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無可挑剔的戀愛喜劇》 · 鈴木大輔 · 8590 字


以前曾有過這樣的對話。
「哥哥,要不要來猜謎啊?」
「猜謎?」
「是啊。來場可愛又和樂融融的猜謎遊戲,好清除橫跨在我們兄妹之間的尷尬氣氛啊。」
幾個月前的某一天。
桐島佑樹記得那是在自家庭園裏和妹妹對話的時候。
「是可以啦。但我們之間哪有什麼尷尬的氣氛啊?我們對話得很正常吧?」
「那麼第一個問題!」
對方無視佑樹的提問……
「這個世界上最能讓女孩子感到幸福的事情是什麼呢?」
「啥?」
「是什麼呢?」
「…………」
「是什麼——————呢?」
妹妹總是這麼強人所難。
佑樹不再半眯着眼睛把對方的話當耳邊風,他邊摸着下巴邊說:
「嗯……是什麼呢?應該說明明是猜謎,但你這問題也太曖昧了吧……」
「那麼那麼是什麼呢是什麼呢~♪答案到底是什麼呢~♪」
對方開始以奇妙的曲調唱歌跳舞來催促佑樹。
內心嘆着氣的佑樹放棄掙扎了,他決定偶爾還是要陪妹妹玩玩遊戲。
「只不過?」
「……所以您就對我的主人提出結婚的要求?」
「哥哥,你明明都輸了竟然還想做最後的掙扎。不論你如何頑抗,都一定要把我抱着摸摸頭,然後在我臉頰上親一下啦!」
「真的超可惜!差點就要答對了!哥哥的答案和正確答案之間的距離,甚至比普通白米和糯米的差異還要接近!哎呀——實在太可惜了!」
什麼時候變成饒不饒的問題了?
不過,如果要說有什麼遠因導致他向神明提出這種願望嘛,正確答案應該就是和妹妹進行的詭異猜謎吧。
就算再怎麼慌了手腳,也不能夠對首次見面的人求婚吧。而且還把責任推到妹妹身上,明明她確實已經加上『喜歡的人向自己求婚』這樣的前提了。
女僕看着手錶。
「放心?爲什麼?」
「噗噗——答錯了。」
無情的倒數開始了。
「那麼……」
這裏是名爲神鳴澤世界的神明所在的房間前面。幾個小時前,年齡只有十六歲的佑樹就在這裏做出人生首次求婚這種瘋狂舉動。也難怪他現在會猶豫着是不是應該敲門了。
佑樹慎選用字遣詞並且表示:
「哥哥真是太不解風情了。連這麼簡單的問題都不知道,身爲你的妹妹真是太難過了。全世界只要提到女孩子的夢想,女孩子永遠的憧憬,那當然就是被完美的王子求婚啦。」
「這麼接近的話,可以算答對了吧。」
「奉獻一切的代價是能夠實現一個願望——這是您所擁有的正當權利。所以不需要收回前言,應該說已經不可能收回了。」
「對吧?我就說吧?」
「唔呣,真拿你沒辦法。」
「你、你的意思是?」
妹妹像是很難過般抱住頭,扭動身體。
「噗噗——答錯了。」
重新打起精神後……
「順帶一提,再答錯一次就要接受把我抱在膝蓋上的懲罰。」
「老實說,我也覺得有點放心了啦。」
「哦……」
嘴裏雖然這麼說,但佑樹也知道這是硬把自己的行爲正當化。
「嗯嗯,我知道,我會竭盡所能。只不過……」
而桐島佑樹現在正站在門前面。
「那麼,被喜歡的人親一下之類的?」
「完全慌了手腳?」
他又再次慎選用字遣詞……
佑樹也報以滿臉笑容。「等一下,真的嗎?開玩笑的吧?」,心裏雖然這麼想,但現場的氣氛讓他很難反悔。
「……要再進去一次嗎?」
女僕點了點頭……
†
女僕露出燦爛的微笑。
「得到很多人的稱讚。」
嗯,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這一點您就不用擔心了。」
「好可惜!」
說到她會喜歡的答案嘛,比如說——
「保障您的安全是最優先事項。就算忽然求婚,讓我們家主人內心動搖而躲到房間裏面,我們也不會拷問或者殺害您。雖然很想這麼做就是了。」
……自己當然很感謝她。
佑樹開始冒出冷汗了。
這張平穩的笑容實在很恐怖。
「關於這一點,我承認我們也有責任。」
「嗯——就是賭上性命的某種事啊。因爲想象到更危險的情況,所以我甚至有了就算忽然身受重傷,然後渾身是血也不奇怪的覺悟。」
「我想可能是完全慌了手腳的關係吧。」
女僕做出了保證。
「關於今後的事情……求婚果然不行嗎?還是應該想些其他的『願望』比較好吧?」
「…………」
不過對方看起來不像在說謊。這樣的話,目前應該不用擔心自己的生死,光是這樣就要覺得感激不盡了吧。
「……等等,這太難了吧?應該說你出題的方式真的很奇怪吧?」
佑樹雖然發出呻吟,但還是繼續想着答案……
他心裏這麼想着。
妹妹用鼻子輕哼了一聲。
「我們確實沒有告訴您關於我們家主人的情報,也沒有事前通知就要您到這裏來開始『勤務』。雖說是遵從九十九機關訂下的規則,但是不難想象多年來您身上承受了多少的負擔。」
「正確答案是,鏘鏘鏘——!『喜歡的人向自己求婚』唷!請大家掌聲鼓勵!」
「照哥哥這個樣子,想交到女朋友還是戀人看來是比登天還難了。不過我本來就打算一輩子照顧哥哥了,所以沒什麼問題——等等,你從位子上站起來要去哪裏!?我話還沒有說完唷!?」
佑樹雖然無奈,但還是開始想答案。
「嗯嗯,是啊。」
女僕帶着滿臉笑容說:
「您說恐怖的任務是?」
如果沒有開朗的她陪在身邊,桐島佑樹的人生一定會更加晦暗吧。因爲他在懂事之前就已經被奉獻出去,這十幾年來都一直過着思考自己生下來究竟有何意義的人生。
流着冷汗的佑樹點了點頭說道:「當然不只有這個原因啦。」
「等等,至少要告訴我正確答案,不然實在無法接受。」
「我想我家主人應該已經調整好心情,那就拜託您了。」
(不過我也真是有點不對勁。)
這裏是位於東京二十四區某處的神明宅邸接待室。負責管理宅邸一切事務的女僕,就算在教訓無禮者時,臉上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改變。
「說出口的願望已經無法反悔了,而且您也算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吧?所謂『君子無戲言』不是嗎?請和我家主人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吧。」
「如果讓她很生氣的話,我不會被那個女孩子殺掉吧?怎麼說那個女孩都是神明啊。」
女僕搖了搖頭。
「嗯,總之呢……」
「不行。我個人是很想給你打圈啦,但這次一定要百分之百正確才能饒了你。」
「…………」
……這就是短短几分鐘前進行過的對話。
「不用了。」
臉上還帶着今天最燦爛的笑容。
「總而言之……」
「什麼叫不只有這個原因?那其他原因是?」
「對我們來說,您是很重要的人。」
「就是說啊。我是不清楚規則什麼的啦,但是很希望你們能夠爲我想一下。」
「那是當然了,這次請不要再搞砸了哦?讓我們家主人的心情保持平穩、安定就是您的工作。」
「您早就不受人類的常識所規範了,就算是死了也不會怎麼樣唷。」
「哎呀,因爲……」
「什麼啊,我纔不要呢。」
「剩下十秒鐘,九——八——七……」
「那麼,會不會是喫甜食呢?」
「考慮到這樣的負擔,您打從一開始就做出愚蠢、魯莽的行動也算是在能夠理解的範圍內了。」
「竟然若無其事地增加了那麼多要求。好啦,快點說答案吧。」
「在被帶到這裏來之前,我都覺得一定會很辛苦。『爲了神明而獻上我的一切,藉此來拯救世界』,我是聽過這些內容啦。但是除此之外就沒有任何事前的情報,總覺得會有很恐怖的任務加諸在自己身上。」
「穿可愛的衣服?」
「這個嘛……我也無法判斷。」
佑樹改變了話題。
†
「那還用說嗎?老實說,今天來這裏時我真的很緊張。明明從十年前就決定好自己要獻上一切的對象了,但是事前完全沒有得到任何情報——」
「時間差不多了。」
「噗噗——答錯了。」
「噗噗——很可惜,時間到了!那麼馬上把我抱到膝蓋上吧。」
「很丟臉的是,我到現在才覺得有點害怕。我沒有惹那個女孩子生氣吧?」
(畢竟我身處的狀況也太過異常了,所以做出奇怪的舉動也很自然吧?我應該沒有那麼糟糕吧?)
說起來自己根本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這是十年前就被預先通知的命運。他被選爲獻給神明的祭品,成爲神明的附屬物,甚至可以說是等於奴隸的存在,這是早就已經決定的事項。自己已經接受這樣的未來,也有一定的覺悟了。
但是事實和預測完全不同。
因爲是守護整個世界的神明所居住的宅邸,原本還以爲會被帶到什麼充滿神聖光芒的華麗殿堂……結果卻被帶到東京某區的住宅區當中,某間老舊且長滿青苔的破爛宅邸裏面。
出來迎接的也不是一大羣看起來兇狠的特勤人員,而只有一個年紀似乎與佑樹差不多的女僕。
既然是要與極爲尊貴的對象見面,原本以爲在見面之前應該要經過許多手續纔對。但接受最低限度的說明後,忽然就要正式上場了。
這實在是太出乎人意料之外。
這意料之外的情況,也是讓佑樹做出奇異舉動的原因之一——大概啦。
(嗯,現在想借口也沒有用了。)
打從一開始就不認爲是輕鬆的工作。雖然沒有任何準備就得上場,但這個時候也只能做好覺悟往前衝了。
(聽天由命吧!)
深呼吸後。
他敲了敲門。
然後,屏住呼吸迅速進到裏面。
†
「初次見面,我是神。」
少女一邊抽着雪茄一邊這麼表示。
她的視線依然放在膝蓋的書本上,看都沒看桐島佑樹一眼。
「我的名字叫神鳴澤世界。」
從嘴裏呼出白煙後,少女開始翻着書本的頁面。
這原本就是一個出乎意料而且令人脫力的情況。結果今天一整天,不對,過去十年來所持續累積下來的鬱悶,讓佑樹開口說出多餘的話。
「不應該是這樣纔對,最初的相遇應該更加美麗且帥氣纔對。經過就像一幅畫般優美且華麗的互動之後,你對我由衷表示敬意,並且立誓永遠效忠於我,然後才踏出我們值得紀念的第一步。但是現在卻變成這樣……」
那是一名美少女。
「要、要說的話?」
佑樹還是第一次聽說。
「思考什麼……?」
要說的話被打斷,嘴巴原本要說出『務』字的少女整個僵住。
「那個……」
「咦?什麼?」
佑樹忽然轉變口氣,讓少女露出喫驚的表情。
對方就哭了。
「都是你不好。」
「而且不只是我,也給我家人造成很大的困擾。雖然現在已經沒什麼事了,但是之前整個家都快崩潰了,老實說已經崩潰過了。我還想叫你給我揍一拳呢,不這樣的話實在難消我內心的怒火。」
「你進到這個房間來後,會出現什麼狀況,進行什麼樣的對話,我都在腦袋裏模擬過了。也有了不論事態變得如何都能應對的自信。」
他甚至沒有想象過這種情形。
佑樹愈來愈生氣了。
現場實在充斥太多令人難以待下去的氣氛,當佑樹開始考慮起乾脆搞笑一下來緩和現場氣氛的時候——
「不不不不……」
「老實說我才很困擾呢。說起來爲什麼會是我被帶到這個地方來?什麼叫做成爲活祭品,把一切奉獻給神明?是怎麼決定的?又是誰決定的?具體來說我應該怎麼做?在連這些事情都沒告訴我的狀況下,還想要我怎麼做啊。最後還被人說全都是我不好,我纔不負責呢,別開玩笑了。」
「像這樣和你見面之前,我就一直很期待了。因爲我一直以來都是自己一個人。」
「等等,雖然你這麼說……」
少女先乾咳了一下,然後再次發出聲音。
「…………」
也是桐島佑樹接下來要作爲活祭品獻祭的對象。
應該說,原來你是這麼想的嗎?
雖然做好一上場就決勝負的心理準備,但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應該說這是什麼發展啊,太誇張了。我該怎麼辦纔好?
「抱歉,我說得太過火了。對不起,真的很抱歉。」
佑樹不禁慌了手腳。對男性來說,把有着女性外表的生物弄哭,感覺是最糟糕的一件事了。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要說的話啊。」
「是我不好。不對,百分之百是我不好,你一點錯都沒有。所以別哭了好嗎?好了啦,拜託你了。」
「那個……」
然後,用手指揉着雙眼之間。
千年來世界上唯一持續拯救着世界的非人存在。
喀嘰、喀嘰、喀嘰。只有時鐘刻劃時間的聲音響徹在房間當中,而且連這樣微小的聲音都被堆積在窗外的白雪吸走了。
簡直就像幼女一樣開始嚎啕大哭了起來。
少女立刻閉上嘴巴。
佑樹表情呆愣地聽着。
而且不只是這樣,她甚至用膝蓋上的書遮住自己的臉,然後像倉鼠之類的小動物一樣縮成一團。
她就是桐島佑樹的「神」。
少女吞吞吐吐地說着。
佑樹終於回過神來。
「咦,怎麼了?難道……是我搞錯了?怎麼好像跟剛纔的發展一樣?嗯嗯,這也就是說?」
他不停地搖着頭。
當佑樹準備想接下來該如何圓場時……
少女就發出了聲音。
接着,就是再次襲來的沉默。
怎麼會這樣?
「哦、哦……」
時間就在雙方保持沉默,而且籠罩在尷尬氣氛的情況下流逝。
「都是你不好。」
「你說請和我結婚吧。」
「嗚、啊嗚……嗚啊啊啊啊啊——」
「嗚嗚、嗚咿、嗚哇啊啊啊……」
活了一千年的神……
「不高興的話也可以試着逃亡,甚至是自我了斷也無所謂。」
「初次見面。我是神——」
看着少女接過去就很老套地用它擤了鼻涕後,佑樹就產生今天不知道是第幾次的困惑。這種狀況到底是怎麼回事?真是讓人摸不着頭緒,來個人救救我吧。
咦,這是什麼狀況?
是這樣嗎?
佑樹心裏這麼想。
「嗚嗚……」
「等一下,等一等。」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在自己接下來將要奉獻一切的對象面前,這究竟是什麼樣的狀況?應該說這個人是怎麼回事?難不成是因爲……裝出一臉若無其事的模樣想從頭來過,結果行不通才會臉紅?
在累積多年的不滿加持下,可以說不給對方任何情面。幾乎是在脊髓反射的情況下把肚子裏的怨恨全吐出來,當怒火稍微平息的下一個瞬間……
「……嗚……」
一看之下,原本以從容不迫的表情抽着雪茄的女孩,臉竟然變得愈來愈紅了。
「啊——……那我再從門口進來一次吧?給你再次挑戰的機會。」
佑樹忍不住吐槽了對方。
「嗚咕、嗚嗚、嗚咿……」
女孩也和佑樹處於同樣的境遇,不對,甚至可以說比他還要糟糕吧?
佑樹開始覺得自己幹了罪大惡極的壞事。
「…………」
少女忽然這麼說道。
「都是你不好,全都是你不好。」
「但是卻這樣對我,不會太過分了嗎?我的狀況也和你沒兩樣。真的是幾天前才告訴我,要讓我和自己的祭品見面,我也感到很困惑。真的非常、非常困惑。我甚至已經想不起來上一次和外面的人類見面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一秒、兩秒——五秒————十秒。
沉默依然持續着。
「……咦,是這樣嗎?」
「按照事先的預想,你應該更惶恐且恭敬纔對。我是等同於神的存在,也是握有主導權的這一方,你應該是被我控制的人才對。但是、但是你卻……」
明明是神明?還活了一千年?
依然遮着臉的少女搖了搖頭。
「……不用了。」

佑樹連珠炮般說出一大串話。
女孩一邊擤了好幾次鼻涕一邊這麼說:
但他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
「我也是還搞不清楚狀況就被帶到這裏來,然後在摸不着頭緒的情況下就面對你。現在還被說『都是你不好』,我實在沒辦法接受。不管你是神明還是什麼,這樣實在太任性了。」
少女冷笑了一下……
「不過這麼做的話,將會連累你們全家大小,甚至株連九族,這你可不要忘了。因爲只有被九十九機關選上的你,才能夠盡『祭品』的任——」
「正如你所知,從今天起你就是屬於我的了。」
「我一直都在思考耶,因爲凡事都是開頭最重要。」
沉默也再度降臨。
「……嗚……呣……」
而且美得不像存在於現實世界的人。
「結婚……」
「雖然你這麼說,但我覺得你應該也有責任吧?」
少女只從書上露出眼睛,然後丟出這麼一句話。
「……咦?不會吧?咦?」
有着銀色頭髮與紅色眼睛,身上還散發出一股超然脫俗的氣息。
「都說過重複了。」
佑樹猶豫了一陣子,不知道該怎麼辦,最後把口袋裏的手帕遞給對方。
「…………」
「但我是神明而你是祭品,兩者之間的關係稱不上是對等。但是,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想和你建立良好的關係。但是你完全超乎我的想象,忽、忽然就要我跟你結婚……真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佑樹一邊看着依然流着眼淚的神明一邊想着。
對了,現在有了清楚的自覺。
之所以會對不認識的對象,而且還是無上尊貴的存在求婚,另外一個決定性的理由——
那就是神鳴澤世界的美貌。
經常聽人家說「美得像仙女一般」,但這種誇張的比喻用在她身上可以說剛剛好。
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白瓷般的肌膚。
染髮或者假髮不可能呈現出的,令人感到炫目的銀髮。
以及閃閃發亮的紅色瞳孔。
看見她後,甚至會讓人產生自己的外貌未免太過平凡的無奈感嘆。
雖然說了一時慌了手腳,還有妹妹過去曾經這麼說過等藉口,但這些其實都不是那麼重要。主要是看見她的模樣後就心跳不已,回過神來之後才發現,自己已經向對方求婚,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之後又過了一陣子。
少女終於恢復冷靜。
「抱歉,我失態了。」
「沒有啦,是我不對。」
佑樹低下頭後,少女也微微向他點了點頭。
她依然低着頭往下看,眼神不和自己相交。
「你……」
然後,露出靦腆的笑容。
但是佑樹也有自己的理由。
……但佑樹沒有把內心的想法說出口。神明看向這邊的視線實在太過純潔而且閃閃發亮,讓他根本無法直視。
「順帶一提,我還只有十六歲……」
「這一點我根本不擔心。一開始見到你時,我就確定你不是一個內心醜惡的人。除了散發出一股好人的氣息之外,像這樣和你談話後也不覺得有什麼恐怖的地方。」
「請多多指教。」
這應該算是值得紀念的第一個笑容吧。
「嗯,原來如此。」
「而且呢……」
佑樹這麼想着。
接着發出「啊——啊——啊——」的聲音來調整喉嚨的狀態。像是要催促自己放鬆一樣轉動脖子與肩膀,而且還拍了拍衣服,像是要抖落上面的灰塵一樣。
說到這裏佑樹就有點心虛了。
「我說啊……」
「你向我求婚,而我也接受了。成爲祭品的人能夠實現一個願望,這本來就是應該要付出的代價,所以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唔呣,這是無論如何都得先問清楚的事情。也是在各方面都絕對無法省略的問題。」
那是個能夠讓人心醉神迷,也能夠趕跑寒冬、融化白雪,甚至會使人產生能當祭品真是太好了的笑容。
「那你就問吧,我會盡可能回答。」
佑樹的眼睛變成小圓點。
哎呀,這下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了。
「爲了慎重起見,我就說明清楚一點吧。迎接初夜,也就是你讓我這個女孩變成女人的儀式……」
「總之呢,求婚的我說這種話或許有點奇怪,但你不覺得我們對對方的瞭解實在太少了嗎?」
「我確實是這麼說了……不對,但還是等一下。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也很感謝你親切地說明,但這樣實在太快了。」
神明依然低着頭,只是視線稍微往上凝視着佑樹。
他絞盡腦汁來選擇用字遣詞……
他搔着頭髮的速度變快了。
「沒有神明不能結婚這樣的規則吧,而且在神話中,這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就是啊,拜託一下好嗎。」
「抱、抱歉。但這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不能有誤解,而且是你說聽不懂我在說什麼的。」
「有事想先問我?」
「那麼,什麼時候要迎接初夜?」
(反正早就有所覺悟了。)
「結婚的男女要履行夫妻之間的義務,讓身體合而爲一,以求子孫繁榮。這應該是世間的常識吧。既然是『初夜』,我想自然就是在夜間執行,凡事愈快愈好也已經是這個世界的常理……」
也有這樣的想法。
「忽然就要和不是很瞭解的對象結婚,你不會感到抗拒嗎?」
「抱歉,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她「咳咳」地乾咳了幾聲。
「太快……了嗎?我還以爲應該是這樣纔對……我記得平安跟室町時代一般都是這樣的流程啊。」
「不過雖然你這麼說,但我也不是什麼都沒想就做出這樣的發言。我是判斷你的性格一定相當積極,所以才考慮出還是快點洞房比較好的結果。因爲再怎麼說,你也是首次見面就對身爲神明的我求婚的男人……」
這到底是什麼感覺?徒勞感?絕望感?總覺得每和神明說一句話,內心許多對神明的印象就會發出巨響並且崩毀。
神鳴澤世界也開口表示:
「是、是嗎?嗯,也對啦,你說的沒錯。這是我一時疏忽了。」
「因爲是九十九機關的規定?」
但佑樹還是不放棄抵抗。
少女不理會他,繼續表示: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說起來呢,現在這個時代,就算要結婚也有很多的手續唷。以前的習俗怎麼樣我不知道就是了。」
「反正今後也會一直和你在一起。」
就這樣。
「是沒錯啦……」
原本做出面對嚴酷挑戰的覺悟,結果這分明是戀愛喜劇嘛。
「啥?」
「不用說明了!」
「不對,等一下。稍等一下。」
佑樹感覺身心愈來愈沉重。
「再次說聲初次見面,今後請多多指教。」
神明又加了一句:
「呣咕,這個嘛……」
他們兩個人正式結婚了。
「關於我以及身邊的所有事情,都不受這個世界的法令影響。所以年齡不是問題。」
接着桐島佑樹纔開口說:
「我聽見了你的願望,這就決定了一切。」
「話雖如此,要是結婚之後才發現我是個無可救藥的垃圾男,那個時候該怎麼辦?」
同時……
「唔、唔呣,這樣啊。」
在不知該做什麼、沉重的沉默支配着現場的狀況下。
「倒是你可以結婚嗎?你是神吧?」
佑樹揉着眉間……
太單純了吧,你哪一天一定會被騙唷。
少女像下定決心般開口表示:
反正是隻有一次的人生,而且這條命也像是撿回來的一樣。
「這也是原因之一,但是無論什麼樣的規定都一定能找到漏洞。雖然不能說規則沒有影響,但這絕對不是礙於規定所做出的抉擇。」
「那還用說嗎,我們今天才首次見面。接下來纔要開始互相瞭解吧?」
(啊——可惡。)
「有件事情我想先問你。」
†
「等等、等等、等等。」
「嗯……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