會,人際關係可能綁手綁腳,作物也可能成長得不如預期。採用無農藥耕種法可能導致蟲害肆虐,甚至殃及附近田地,造成嚴重損害。舊民宅就算經過改建了,由於老房子容易透風,冬天可能冷得刺骨,夏天熱得像蒸籠一樣。」
「雖然我是個大家閨秀,從未拿過比刀叉更重的東西,但我也可以捨棄威士忌酒杯,改拿農耕機具喔。有新鮮蔬菜和現採山菜相伴的生活也不賴呢。」
「嗯,真傷腦筋。」
「哎,那個。」
「世界想住在什麼樣的地方呢?」
「住在鄉下如何?」
「有沒有出息又不是隻看財力。況且這房子絕不算差啊。」
「首先是浴廁分離。這可是租屋的要點呢。」
†
當然,也不盡然都只有壞事。
搬家過程中倒也有不少令人欣喜雀躍的事。
例如選傢俱。
「買傢俱果然就是要找二手商店呢。」
「嗯。憑我們的經濟能力,買新的未免太不自量力了。最好還是低價買下誰用過不要的二手物品,好好愛惜着使用吧。」
兩人花費大量時間跟體力逛了很多家店。
不過實際看到商品時,他們卻變得三心二意,無法做出決定。
「祐樹,這梳妝檯怎樣啊?」
「不錯耶。感覺好像很少用,整理過後又會煥然一新。古典的歐式風格也很加分。原本應該很貴吧。」
「這個桐木衣櫃也是罕見的珍品呢。」
「的確。雖然長年使用下有點變色了,卻有種經年累月的韻味。價格……嗯——會不會有點太貴啊?」
「考慮到品質,這算合理的價格吧。」
「這麼說起來,昨天另一家店裏的衣櫃不也很划算嗎?螺鈿鏤刻製作得相當別緻呢。」
「原來如此,那個也令人難以割捨呢。唔唔,該怎麼辦呢?」
「要選哪個?」
「乾脆兩個都買如何?」
「別鬧了。我們的房間那麼小,就算勉強掏錢出來買,也沒空間容納兩個衣櫃啊。」
「唔唔,的確……不過真是難以抉擇啊。好,先保留吧。多逛幾間店再決定。」
「這話你昨天也說過了吧。光是衣櫃候選名單就有四個了。」
「唔唔……」
「雖然早有耳聞……」
兩人帶着微醺漫步夜色之中。
「祐樹啊,這一刻終於來臨了。」
「對吧!?對吧!?」
「算了,反正一天不洗澡也不會死。」
「單純在外面洗澡的話,你也有過幾次經驗吧?大家不是一起去旅行合宿過很多次了嗎?」
「這點子真有創意。雖然我不擅長畫畫,但畫得不好也挺有梗的。」
「你說情侶之間互相借用洗澡用品喔?很久以前的漫畫或電視劇裏是有這種場景沒錯啦……你到底是活在哪個年代的人啊?」
「喂——世界,你沒事吧!?」
「我有同感。以前我也不知道百圓商店的存在,不過這種店真是太棒了。各式各樣豐富的商品竟然都是百圓均一價。看到百圓商店企業努力追求物美價廉的極限,我不禁深受感動。」
「那種昂貴的東西跟我們公寓也太不搭了。就選這個最簡單的吧。破了再買就是了。」
「不,要直接拿的話,當初根本沒必要丟啊。還有,不要從女澡堂跑來男澡堂啦。」
「這是兩碼子事。不是外宿這種特別的情境,而是在日常生活中使用公共澡堂。這纔是最奢侈的醍醐味啊。」
「不過祐樹啊,鎮上居民看起來活力充沛呢。」
「啊,原來還可以這麼想啊。」
「你真的很愛這種老掉牙的套路呢……不過洗完澡的牛奶確實好喝,這點我不否認。」
「嗯,來吧!」
「好——要丟囉,世界~~!」
考慮到出門花的時間,以及能否自由決定何時洗澡等等,在自家浴室洗反而划算多了——所以即便空間不大,兩人還是選擇租下附浴室的物件。不過遇到這種情況又另當別論了。
他們在搬家第一天,浴室就壞了。
「朝隔開男女澡堂的牆壁上方空隙丟肥皂或洗髮精啊。」
「哎呀,糟糕,差點就忘了大啤酒杯。這個反倒是有印啤酒廠商標的纔好。雖然看起來有點俗氣,卻更能襯托出啤酒的風味呢。」
「事不宜遲,趕快挑吧。首先是小酒杯。這個跟這個如何?典雅的瓷器。」
「感覺好像不小心闖進了主題公園呢。根本不像住在同一個國家的居民啊。」
「解決是解決了……」
「當然是得先熟悉那片土地啊。不瞭解自己住在什麼樣的地方,日子怎能過得安心?」
「好痛——!?」
例如探索新環境。
不過接下來纔是樂趣所在。
「嗯,我也只知道相關知識。」
兩人搬到了所謂的下町。
「這沒辦法馬上修好吧。維修人員最快也要明天才能來修理。」
「我立刻把洗髮精拿過去,有勞閣下了!」
「樸素纔好啊。不然之後再自己畫畫點綴嘛。」
兩人抱着換洗衣物,興沖沖地出門前往附近的澡堂。
例如選餐具。
「而且就在你猶豫不決的時候,東西有可能先被其他客人買走喔。」
「這下糟了。怎麼馬上就面臨考驗了……」
砰。
「唔唔……」
「是啊。百圓商店買得到的東西就在這兒買,有缺其他東西再到二手商店補足。這計劃簡直天衣無縫呢。」
「嗯。散步大會正式開始!」
「嗯,這是絕無僅有的好機會,來挑戰公共澡堂吧。轉禍爲福也是讓生活更加美好的智慧喔。」
「……你看起來很開心呢。」
「夠了,別一次說那麼多有的沒的!我腦袋都快爆炸了!」
「嗚嗚嗚嗚……祐樹,再挑戰一次!這次我一定會華麗地接住的,再來啊!」
「嗯,安排得太完美了。」
這麼說也有道理。
啪。
「原來如此,問題解決了。」
畢竟是自己要住的地方,他們真的走遍了每個角落。
「算了吧,反正結果還是一樣。而且這樣會給其他客人造成困擾的。」
「OK,就這個吧。還得買燙酒用的酒壺呢……嗯——大部分的設計都很樸素呢。」
「再確認一次位置吧。我站在裏頭數過來第三個位置,我會慢慢把洗髮精從這裏拋過去。看清楚了,要接好喔?」
「另外,我們的房間也還沒決定要佈置成鋪榻榻米的和式風格,還是貼木頭地板的西式風格。要買這個梳妝檯就全部採用西式風格,買衣櫃就採用和式——」
所以兩人真的實際嘗試了。因爲沒辦法從浴池底下游過去,他們決定從牆壁上方空隙丟東西給對方。
「我也有同感,祐樹。沒想到世上竟有這種城鎮……不,有才是應該的吧。」
不出所料。
「答對了。那就趕緊出門探勘吧。」
「雖然這已經是愛情喜劇的經典場景了,但時下的公共澡堂可沒設計得這麼簡陋喔。」
「說到這個,有些二手商店應該有賣廠商促銷用的大啤酒杯纔對。」
「基本上你就是個遲鈍的人,所以要格外小心喔?」
這天天空掛着紅通通的上弦月。
「又沒關係。料理也可以用酒器來裝啊。像中華涼麪就可以仿照水果聖代裝進大啤酒杯裏。」
「祐樹,我現在很興奮呢。」
「威士忌兌蘇打水用的酒杯要選哪個?可以的話,最好是銅製或錫制的。不僅導熱效率高,外觀也好看。」
其實最近大衆澡堂也不怎麼便宜。
「那我丟囉,——、二、三!」
咻~~~~……
「那個是哪個?」
「是啊。真羨慕他們。」
因爲隔着一道牆壁,祐樹無法確認牆後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世界肯定是沒接穩,被洗髮精砸到了額頭。
約有半世紀曆史的木造建築櫛比鱗次,窄巷縱橫交錯,到處都是階梯和死衚衕,路邊不時可見聚集成羣的貓咪。衣服洗完晾在外面是常有的事,路面有一半都被種在保麗龍容器內的盆栽所佔據。貨真價實的水井依然正常使用當中,三姑六婆圍在井邊閒話家常。
當然,也不盡然都只有好事。
「別擔心!我會輕鬆接住的,快丟吧!」
「……好誇張啊。」
「怎麼了?祐樹。看閣下一臉微妙的表情。」
「我準備好了!隨時都可以接!」
「這樣不太好吧……」
「百圓商店不可能賣那種東西啦……二手商店可能挖得到,之後再去找吧。」
「可是牛奶在家也能喝啊。」
「到澡堂後來玩那個吧。」
「現在不開心更待何時?……瞧!這是瓶裝的冰牛奶~~!」
「這倒也是。」
「酒是人類永遠的朋友。買跟朋友相關的東西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不不不,問題不是這個吧。這樣下去的話,我們的碗櫥裏很有可能都是裝酒的容器了。」
「我們反倒化危機爲轉機纔是。」
「感覺很特別呢。大口暢飲時用這個如何?仿琉球玻璃的氣泡感有種難以言喻的味道呢。」
「世界,你知道搬家後首先該做什麼嗎?」
「買餐具果然就是要找百圓商店呢。」
若是觀光客也就算了,偏偏他們穿着家居便服。由於兩人的行爲舉止格外引人注目,走着走着開始有人向他們搭訕,聊着聊着又受邀到人家家裏喝茶。附近的男女老少逐漸聚集而來,不知不覺間開起了烤肉大會。見兩人喝酒喝得爽快,居民們更是盛情款待,離開時還給他們一堆禮物帶回家。
「嗯,真的很誇張呢。」
兩人在鎮上到處閒晃。
經過一番折騰,兩人總算洗完澡了。
「威士忌酒杯要買哪個?喝威士忌一定得用這個纔行。平常我都是用水晶制的……」
「沒有啦。仔細一想,我們是不是盡買些跟酒相關的東西啊?」
「我真的受到了文化衝擊呢。」
「我還想玩那個。就是潛進浴池底下,在男女澡堂之間來回穿梭。」
「重點在於泡同一池熱水的連帶感啊,祐樹。不然說穿了,兩人一起來公共澡堂也沒好處吧?」
「閣下根本什麼也不懂。味道一半以上都是情境的產物。若是沒安排好入口前的步驟,無論是再美味的珍饈佳餚,終究不如垃圾食物。反之亦然。步驟對了,單純的牛奶也有可能成爲超越萬靈藥的極致飲品。」
「我也知道很好喝啊,不過公共澡堂賣的牛奶有點貴耶~~」
「祐樹啊,別這麼斤斤計較。」
「我纔不是斤斤計較,現在真的沒錢啊……不過像這樣奢侈一下也還可以容許啦。」
「嗯嗯,就是說啊。」
「順帶一提,我喝的是水果牛奶。」
「……啊~~?閣下真的什麼也不懂!這種時候就該乾脆地展現氣魄,選擇無添加物的牛奶纔是正統派!水果牛奶什麼的根本是邪魔歪道嘛!」
「這麼說會激怒很多人喔?水果牛奶也好,咖啡牛奶也罷,都是適合洗完澡喝的飲料。我堅決反對歧視。」
「算了,別管這個了。趕快喝吧。」
「嗯。不然身體都要涼了。」
兩人用復古的開蓋針打開同樣復古的紙蓋。
然後右手拿着瓶子,左手插腰,將牛奶一飲而盡。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
「——噗哈!贊啦!這才叫醍醐味!這纔是精髓!」
「哎呀,真是太好喝了。感人肺腑就是用來形容這種情況吧……」
「每當這種時候,我總是發自內心覺得『活着真好』!」
「明明你出身有錢人家,從小備受呵護,卻特別喜歡有庶民味的事物呢。」
「這是反撲啦。我年幼時父母便早早死別,一家老小也悉數死絕,只剩下千代留在身邊照料生活起居。由於體弱多病,我幾乎無法離開宅邸,唯一的慰藉只有讀書飲酒——連續好幾年過這種生活,自然會對外界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就是閣下口中有庶民味的事物產生興趣。回想起來,那也已經是好幾年前的往事了。後來我總算恢復健康上了高中,有幸結識包含閣下在內的許多人——」
「又在講古了。」
「唔唔,幹嘛擺出一副不耐煩的表情啊。好像嫌我年紀輕輕就老氣橫秋似的。」
「洗完澡去路邊攤喝啤酒,聽起來不錯呢。」

可是……
兩人進展飛快。
簡直轉瞬即逝。
「還去過很多地方旅行。」
新生活的第一天就過得相當充實。
「好,那就來睡覺吧。」
「不愧是祐樹,立刻就有辦法解決眼前的緊急狀況了。」
「雖然沒錢,卻也不至於爲明天的喫穿發愁。」
這並非祐樹和世界自行達成的共識,而是不贊成同居的三人——來實、春子和千代協商後決定的。兩人莫名其妙地答應了這個條件,如今纔會演變成這種狀況。
「那我就直說了。我想再多享受一下洗完澡的餘韻,不過此刻已經沒心情再多喝一瓶牛奶了。」
兩人帶着微醺返回新居。
「不過冷靜一想,我們已經是成年人了。」
印象中不曾有一刻歇止。
兩人在高中認識後隨即開始交往,至今也已經好幾年了。一直以來都是吵吵鬧鬧、急急忙忙,不顧一切地在青春路上猛衝。
「這算典型的半路殺出程咬金吧。也難怪她們常藉故挖苦那時候的事了。幸好最後沒演變成以命相搏的情況。」
狹窄的房間裏並排着兩牀小小的被褥。躺下時兩人緊緊相依,不光能聽見呼吸聲,甚至感受得到近在咫尺的體溫。
當然,那是百分之百的正夢,絕不可能有任何虛假。不過作了這麼久的夢,現在也是時候付出代價了。
「嗯,是啊。」
「嗯,看也知道。」
「世界啊,其實我有個好主意。」
「可是我們有約在先……」
「不過我們會在一起也是必然。一看到你,我就知道這是命中註定。」
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
「這倒也是。不過我對這方面其實沒想太多……因爲一直以來都是不顧一切地向前猛衝……因爲我沒想到這樣的生活還能持續到現在,所以每天都是全力以赴……」
「嗯,是啊……」
「我倒不覺得這樣就叫大人耶,以下省略。」
「酒是喝了不少啦……」
「我們至少親過了吧?」
「老實說,我們也面對了不少閒言閒語。還有人說:『你們是小孩子嗎!?』」
「…………」
「這個嘛——」
「在我印象之中……」
「是啊。不過每個人前進的速度都不一樣嘛。有人像兔子,也有人像烏龜。而烏龜也有烏龜的幸福。我相信我倆交往的過程是很幸福的。」
就像幼兒有生以來第一次知道天空是藍的。
真的是歡樂不斷。
「我倒不覺得這樣就叫大人耶。不過我們確實從還不能明講的年紀就開始喝了。世界更是從小就光明正大地喝。」
「不是啊,以前也就算了,我們都已經是成年人了。」
「事實上,你的講話方式也很落伍吧。」
「什麼事?祐樹。」
「呃,所以連接吻都不行嗎?」
「哼,不用閣下多管閒事。我也沒辦法啊。不知道爲什麼,從以前開始我就是這樣講話了。唉——心情都被打壞了!難得開開心心地享受洗完澡的樂趣,卻被潑了一盆冷水!」
「豈止不錯,甚至可以排進人生前三名的樂事呢。」
「嗯,是啊。」
「這是不爭的事實,連想都不用想。閣下再過不久就要大學畢業開始上班了,租這間公寓也不需要監護人的同意。」
「你願意聽我說嗎?」
「不然要怎麼辦?」
「嗯!準備慶祝搬家囉!」
「可是現在我們沒錢。」
「好。不關燈也沒辦法睡嘛。」
情侶該做的事情。
「順帶一提,我們的新家很小。」
世界呢喃着說:
自己彷彿現在才突然意識到成爲成年人這件事。
於是兩人並肩坐在關東煮攤販的小凳子上,開始了簡單又豪華的續灘。
「咦?有嗎?」
「……感覺你好像是故意鬧彆扭呢……想說什麼就直說吧。」
在那些風風火火的日子裏——
「我們從未做過任何情侶該做的事呢。」
大人會做的事情。
「我們是第一次單獨過夜呢。」
祐樹清了清嗓子後——
「嗯,是該睡了。」
「那要來親嗎?」
「嗯。」
「咦?現、現在當場親嗎?」
「雪茄也抽得很兇……」
澡洗了,飯也喫了。
「之前我們有做過什麼像是大人會做的事嗎?」
「沒有啦,總覺得時機好像差不多了,我猜是不是該這麼做。」
世界說的約定是開始同居前答應的交換條件。
「大部分的時候好像也都有其他人在。」
沒錯。
「呃,可以接吻嗎?」
他們身邊總有小巖井來實、桐島春子和千代相伴。大家一起玩樂,一起學習,全心投入文化祭和體育祭,暢快地喝酒聊天,偶爾吵架也很快言歸於好,每天都盡興得忘乎其形。
「我也是。雖然老套,但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了。」
室內一片昏暗。
「嗯,是啊。大概才認識兩個星期就交往了。」
也就是『絕不容許發生婚前性行爲』。
「沒、沒有嗎?不,我記得確實在哪裏親過了……不過要說是喝醉產生了幻覺,我也難以反駁就是了……畢竟我也不曉得有多少次喝得爛醉如泥了……」
燈關了。
時間當然也晚了。該做的事情做完後,再來就是睡覺了。
接着乾脆地說:
「也約過會呢。」
「這也表示沒什麼空間鋪牀,所以只好把兩牀單人用的小尺寸被褥並在一起了。」
「大家也在啊。每次她們都很自然地跟着我們,玩得倒也挺開心的,不過我們從來沒有單獨一起旅行過。」
「當然。什麼好主意?」
「那就關燈吧。」
「我也是。所以誰也沒資格對我們說三道四。」
「……也對,偶爾也可以奢侈一下吧。」
「我說世界啊。」
「來公共澡堂的途中,我並未錯過巷弄角落裏掛着紅燈籠的攤子。俗話說一不做,二不休。不妨暢飲冰啤酒配關東煮如何?」
「不過我們很早就開始交往了。」
「小巖井同學、春子和千代小姐都嚇得不知所措呢。」
那段時光實在是太夢幻了。
「是啊,我們都長大了,不可能永遠當個小孩。現在的我已經不是過去那個體弱多病、鬱鬱寡歡的我了。」
不過就某種層面上來說,接下來纔是真正的樂趣所在。
「嗯,這點我在搬家前就知道了。」
跟大家相處真的很開心,每天都像慶典一樣。如今回想起來,彷彿作了場夢。
「…………」
兩人的輪廓浮現在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夜色中。祐樹和世界緊挨着彼此躺着,對方的臉就在眼前。
「神鳴澤世界小姐,請嫁給我吧。」
「好,請多指教。」
世界立即回答。
「…………」
「啊,嗯。好的,謝謝你。」
「不會,別客氣。」
「好像比想像中要輕鬆呢……」
「事情往往不就是這樣嗎?」
「不過這是求婚耶?這樣真的好嗎?不,求婚的我說這種話也有點奇怪啦。」
「沒問題。身爲被求婚的人,我不可能不答應。我的職責只有點頭同意,不需要付出其他任何覺悟與勞力。反倒閣下剛纔完成了男性一生一次的重要工作,我是該對閣下的功績表達敬意。世上多的是不敢求婚的男人,相較之下,閣下大方得多了。」
「聽你這麼說,我是很感動啦。不過我是不是有點太偷懶了?雖然剛纔順勢脫口而出,但現在仔細一想,還是應該更費心準備,讓你有個開心的求婚回憶纔對。」
「別擔心。閣下的求婚一如其人,乾脆俐落。反而讓我覺得我倆必然會走到這一步。雖然世上不乏許多浪漫的求婚方式,但對我而言,這就是最棒的求婚了。閣下大可以感到驕傲。」
「啊,嗯。謝謝你。」
祐樹突然感到害臊。
世界也害羞了。雖然她自然而然地脫口答應,但仔細一想,她的發言也十分大膽。
「話說回來,祐樹啊。」
「喔,怎麼了?」
「閣下是跟我求婚了,而我也答應了,不過——」
「啊,你說結婚登記申請書嗎?抱歉,我沒準備呢。還是訂婚和場地的事?抱歉,其實這方面我也完全沒想過。啊,難道是結婚戒指?真的很抱歉,這個我也沒準備。」
「世界。」
被窩裏靜默無言。
她一頭鑽進被窩裏,臉上的紅暈在夜色裏依然清楚可見。
「對了,我想起來了。原本是在聊這些啊。」
「哎,祐樹,別生氣嘛。這有什麼關係呢?我也挺喜歡這樣的。」
「呃,是這樣嗎?」
「…………」
「既然都決定了,事情就簡單了!趕緊準備張羅吧!」
「閣下還好意思問我?」
他的掌心貼上了世界的臉頰。
過了一會兒,裏頭的人才裹着棉被躡手躡腳地湊過來。
「……我說祐樹啊。」
「…………」
「來牽手吧。」
「不過我還是要說抱歉。這是我的作風,我也不知道還能怎麼做。不好意思,麻煩你配合我了——所以我現在要吻你了。」
雖然他身邊百花齊放,但在花叢裏生活不等於採花。沒做過的事情不可能做得好。
「……被嚇得目瞪口呆的我總算復活了!不不不,等一下,大家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話說回來,你們是怎麼開門的!?我不記得給過你們備份鑰匙啊!?該死!難得氣氛正好,你們卻跑進來攪局!什麼禁止婚前性行爲的約定,誰管它啊!經過多年單純的交往,我們好不容易就要——」
小巖井來實。
「哎呀,這下正好。我猜想事情有可能變成這樣,便帶了酒和小菜過來。原本是打算等主人跨越最後一線時拿來當作紅豆飯慶祝,但現在先以開酒宴爲重,請容我爲各位提供酒菜。」
「啊,不要就算了。」
「真的嗎!?」
「別自己說啊,笨蛋。」
「抱歉,我也有自知之明。」
「…………」
隨後慢慢地用力緊握。
「呃……」
「世界。」
祐樹也回以微笑。緊張的氣氛緩和下來。再來只剩下行動了。
祐樹連同棉被擁入懷中。觸感纖細溫暖,可能還帶着微微顫抖。
「喔。」
被窩裏靜默無言。
世界笑了。
「總之——」
就是這三位老面孔。
「既然我已經接受了求婚,無論做什麼都不算婚前性行爲了。閣下圖的不就是這個嗎?」
「閣下小小的貼心卻造成我大大的困擾。而且決定要同居之後,我大致上也做好覺悟了。事到如今,無謂的程序就省省吧。」
這倒也是。
「等一下。閣下做事常冒冒失失的,這樣不好喔。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以及千代。
「嗯,是啊。」
「啊,是這樣嗎?不然是什麼?」
「對吧?閣下的行動和思考有時候突然跳得太快,我常常跟不上呢。」
「啊,抱歉。我沒有那個意思。這種事情雙方同意是很重要的,我認爲還是慎重點會比較好。」
「喔。」
「High起來,叫起來!爲了擺脫哥哥的白眼,我要盡力幹活!先來準備杯子和餐具吧!」
「嗯——……」
桐島春子。
「抱歉抱歉。所以說……現在的情況已經被我搞得一團亂了,我該怎麼收拾纔好呢?」
「好甜!太甜了!實在是太sweet了,可惜So Bad!過於甜蜜有時反而壞事!身爲打擊調情行爲的警察,這次我原本也打算忍耐,不過既然被閃成這種地步,那也沒辦法了!就讓我光明正大地攪局吧!」
「不過請你連同我這些缺點一起愛吧。」
世界逃走了。
「之前都沒做過這種事情呢。」
不過桐島祐樹好歹也是個男人。
世界頓了一拍後說:
「要抱一下嗎?」
「我要講的沒那麼遠。現在我們還有更迫切的問題要處理吧?」
「不要嗎?」
祐樹先是輕柔地牽起那隻手。
「深有同感!我也是忍住血淚保持沉默,一心想在這裏守護哥哥的幸福,可是我的覺悟卻換來如此無情的對待!神鳴澤世界小姐,現在立刻把那個位置讓給我!我要代替老天爺懲罰哥哥!接吻就交給我來吧!」
「…………」
「我再也受不了了!!」
「啊!?不,剛纔是騙人的,忘了吧。不,其實那些話都是真的,我顯然是說溜嘴了——啊啊,不對,不是這樣啦。啊啊,真是的,愈說愈像是在自掘墳墓!」
祐樹吞了口口水。心臟撲通撲通直跳。儘管氣氛緩和下來了,緊張的心情依然沒有消失。全身的肌肉僵得硬邦邦的。即使如此,祐樹仍無意回頭,更不打算嘻皮笑臉帶過。
她從被窩裏探出頭來,無奈地笑了。
祐樹的經驗並不豐富。
「是嗎?也對。」
「呃,啊,嗯。對不起。」
「想做什麼不必說得那麼清楚,我都快羞死了。心一橫直接上吧。我現在的心情就好比被迫切腹自殺,卻沒有介錯賞我個痛快。」
接下來只能前進了——祐樹下定了決心,慢慢地把臉湊過去,然後——
……這聲吶喊並非來自慾火焚身的祐樹。
「閣下——」
儘管力道遠遠不及祐樹,對方也全力回握祐樹的手。
「請姑且容我辯解幾句,我已經阻止過了喔?今天是主人難得的大好日子,我也力勸大家剋制自己,頂多竊聽或偷拍就好。如果祐樹大人能再更有氣魄地主動進攻,應該勉強還忍得下去,可是您卻愈來愈得寸進尺……這下我也無法責怪斷然闖入的兩人了。」
「…………」

「…………」
世界像是在催促着祐樹,用力地抬起了下巴。
「喝酒了喝酒了,拿酒來!既然如此,就把場子徹底砸了吧!哪怕變成被討厭的壞人,我都甘之如飴!爲了讓你們今後一整年都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我要把你們徹底灌醉,直到隔天都還醒不過來!」
砰!門重重地被打開,三個人影湧入室內。
剎那間,世界渾身一顫,抿緊了嘴脣。不過很快她就輕輕閉上眼睛。
就算恭維也稱不上會撩人。
「先促成形同婚姻關係的狀態後,禁止婚前性行爲什麼的,那些麻煩事就再也不用顧慮了……我之所以立即答應,無非就是看在閣下深謀遠慮的份上——畢竟在這種情況下,男女兩人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別人都沒資格說三道四——」
「對啊對啊,世界說得真好!」
「不行嗎?」
「料理就交給我來吧。雖然這房子剛經歷過搬遷,東西少得可憐,但只要我這個資深女僕一出手,便能拿出媲美三星級餐廳的珍饈。各位想喫什麼呢?烤羔羊?油悶的新鮮海產?還是——」
「…………」
在這種情況下,男人究竟該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呢?
「我說世界啊。」
「你的態度可以視爲同意嗎?如果是,接下來我會吻你,甚至進行下一步喔。」
「對不起。」
眼下的情況由不得他裹足不前。
原本只是在聊什麼大人啦、小孩啦、情侶該做的事情啊,卻突然一口氣跳到結婚的話題。從以前到現在,桐島祐樹魯莽的個性一直都沒變過。
「…………」
「走到這步真的好漫長啊。」
「麻煩順便準備下酒菜!事已至此,只好硬起來了。畢竟要控告我們非法入侵,我們也無法辯駁嘛!今晚我也會喝喔。爲了讓哥哥隔天宿醉不醒,我早已做好不惜醉上三天的覺悟!我要抱着割肉斷骨的精神借酒澆愁!」
「呃。不,我沒那個意思……」
桐島祐樹就這樣被晾在原地。
過了一會兒,白皙的小手戰戰兢兢地伸了過來。
「閣下真的很蠢呢。」
「就是有自知之明才難應付啊。」
「既然你們都打破約定了,我們不遵守禮儀也是剛好啦!來喝吧,哥哥,喝得爛醉如泥。然後今天我一定要趁亂推倒你!」
「好了好了,說着說着,我已經把酒準備好了。有請各位舉起酒杯。恕千代我冒昧帶頭敬酒,乾杯~~」
「乾杯!」
「可惡,乾杯!既然如此,我也豁出去了。該死的渾蛋,今天我要喝個痛快!話說回來,我們怎麼一有事就喝酒啊,喂!」
†
於是宴會再度開始。
這些人最喜歡飲酒作樂了。他們暢快地喝酒聊天,宛如脫繮野馬般鬧到鄰居忍不住怒罵:「吵死了!」接着又換地方續攤,就這樣一直喝到早上。
這樣很好。
畢竟他們好不容易抓到了幸福。儘管玩吧,玩到盡興爲止。
然後太陽再度升起,開始了新的一天。
即便走得跌跌撞撞,迂迴曲折,他們仍會用盡全力,認真愚直地活過無法重新來過的有限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