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有雌性的味道。」

「咦？」

某日。桐島家的庭園。

這天的茶會只有兄妹兩人。

「這果然是費洛蒙的味道。」

半眯起眼睛、喝着紅茶的春子做出這樣的指謫。

「那是生物要進行繁殖活動時分泌的化學物質。哥哥，你不知道嗎？」

「沒有啦，我知道啊。」

「簡單來說，就是對異性產生情慾時分泌出的化學物質。」

「等等，不用簡單說明我也知道啦。」

「我想也是。不愧是哥哥，真是博學多聞。」

春子依然半眯着眼睛。

即使是盛夏時節，妹妹依舊喝着熱紅茶，還穿着和服。光看就覺得快要流汗，她卻一副很涼爽的樣子。

不對。

已經超越涼爽，應該說是帶着寒氣，甚至是凍氣了。

「哥哥。」

「是的。」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着我？」

「有事瞞着你？你在說什麼啊？」

面對佑樹的反問，春子仍然以半眯着眼的表情回應。

「你不覺得很熱嗎？」

「聞味道就知道了。」

「有什麼好不甘心的？」

「如此悶熱的夜……」

「原來如此，有道理哦。那麼事不宜遲，就今天晚上吧。」

「這也無庸置疑，我可以保證。」

先別妨礙思緒過於飛躍的妹妹吧，只要能暫時讓她忘記不妙的事情就謝天謝地了。現在實在不想被她追究用野性的嗅覺聞出的『雌性氣味』究竟來自於誰。

「我纔不在乎呢，我身上的才能根本多到快發黴了。」

「不是一開始就說過了？我就是能知道，從哥哥的皮膚、頭髮以及全身散發出來的味道，是屬於我不認識的女人。」

「悶熱的夜不會讓你想念起人類的體溫嗎？」

佑樹正當的理論遭到無視。

神明解開脖子下方的鈕釦開口說。

「呵呵，真是熱死人了，呵呵。」

「因爲我的成長期比一般人早啊。以自然界來說，成長比較早就代表有才能唷。」

「這我也知道。認真努力的話，我有自信能夠參加奧運。即便還是比不上哥哥就是了。」

「有點怎麼樣？」

「最重要的是長得又漂亮。」

「這倒是真的，你根本是才能的集合體嘛。我一直都覺得你很了不起。」

「是啊，這樣可能比較好唷。」

「既然如此，也可以讓你摸一下唷？」

「不能說是沒有。應該說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講什麼。」

「唔呣。」

春子從桌子上方探出身體。

「但是呢，我聽說暑氣逼人時，反而有喫熱食來將其驅逐的習慣，也就是所謂的暗鍋。」

春子咬着手帕。

「爲什麼很熱就不想觸碰人類的肌膚呢？」

「還要說謊嗎？」

「爲什麼？」

「等一下，不要說這麼恐怖的事好嗎？」

「這部分我有點……」

今天晚上剛好有非處理不可的「工作」。

「嗯，那也可以啦。我們是兄妹，又住在一起，找個適當的時機再摸也沒關係。」

因爲兩個人都喝醉了，而且是悶熱的夜，氣溫一高，酒氣也發揮得比較快。

「要說爲什麼的話……」

「我早就知道了。這不是自誇，我雖然是小學生，智慧卻過於常人。」

「身材也相當高挑。」

對話完全湊不起來。

「我就是在等這句話！」

「比如說春子的運動神經很好。」

「你是說沒有這回事囉？」

佑樹的抗議果然遭到無視。

佑樹撫摸着下巴……

神明以迷茫的眼神笑了起來。

再加上神鳴澤世界已經喝了酒。如果是冰涼的雞尾酒也就算了，但她喝的是沒有加水或冰塊的雅馬邑白蘭地，這時已經喝到第二瓶了。這樣身體絕對不可能不發燙吧。

「春子啊。」

同時春子繼續責備哥哥。

「不敢當。」

「不過真的很熱呢，佑樹。」

「那方面是？」

「今天的哥哥真的很明理！那麼，既然決定了，就要開始忙囉！換上珍藏的和服，好好整理牀鋪──啊，要噴什麼香水呢？對了對了，也要先想想婚禮邀請函裏的文章！」

佑樹這時堅決地否定。

「不甘心……春子覺得很不甘心。」

「佑樹，佑樹啊。」

「哥哥的貞操竟然被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女人奪走。早知如此，就算下藥也要先跟哥哥共度春宵。」

「真的嗎!?但忽然就要摸的話，春子還是有點不好意思，若是可以還是希望先到浴室把身體洗乾淨。」

「也對，這樣也不錯。」

「我想先問一下。」

「原來如此，真是博學多聞。不愧是佑樹。」

「比如說春子你很聰明。」

「也只能回答因爲很熱了。」

「你要不要朝那方面發展啊？」

每天晚上都像是熱帶夜，今晚當然也不例外，而神明的宅邸也跟平常一樣完全沒開空調。

「我纔不要呢，我有其他的工作了。」

「無法同意。」

佑樹直接跳過春子的怨言。

†

兩人座的沙發上，神明在佑樹旁邊把背靠在他身上。距離相當近。從剛纔開始，兩人的肩膀就一直互碰着。體溫透過薄薄的襯衫確實傳遞過來。

「或者趁哥哥睡着時讓生米煮成熟飯……光是全裸偷偷鑽進哥哥的棉被裏還不夠，應該用手銬束縛起來，然後硬上……」

「謝謝您。」

佑樹一邊傾斜雅馬邑白蘭地的杯子一邊說。今天晚上當然也被迫喝了許多酒。雖說已經習慣了，酒精依舊會對腦袋產生影響。

那是要看透骨髓，甚至是內心深處的眼神。

「總是會想念起人體的溫度。佑樹，你不這麼覺得嗎？」

「對吧，對吧。」

「嗯，這點不容質疑。」

佑樹敷衍地回應。

「那個可恨的女人，也就是我的生涯宿敵小巖井來海。如果對方是那個女人，也許還能夠接受。當然，哥哥被那個女人搶走的話，我寧願上吊自殺，但要是被不知來歷的野女人搶走，直接下地獄還比較好。哥哥，你能夠瞭解我現在悲傷的心情嗎？哥哥，你能夠聽見我咬牙切齒的聲音嗎？」

「哦哦，比如說哪個部分呢？」

「原來如此，確實有道理。不愧是佑樹。」

「不是有聞味道的專業人士嗎？名字好像是叫調香師？你確實有這方面的才能唷。」

「纔沒有咧。」

「真可惜，只能說是浪費人才。」

「這部分我有點……」

當然很熱了。

像小孩子一樣露出閃閃發光的眼神……

而且不知道該不該說是幸運。

「這樣說起來，那個女人還好多了。」

「是的，很熱。」

「神明啊，這您就錯了。真要說的話，應該是泡菜鍋或者火鍋比較妥當。除了熱之外還很辣，所以會滿身大汗，流汗對身體有益。這就是前人流傳下來的智慧啊。」

「這樣啊，那就不客氣了。」

「雖然高挑，胸部卻沒什麼發育，不過哥哥應該不介意吧？」

「因爲熱啊。靠在一起的話，那個部分的熱量就無法往外放射，而是會累積下來，這樣就會更熱。我們可是恆溫動物啊。」

「你爲什麼知道對方不是小巖井同學？」

「是的。」

「那當然，我覺得胸部的大小還是適中就好。」

「什麼事？」

「我長得非常可愛對吧？」

他從首次見面時就知道，對方擁有真的會發出香味般的魅力了。

「那麼我就直說了。哥哥，你揹着我劈腿了對吧。」

「您說的沒錯。」

「沒錯吧、沒錯吧。哥哥，我果然是個美人吧？」

「應該說，理論上根本辦不到吧。我們是親兄妹，你的前提就很奇怪了。」

「都說不要講這種恐怖的事情了……倒是剛纔，我是不是聽見無法坐視不理的發言？你說偷偷幹嘛？」

「佑樹啊，今天也很熱哦？」

「有點怎麼樣？」

「無法同意。」

「爲什麼？」

「要說爲什麼的話──」

佑樹以酩酊的腦袋說明的時候，心裏其實是這麼想。

自己正在說謊。他確實想念人類的體溫，想觸碰某個人的肌膚好好感受那種溫度。

不對。

這也是謊話，肌膚的溫度什麼的根本不重要。桐島佑樹是感覺到眼前女性的魅力──不對，這依然是謊話嗎？就老實說出來吧，桐島佑樹對於把身體靠在自己肩膀上的神明‧神鳴澤世界產生了情慾。

（……把她當成女性了？）

佑樹搖了搖頭。

是從什麼時候萌生這樣的意識呢？

自己是以九十九機關的一份子，負責管理、營運神明的立場而待在此地。

因爲身負驅使神明，令其拯救世界的任務，酒量不佳的自己纔會像這樣喝酒。

神鳴澤世界並非女性，甚至不是人類，只不過是道具。與那些茶具組、剛纔焚燒喉嚨的酒沒什麼不同。破掉或者損毀就完了，被喝光的話一切就結束了。

（太大意了。）

一定是被她誘惑了。

實在太狡猾。對方是順利活了一千年的神明，佑樹早就知道她會使用各種巧妙的手段，必須注意所有言行舉止。她已經不是人類而是近似妖怪的存在，稍有大意就會影響到生命以及世界的未來。

「我說佑樹，佑樹啊。」

神明把手臂纏到佑樹脖子上。

發燙的肌膚、火熱的視線。

磨蹭磨蹭磨蹭磨蹭磨蹭。

佑樹忍不住抱住神明。

「沒有，不是那樣的。」

（可是還真是搞不懂這個神明。）

「果然是這樣啊！」

「我不是。」

「那你果然是魔法師囉？」

擁抱。

「啊。」

「佑樹、佑樹啊。」

「我不覺得厭煩，也沒有女人。」

隔着襯衫撫摸她背部的佑樹這麼想。

「不是吧，真要說的話應該是受到酒精的影響啦。」

磨蹭磨蹭。

「哈嗚嗚……太棒了、太棒了。真讓人受不了。」

「我說佑樹、佑樹啊。」

靠在胸膛上的觸感，正是神鳴澤世界的臉頰造成的。

用力緊緊地抱住。

「沒想到你會用這種手段來馴服我……我太大意了。不對，就算沒有大意，面對如此毒辣的手段我也無計可施。只能說九十九機關真是太恐怖了……嗚嗚。」

「不對，你說謊。沒有魔法就太奇怪了，根本不合常理。一般來說，光是緊擁不可能爲我帶來這種究極的快樂。不會錯的，你一定在說謊。」

「什麼事呢？」

神明嘴裏吐出氣息。

緊抱～～～～～

「唔呣，這就有點恐怖了。」

雙臂繞過背後，用盡全身的力量把對方抱過來。

「來吧，快點快點。」

「你有其他女人了嗎？還是對我感到厭煩了？」

「希望你更用力抱住我，手臂再用點力吧。」

「神明啊，那是……」

神鳴澤世界隱藏的一面就此顯現出來。

「但你老家既然是製藥公司，你一定是藥師囉？」

「嗯，是啦。我家確實是經營製藥公司。」

「請聽人說話好嗎？」

「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很用力了。」

傳出了可愛的聲響。

磨蹭磨蹭。

「希望你更用力抱住我，手臂再用點力吧。」

「實在讓人受不了啊。宛如作夢般的完美體驗。讓男人抱住竟能讓人如此陶醉。」

簡直像小貓在對父母親撒嬌。

「是我想太多了嗎？」

「來吧，佑樹。」

那是快樂的氣息。只有女人，才能散發這種誘惑男人的甘甜毒藥。

佑樹內心鬆了一口氣。

說話的語氣不小心恢復本性了。

夏天。連日的悶熱夜晚、融化腦袋的美酒、年輕的男女。

兩人身體緊靠在一起。

「是的。」

嘴裏這麼吐嘈着的佑樹，多少已經恢復冷靜。

柔軟的肉體在懷中發抖。

臉頰更加用力地在佑樹的胸膛上磨蹭。

「不，你說謊。」

「那爲什麼這麼冷漠？是想對我欲擒故縱嗎？」

心想「糟糕」的佑樹立刻閉上嘴巴，然而神鳴澤世界似乎沒有注意到……

「那還有什麼好猶豫的？那個晚上只是一時鬼迷心竅嗎？你明明那麼火熱、激烈地抱住了我啊。」

「那你是對我下藥了嗎？但一般的藥物對我沒有效果。這麼說起來，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藥師吧。對了，一定不會錯。」

懷中的身體發起抖。

滾燙的肌膚變得更加火熱。

「佑樹、佑樹啊。」

「呼喵～」

「但是……」

「啊……」

「可是事到如今也沒辦法了。我之所以輕易就被你攏絡，完全是因爲受到未知藥物的影響對吧？」

「啊啊……」

「是的。」

「不能讓女人一直等待唷？」

今天也在緊要關頭得救了，差點就任由慾望毀滅自己。

「別說了，這樣太煞風景了吧？」

「骨頭會『啪嘰』一聲折斷。」

「不，這樣還不夠，還要更用力。」

從讓耳朵發癢的氣息那裏聞到的，正是妹妹所說的「雌性氣味」。

最近總是這樣。開始喝酒，一定要喝醉，接着說些甜言蜜語來誘惑佑樹──但忽然間又會露出稚嫩的模樣撒嬌。

（真是的……）

「是的。」

「不是的，這真的是您想太多了。」

柔軟的觸感壓在上臂。

緊接着……

「損及身體的意思是？」

是神明還是女人？這種無聊的問題已經失去意義，只有貪婪地享受眼前果實這種原始的慾望存在。

「我沒有那種意思──」

擁抱。

「是的。」

「不是，我都說──」

神明用盡全身的力量，以纖細的手臂抱住佑樹。

「不，我不是。」

光是這個動作就讓佑樹心思混亂，且強制讓佑樹知道，他們分別是對方的奴隸。

神明又更加激烈地用臉頰磨蹭佑樹的胸膛。

「是的，很恐怖。」

「我絕對沒有說謊……」

「怎麼可能？你一定是在說謊。」

「但是神明啊，繼續加強力道的話，會損及您的身體。」

抱住了。

「不過這真的很舒服。我都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存在這樣的快樂。這一千年來我到底在幹什麼？和這種心情相比，酒和雪茄等東西根本就不夠看。簡直就是甘露、甘露……」

「不，我沒有說謊。」

任誰都知道──這單純的方程式只有一個解答。

「你是魔法師嗎？」

「不是，雖然我家是製藥公司，不過我們家的事業和我沒有關係──」

「今天晚上的你好冷漠。」

由於神明會散發無可抗拒的女人味，算是相當難纏的對手，但只要一變成這種狀態的話就很容易應付。只要咬住舌頭，忍耐住身體與身體接觸後產生的男性生理反應就可以了。

「佑樹、佑樹啊。」

世界以呢喃聲如此斷言。

指尖滑過臉頰。

「我詛咒九十九機關！壓榨我的勞力也就算了，竟然還想用這種手段豢養我！真是連神都會害怕的惡毒手段！」

「摸摸我的頭吧。」

「摸頭嗎？」

「唔呣，像這樣摸一摸。」

「我知道了。」

「要溫柔一點唷？」

「好的。」

「但偶爾用力搔一搔也不錯唷？」

「好的。」

「那就拜託你了。」

「好的……這樣可以嗎？」

「唔呣，很好。很不錯唷。」

由於經常被妹妹這麼要求，佑樹已經習慣了。

他像疼愛小嬰兒一樣以右手撫摸頭，左手當然沒忘記要確實繞過腰部。

「喵呼。」

世界發出滿足的聲音。

同時露出作夢般的陶醉眼神。

「好棒的觸感，佑樹真是摸頭的天才。」

「謝謝您。」

「要不要乾脆開間摸頭的專門店？一定會賺錢唷？」

「不用了，因爲我還有其他工作。」

「當然，不然還有什麼理由？」

這應該是理所當然的問題。

「嗯？怎麼了，佑樹？突然發出這麼着急的聲音。」

然而話又說回來。

佑樹雖然這麼想，卻還是強行忍了下來。

出乎意料之外的發展。

自己是下了一定程度的決心纔來到這裏。

「啊，好的。」

佑樹開始頭痛了。

妹妹提出要求後偶爾會這麼做，因此他也有這樣的經驗，但這和陪妹妹睡覺完全是兩回事。

「因爲熱所以要脫衣服，連這麼單純的道理都要做出如此詳細的說明嗎？我原本認爲你相當優秀，難道其實是個笨男人？」

「好，那就這麼決定了。」

「爲什麼要把燈關掉？把燈關掉不就變成黑漆漆一片。這樣什麼東西都看不到唷。」

連指尖都被酒氣侵襲的佑樹，腦袋已經不清楚了。

「唔呣。聽你這麼說確實是這樣。」

「至少把燈關掉吧。」

「唔呣，我有點累了。」

「？爲什麼會這樣？當然是一起迎接早晨啦。」

「那麼，佑樹啊。」

現在的桐島佑樹就只是爲了滿足神明要求的存在，打從一開始就只能得到一個結論。

「啥……」

「神明，辛苦您了。」

「──神明啊！」

「對了，我想再喝一杯雅馬邑白蘭地。」

「是沒錯啦。」

「看來你終於理解了。」

「重點？難得能看見的東西都看不見，這樣反而是損失吧。」

「夜已深，我看您差不多該休息了。」

「佑樹啊，稍微用力一點搔我的頭吧。」

「那麼，你的工作是什麼呢？」

「是到神明睡着爲止的這段期間嗎？」

兩人間的對話似有還無，像是能夠成立，但有時又牛頭不對馬嘴。夏夜裏，這樣的胡說八道就像說夢話般重複。

應該不是酒精的影響。

想說爲什麼會這樣的人應該是我吧。

「這就是重點了。」

「我的意思是……」

（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您說的陪睡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但是神明啊。」

神明搖了搖頭。

神明從沙發上起身，迅速脫起衣服。

「哪有怎麼回事，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躺在牀上睡覺，而你也睡在同一張牀上。就是這麼簡單。」

「什麼事情都做。因爲我是被九十九機關派遣到您身邊來的，我的工作就是做爲您的奴隸，同時也把您變成奴隸──」

這是工作嗎？沒錯，應該是。侍奉神明、驅使神明，然後回應神明的任何要求做爲代價。自己沒有任何錯誤。所有事情都在既定的規則之下進行。

這附近原本就相當閒靜。

「等等，嗯。是沒錯啦。這個……」

「…………」

神明露出像是聽見未知外星語言般的表情……

應該是這樣。

「……神明啊。」

「因爲接下來要陪睡啊。」

神明卻露出感到相當不可思議的表情。

「說說看吧。」

咕嘟咕嘟咕嘟。

「我是隸屬於九十九機關的人。像這樣待在您身邊，把您當成奴隸驅使，代價就是自己也做爲您的奴隸──」

「唔呣。」

喝醉了。

佑樹頓時說不出話來。這道理確實很單純，規則相當簡單。桐島佑樹奉獻自己的一切，代價就是神鳴澤世界負起保持世界平衡的責任。這就是兩人的契約，而契約必須嚴格遵守。

就算十五、六歲就要結束短暫的人生也一定要完成任務。不論是陪睡還是奉獻肉體，都必須嚴肅地儘自己的義務。這樣就能拯救世界的話，自己的犧牲根本算不了什麼。

「呼～心滿意足了。」

「這樣有什麼問題？」

「有件事情想要問您。」

大醉的神明半眯着眼睛往上看。

「這樣比較好。」

「陪睡爲什麼要脫衣服？」

「你當然會陪我睡吧？」

合理不合理根本不構成問題。

懷中的神明似乎感到滿意。

「這可真讓人困擾。」

他絞盡腦汁後想出來的是……

「……就因爲這個理由？」

看着佑樹樣子的神明點點頭，接着豪爽地脫下襯衫與裙子並丟開，當她毫不猶豫地把手放到內衣上時……

「你說有其他工作，到底是什麼樣的工作呢？」

「世界上還有所謂的情緒這種東西。比如風花雪月以及侘寂美學之類的。」

「不陪睡的話，不就無法和你肌膚相親了嗎？」

「爲什麼？」

可能認爲佑樹的沉默是答應吧。

應該是這樣纔對。

「神明啊。」

「沒問題，你說吧。」

「什麼事？」

「唔呣。」

「咦！」

有生以來第一次受到如此不合理的待遇。

「爲什麼呢？」

「唔呣。」

「嗯？」

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您都這麼說了，那既然很熱的話，不要找我陪睡不就可以了嗎？」

「知道了，我差不多該上牀了。」

「其他還有什麼問題嗎？」

「我實在很難回答。」

「沒有啦，只是有件事想拜託您。」

佑樹立刻有所反應……

「那還用說？在穿着衣服的情況下，兩個人一起睡到牀上會很熱吧？」

「你是我的奴隸，奴隸只要乖乖聽主人的吩咐就好。」

不要說人類的氣息，連汽車行駛的聲音都沒有。只有夏天的小蟲低調地演奏自己的聲音。已經是萬物皆沉睡的凌晨兩點，睡前酒也幾乎填飽了肚子。時間確實是這麼晚了──絕對不是佑樹用來逃避目前狀況的藉口。

「因爲我是男人，而神明您又是個女人。」

「您在做什麼呢？」

「啊，好的。請喝吧。」

「謝謝您的稱讚。」

「我想這可能有點問題。」

「呼～真好喝，佑樹幫我倒的酒就是特別好喝。」

（……搞不懂。）

「正如你所見，我在脫衣服。」

「唔呣唔呣。」

「故意不去看能看見的東西，或者無視應該已經看見的東西。這樣才能產生具深度的美感。這個難得的夜晚，還是要聚焦於這樣的要素上纔會產生獨特的意趣。我覺得這部分就像是花很長一段時間讓蒸餾酒熟成一樣。」

「原來如此。」

依然把手放在內衣上的神明點了點頭。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好像又有點懂了。那就準你把燈關掉吧。」

「謝謝您。」

佑樹立刻把燈關上。

接下來就是和時間賽跑了，必須趁眼睛習慣黑暗前確保自身的安全。

十秒鐘就把全部的衣服脫掉。

直接撲到牀上，把棉被從頭蓋上。

「動作真是迅速。」

神明發出感嘆的聲音……

「有能力的男人連脫衣服都很快。好，我也不能輸給你！」

下個瞬間。

柔軟的物體飛撲過來。

滑進棉被裏面後，緊貼在佑樹的背部。

（────！）

抖動抖動抖動抖動。

一股麻痹感像閃電一般從腦門直接貫穿腳尖。

（糟糕。）

對他來說，這已經可以稱爲Bad end了吧。

「咕～」

雖然很嚴肅地從事這份工作，但這樣根本是戀愛喜劇嘛。

她睡着了。

閉着眼睛，發出可愛的鼻息聲，神鳴澤世界陷入沉睡。

是男人的話這時候就得勇往直前。

這是什麼？太柔軟了吧，而且還那麼光滑、溫暖。這是什麼，到底是什麼！

至今爲止雖然被賦予各種難題，但每次都能獲得成果，一點一點得到神明的評價。如果在這個時候讓她不高興，一直以來的努力就全部付諸流水了。

佑樹直接趴在牀上，已經沒有起身的力氣，對於酒醉的忍耐也已經超過限度。現在什麼都不想理了。

讓我們一決──！

實在太狼狽了。這已經可以稱爲絕望的聲音。這道聲音就是具有讓一切全都萎縮的影響力。

真是的。

對，這是爲了這個世界，絕對不是輸給自己的慾望。必須以工作、執行公務的心態，嚴肅地完成這個任務。

（上吧。）

（乾脆上了吧。）

佑樹蓋住了臉。

（怎麼辦？）

與神鳴澤世界相遇後過了半年的夏天。

不對，怎麼可能做這種事呢。

佑樹心裏立刻浮現「不會吧」的想法。

他下定決心。

竟然有這種事。可以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嗎？

（要上嗎？）

這樣的聲音傳出。

「……嗚哇。」

對方可是神明啊。怎麼能跟她發生關係。必須保持冷酷──不對，等一下哦，這樣好像不太對唷？反而應該加深彼此之間的關係才比較容易控制對方吧？何況今天晚上還是由神明主動。

既然以帶有Y染色體的身分來到這個世上，該上的時候絕不能退縮。

不是肚子餓的叫聲，聲音的來源也不是佑樹。

佑樹忍不住要叫出來。

「呼」地嘆了口氣後，佑樹以沒有人能聽見的聲音自言自語。

†

好吧。

他立刻瞭解抵抗根本沒用。實在沒辦法。到剛纔都隔着衣服，所以還不要緊，但現在真的撐不下去。肌膚之親的刺激實在太強了。

關燈可能反而壞事。在燈光照明之下，雙方各自展露一切，並且四目相交，這個狀態或許還能自制。但感覺關燈之後，就能用在黑暗中不小心犯錯了的藉口。佑樹現在大概可以瞭解過去夜襲盛行的時代是什麼樣的氣氛了。

牀上的佑樹愕然回過頭去，轉頭去確認事件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