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只要相處得久一點，就算不願意也會知道吧。」

——優樹這樣的預測果然成真了。

雖然理解依然不足，但他認爲到了這個時候，已經可以看見神鳴澤世界這名轉學生的真實面貌了。

比如說長年是繭居族的她。

自己一個人在宅邸裏都在做什麼呢？

一直都在上網嗎？還是迷上了漫畫與動畫呢？又或者是直接過着沉溺於酒精與雪茄的生活當中呢？

「不，你錯了。」

世界搖了搖頭。

然後像覺得很無趣般說：

「如果要問我在做什麼的話，我只能這麼回答。我在睡覺。」

「哦哦……在睡覺啊。」

「是啊，什麼都沒做，就是在睡覺。一整天都躺在牀上，靜靜地等待時間過去。」

接着她又加了這麼一句。

「因爲我的身體不是很強壯。」

†

不過也不可能一整天都睡得着。

說到空檔時間在做什麼嘛，她表示都拿來看書了。

「我看了很多書。」

世界這麼說。

「我沒有什麼好惡，只是從千代幫我準備的書裏面選擇吸引我注意的來看。」

優樹問了書籍的內容，大部分是圖鑑、百科全書、歷史書。

說起來，神鳴澤世界的雙手固然不靈活，但是從個性上更能看出她的笨拙之處——優樹必須再過一陣子才能發現這件事。

「這是什麼答案？」

世界探出身體……

「聽你這麼說真是令人高興。」

「嗯……」

白天已經變長，現在教室裏還相當明亮，中庭傳來啦啦隊練習時充滿精神的吆喝聲。

†

「這怎麼說都是件好事，嗯嗯。」

優樹這時候心裏想着，像這樣的行爲也是她的魅力之一。

在筆記本上書寫的聲音持續了一會兒……

她的知識反而相當偏頗。

「爲了成爲優秀的女高中生……」

「怎麼說呢，總之就是有很多原因啦。」

無法同時做兩件事情。

嘴裏雖然如此回答，不過來海還是忙着解答算式。她緊盯着參考書，絞盡腦汁想要算出答案。

「就算笨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主人有什麼不足的地方，由女僕來幫忙補足就可以了。」

比如她知道加勒比海某小國的人口與產業等知識，卻不清楚每個國民一定都聽過名字的某偶像團體。

「嗯，聽你這麼說真是高興。」

喝東西時常灑出來。

「但是優樹同學……」

「那傢伙來學校之後要好好跟她相處唷，小巖井同學。」

光是聽到這些，不知爲何就覺得她看起來很聰明。

然後看向窗外，很懷念般地敘述着。

「哎唷，這種事情還用說嗎？」

這兩種面貌同時存在於一個身體內，這正是神鳴澤世界的魅力。

†

很可惜的是，這樣的言行舉止讓她看起來不太聰明，但這時候不把事情點破纔算懂得人情世故。

「對啊。不過，也只能慢慢進行了。那傢伙格格不入的模樣可以說相當誇張，所以事情沒那麼簡單。」

「哦……這樣啊，神鳴澤同學終於要來了啊。」

「我的立場超級微妙啊。」

筆記本上的空格被填上數字與記號。

神鳴澤世界不只是手不靈巧而已，她在各個方面都相當笨拙。

「不過呢，我是站在優樹這一邊的，這一點你可以放心唷。」

「哦哦……原來如此。」

她說完就挺起胸膛。

「應該是假髮和帽子之類的吧。」

來海以有點開玩笑的樣子這麼說。

「雖然我不是很瞭解，但看得出你有難言之隱。」

放學後的教室裏，只有兩名班代留下來。

雖然就情勢來看，這是自然的發展，但優樹還是忍不住露出苦笑。

「哎呀，我們認識這麼久了，而且你幫了我之後，我也算是欠你人情啊。」

啊哈哈。

振筆疾書。

講話當中常會咬到舌頭。

「這已經可以說是我家主人的一種才能了。」

千代小姐以『那又如何？』的表情做出這樣的評論。

不靠千代幫忙而自己化妝的世界，展示自己半吊子【注】生剝鬼般的外表，結果引起優樹一陣爆笑。（譯註：出自日本秋田縣傳統文化的鬼怪，會懲罰懶惰者與壞小孩。）

優樹翻着從圖書館借來的書，並且這麼報告着。

「是啊——謝謝囉。」

†

老成的氣息以及與其完全相反的孩子氣。

啊哈哈。

「我覺得優樹同學這一點真的非常棒，而且非常帥。雖然也因此容易遭到誤解，但會跟隨你的人就是會一路跟下去。像我和你妹妹就是這樣。」

「優樹同學的努力有所回報了，真是恭喜你。」

「你說神鳴澤同學要融入學校嗎？」

「有什麼辦法嘛，因爲我是個繭居族啊。」

「這沒辦法一句話說清楚。比方說，女高中生這種人呢，只要一到休息時間就會到學校的廁所裏補妝。」

「這個嘛，儘量啦。我是想幫忙啊。」

一般認爲看了許多書的人知識一定相當淵博，但這對神鳴澤世界來說不見得適用。

「這樣的話無法成爲優秀的女高中生唷。」

「也不是說不滿啦。不過一旦神鳴澤開始到學校上課，那傢伙不足的地方又要由誰來幫忙呢？」

「沒有啦，我想那件事我們早就扯平了，小巖井同學纔是幫了我很多忙呢。」

「對吧？我的腦筋很好。」

「不不不，那跟小巖井同學沒有關係。」

來海一邊用力搔着頭髮一邊說：

怕燙的她，舌頭經常燙傷。

小巖井來海一邊攤開回家作業，一邊說出這樣的感想。

「就能把她帶到學校來，她現在好像在做各種準備。」

千代小姐這麼說完就露出滿臉笑容。

自己不會穿鞋子。

「咦？爲什麼？」

來海把頭從筆記本上抬起來。

「因爲優樹同學呢，從以前就是沒辦法丟下其他人不管的類型。」

像是在吊優樹的胃口一樣。

笑容的溝通持續許多次，這段期間千代小姐的視線一直放在優樹身上。

接着是一陣子的沉默。

「原來如此，這真是個有用的情報。」

「唔呣，因爲我頭腦很好啊。」

「知道如何畫眉、如何擦粉底等情報的傢伙呢，就比較容易交到朋友，也有比較多聊天的話題。」

振筆疾書。

優樹也以「啊哈哈」的笑聲來回答她。

「應該說，優樹同學太強了啦。而且，根本不懂得什麼叫手下留情。」

「應該會花一點時間，不對，是一定會花一點時間。」

「準備什麼？」

私立叢雲學園高中部，三年A班教室裏。

「沒這回事唷。那時候打了那場架，讓優樹同學受到不少誤解，到現在也只有我這個朋友而已，老實說那都是我害的。」

「說不定沒什麼時間讓你慢慢來唷。」

「嗯，或許是這樣沒錯啦。」

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也會跌倒。

「是這樣嗎？這我就不知道了。」

「優樹先生有什麼不滿嗎？」

「但是重要的事情卻什麼都不知道。」

「神鳴澤知道很多奇怪的事情耶。」

「關於這一點，真的很抱歉，完全是我不對。」

到了隔天。

笑容滿面。

「大概明天……」

「這我就先不多做評論了。」

笑容滿面。

在啦啦隊吆喝聲作爲背景音樂的情況下，優樹一邊迅速翻着書……

「應該怎麼做纔好？教教我吧。」

「但是以格格不入的程度來看，優樹同學和神鳴澤同學差不多唷。優樹同學從不和我以外的同學講話，而且感情也不好。這一點你要特別記住。」

「…………」

優樹開始搔起臉頰。

他看了一下天花板，然後跟來海一起把視線望向窗外……

「小巖井同學啊……」

「什麼事？」

「我一直猶豫着該不該說，現在覺得還是說出來比較好。」

「我跟優樹同學都認識這麼久了。」

來海重新轉向優樹，並且端正姿勢。

然後她以嚴肅的表情點了點頭。

「儘量說吧，我會誠心誠意且認真地回答你。」

「……瞭解，那麼我就直說了。」

稍微空了一拍之後……

優樹也端正姿勢，露出嚴肅的表情。

然後指着來海的筆記本陳述道：

「那邊不是X而是Y吧。」

「…………」

來海眉間出現皺紋。

然後眼睛在筆記本上掃動，重複檢查了幾次後……

「優樹同學。」

「然後下一節課上的是古文，把那本教科書放到桌上。」

優樹在心中道謝。

主動與對方接觸卻又不過於深入，這樣的行動讓人不得不佩服她。

「你的位子在那裏，就是我的旁邊。」

再怎麼說，人類最重要的就是外表。已經克服這一點的她，順利被學校與班上學生接受的可能性絕對不低纔對。

†

叮——咚——當——咚——

但就算是這樣，神鳴澤世界這個存在仍是如此顯眼。

沒錯，神鳴澤世界相當可愛。

「嗯，別在意啦。」

「早知道會這麼晚纔到校，一開始就應該搭車來了。但都是我做出任性的要求……」

要從這麼基本教起嗎？

優樹咧嘴笑了起來，並說：

（謝啦，小巖井同學。）

「抱歉哦，優樹。我一直都像這樣……嗚嗚……」

「哎呀，別在意啦。雖然是在不斷休息的情況下，但你都靠自己的腳走到這裏來了。」

她爲了迎來這一天，做出黑色長假髮上戴貝雷帽這種不知道有沒有意義的雙重對策。但感覺這樣下去的話，努力準備好的打扮也無法發揮效果。

這是第一節課結束的訊號。

「知道了，我不會期待。」

「這、這樣嗎？」

即使班上同學正做着各自的事情度過這段時間，還是會不由得注視着她。

而這時候她已經是泫然欲泣。

（嗯，不過也沒關係啦。）

不論是帶着好意或者是相反的視線，都會集中在她的身上。她就是能散發出這樣的氣息。

「什麼事？」

才用含淚的眼睛看向優樹。

「嗚嗚……」

「……啊嗚。」

「…………」

「唔呣，我知道了。我不會想多餘的事情。」

隔天。

「哈囉，早安啊。」

只要能抓住契機的話，大概就沒問題啦。

「早、早、早、早……」

她的臉上露出明顯的緊張表情，讓在旁邊看的優樹擔心不已。

她輕輕舉起手來，露出姑且看看情況的態度。

「我就覺得你會這麼說。」

「這個嘛，首先你應該有帶教科書吧？把它們放到桌子裏面。」

世界點了好幾次頭。

「唔、唔呣，知道了。」

「唔、唔呣，我知道了。」

優樹按照宣言，帶着世界來到學校。

「啊，你好，早安啊。」

「總之只要保持平常心就可以了，不用特別努力。你不開口的話就很可愛，所以沒問題的。」

世界不停點頭。

「那我們走吧，神鳴澤。」

優樹「咚」一聲敲了一下世界的背來催促她。

「嗚嗚……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時優樹忍不住擔心了起來。

相對地，世界則是……

來海對世界這麼搭話。

「因爲我很容易被誤解啊。」

「早……」

她還是一臉困擾的表情直立在現場。

「喂，優樹同學？」

其他同學都默默看着兩名班代之間的對話。

就這樣站了好一陣子，在束手無策的情況下……

「但是因爲我而害閣下也遲到……」

鑽過三年A班的大門，優樹的眼神首先和小巖井來海對上了。

時間大概剛超過上午十點，已經完全遲到了。

愛哭的同班同學早就開始哭哭啼啼了。

「還有別太期待我的幫助。」

來海以柔和的笑容把事情帶過，又回去與友人們對話。

「優樹同學的這種地方讓人有點討厭。」

走在走廊上的優樹與世界這對搭檔，早已經是注目的焦點。

不論是聚集在遠方的傢伙，還是到剛纔都還笑着跟來海聊天的團體。最多都只是擠出曖昧的微笑，根本沒有加入他們的對話，也沒有跟優樹打招呼。

優樹轉換自己的心情。

走廊上的優樹儘可能擋住人們對世界發出的好奇眼神，並且朝教室邁進。

優樹也坐到自己位子上，然後窺看着世界的模樣。

「很好。」

不論是黑髮、貝雷帽還是制服都很適合她。

「唔、唔呣？」

「神鳴澤。」

「抱歉、抱歉。」

仰天長嘆的優樹靠過去說：

已經隱藏住銀髮，而且也跟其他人一樣穿了制服。更沒有什麼特別奇怪的行動。

然後低下頭，忸怩地動着雙手……

「這、這樣可以嗎？」

「能夠到達這裏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真的很棒了。所以真的不用哭啦。」

「嗚嗚……」

羞紅了臉，並且吞吞吐吐地回答着。

接着把背杆挺直等待着。

（這傢伙今後也會像這樣嗎……）

同一時間，原本微妙的空氣變得輕柔，教室又迴歸到談笑的氣氛當中。

如果要說這就是桐島優樹在班上所處的位置，那麼確實是如此。但班上同學今天是因爲其他理由纔會出現這種不冷不熱的態度。

雖然上學途中（尤其是在電車裏）也曾處身於這樣的狀態當中。但置身於一直以來的目的地，應該讓她的淚腺變得更加脆弱了吧。

優樹安慰着首次成功到校的同班同學。

託她的福，世界避免了打從一開始就遭到孤立的情勢。可以說第一階段已經成功了。

「真、真的嗎？我很可愛嗎？這樣啊。」

（因爲這傢伙很可愛啊。）

「遲到這點小事真的沒什麼，你別在意啦。」

「不用想什麼要以轉學生的身份造成轟動啊，首先只要不給人負面的印象就可以了。」

「嗚嗚嗚……」

他們並肩站在空無一人的校門前面。

「然後坐下來等，之後就會開始上課了。」

優樹的安慰沒有效果，世界不停流下淚水。

課程之間的休息時間。

「一點都不早了，完全遲到了吧。振作一點好嗎？班代。」

然後以僵硬的動作站到優樹所指示的座位旁邊。

在點頭的同時，鈴聲也響了起來。

結果什麼話都沒說完。

「沒有啦，搭車來的話也會引人側目。而且神鳴澤你不是說既然要去的話，想要用自己的腳走路去嗎？所以遲到這種小事沒關係啦。」

上課鈴聲及時響起，古文老師走進教室裏。

第一堂課順利結束了。

剛邁入老年的古文教師是個很識相的人，所以沒有故意指名首次見到的學生，也完全沒有把世界當成話題，真是太感謝他了。要是指名世界到黑板上寫答案的話，一定會引起什麼麻煩吧。

叮——咚——當——咚——

下課鐘聲響後古文老師便離開教室，學生們也紛紛站起來。

下一堂是體育課。

「神鳴澤。」

優樹對着左顧右盼看着周圍的世界……

「我沒辦法跟你一起去換衣服，自己好好加油吧。」

「唔、唔呣，我知道了。」

「倒是你可以上體育課嗎？你的身體不好吧？」

「我想盡量努力看看。」

世界以帶着決心的聲音說：

「應該沒辦法運動，但既然有這個機會，就算換衣服也好。」

「瞭解——那麼，小巖井同學……」

「我在、我在。」

「可以拜託你照顧神鳴澤嗎？」

「好唷……那麼神鳴澤同學，過來吧。我帶你到更衣室去。」

這時優樹只能看着跟在班代背後離開的世界。

（嗯，應該沒問題吧。）

優樹咬住嘴脣。

說着到車站的路怎麼這麼長然後就哭了，在通勤尖峯時段的電車裏擠得像沙丁魚一樣也哭了，連喝罐便利商店的罐裝咖啡都哭了，她就是這樣的傢伙。

現在不是發飆的時候。

就這樣，短短十分鐘後。

†

她以八字眉的模樣道歉。

心想「你還有空擔心我」的優樹苦笑着說明：

神鳴澤世界臉部誇張地扭曲，並且不停流下淚水的模樣——

她現在站在優樹身邊，和優樹看着同一個方向，露出茫然的表情。看得出是瞭解目前狀況，然後才陷入茫然的狀態。

「能解開的話我也想解開，但一旦被貼上標籤就很難撕下來了。我的眼神看起來比較兇惡。」

世界上下左右的空間都已經沒有鞋子了。如果是哪個冒失鬼不小心穿錯了的話，應該會有多餘的室內鞋留下來纔對。

神鳴澤世界正在笑。

「嗯……不過……」

隔天早上。

這樣的話，答案就只有一個了。

但爲什麼會這樣？

世界搖了搖頭。

然後這麼說着。

「…………」

不是這樣。

「沒這回事唷，優樹。」

「首先呢，我的家裏經營相當大的公司。光是這樣，就讓我在各方面顯得很突兀了。」

難得她能夠來到學校上課啊。

他們來到學校後，發現室內鞋不見了。

不只懷疑，甚至還揉了好幾次眼睛。

「閣下和班上同學的感情不是很好。」

優樹一邊進行自己體育課的準備一邊這麼想。

「閣下喜歡揍人嗎？」

「哎呀，別在意啦。」

那絕對不是硬擠出來的表情。

神鳴澤世界的第二次到校，就在第二節課途中棄權了。

世界暫時考慮了一下後，點了點頭。

世界橫躺在保健室的摺疊牀上。

這時候無論如何都得想辦法打圓場。

「那其他呢？」

「優樹。」

「很多事情是？」

不是優樹的，是神鳴澤世界的室內鞋。

闖進優樹耳朵裏的，是昏倒的神鳴澤世界被送到保健室去的通知。

「我現在非常感動。」

「啊……那個，神鳴澤。」

（真的假的……）

優樹邊搔頭邊發牢騷。

「我知道了，就照閣下所說的吧。今天乖乖回家休息。」

世界嘆了口氣，然後繃起臉來。

「唔呣。」

「哎呀，我的事情不重要啦。」

世界的室內鞋是被某個人故意拿走了。

「我有好幾次忍不住動手揍人。」

「先冷靜下來，不用擔心。這應該是有人搞錯了。」

「發現？」

優樹數次懷疑自己的眼睛。

必須確實地上課、參加學校的活動並且與班上同學打成一片。這樣世界才終於真正算是前進了。

「……抱歉哦，優樹。」

「你今天有什麼打算？要先回家去嗎？」

（神鳴澤自己搞錯了？把室內鞋放到其他空格去了——）

當然，只是來學校的話還算不了什麼。

憑自己現在的立場，有什麼資格可以批評別人呢？

就算是藏室內鞋這種令人失笑的、老舊又粗糙的惡整，對世界依然能造成很大的效果。

僵在現場的世界忽然這麼說。

反而應該認爲已經有長足的進步。雖然花了不少時間，但既然來到這個階段，接下來應該就輕而易舉了。如果再次變回繭居族，也大概知道讓她回學校的程序。即使吵着不想到校，大概也會有說服她的勝算。

「嘴上說着大話，結果卻變成這種下場。真是丟臉。」

「這樣的話，想要過普通的校園生活實在有點困難。看來還是不應該帶你來學校上課。」

†

「……這樣啊。」

然後他看見的是……

（剛纔的課也順利度過了，太過擔心的話反而對她沒什麼好處。）

「……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在學校待久一點。」

（我也要有所改變了嗎……）

「只有一個人和閣下交談，其他人看起來都不太願意與閣下相處。」

優樹認爲不必爲此而悲觀。

神鳴澤世界是個很纖細的傢伙。

「這個社會真的比我想象得還要複雜。」

「嗯，怎麼說呢，總之就是有很多事情啦。」

她沒有受到這種對待的理由，她什麼事都沒有做，只是隔了很久才又到學校上課，然後途中身體不適而回家去而已。應該沒有什麼遭到怨恨的原因纔對。

「優樹。」

想到這裏，優樹忍不住啞然失笑。

聲音雖然小，卻有種吸引人注意的魅力。附近的幾個學生都轉過頭來，心跳也跟着加快的優樹回過頭去。

「不用今天也沒關係吧？既然打算確實來上課的話，明天和後天也都會來學校吧。」

（是誰拿錯了嗎——？）

「來到學校和大家一起上課，我有種相當充實的感覺，這全是託優樹的福唷。沒有閣下的幫助，我就不可能待在這裏。」

而且聽來海所說，世界在更衣室裏，沒有任何的前兆就整個人倒下去了。要事前預測應該相當困難吧。

世界靦腆地笑着……

但現實還是沒有改變。幾乎是全新的雪白室內鞋，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且，她的眼睛甚至還閃閃發亮……

「我也有很多的新發現唷。」

這也不太可能。

除了小巖井來海之外，還有妹妹在。對優樹來說，自己的人際關係已經夠熱絡，而他也感到滿足了。但是站在『師傅』的立場，實在沒辦法讓『徒弟』看見丟臉的一面。

就這樣。

沒辦法看清體弱多病的轉學生極限到底在什麼地方，這是自己的失誤——這樣的想法錯了嗎？

（爲什麼？）

「怎麼可能，是剛好碰到那樣的場面。然後怎麼說呢，就像是遭到誤會之類的。」

世界露出擔心的表情。

「而且我很高興唷。」

「不用解開誤會沒關係嗎？」

「這下有點不妙了。」

反而是優樹纔想要道歉呢。

她正在笑。

「這樣啊，聽你這麼說我就輕鬆多了。」

優樹把話題拉回來。

（……嗯，我也沒什麼立場可以說別人啦。）

這樣的話又會變回繭居——

她的臉看起來，簡直就像有生以來首次面對人世間矛盾的小孩子一樣，總覺得看起來很好笑。

也不太像是這樣。

「我自認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態，也是在這樣的前提下說想象一般人一樣到學校上課，而閣下也配合了我任性的要求。」

優樹則是露出「啥？」的表情。

「我太感動了，優樹。我的心被打動了。」

世界重複了同樣意義的話。

但優樹還是隻能露出「……爲什麼？」的狐疑表情。

世界就像老師要吊理解能力低的學生胃口般，以身體動作和手勢說着：

「看吧，優樹。我的室內鞋消失了。」

「嗯、嗯，好像是這樣。」

「應該是有人把我的室內鞋藏起來了。」

「嗯，或許是吧。」

「也就是說，這就是所謂的霸凌。」

「等等，還不一定就是這樣。所以你不用感到沮喪——」

「我覺得很高興。」

……果然搞不懂她在說什麼。

就像對方一臉認真地回答1＋1＝3一樣。

也像明明對地動說深信不疑，卻被教導天動說纔是事實一樣。

「那個……神鳴澤……」

優樹畏畏縮縮地問着。

「如果說你是被霸凌了，你爲什麼會高興呢？被人霸凌也就表示有人討厭你吧？而且是頗爲討厭吧？一般來說應該不會感到高興纔對。」

「那還用說嗎？」

優樹反而被對方以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

「不過你啊……」

世界接着這麼告訴他：

「什麼怎麼辦？」

「嗯……那你打算怎麼辦？」

「沒有必要。」

世界很高興地笑着。已經不只是笑，而是笑開了。

「只有一個人沒穿鞋會很顯眼唷？而且也會被發現遭到霸凌唷？被發現的話就沒辦法和班上那些傢伙交朋友囉？」

沒想到會有如此看待這種狀況的傢伙在。

感覺和世界扯上關係之後，就可以從許多不同的切入點來看這個世上發生的事情。

耶嘿嘿、嗚嘿嘿。

或許，這就是最能表現出她魅力所在的地方吧。

世界用力搖了搖頭。

原因跟平常一樣是身體不適，和沒有室內鞋無關。躺在保健室牀上、聽見裁判宣告中止比賽的她看起來感到很遺憾，完全沒有硬撐或者逞強的模樣。

「因爲有種『活着』的感覺啊。」

「我不想那麼做，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可以了。」

「我們走吧，優樹。拖拖拉拉的會遲到唷。」

「唔呣，是啊。」

「這樣啊……」

「完全沒有關係。『沒有辦法交朋友』也是人際關係的一種形式，繭居族的我對此也覺得很高興。」

結果，世界在第三節課途中早退了。

優樹半眯起眼睛來指責她。

（真是個怪人。）

真是讓人嚇一大跳。

「從這一點來考慮——就會覺得原來如此，也有這樣的思考方式啊。」

這麼說完，她便在沒有穿室內鞋的情況下在走廊上前進。而且還露出意氣風發的態度。

這話如同從完全沒有想象過的角度飛過來的變化球。

「唔呣，就是這樣。」

「我來到學校，有某個人不滿意這種狀況，結果就是我的室內鞋不見了。我和某個人有關係的事實，以具體的形式呈現在眼前，這還不令人感到高興嗎？」

「哦……」

「沒有室內鞋，你今天該怎麼辦？腳底會弄髒，而且也會痛吧。」

「嗯，說的也是。你原本是很嚴重的繭居族呢。」

優樹再次有了這種想法。

（照這樣子看來——她應該是說真的吧。）

「等等，但是——」

「弄髒也沒關係，痛也可以忍耐。」

「今天就這樣回去也沒關係吧？得向老師報告發生了這種事吧，應該說還是要想一些辦法比較好。」

對優樹來說，她的發言就像這種感覺。但看見世界真的很高興的臉龐後，就開始覺得這也是有可能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