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隔天早上6：30分離開桐島家，轉乘電車後過了三十幾分鍾。

「讓您久等了。」

來到神鳴澤宅邸的時候，女僕小姐就出來迎接自己。

「我們家主人正在準備，今天請多多指教。」

「沒有啦，不用這麼客氣。」

優樹也對着行禮的女僕小姐低下頭，然後……

「不過千代小姐……」

「什麼事？」

「就算被開除，你也是一臉沒事地待在這裏呢。」

「那是當然了。」

可疑的笑容已經成爲註冊商標的女僕小姐，露出極爲可疑的微笑……

「我與我們家主人之間有很強的羈絆，開除這種小事是沒辦法讓我們分開的。」

「哦，是這樣啊。」

「另外，無論是什麼人都無法撕裂我跟小姐之間的深厚感情。我們就像是相吸的磁鐵一樣，所以我回到這裏來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神鳴澤好像真的很討厭你唷。」

「請在此稍待片刻，我去把我們家主人帶過來。」

千代小姐無視優樹的發言，直接回到宅邸裏。

不久之後就從玄關後面傳來某種對話的聲音。

「我我我我看還是算了！我改變心意了！」

「請不要說這種傻話，優樹先生都已經到這裏來接您了。」

「哈咕嗚……得忍受這種擠沙丁魚般的狀態嗎……嗚嗚……」

優樹雙手抱胸考慮了起來。

考慮了一陣子後，優樹便這麼提議。

千代來到優樹身邊，然後對他耳語着：

優樹急忙說：

然後他注意到一件事。仔細一想就會發現，轉學生的衝擊性已經十分充足。她的外表一瞬間就讓班上同學把注意力全都放在她身上了。

接着又歪着頭說：

「……嗚嗚……嗚咕……」

途中繞到便利商店買罐裝咖啡。

「唔呣，請務必這麼做。」

優樹尚未習慣她纖細的心靈。她的個性可以說就跟絨毛一樣，吹一下就飛走、碰一下就四散。

「對你來說是轉學生活的開始。這種時候第一印象是最重要的事情，應該說衝擊性是最大的重點。」

「嗯，也對啦。畢竟忽然就贈送了兩次養眼畫面呢！」

「抱、抱歉，但是這對我來說是相當新鮮的經驗……」

被千代小姐推出來後，神鳴澤世界就站在優樹眼前。

「早安……」

「哦、哦……」

躲在千代小姐身後的轉學生出現了。

「沒這回事，一切都是託閣下的福。」

「不、不是的……嗚嗚……」

「那麼，具體來說應該怎麼做呢？」

「一直都是躲在宅邸裏面。想必今後也會有這樣的發展，萬事拜託您了。」

她緊閉着嘴脣，原本就是紅色的眼睛變成鮮紅色。

「嗚嗚嗚……」

「那我們來想些戰術吧？」

然後哭了出來。

優樹也以開朗的笑容向她打招呼。

世界很害羞般露出靦腆的笑容。

結果轉學生的表情再次產生不安定的波動。

「你不是很正常地跟我說話嗎？」

「嗯……這個嘛……」

「不用擔心，不行的話我就找千代來接我吧。」

「爲什麼會緊張？舉個例子來聽聽。」

優樹這時候只能回答「哦、哦」。

第一次看見這麼愛哭的傢伙，這已經可以列入眼淚像打開水龍頭一般的領域了吧？

通勤尖峯時刻的電車。

†

「那我就從這邊回去了。啊啊，閣下不用擔心，我還記得路，可以自己回去。」

她還是說完就會繼續哭哭啼啼。

「……什麼？」

今天她穿着制服。

「昨天是順勢就答應了！仔細考慮過之後，我果然還是辦不到！」

「優樹，桐島優樹。」

「不用客氣……應該說，全是你自己覺得感動的吧，我什麼都沒有做。」

「我太感動了。能夠像這樣穿着制服，還有同學來接自己，然後互道早安。我實在太高興了……嗚嗚……」

「啊，對不起！當我沒說！只是開個小玩笑！It9;s joke！」

「……呼，感覺清爽多了。」

「我是不這麼認爲啦……不過，我就收下你的謝意吧。」

（……這是什麼生物啊。）

「你不想去嗎？」

優樹試着提出其他的方向。

「——我們家主人……」

他們一起坐在便利商店附近的防護欄上。

「唔呣，優樹啊，我必須向閣下道謝纔行。」

「早、早、早……」

光是要安撫她就浪費了很長一段時間。

「唔呣，說的也是。不過閣下是特例，因爲相遇的方式相當特殊，所以正常地說話已經不是問題了。」

雖然優樹每次都會吐槽她說「這也不用哭吧」……

「嗚嗚……嗚咕……」

（唉，也沒辦法啦。）

到車站爲止的路途。

應該說給人的第一印象還不錯，只是之後就有點問題了。

「咦，等等，我做了什麼？我說錯了什麼嗎？」

這每一件事情都讓神鳴澤世界感動到流淚。

……好像發生爭執了。

「嗚嗚……果然還是得去嗎……」

「首先呢……」

優樹一這麼問，她就搖了搖頭……

「哈哇……這麼難喝的飲料，爲什麼喝起來如此美味……嗚嗚……」

手上也確實提着書包。

「讓您久等了，優樹先生……那麼，主人，請打招呼吧。」

稍微冷靜下來的轉學生大大呼出一口氣。

「嗚嗚……到車站的路途好長啊……嗚咕……」

千代小姐溫柔地撫了一下轉學生的背部。

「啊嗚……」

轉學生的眼睛開始閃閃發亮。

驚訝的優樹只能重複同樣的回答。

但這時卻有了似乎比想象中更加棘手的預感。

優樹又等了一陣子。

「真是太好了。」

低着頭忸忸怩怩的她擠出細微的聲音。

目的是儘可能消除她的不安與膽怯，讓許久沒到學校去的她不會感到壓力，但是……

「要不要改變一下說話方式？」

「戰術？」

「比如說，我不習慣跟人說話。」

銀髮與紅眼、繭居族的人生。

雖然早就有事情不會太容易解決的覺悟。

那是非常有魅力的笑容。

轉學生忽然出現難過的表情……

奇妙的說話方式、因爲一些小事而感動的心靈。

「我可不會容許您事到如今才放棄。來，請快點吧。」

轉學生一邊遮住自己的臉一邊說：

「原來如此。」

他想到神鳴澤世界這個人的背景。

「今天體會到了許多的感動，這都是託閣下的福。那個……」

「等一下、等一下，現在還沒到學校耶。接下來纔是重點吧？」

優樹的內心這時已經超越無奈，甚至覺得有點佩服了。

「不是不想去……我、我會緊張。」

優樹這麼吐槽了她。

宅邸裏看不見其他家人，女僕也好像只有千代小姐一個人，應該是有不少內情吧。雖然在這個時間點沒辦法問就是了。

「這個嘛……」

「嗯，早啊。」

「呣唔？那麼應當如何是好呢？」

「看，就是這種說話方式。太過古板，讓人覺得難相處。尤其是你都用『閣下』來稱呼別人對吧？那樣不行啦。」

「這、這樣啊，不行嗎？」

「老實說真的很格格不入。用普通一點的說話方式好嗎？普通一點啦。」

「但是，我已經習慣這種說話方式了……」

「這就要靠毅力和氣勢把它改過來了，稍微試試看吧。」

「好、好吧。」

轉學生點點頭，然後繃起臉來。

「那就先隨便閒聊一下吧。嗯……那麼，你喜歡哪些食物？」

「沒、沒有特別喜歡或討厭什麼，我什麼都喫。」

「那有沒有喜歡的季節？順帶一提，我喜歡春天。」

「我不論什麼季節都喜歡。每個季節都有它的優點，我覺得這些優點都很棒。」

「千代小姐真的很過分哦。」

「真的，你說的一點都沒錯，那個人的個性很差、心眼也很壞，我總有一天要挫挫那個人的銳氣。但是開除那個人的話，我實在沒辦法照顧自己，真的很可悲。」

「…………」

「怎、怎麼樣呢？」

「嗯……」

優樹仰望天空。

總覺得有點不對。

簡直像把英文的文章直接翻譯過來一樣。

轉學生「唉」一聲嘆了口氣。

「只要吸這個，我大概就能冷靜下來……怎麼樣？」

「嗯，你也喜歡嗎？」

「不行嗎？」

兩人分開時，轉學生以不安的表情這麼說：

「這纔不叫沒事吧。」

「其實我以前也會抽。」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轉學生再次在書包裏尋找起來……

「哦，有嗎？那就用那個方法啊。」

覺得不好意思的優樹一邊搔着頭一邊表示：

「唔呣？說話方式這樣就可以了嗎？」

轉學生探出身子。

「是不行。」

「都用這個來代替。」

「等等，有是有，但是……嗯……」

優樹催促着對方。

轉學生拿在手上的正是香菸巧克力，而且還跟優樹的同一品牌。

優樹眯起眼睛看了過去。

「不管怎樣都沒辦法用吧。在學校裏，不論是雪茄還是香菸巧克力都沒辦法一直咬着。」

「唔呣，嗯，就是當成一種嗜好。」

「到底是什麼啦，別吊人胃口啊。」

轉學生不停點着頭。

「唔……呣。」

「這樣啊，我想也是。」

看來普通的做法是不會有什麼效果了。

「嗯，怎麼說呢，這些方法的效果本來就是因人而異了。可能本來就不是那麼容易能找到了吧。」

「哦哦！」

「還可以再拜託你嗎？」

「居然有這麼巧的事情。」

當然，這個時候的他完全不知道。

「那麼，有什麼方法呢？」

那是很棒的笑容。

「順帶一提，現在呢……」

「嗯……這個嘛……怎麼說呢……」

「沒什麼靈感嗎？像是這麼做就能冷靜下來之類的。」

「原來如此，閣下的腦袋真好。」

「嗯……照這樣看來，就算到學校也只能去保健室了。」

優樹也在書包裏摸了一陣子……

那是對優樹來說相當熟悉的東西。

就這樣，優樹第一次和神鳴澤世界一起上學，就在中途退場這種不光彩的結果下結束了。

女孩的存在以及他與女孩的接觸，今後將變成超乎想象的棘手問題，並且壓到他的肩膀上。

「嗯，下次再想辦法試試看吧。」

「今天沒辦法到學校去了，你還是乖乖在家休息比較好。」

「原來如此，閣下說的沒錯。」

「……嗯嗯？」

「好，那我們試試其他方法。」

「什麼喜不喜歡……」

「——不過，怎麼說呢……」

「看，我也帶了香菸巧克力。把它拿來代替雪茄，頗能夠消除煙癮。」

優樹瞪大了眼睛。

「比如說，在手掌上寫『人』字然後吞下去之類的。」

優樹首次看見，神鳴澤世界發自內心的笑容。

優樹也跟着她嘆了口氣。

原來是煙盒以及並排在裏面的雪茄。

「也不是沒有啦……嗯。」

「就是沒辦法纔會這麼辛苦啊。」

「呣唔……」

轉學生猶豫了一陣子，最後從書包裏拿出某件東西。

「唔呣，不會。我沒事，不用擔心。」

「總之不要緊張就可以了。只要能找到讓你不緊張的方法，事情就會簡單多了。」

然後像是難以啓齒一般……

「那種咒語只能起一些安慰的作用吧？」

「那麼儘量累積與人相處的經驗。」

「那麼試着深呼吸呢？」

當她這麼做時，優樹才首次注意到她的臉色不太好。原本就近似透明的雪白肌膚，現在又因爲其他理由而變得更蒼白了。

「就是說啊，我開始覺得閣下是自己人了。」

轉學生沮喪地垂下肩膀。

「是這個啦。」

「這是香菸巧克力吧!?」

她說的沒錯。

來迎接的車是常見的白色小型家用車。從原本預測的神鳴澤家經濟狀況來看，這是令人有點意外的車種。

而且表情超級僵硬。因爲她露出屏住呼吸般的表情來用力說出這些話，所以連聽的人都會跟着感到肩膀僵硬。

轉學生露出爲難的表情。

†

和千代小姐聯絡之後，她馬上趕了過來。

「你不要緊吧？身體狀況看起來不太好。」

「是嗎!?那我們就是同伴了！」

優樹有些不乾脆地點了點頭，而女孩則是笑着回答他：「就這麼說定了！」

「倒是人真的不可貌相耶，你會抽雪茄嗎？」

說完後，她便發出「耶嘿嘿」的笑聲。

「……哦哦～」

†

仔細一看就發現她甚至已經微微浮現汗水，而且呼吸也很急促。

「我還想和閣下一起去學校，下次希望能確實抵達學校。」

「沒有什麼用。因爲我經常這麼做，所以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