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無可挑剔的戀愛喜劇》 · 鈴木大輔 · 8003 字


必須等到七月,神鳴澤世界才能再次回到學校上課。
這本來對優樹來說是非常好的時間點。
因爲在這之前,他可以先進行各種調查。
†
「雖然神鳴澤說不在意……」
優樹找小巖井來海商量。
「但是受到室內鞋被藏起來的惡整依然是不爭的事實,不能就這樣放着不管吧。」
「嗯——說的也是。」
來海把手指放到下巴上。
「既然聽見有這種事情,身爲班代的我也無法置身事外。」
「你願意幫忙嗎?」
「幫忙尋找犯人?」
「嗯,應該算是吧,雖然我不太願意這麼想。」
「好吧,我願意幫忙。但你不用太期待唷,因爲我的立場也很困難。」
「?有什麼困難?」
「嗯,你應該馬上會知道啦。」
†
來海的預言相當正確。
優樹一開始就在被訓導處叫過去的形式下遭到挫折。
「有你和神鳴澤在公園摘花破壞環境的消息傳到這裏來了。」
教師的指責讓優樹喫驚,並且提出反駁。
自己確實是摘了一些花朵,但大部分是被當成雜草的白三葉草。就算是繡球花也是選擇快要枯萎而萎縮的花朵,真的沒想到會被人說是破壞環境。之後他也確實整理過現場,而且附近的小孩子與太太們都很高興——
早晨不停發出各種嘈雜聲的同學們,全都停止談話。
來海吞吞吐吐了一陣子後……
「反正學分一定不夠,根本無法畢業吧。」
那樣做應該無法治本吧?
「聽過了,很誇張,對吧。」
†
「唔呣,這樣啊。雖然有點寂寞的感覺……不過這樣也不錯。」
他自認可以理解來海以如此委婉的方式說明,但是又盡力想傳達給自己知道的事情。
但他還是想守護這種笑容。
他反而這麼說道:
「那傢伙應該和理事會有關係吧?」
世界像是結束漫長的旅途一樣鬆了一口氣。
來海像有什麼難言之隱般……
優樹看向獨自承受所有負面感情的夥伴。
「優樹同學不是沒有朋友嗎?」
但是那樣真的是正確的做法嗎?
雖然連優樹也多少因此而感到沮喪,但失敗依然是不爭的事實。繼續硬是想做些什麼的話,很可能會讓狀況變得更復雜。
(其實尋找犯人也不是那麼重要的事情啦。)
話雖如此,這依然是個難題。
「這次先給你嚴重警告,下次要注意一點。」
她一邊用鼻子輕哼着歌,一邊高興地像是要跳躍着前進一樣。優樹也沒有對她說「太過得意忘形的話,身體又會不舒服囉」。
「抱歉,果然很困難。」
不只有一道聲音而已。
「也不跟班上的人往來不是嗎?」
神鳴澤隔了許久後再次來到學校。
衆人稍微把視線移到兩個異類上,然後立刻移開,感覺好像還可以聽見「嘖」的咂舌聲。
藍天底下,世界混雜在清爽地到校上課的學生羣當中,以興奮的聲音這麼表示。
一進入教室,空氣瞬間就僵住了。
「我會先看看情況,再來就完全任情勢自然發展了。因爲我自認爲也已經有一定的覺悟了。」
「話說你聽過那件事了嗎?」
「沒有,我覺得你不知道。」
說起來怎麼樣才叫做治本呢?
因爲,這是神鳴澤世界本人所需要的行動。
「你說的那個是什麼?」
……早就有出現這種情形的心理準備了。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是閣下的夥伴。只不過我總是受到閣下的照顧,可能沒辦法幫上什麼忙就是了。」
†
來海雙手合十向他道歉。
優樹下定決心後就跟班上同學搭話,並且不着痕跡地收集情報,甚至試着幫世界說好話。但只是讓人覺得害怕與厭惡,完全得不到什麼好的反應。反而因爲優樹的行動,造成了特別遭到警戒的後果。
從某處傳來這樣的聲音。
兩人各自坐到位子上。
優樹的能力不足,無法先把問題解決掉,也沒辦法消除對怪異轉學生的負面印象。所以當然有所覺悟會出現這樣的反彈了。
「我也做了各種嘗試,像是幫忙說好話、試着尋找犯人之類的。不過好像還是不行……」
「世界啊……」
但他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一口氣爆發。
「不過我們確實接到投訴了。」
……因爲有這件事,調查的工作變困難了。
(世界她——)
只要瞪一下就可以了,也可以訴諸武力或者是尋求外援。
她正以像是在笑又像是感到困擾的微妙表情搔着臉頰,彷彿無法理解該如何接受目前的狀況一樣。就連無邪的神鳴澤世界,在這樣的狀況之下都無法感到高興嗎?
「明明都沒來學校。不對,應該說不用來了吧。」
優樹以平淡的語氣回答。
不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能讓它消失。
「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說完就露出無邪的笑容,看起來就跟全新的雪白牀單一樣。
「等等,這我知道啊。」
世界立刻這麼回應。
(怎麼辦?)
世界的心情很好。
「你是說公園摘花事件嗎?」
要阻止他們相當簡單。
「那很簡單就能畢業了嘛,評分應該很寬鬆吧。」
†
(不過或許會找到什麼線索,還是得儘量試試看纔行。)
「根本沒上過什麼課吧。」
「我很清楚小巖井同學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
因爲,神鳴澤世界是室內鞋被藏起來還會感到高興的傢伙。不論惡整是要繼續下去還是就此停止,她的人生都不會有太大的變化吧。
訓導處的教師雖然因爲優樹氣憤的態度而退縮,但還是毅然這麼表示。
「唔呣?」
「是說啊,戴着假髮和帽子是怎麼回事?」
「先不管是不是破壞了公園的環境,但你的確曾經因爲暴力事件而差點遭到退學吧?所以周遭對你的印象都不太好,做事情應該更加謹慎些纔對。」
不但不只有一道,還不是隻有從一個地方發出。從教室各處,甚至不分男女、團體都在說世界的壞話。
「我也站在閣下這一邊。」
嘈雜聲立刻就恢復了。
「的確如此。」
加上世界只被惡整過一次,也沒有什麼證據。另外因爲她沒有到學校來,對方也沒有再犯的機會。無法證明的話,老師們也不會有什麼動作。
「什麼叫好像不行?」
(我有這麼討人厭嗎……)
現在是梅雨季快結束時的晴天。
原本停下腳步的優樹再次開始前進,世界則是跟在他後面。
……優樹也不是什麼笨蛋。
優樹一邊覺得她的樣子可愛得讓人不禁微笑,一邊確認教室內的情形,結果發現看不見來海的身影。這種情形雖然很少見,但並非不可能發生。身爲班代的她朋友也相當多,所以總是很忙碌。今天沒有人可以互道早安嗎——
「爲了不發生同樣的事情,我已經做出對策了。」
「嗯——……」
「那女孩幹嘛來上課?」
「…………」
「我是站在你這邊的唷。」
優樹也覺得自己的想法很老套。
七月某日。
而且身體狀況也頗爲良好。
「所以,優樹同學纔不知道吧。你在這個學校也是顯得跟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學生。」
「我雖然是站在優樹同學這一邊,也願意幫優樹同學出力,這一點是絕對無庸置疑的。但進一步的事情就沒辦法保證了,這一點希望你能瞭解。」
但是,他也理解就算是這樣,依然只能往前進。
「來上課有什麼意義嗎?反正也是立刻就到保健室去了。」
「優樹啊,今天也會出現那個嗎?」
「就是室內鞋啊,會不會又被什麼人拿走了呢?」
「根本拼命到可笑,就那麼想來學校上課?有意義嗎?」
「覺得很時髦?不會吧。」
「我想不會被人拿走唷。」
「您說的沒錯。」
「很容易就能靠推薦上大學之類的?」
「嗚哇,很有可能哦。」
……治本的方法?
那根本不重要——優樹這麼想。
他不是那種沒耐性的人。
就連過去使用暴力時,也只是因爲當時的情勢讓他不得不那麼做而已。他不喜歡毫無計劃的行動,說起來他根本認爲打架應該做好能獲勝的準備才發動攻擊。
(笨蛋,就是因爲想着那種事纔會造成現在這樣的後果。)
優樹咬住嘴脣。
最佳的方法、最完善的解決,因爲以它們爲目標,纔會出現目前的狀況。
其實早就應該行動了——對優樹來說,光是重要的人蒙受不白之冤,就足以讓他有所行動了。
「說起來呢,桐島那個傢伙也有問題吧?」
「啊——有可能哦。」
「轉學生可能就是和桐島混在一起,纔會被帶壞之類的?」
「總覺得那傢伙很恐怖。」
「之前因爲打架之類的事受到學校的停學處分吧?」
「那就難怪了,只能說物以類聚吧。」
優樹早已經是滿腔怒火。
自從室內鞋被藏起來後,他就一直處於極度想要發飆的狀態。
「說不定他們在交往唷。」
「那已經做過囉?」
「但我絕對不允許有人詆譭我的友人。」
然後她從牀上以認真的眼神看着優樹說:
像往下看着庶民的國王——不對。
優樹搖了搖頭……
「我是求之不得。」
層次完全不同。
點完頭後,優樹忽然開始覺得不好意思。
世界大大地點了點頭。
稍微間隔了一點時間……
「說的也是,我們兩個人不知不覺間已經變得這麼要好了。認識你到現在不過幾個月的時間,真是不可思議耶。」
世界緩緩蹺起腳並且如此命令。
(……咦?)
「沒這回事,閣下已經爲了我做了許多事情,我受到閣下許多幫助。」
「應該說我早就在等閣下對我這麼說了。因爲閣下對我這麼好,卻不要求任何回報。這甚至讓我覺得有點不安。」
「規模太龐大了吧!?」
「不小心就氣得失去理智,然後沒考慮太多就把想說的話全說出來了。班上同學應該對我們不會有好感了吧?」
然後開口這麼說。
「應該說你跟我道歉,我才真的沒有立場呢。你是爲了我才挺身而出的吧。」
她臉上帶着泰然自若且冷漠的表情。
說完之後,世界就咧嘴笑了起來。
「嗯,麻煩是麻煩啦。」
激烈的聲音在教室裏迴響。
從咒縛中獲得解放的優樹發出高亢的聲音。
「你爲了我說那些話,我真的很高興唷。老實說應該反過來纔對吧,我應該爲你做這些事情纔對。我都快因爲自己的沒用而流眼淚了。」
「那是當然了,你儘量說吧。」
「你在說什麼啊,真是的。立場哪有變糟糕,說起來立場什麼的我根本無所謂,好嗎?」
那不是優樹站起來的聲音。
「可不可以帶我到保健室去?說太多話了,我的身體不太舒服。」
同時也是不容置喙的語調。
「沒有啦,所以——」
她一邊移開視線一邊表達歉意。
接着她便改變話題。
「怎麼說呢……感覺我好像看見了你展現出來的氣魄了,覺得你好帥哦。或許應該說好感動,你是那種該行動就會行動的人吧。」
優樹整個人傻眼。
「優樹啊。」
即使看見她從懷裏拿出雪茄,點火之後抽了起來的模樣,也沒有任何人說話。不對,應該說根本開不了口。
「實在是太丟臉了,我完全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有事想拜託我?」
時間停住了。
「好……」
鳥叫聲以及從操場上傳過來的體育課上課聲,暫時盈滿了兩人間的沉默。
「儘量說沒有關係。因爲我一直受到閣下的照顧,聽你一兩件請託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
「這樣你在班上的立場又會變得更糟糕,根本無法辯解了。」
「別哭啊……然後呢,如果覺得給我添麻煩,我也有件事情想拜託你。」
優樹笑了起來。
現在不發飆更待何時呢?
「神鳴澤世界小姐,請和我結婚吧。」
「我想也是……嗚嗚……」
「這全是託優樹的福。就是因爲閣下擔心我,纔會有現在的我們。和我當朋友應該很麻煩吧。」
優樹也接受她的主張有一定程度的正確性,自己跟她已經是這樣的關係了。
「應該吧,看起來就很輕浮。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踢下腦袋裏的開關,直接踹開椅子準備站起來時……
「沒有問題,我會爲了閣下盡最大的努力。不論是金錢還是女性我都會準備好,甚至是一兩個國家應該也沒有問題。」
「是嗎,那就好。」
「…………」
「所以儘量說沒關係,不用跟我客氣。」
優樹覺得難以置信。
「別再這樣稱讚我了,我沒做什麼值得稱讚的事情。」
「哦哦,真是大方。」
「我呢……」
用大人與小孩般的差距也無法形容,甚至可以說是人類與小蟲間的差距吧。
優樹說到一半就放棄了。
感覺就好像被自己開車撞到的人低頭道歉一樣。
優樹搔着自己的頭。
「這樣啊,嗯。」
在她的威嚴之下,每個人都被徹底地壓倒了。
相當簡單,不會使人理解錯誤,令人不得不遵從她的指示。很自然就散發出某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威嚴。
用力踢倒桌子的神鳴澤世界就出現在那裏。
「這樣啊,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看見整間教室籠罩在寂靜當中——世界就瞭解他們完全接受自己所說的話了。
視線集中在教室的某一點。
「很可能沒來上學,跑去汽車旅館之類的地方哦。」
「哎呀,不過呢……這個請求真的不知道該說是荒唐還是魯莽。老實說我沒有自信你會答應我的請求。」
健教老師不知道是正好離開還是尚未到校,只有在樹葉縫隙透過來的晨光中飛舞的灰塵迎接着優樹與世界。
這時只能回敬對方了,低級的侮辱配上廉價的暴力,兩者不是很速配的組合嗎?
「聽好了,諸位。」
「忽然覺得班上那些傢伙一點都不重要了,我是說真的。不知道該說是嚇了一大跳,還是看見精彩的一幕了……」
「嗯,既然我們兩個感情這麼好,我想拜託你一兩件事情應該沒有問題纔對吧。」
(……真的假的。)
砰噹!
應該說從天上眺望着下界的神明一樣。
不只是他而已,在場的所有人都像晴天霹靂一樣茫然張大嘴巴。
「抱歉哦,優樹。」
「我可以保證。或許很容易被誤會,但閣下是個好男人。所以,我纔會無法忍受閣下受到那種無稽的批評。」
「我可以拜託閣下一件事嗎?」
「哎呀,這種狀況是怎麼回事?我們竟然在互相稱讚對方,這樣好像有點噁心哦。」
「你在——」
「要詆譭我沒關係,要藏我的室內鞋也無所謂,這些都是很可愛的行爲。而且我很歡迎,儘量做沒有關係。但是——」
「一點都不噁心,稱讚應該稱讚的事情沒有什麼不對。」
優樹靜靜地深深吸了口氣。
「沒這回事唷,應該說那根本不重要啦。」
這樣下去只會一直各說各話,自己不想跟她討論這種事情。
「謝謝,那麼我想拜託閣下——」
沒想到竟然會在這樣的發言下開始對話。
優樹咕嘟一聲吞了口口水。
神鳴澤世界身上確實有某種讓人不得不臣服的力量。
「嗯、嗯?」
世界頑固地堅持己見。
這個時候,優樹才終於知道,他熟悉的世界現在回來了。
保健室裏沒有任何人在。
脫口而出的求婚,迴響在不停變得悶熱的保健室裏。
梅雨季結束,即將進入夏季。
躺在牀上的世界一開口就這麼說。
她的口氣相當沉穩。
最後世界以茫然的表情如此回應。
「好的,請多多指教。」
「哦哦。」
優樹稍微往後仰。
「沒想到立刻就答應了,你這傢伙也很了不起耶。」
「…………」
世界沉默了下來。
優樹發出「嗯?」一聲並且歪着頭。
「沒有啦,咦、嗯?」
世界也歪着頭。
「優樹啊,我剛纔說什麼?」
「你對我說了『好的,請多多指教』。」
「唔呣,這樣啊。」
她依然處於茫然狀態。
呆呆地凝視着天花板,接着看向窗外,然後又看着優樹……
「對了,優樹啊……」
「什麼事?」
「閣下剛纔說了什麼?你拜託我什麼事?」
「我說了『神鳴澤世界小姐,請和我結婚吧』。」
「如果我沒有搞錯……」
「…………」
現場只有灰塵在樹葉縫隙透下來的晨光中飛舞,以及鳥鳴聲、從操場傳過來的體育課上課聲。
一直看着她的各種面貌,然後支持着她好一陣子,親近感不斷累積,最後愛意在內心萌芽——然後短時間之內,意志就像水從杯子裏溢出來般自然地固定下來。
「不相信的話乾脆錄音下來吧?不然就拜託某個人當見證人之類的。」
優樹開始跺腳。
優樹很難得地開始自言自語起來。
必須好好地擬定計劃纔行。得讓她接受自己——不對,最重要的是要讓她獲得幸福纔行。
「搞砸了嗎!?我搞砸了嗎!?」
優樹開始急起來了。
「…………」
世界踩着搖搖晃晃的輕浮腳步。
「那麼我走了!下次再見吧!」
「而且——真的可以嗎?真的要和我結婚?」
神鳴澤世界用可能是首次見到的靈敏動作……
但是真的沒辦法。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接着「啪唰!」一聲把棉被翻開。
明明如此渴望着她,不希望把她交給任何人啊。
「忽然想起我有急事!」
「我沒騙你啦,我是真的向你求婚。桐島優樹是認真地向神鳴澤世界求婚。」
「唉唷……」
接着臉開始變紅,先從臉頰開始,最後到達耳朵。
「我應該沒做什麼壞事,應該是吧?只是率直、誠實地把自己真正的心意直接傳達給對方。沒問題,沒有任何問題。」
凜然的世界。
「因爲你說願意答應任何請求,所以我就不客氣地說出來了,還是不行嗎?」
世界再次沉默。
「啊,嗯,既然是這樣的話……」
「啊,果然不行嗎?」
世界含着眼淚不停地搖頭。
直接消失在優樹的眼前。
雖然已經是一個頭兩個大,世界還是拼命地說:
「怎麼說纔好呢,對了,這樣太奇怪了吧。爲什麼會現在在這個地方求婚?我不會被騙唷。就算我再怎麼不諳世事,這點事情我還是瞭解。我不會被騙的。」
事實上,求婚對象也真的嚇了一跳然後逃走了。
世界則是瞪大眼睛。
世界搖着頭。
「嗯,是不行。但再過幾年之後就可以了吧。」
她卷着自己的頭髮,用力搔着頭,然後嘴巴不停地開合。
「不舒服的感覺已經不知道飛到什麼地方去了!」
對方沒有答應,這就是無庸置疑的現狀。
「希望你稍微考慮一下我和你的事情,比如說結婚之前先同居看看之類的。不對,應該先從普通的男女交往開始嗎?嗯,總之呢,我就是喜歡上你了,整個對你着迷不已。今後也請你多多指教,大概就是這樣。」
「不行了!竟然無法辯護!實在無法爲自己辯護!」
「雖然忽然就求婚確實不太好。但我覺得剛纔的氣氛很不錯,也覺得只有這個時機了。」
明明死都不願意看見,她和除了自己之外的人在一起的模樣啊。
他手忙腳亂地安慰着對方……
依然躺在牀上的她抱住頭部。
給人添麻煩的世界。
「嗯,正是如此。」
現在不說更待何時呢?
真的嗎?
「想起有急事所以要回去了!今天我就先回家了!」
「不行,不要慌,我要冷靜下來啊。」
「嗯。」
然後,以剛睡醒般茫然的眼神凝視着優樹。
軟弱的世界。
桐島優樹無事可做。
「我不會要你現在就給我答案。」
美麗的世界。
「忽……」
將視線落在雙手手掌上的他對自己說道:
「應該說開始覺得丟臉了!虧我竟然能說出那種話!真的太猛了,可惡,說不出口了!再也說不出口了!」
優樹如此回應。
「說起來,閣下……」
打開保健室的門後,她頭也不回地說:
世界以沙啞的聲音大叫:
「忽?」
「————噠啊!?」
優樹露出苦笑。
「還有,我自認已經事先做過不少暗示了。我也一點一點地做出對你有好感的發言了,你都沒感受到嗎?」
「說了。我是說了,但是呢——」
愛哭的世界。
「閣下的雙親呢?令妹呢?他們會答應嗎?」
「不是這樣,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是所謂的求婚嗎?」
心情就是這樣溢出來了。
求婚對男人來說是事關一輩子的重大行動,自己剛纔真的擁有百分之百的勝算嗎?
「…………」
真的是這樣嗎?
「咦?等等,你不要緊吧?身體還好嗎?不是不舒服嗎?」
應該說對方的心意呢?會不會根本給人家添了麻煩?應該要確實按部就班來纔對吧?
「咦,咦?」
「……不對,不對吧,不對不對不對。等等、等一下,優樹唷……!」
然後像外國電影裏的演員一樣,以誇張的動作揮動雙手。
明明還是上午,她的臉卻像夕陽一樣紅。
世界依然僵在現場。
只有他一個人被留在保健室裏。
「我當然希望他們能答應,如果不能也沒辦法。這是我自己決定的事情。」
優樹抱着頭。
「抱歉,對不起。我沒有把你弄哭的意思。哎呀,真的很抱歉——」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他扭動着身軀。
世界再次沉默。
她急忙整理好衣服後就離開牀鋪。
「我自己能回去!閣下待在這裏就可以了!我會叫千代過來,所以不要緊!」
她的眼淚已經快流下來了。
世界這麼說。
「這樣啊,沒有感受到嗎?可能太迂迴了吧。」
「還是高中生吧?這樣的年紀能結婚嗎?」
「就是你纔好啊,應該說只有你了。雖然我的人生才只有十多年而已,但我還是知道唷。即使相遇到現在沒經過多少時間,不過我真的知道,我只想要你。想和你攜手共度今後的人生。」
以全身的扭動來表現所有的苦悶。
優樹儘可能以柔和的語氣訴說着。
「…………」
優樹紅着臉這麼自言自語。
「我到底是怎麼了……」
她以雙手遮住嘴巴,斗大的眼淚不停落下。
「氣氛不錯……嗯,氣氛確實是不錯。我也這麼認爲,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