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無可挑剔的戀愛喜劇》 · 鈴木大輔 · 9656 字


「這樣啊……看來果然很累人。」
幾天後。
私立叢雲學園高中部,三年A班的教室裏,小巖井來海以一句話總結了自己的感想。
把自動鉛筆夾在鼻子與嘴脣之間的她,接着說:
「哎呀,不過優樹同學你一定很累吧。要照顧神鳴澤同學絕對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你真是班代的榜樣呢。」
「小巖井同學你也是班代吧?不願意幫忙我嗎?」
「沒有啦,我這個人不是很喜歡管別人的閒事。」
兩個人隔着桌子面對面坐着。
在老師的請託下,他們正幫忙整理着上課用的講義。
放學後的教室裏只有優樹和來海兩個人,看不見其他學生的身影。
「優樹同學倒是讓我有點意外呢。」
「什麼意外?」
「就是照顧神鳴澤同學啊。雖然我覺得優樹同學是個好人,但個性好像沒有特別喜歡照顧別人吧?」
「是這樣嗎?」
「是啊。雖然沒有特別冷酷的感覺,但也不是那種熱血沸騰型的人。所以現在的情況真的讓我有點意外啊。」
「我自己覺得呢……」
優樹輕輕伸展了一下肩膀……
「我通常是順應狀況就動手做了。這次也像是輪到自己來完成這個任務的感覺,於是就接下來了。」
「也就是容易隨波逐流囉。」
「……嗯,這我無法否定。」
「我知道這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興趣,所以原本是打算躲起來偷偷地進行。真的,相信我吧。」
「對吧?對吧?這樣的話——」
「優樹同學從以前就顯得與衆不同了。」
優樹則稍微露出苦笑。
都讓優樹想更進一步瞭解……
「神鳴澤她不是顯得跟大家格格不入嗎?那跟我還滿像的啊。」
優樹則是在內心鬆了一口氣。
世界開始含糊其辭。
「什麼打算怎麼做?」
然後是暴怒的悲鳴。
「但我不會努力唷。」
班上同學不再談論她的話題。一開始明明造成那麼大的騷動,大家真是太無情了——雖然這麼想,但其實這也是人之常情。高三生纔沒有空一直去在意沒有出現的人呢。
「是,真的是這樣。完全沒有反駁的餘地,您說的對。」
「嗯,多虧有我這個溫柔、喜歡照顧人又可愛的同學在,我應該算幫了優樹很大的忙吧。」
他心裏雖然想着「拜託我有什麼用」,但沒有拒絕。
「這表示我是容不下不公不義的正直男兒,反而應該稱讚我纔對吧。」
「當然囉,超感謝的。」
「我也贊成你的意見,那個女僕是該受點懲罰。」
「呣,沒有啦,這是……」
「對吧?」
可以的話,想幫助她完成願望,這也是人之常情吧。
「我不打算讓閣下看見這一幕。」
那個轉學生究竟是什麼樣的傢伙。
實際上,這對轉學生來說已經是危機了。
「那還用說嗎?超級喜歡的,我說真的唷。」
「啊哈哈,是嗎……」
「所以呢,我會把努力幫忙的任務讓給優樹同學。讓神鳴澤同學來學校,並且融入班級的任務就交給你了。萬事拜託囉。」
「千代————————!」
來海微笑着這麼說。
世界那超脫常人的外表與氣息,率直又不流於世俗的性格以及其他特點。
「有沒有感謝我?」
空氣中飄蕩的芳香菸霧。
「這個嘛……」
優樹環視着房間。
她開始吞吞吐吐地說起藉口……
『神鳴澤的事情就拜託你了,桐島。』
「那就好。」
「嗯,就是這樣吧。優樹同學會當班代也是因爲聽了我的話呢。」
「話說回來——」
……直接被人拜託了。
「與其說聽你的話,倒不如說小巖井同學的纏功真的是一流。每天都跟我說要不要一起當班代。」
接近黃昏的操場上,傳來棒球社跑步時的吆喝聲。
優樹被班導師叫過去並且叮嚀着:
例外的就只有優樹與來海,以及無法放棄工作責任的班導師而已。
桌上擺了滿滿的酒瓶,另外還有一大堆抽完的雪茄。
「沒有啦,我很感激你唷。」
「唔呣!一點都沒錯!」
「那麼,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嗚嗚嗚那個臭女僕……!」
「——哦。」
來海一邊呼氣一邊說:
自己確實是欠了她很多人情。正因爲這樣,春子纔會無法完全排除小巖井來海。
「但你的眼神兇惡,很容易被誤會。」
神鳴澤世界轉學來到這裏後,現在已經是五月,她依然沒到學校來上課。
†
來海以開玩笑的態度,一邊用手撐着臉頰一邊說道:
「你覺得很煩?」
「老實說,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我不在的話優樹同學就是孤零零一個人了唷。」
「喜歡我嗎?」
世界含着眼淚這麼咒罵對方。
來海用鼻子發出「哼哼」的笑聲……
「因爲我被開除了,所以就此告辭。再來就拜託您了。」
「也是啦。」
神鳴澤世界躲在椅子後面,一邊急忙穿着衣服,一邊一口氣爆出這一串話來。
半裸模樣的少女。
「別看我這樣,我還是有在鍛鍊自己啊。」
『哦……』
「而且呢……」
然後到了某一天。
帶領優樹到房間的千代小姐行了個禮……
「啊,好的。謝謝。」
†
他對於神鳴澤世界這個人有興趣。
「唔嗯,那就好。」
「就算道歉也絕對不原諒她……我多麼希望那個傢伙能夠孤零零地死在路邊……」
「是啊,關於這一點,我只能說真是受了你很大的照顧。」
「我是班代,而且最喜歡可愛的女孩子了。如果那個女孩能融入我們班,我一定會覺得很開心唷。」
「那麼,優樹先生……」
然後感到很無奈。
優樹一邊搔着頭一邊目送轉身的女僕離開,心裏想着這個人真是學不乖。
「你被開除了,這次絕對饒不了你!我應該說過優樹來的時候要確實告訴我而你也用老實的表情說我知道了吧你給我出去立刻就出去!」
「但是如果說乖乖像個平民一樣過普通日子也就算了。但你又因爲路見不平而跟人打架,結果被當成問題兒童。」
優樹苦笑着這麼補充道。
一打開門,眼前就是酒池肉林。
不過,最重要的是……
「因爲優樹同學的家是超級大富翁啊,一般來說應該會到貴族學校去吧?但你卻來我們這種一般的學校。」
老師說句體面話,就把麻煩推掉了,這讓優樹同情起轉學生。不過優樹原本就認爲這包含在班代的工作內,而且沒什麼朋友的他其實頗爲空閒。
「因爲我不太喜歡貴族般的待遇。」
「而且你身手還很不錯,對吧?」
在三年A班,甚至是叢雲學園裏,神鳴澤世界的存在感已經一天一天變得薄弱。
「接下來也要照顧那個女孩子嗎?一直到她來學校上課爲止?」
「有什麼辦法嘛,這是天生的啊。」
來海驕傲地挺起胸膛。
「不過,我也覺得這是件好事唷。」
「如果可以的話,我當然也希望神鳴澤同學來學校上課啊。」
來海露出滿臉笑容。
「你也真是爲所欲爲了。」
「我認爲就算躲起來,不行的事情還是不行。」
酒精的香氣。
沒有到校是因爲身體狀況不佳以及能力不足等各種理由,不過她似乎還是有將來想好好到學校上課的意思。
優樹覺得很不滿。
如果是這樣的話。
「而且我已經很久沒碰酒與雪茄了。但最近實在發生許多令人心情沉重的事情,所以才又忍不住拿起它們。」
「這很像酒精成癮和戒菸失敗的傢伙會說的藉口。」
「……嗚嗚……嗚咕……」
「夠了,別哭了。應該說這有需要流眼淚嗎?」
安撫哭哭啼啼的房間主人後,優樹就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來。
停止哭泣的世界這時也坐到他對面……
「不論如何,歡迎你來,優樹。你來得正好。」
「別這麼客氣,倒是你依然沒有來學校耶。」
「呣咕……真是丟臉。」
世界露出沮喪的表情。
優樹儘可能以開朗的聲音說:
「這樣的話,我跟你一起去學校吧?你看明天怎麼樣?」
「……我很感謝閣下的心意,但是我沒有自信。」
「沒有自信?」
「閣下陪我一起準備到學校的那一天,我深刻了解到自己果然沒有去學校的才能。」
這真是嶄新的表達方式。
不過,優樹也湧現原來如此的想法。在固定的日子、固定的時間確實地到學校去,的確需要一定程度的技能與社會經驗。不然的話,就不會存在拒絕上學的情形了。
「嗯,其實不去學校也沒什麼關係啦。」
優樹說出真心話。
「也不是說一定得去學校,人生才能過得下去,你認爲自己沒有才能的話就更不用說了吧?只要尋找其他的才能就可以了。」
而很可悲的是,他沒有其他能迅速見效的點子了。
「再來就是……改名字之類的。」
「……真的嗎?」
世界低下頭去。
(只要相處得久一點,就算不願意也會知道吧。)
「不是那樣。」
「就因爲這種事?我纔不會呢。」
老實說,剛纔那應該是最快速且能確實發揮效果的點子。但世界無法配合的話就沒辦法了。
「香菸巧克力,喫這個的話就能稍微冷靜下來吧?」
「唔呣、唔呣。」
優樹說完就舉起雙手。
「……這本來就不是什麼好喫的東西,但可以讓人安心。」
「我根本不太瞭解你這個人,首先這就不對了。」
「這、這實在……」
「……我一直以來都是用這個名字。」
「已經沒有方法了。嗯,不行了。」
「然後呢,我們還是必須先思考戰法纔行。」
「雖然這是很好的點子……但很抱歉,我不太想這麼做。」
「但我還是想去看看,我想好好地去上學。不這樣的話,感覺我——嗯,怎麼說呢,就沒辦法抬頭挺胸地活下去了。」
「我就是你所見到的存在啊。是個繭居族又膽小,說話方式也很奇怪。與人相處的經驗不足,外表正如你所見。至於家庭環境——嗯,你應該想象得出來吧?」
「我纔想瞭解閣下的事情呢。」
如果要優樹立刻就改名爲山田太郎的話,他也是不太願意。
「要不要改成山田花子?」
世界有些顧慮地說道。
「嗯,的確想象得出來。」
她一邊撫摸着自己的白髮一邊說:
「呣唔?」
和煦的陽光、庭院裏綠意漸深的樹木、停在枝頭不停啼叫的鳥兒。
「讓、讓你不高興了嗎……?」
「嗯,首先你看這個如何?」
「好喫嗎?」
這麼說完,她就露出更加爲難的表情。
「改名字?」
優樹重重坐到椅子上。
「原來如此,確實有道理。」
「……唔呣。」
世界的視線落到地上。
世界露出爲難的表情……
她接着又小聲地說道:
而且這名繭居族少女,似乎不想讓人詢問太過於深入的問題。這樣的話自己也不會繼續問下去,目前還不到那個階段。
這樣就算邁出第一步了。
「所以我沒什麼事情可以說。」
優樹心裏這麼想。
因爲神鳴澤世界實在太過特異了。
雖是這麼說……
「而且神鳴澤你住在這麼棒的房子裏,甚至有女僕服侍,雖然有不方便的地方,但不至於沒辦法過生活吧?這樣的話不用去學校也沒關係啦,真的不需要勉強自己。」
「我知道了,那我會幫忙。」
以及不食人間煙火的氣息。
「跟這個比起來……」
「嗯,原來如此。我覺得這樣不錯,真的很不錯。優樹,那就一起努力吧。我們兩個人一起試着改變現狀吧。」
眉間出現皺紋的她,一邊玩着兩手手指,一邊把嘴巴閉成ㄟ字形。
「嗯,老實說我自己也沒有很習慣學校生活啦,所以我們算是半斤八兩。然後呢,我也想更加融入那個環境。所以我們一起努力,這樣如何啊?」
優樹立刻這麼回答。
「不對的意思是?」
世界摸着自己的頭髮與眼皮並且說:
「因爲已經知道以一般的方式去學校行不通了,所以我們多想一下其他的方法吧。」
然後,嘴裏也咬了一根香菸巧克力。
「都是原本的顏色,怎麼了嗎?」
「…………」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
「唔呣……」
「爲什麼?你有什麼堅持嗎?」
「是啊,我已經先想了一些點子了——」
她擁有不論什麼人都會回頭的姣好容貌。
「……呣?」
「戰法?」
「我覺得就算給不熟的傢伙許多建議也沒什麼用處。所謂的心理諮商,應該是從瞭解對方開始吧?」
「OK——那我們好好想吧。」
這時世界就探出身子聽他發表。
「嗯,我舉雙手投降了。」
「嗯,那就這麼決定了。」
「怎麼,不滿意啊?你這傢伙,給我向全國的山田花子小姐道歉。」
喫完巧克力後,優樹開口這麼表示。
話雖如此,現在也想不到任何辦法。
優樹想了一下,然後在書包裏摸索了一陣子。
「不想事到如今才改變外表?」
「忽然提出這種要求,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雖然這些全都是得花費一番工夫才能融入羣體的要素——但最重要的還是頭髮與眼睛的顏色。這樣下去的話,就算到學校上課也無法輕易地融入環境吧。
發出沉吟聲的優樹摸着下巴。
「說起來呢……」
「哦哦,原來如此。」
「不論是能夠到學校的方法,還是融入學校環境的方法,總之就是多想一些就對了。」
季節是五月。
「首先是頭髮,你那頭純白的頭髮。然後還有紅眼睛。」
優樹也笑着點點頭。
聽到對方這麼說,世界接過一根巧克力。
「把人的話聽完好嗎?只是沒有立刻見效的辦法啦。」
「所以,告訴我關於你的各種事情吧。」
「怎、怎麼這樣……嗚嗚……」
「優樹你有什麼想法嗎?」
優樹停頓了一下。
「因爲你的名字好像有點太誇張了。神鳴澤就算了,但是世界耶?The world耶?不是筆名的話,一般不會取這種名字吧。」
「想去但是沒辦法去,不過你還是想去,對吧?沒問題,那我就幫你。我會陪伴你,一直到你到學校並且順利融入班級爲止。」
「它們原本就是這種顏色嗎?還是經過染色之類變成的?」
「但是……」
「它們已經陪我很長一段時間,我也曾經討厭和其他人不一樣的外表。但是,這已經是我的一部分。可以的話,我不想改變。」
「另外,『發』這個字寫起來不就像『認識很長一段時間的朋友』之意嗎?改變髮色就好像要和這個朋友分別一樣,總覺得有點悲傷。真的很抱歉——但是,嗯,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改變它的顏色。」
「也不是這樣,怎麼說呢——」
(唉,算了。)
「我的事情?」
然後從前端開始啃了起來。眼淚果然暫時停歇了。
世界的表情稍微變得開朗一些。
「那麼把它們變成普通的顏色吧。把頭髮染黑,然後戴上有顏色的隱形眼鏡,這樣就有很大的變化囉。」
然後不停地點頭。
「唔呣,我不太清楚閣下的事情。所以想更瞭解閣下一點。」
「這樣啊,我的事情嗎?」
「應該沒關係吧?說起來現在的狀況太不公平了。閣下知道愈來愈多我的事情,但是我卻沒有關於閣下的情報。」
她說的沒錯。
想要了解一個人的話,讓對方瞭解自己也是一種捷徑。加深彼此間的關係就等於互相瞭解。
「好,我知道了。那我就告訴你我的事情吧。」
「唔呣,請務必說給我聽。」
「所以就到我家去吧。」
「……咦?」
世界嚇了一跳。
優樹又繼續說:
「這應該是最快的方法吧。只要來我家,就算不願意也能知道許多事情。當然,我不會勉強——」
「不勉強!要去!我很想去!」
「那要現在去嗎?」
「要去!」
……事情就是這個樣子。
雖然一開始沒發現,但這確實是個好點子。加深雙方的瞭解,當然也能成爲脫離繭居族的第一步。真可以說是一石二鳥,找不到任何缺點。
除了一個問題之外。
†
果不其然,妹妹顯得很不高興。
「請回吧。」
「我也不喜歡那個叫什麼千代小姐的傢伙,那種滿不在乎的笑容真令人火大。所以我決定順便欺負她,要仔細地檢驗她身爲女僕的能力究竟到達什麼樣的水準。」
轉換模式的神鳴澤世界開始展現新的服裝。
但實在沒辦法自然地笑,結果只是讓她那含淚的臉龐不停抽搐。
「哎呀,別這麼說嘛。」
一副「雖然很火大,但是不得不承認這是事實」的模樣。
世界不停點頭……
「女僕服?這真是個不錯的點子!」
「接下來要怎麼欺負她呢……先讓她掃地吧。然後只要發現一點灰塵,就徹底地用言語責罵她。就算把她罵哭也饒不了她。」
「總之請回吧。」
「……呣咕唔……」
「……啊啊,這真是……」
千代小姐。
「沒錯,你的確是這麼說了。」
「嗯嗯,這的確是我的優點,但那又如何呢?」
「是啊,真的很適合你唷。」
優樹考慮了起來。
然後露出滿臉笑容……
「是的,主人。」
春子一屁股坐到沙發上,一邊咬着大拇指一邊說:
和遭到開除的千代小姐聯絡後,她也馬上趕到現場來幫忙換裝。而這時候春子想要後悔也來不及了,事情進展得太過於迅速,連讓她做出抗議的時間都沒有。
優樹小聲地對世界搭話。
「沒有必要善待不速之客。說起來呢,另外一個女僕是怎麼回事?居然一臉稀鬆平常的表情來到我們家,然後理所當然般進行女僕的工作。」
「這、這樣啊,很適合嗎?」
優樹。
「什麼?」
「總之請回吧。」
「很適合我們家主人吧?」
「我們家主人穿什麼都很合適。」
「……呣咕唔……」
春子露出苦澀的表情。
優樹以同意的表情點着頭。
這些動作全都有模有樣。
「說起來呢,忽然就衝到人家家裏實在太沒常識了。退一百步來說,就算我允許她跨入我們家的家門好了,至少也應該事先聯絡一聲吧。」
兩名女僕就這樣意氣風發地前去泡茶了。
「因爲千代小姐就是那樣的人,你不用太在意。」
「主人,請對自己有自信一點。」
「對客人說這什麼話,露出你的笑容啊。」
這是她說出的第一句話。
「瞭解了——那麼謹遵春子小姐的命令,我們將前去泡茶。當然,可以借用這裏的廚房吧?」
「您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合適,而且相當美麗。優樹先生也這麼認爲吧?」
「請立刻右轉回家去吧,然後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眼前。」
這裏是桐島家的入口。
†
深藍色連身長裙加上白色圍裙。身上穿了正統派女僕服裝的世界,這時因爲害羞而露出忸忸怩怩的模樣。
這是在桐島家客廳裏,三個人各自的評語。
「喂,春子。別太過分唷,那傢伙可是客人耶。」
優樹糾正鼓起臉頰來放狠話的妹妹。
「拜託你了,教我泡茶的方法。」
從剛纔開始,這對兄妹就不停地爭吵着。
「泡茶嗎?」
然後抓起裙角,輕快地轉了一圈。
她硬擠出笑容。
「其實我早就想穿一次看看了,因爲女僕服很可愛啊。」
然後心生一計。
「事先聯絡的話,你一定會反對吧。」
優樹找了一下後,馬上就找到桐島家女僕使用的預備服裝。
「喂喂,春子。」
「我說只有桐島家的人,不然就是來幫傭的女僕才能入內。那又怎麼樣?」
「女僕的話就可以吧?」
世界的眼睛閃閃發亮……
「嗯,我想也是啦。你一旦說出口就一定會堅持到底,這也算是你的優點。」
「就算退個一百步讓你跨入我家大門,光穿着女僕服還是無法稱爲女僕唷。我沒說錯吧,神鳴澤世界小姐?」
「沒問題的,優樹,我一點都不害怕。雖然從剛纔開始,令妹就對我散發出殺氣,但是我不介意唷。嗯,完全不介意。」
她以焦躁的模樣一邊抖着腳……
「嗯,真不錯。超級棒的。」
優樹嘆了口氣。
千代挺起胸膛說道:
「我妹妹她總是這樣。不過我在旁邊的話她就不會動手,這一點你大可放心。」
「真、真的適合我嗎……?」
她以手指指着世界說:
「呣唔……?」

「……呣咕唔……」
「只要是女僕的話就可以吧?」
「我早就想試試看了,請務必把這個任務交給我——千代!」
「你剛纔好像說了『可以進入這個房子的女性』的條件吧,內容是什麼?」
就這樣……
「現在高興還太早了!」
「哼,真是氣死人了!」
「是女僕的話,當然要從事女僕的工作吧。先從泡茶開始,那麼快一點吧!Hurry up!」
優樹和千代把世界誇上了天,只有春子似乎很不是滋味。
這個想必是武則天轉世的妹妹,發言在桐島傢俱有很大的份量。爲了今後着想,希望能夠在這裏拉攏妹妹。
「沒沒沒沒關係唷。」
世界很興奮似地眯起眼睛。
「春子小姐也這麼認爲吧?」
雙手抱胸並且挺起胸膛的妹妹重複這麼說着。
優樹點了點頭,結果千代小姐就把胸膛挺得更高一些並且說:
看來她是不打算讓步了,那種站姿簡直就跟門神一樣。
(這傢伙很頑固啊……)
春子。
春子一直堅持着這一點……
「我說春子啊。」
「不要,我們桐島家沒有給狐狸精好臉色看的規矩。」
「至今爲止都沒有穿的機會,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時機。那麼,就穿看看吧,立刻讓我穿看看吧。」
接下來的事情可以說一瞬間就完成了。
出乎意料的是,世界也相當願意配合。
碰呼!
春子奸笑起來。
接着靦腆地發出「耶嘿嘿」的笑聲。
「那是當然。能夠進入這個家的女性,就只有桐島家的人,不然就是來幫傭的女僕。除此之外都視爲纏着哥哥的害蟲,應該立即排除。」
「沒用的,不論哥哥說什麼我都不會點頭。」
「……抱歉哦,神鳴澤。」
她的嘴角上揚,露出陰險的笑容。
「春子啊。」
「什麼事?」
「你很像惡婆婆唷。」
「沒禮貌!?我還是小學生耶!」
當他們進行這樣的對話時,世界和千代小姐再次出現了。
兩人將一整套紅茶組放在鋼鐵製臺車上運了過來。
不知道是阿薩姆還是大吉嶺,總之可以聞到些許紅茶的香味。
「讓您久等了。」
「讓、讓您久等了。」
世界也跟着千代小姐行了個禮。
然後,開始以有點危險的手法泡起茶來。
她一個人的話就令人擔心,不過旁邊還有專業的女僕在。最後總算順利地完成了泡茶的工作。
從古董茶杯上揚起芳香的熱氣。
旁邊還備齊了幾種香味撲鼻的烤點心來錦上添花。
「……呣咕唔……」
春子把嘴巴彎成ㄟ字形。
優樹將杯子湊到嘴上,然後點了點頭。味道和平常春子享受的紅茶相比也毫不遜色。
「——這是使用了好茶葉的關係!」
春子一邊拍着桌子一邊大叫。
「真、真的嗎?」
雖然有人在一旁做出各種支援,但到其他人家裏打擾,並且順利完成一定的工作也算很大的收穫吧。
「我不要!」
「別這麼說嘛。拜託你了,可以嗎?」
「別這樣嘛,聽我說啊。其實呢——」
(嗯,這樣也算有些進展了吧。)
世界臉上的表情從不安變成了喜悅。
「我來泡的話就不會那麼好喝唷。你就老實承認吧,春子。」
「這件事和我無關,而且我也不會想和它扯上關係。隨哥哥高興怎麼做,不過就是和我無關就對了。」
「不是吧,春子。」
「抱歉哦,神鳴澤。」
「那是當然了。」
「就是這個!」
「——她、她是這麼說的喔,優樹。」
春子則是故意用能聽見的音量咂了好幾次舌。
「因爲我們家用的是最高級的茶葉!不論誰來沖泡都會變成美味的紅茶!我沒說錯吧,哥哥!?」
優樹肯定了她的表現。
「認真一點想好嗎?這樣根本和染髮沒有太大的差別——」
只要再有其他的因素從膽小的轉學生後面推她一把,她應該就能再次到學校上課了吧。
世界以閃閃發光的眼睛看着優樹……
「可以馬上準備好假髮和帽子嗎?」
「我覺得相當好,我也會先跟學校說一聲。」
「那個白髮女想改善引人側目的情形,但是又說不願意染頭髮對吧?這樣就戴假髮把它遮起來不就得了。假髮也不願意的話就戴帽子遮起來之類的,這樣很簡單就能解決了。」
春子果然把頭轉到一邊去。
「嗯,真的。」
「這樣問題就解決了!開始有能夠成功的感覺了,我們明天立刻就去吧!這次一定能夠確實地到達學校了!」
「我妹妹她基本上就是這種樣子,你不要太在意。」
……於是事情就這麼決定了。
「唔、唔呣,我不會在意唷。」
當然是抱着姑且一試的心情。
說起來,現在要妹妹出點子來幫助世界,也有點太不顧她的心情了。
雖然春子的臉已經鼓到難以修復的程度,但想到這是在幫助人,也只能要她忍耐一下了。
春子一邊別過頭去一邊瞪着哥哥……
優樹笑着豎起了大姆指。
優樹對心情很不好的妹妹這麼搭話。
她冷冷丟出這句話。
「春子啊……」
「紅茶好喝嗎?」
「那就戴假髮如何啊?」
世界的眼睛閃閃發亮。
即使到了這個階段,優樹似乎還是不瞭解神鳴澤世界。總之各方面都能看出,她與一般人的感覺不同之處。
優樹費盡脣舌來拜託對方。
「哎呀,別這麼說嘛。我很倚賴你啊。」
「嗯,很好喝。」
「拍馬屁也沒有用。關於這件事情,我一輩子都沒有幫忙的意願。」
「原來如此,戴假髮啊,這真是個好點子!戴帽子也不錯,因爲帽子看起來很時髦。你覺得如何啊,千代?」
「這樣啊!」
「啥?誰理她啊。」
優樹苦笑着打圓場……
千代小姐則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並且揚起臉龐。
春子直接把臉轉到一邊去。
「不要。」
有沒有什麼好方法可以讓世界去學校上課?優樹試着將自己提出各種提案全都失敗的問題丟到聰明的妹妹身上。
「雖然不能說是順便,不過能找你商量一下事情嗎?」
「啊、嗯、這樣啊,你可以的話我是無所謂。」
不論如何準備已經完成了。
優樹露出苦笑……
神鳴澤世界就快要能到學校上課了。
(算前進一步了吧?)
「倒是你的女僕打扮還滿像一回事的嘛,就像真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