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這樣算劈腿了。」

小巖井來海如此斷言。

「Guilty。絕對有罪。」

私立叢雲學園高中部。二年A班教室。

班上其他同學都已回家的放學時間。

「……之前也對妹妹說明過了。」

整理着講義的佑樹做出反駁。

「說起來，這根本算不上是劈腿吧？我根本沒有和任何人交往。」

「不，你不是和我交往了嗎？」

「等等，沒有這回事吧。」

「但我們經常約會啊。」

「那纔不是約會咧。」

「好了，先別解釋這個部分了。」

來海輕鬆地把事情帶過……

「唯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確定的。」

「嗯嗯，我知道。」

佑樹很清楚現狀明顯有問題存在。

問題就是，這陣子與神鳴澤世界之間的關係有了急遽進展。

「果然不太妙嗎？」

「還用說嗎，當然不妙了。」

「你必須鉅細靡遺地公開你和神鳴澤世界的所有情報。你應該瞭解吧？」

是──！

不知道爲什麼，自然就幫忙起翻土的佑樹如此抱怨。

千代也贊成。

「哪有什麼感覺。」

「可是你不覺得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嗎？說起來呢，我和神明之間本來就是互相奉獻的關係。我克服了許多她提出的登天難題，她也終於認同我了──如此一來，距離縮短也是理所當然……啊──但這樣果然不行哦，因爲對方是神明啊。」

「是的。」

「推倒她直接上了吧，Baby！」

「我反而覺得這是很自然的發展。」

可惡，說那是什麼話啊。

佑樹無法反駁。

「佑樹大人似乎不太願意接受。」

這時來海緩緩回過頭來……

「…………」

「神明就是神明吧。就是託她的福，世界才能保持均衡，相對地我們也必須儘可能滿足她──嗯，雖然算不上等價交換或者正當的交易就是了，畢竟根本沒有考慮到她的自由意志。」

「就是你對神明有什麼感覺啊？」

「對我個人來說，推倒她直接上也完全沒有關係。」

不理會佑樹的抗議，上司兼同班同學的來海獨自接受這樣的結論。

「是的。」

「老兄，可別太看輕我了唷？我和你認識這麼久，而且怎麼說也是最重要人物佑樹同學的上司。這種事情就是能看出來唷。」

「身爲上司的我命令你。」

抱怨的人並非佑樹。

「這部分我都說可以依我的權限不追究你的責任了。」

「都說別擅自幫我做出結論了。」

「咦？你是在煩惱這個嗎？」

「是的。」

以神明居所的庭院來說顯得有點樸素的這個地點，女僕一邊挖土一邊笑着這麼表示。

「我身負徹底監視你的一舉一動並加以管理的職務。這全都是爲了保護這個世界的存在。」

「應該說之前也試過這樣的辦法吧。只是那個神明沒有那種意思罷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等一下等一下。我都說……」

她再次把原子筆前端對準佑樹……

應該不用回答吧。把意識集中在整理講義上即可。

佑樹看向窗外。

「怎麼連你都這麼說。」

「桐島佑樹。」

「某種意義上來說，戀人作戰是最有效率的方法唷，因爲戀愛的力量很強大。身爲上司的我很建議你這麼做，但個人的立場就覺得不太好了。」

來海整個人趴到桌上……

來海露出難以稱作是善意的眼神。

外面是沒什麼值得特別一書的普通景色，太陽依然高掛在天空。不知名的鳥羣組成三角形編隊往某處飛去。

「你應該知道吧？只看結果不問手段。總之不論是什麼原因，只要神鳴澤世界失去淨化裝置的機能，一切就完了。爲了防止這一點，你就算變成小白臉也無所謂。」

窗外傳來嚴格鍛鍊低年級生的聲音。

「我問的是你個人的感覺。你到底喜不喜歡神明啊？」

女僕以小手鏟挖着土……

佑樹謹慎地選擇用詞遣字回答來海。

「什麼到底怎麼樣？」

「你看嘛，至今爲止都是我、春子小妹和佑樹形成三角關係啊，不過現在又變成四角關係了。哎呀──這樣果然不太妙吧。我有種陷入泥沼的預感，會變成午間的肥皂劇唷。」

是！

佑樹露出感到困擾的表情。

「請恕我無可奉告。」

「我也有自己的立場啊。」

不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佑樹甚至覺得時間停住了。他有好一陣子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來海搔着頭表示：

「那麼，你真正的心意是？」

暑假結束之後的九月。窗外運動社團的諸位社員完全不怕夏天剛過的暑氣，努力進行社團練習。如此努力固然令人佩服，跑步時的喊叫聲卻讓人光聽就覺得暑氣增加了兩倍。

「是的。」

「算了。那我就當小的吧，只要地位比春子小妹高就可以了。我看今天就先來借酒澆愁吧。」

「讓她迷上幹員然後乖乖聽話。」

故意隔了一段時間。

佑樹則掃着桌上的灰塵以避開她的視線。

「這根本就是沒有意義的問題吧？仔細想起來，我們九十九機關本來就沒有個人意志的存在空間不是嗎？」

「真的可以嗎？對方可是神明唷？甚至可以說是這個世界的命運。再怎麼樣也沒辦法對這樣的對象出手……」

「是的。」

在神明宅邸的庭園裏。

「就算這麼說，也實在難以啓齒。」

「真是優柔寡斷耶。佑樹你不是那種單刀直入、一刀兩斷的類型嗎？明明平常都因爲太過直接而給我帶來麻煩。」

佑樹繃起臉來……

「……嗚哇！」

「目前都是想盡辦法安撫神明，讓她有心情去『工作』，可是方法當然不可能只有一種。」

「……親密關係是指？」

「那麼，實際上到底怎麼樣呢？」

喂，一年級的！不是要你們大聲一點嗎！

「…………」

「咦？不然還有什麼可以煩惱？」

「所以呢……」

開口這麼說。

「怎樣啦。」

「我是你的上司。」

「應該說，以九十九機關的立場來看，其實沒有關係唷？」

來海露出滿臉笑容……

窗外傳來學長鍛鍊學弟妹的聲音。

來海從椅子上站起，直接走到窗戶邊。

「就是變成一對戀人啊。」

來海說完，舉起雙手擺出萬歲的姿勢，發出「噠啊啊！」的叫聲。

用手撐住臉頰的來海問道。

來海把原子筆前端對準佑樹。

「那不是很不錯嗎？」

「都裸體和神明共度一晚了還說這種話？哦──這樣啊……」

她把大拇指夾在食指和無名指中間，露出雪白的牙齒……

「不是吧，等一下。幹嘛擅自做出結論。」

就算這樣，這依然不是能立刻回答的問題。

除了一小部分外，她的理論再正確不過。佑樹的存在價值，就只有在維持世界應有的姿態這一點上。

†

「這就表示你是認真的囉。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佑樹同學這樣僵住。唉……看來這下是沒救了。」

「桐島佑樹。」

「順帶一提，身爲你的上司……」

來海則是發出「唔呣」一聲噘起嘴脣，一副「雖然不滿意，但就饒了你吧」的表情。

「就算和神明有親密關係也無所謂。」

「？什麼沒有關係？」

「真是敗給你了。」

「嗯……」

喂，一年級的！聲音大一點啊！

「你說的試過是指？」

「我反而想問您到底有什麼不滿？」

「也不能說是不滿啦。」

搔着頭的佑樹開始含糊其辭。

看來千代跟來海一樣，屬於贊成派。連這個女僕都站在那一邊的話，佑樹就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千代小姐有什麼想法？」

「您的意思是？」

「我是說假如我跟神明在一起，也不會有任何問題嗎？」

「沒有唷。」

女僕做出簡潔的結論。

「我判斷不論佑樹大人是我們家主人的戀人還是地下情人，甚至是隻沉溺在肉慾裏的炮友，都不會對我們家主人的工作造成阻礙。」

「……你的想法不會太過無厘頭了嗎？」

「這有什麼關係呢？自由戀愛是件好事。」

語畢，她仔細地將花苗種植到土裏。

雖然不知道品種，不過應該是秋天的花吧。這座庭院總是開滿花朵，可以看得出千代花了相當多的時間與勞力在照顧它們。

應該是希望給被束縛在宅邸裏的主人多一點慰藉吧。

「佑樹大人，我纔想問您有什麼想法呢？」

「你說我嗎？」

「您應該習慣與我們家主人相處的方式了吧。和一開始時比起來，心情應該多少有些變化了纔對。」

「那當然。」

說沒有的話就是在說謊。

「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最近腰都很痛。應該是上了年紀的關係。」

「今天……」

「我的立場無法做出任何評論。」

如果說完全沒有這樣的心理準備，就是在說謊。

「到此赴任的探員全都是男性，我們家主人則是一位女性。一對男女湊在一起的話，會發生什麼事情應該不用說也能知道吧。」

這樣的話就只能跟平常一樣。跟平常一樣，以自己的方式盡力做到最好。

藍紫色的花瓣是屬於秋天的顏色。

美麗、傲慢、頹廢、厭世又充滿敵意的神明。對於站在九十九機關這邊的佑樹來說，是帶着不惜以性命互搏的覺悟到此赴任。

「數量已經多到讓人覺得計算是一件蠢事。」

他決定不想太多，直接說出內心的答案。

對方是外表像二十歲，實際上已經活了超過一千年，在九十九機關裏也是極爲異常的謎樣人物，而且還是女性。再加上話題又十分微妙。

「我不過是一介女僕罷了。」

把桔梗花放在手掌上的女僕表示。

若兩個人都這麼表示，就無法完全當做沒這回事了。

「謝謝您，那麼我就給您一個建議當做謝禮吧。」

得知了神明乍看之下無法瞭解的真面目。

「他們幾乎全都是男性，都跟你一樣相當優秀。」

「別客氣，這算不了什麼。」

「佑樹大人，謝謝您幫我翻土。」

「要喝嗎？」

神明翻過書頁的聲音似乎特別大聲。

「…………」

啪啦。

反正自己也無處可逃。

「何不確認一下呢？」

接着就是沉默。

實際上也真的賭上了生命。因爲跟來這裏之前相比，肝指數確實升高了。

麥芽糖色的古老桌子前面，神明正看着書籍。

雖然說了「推倒她直接上了吧，Baby！」，然而小巖井來海實際上沒有下達命令的權限，因此無視她的話也沒有關係。

這時候才忽然注意到。

充滿秋天陽光的房間裏，有着跟平常一樣的美麗身影。

佑樹小心翼翼地啜着酒。神明的樣子明顯和平常不一樣。和神明之間的對話事關整個世界的命運，不能不謹慎。

「嗯嗯。」

或許是正集中着精神吧？只見她沒有抬頭，直接用下巴一指。

看法改變後立場也會改變。立場改變的話，心情也會有所不同。

「…………」

「真的很熱呢。」

「您在裏面嗎？」

宛如以巧克力與咖啡來熬煮水果般的濃厚香氣立刻在空氣中擴散開來。這至高無上的酒，連不是酒類愛好家的佑樹都感到陶醉。

佑樹踏入房內。

「雖然我不是人類，不過也算類似人類的生物吧。也會使用一般的藥物。」

即使壓抑着也還是想嘆氣。

沒有任何人能夠代替佑樹勞心勞力。

佑樹做出了曖昧的回答。

「不介意的話可以找我商量。藥品方面我有不少人脈，只是不知道有沒有效果就是了。」

敲門並如此詢問之後，裏面立刻傳出「進來」的聲音。

話題已經不是用微妙就能形容，佑樹根本無法立刻回答。

進入房間時沒有聞到這種香味。

神明開始把風送進襯衫胸口。

「……你的意思是？」

（只能聽天由命了。）

†

苦思許久後，發現能做出的回答相當有限。

千代也跟佑樹一樣做出標準的回答。

佑樹立刻回應。

負責這個任務時，就儘可能預想到各種可能性了，真的是能想得到的各種可能性。所以他已經做好準備，就算是萬分之一，甚至是億分之一的可能性都能對應。而這就是九十九機關爲什麼能自詡爲順利保護着世界的組織。

佑樹啜着威士忌，慎重地敘述自己的感想。

只不過……

「建議？」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打擾了。」

佑樹一邊搖頭一邊在神明宅邸的走廊上前進。

「……那真是太好了。我會準備一些藥物的。」

「我想應該有效唷。」

然而這幾乎是反射性做出的回答。他無法推測這番發言的本意，這是因爲今天根本就很涼爽。

「是的。」

先開口的是神明。

「推測主人的心意已經超越我的本分，請忘了我剛纔的失言吧。」

「但只要是能對我的工作有所幫助，或是對這個世界帶來好處的話，希望能夠告訴我事情接下去的發展。」

佑樹頓時不知該如何回話。

應該是要佑樹自己坐下來吧。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麼好客氣，於是佑樹謝謝她的好意直接坐到沙發上。

最後慢慢瞭解神鳴澤世界這個人。

千代也一樣。儘管是值得敬畏的存在，但沒有階級關係。就算把她的話當成耳邊風也不用太在意。

「可是我只能說，這個和那個是兩碼子事。」

（…………）

「你來得正好。」

甚至在世界上到處奔波。即便不至於到槍林彈雨的戰場，但揹負世界命運行動的壓力實在難以估計──如今也可以坦承這一點了。

「那我不客氣了。」

神明輕輕點頭髮出「唔呣」一聲，繼續輕輕翻過書頁。

結果也只能說出這可以說是唯一選擇的回答。

「佑樹大人，在您之前當然也有其他來到這裏的幹員。」

因爲她怎麼說都不是人類，而是近似妖怪的存在。

女僕以憐愛的眼神看着它說：

（這下可頭痛了。）

從酒桶的顏色移轉過來的褐色液體倒滿了杯子。

「好熱、好熱啊。」

人生到現在不過十幾年的時間。雖說是不算長的歲月，但這應該是至今爲止遇過最大的難題。就連下定決心置身於九十九機關時，都沒有體會過這樣的心情。

這時女僕只是燦爛地笑着，「嘿咻」一聲站了起來。

「我老家是製藥公司……」

實際面對現實之後。

千代露出燦爛的笑容。

「真是好酒。」

（真讓人頭痛啊。）

「佑樹大人，漫長的歷史當中，真的只有你一個人是特別的存在嗎？」

神明再次用下巴指了一下。這時她依然只看着書籍。關於這點同樣不用再客氣。放在桌上的瓶子一看就知道年代相當久遠，應該是她祕藏的蘇格蘭威士忌吧。

話雖如此。

仔細一看才發現神明的桌上沒有杯子。也就是說，她自己沒有飲用，只是準備了這瓶酒。

這是在九十九機關裏也接近不可侵犯的存在所提出的要求。佑樹當然不可能拒絕，可以的話甚至想把一整串的過程從記憶裏消除……

佑樹立刻點點頭。

「請佑樹大人親自確認看看吧。實際有了肉體關係之後，應該就能清楚我們家的主人過去有沒有過特定的男性了吧？」

女僕露出燦爛的笑容──與平常沒有一絲差異的笑容──這麼建議佑樹。

老實說好了。

佑樹在下意識中鬆開了脖子下方的鈕釦。

只不過……

神明寢室的門前面。

佑樹一瞬間僵住。豐滿的胸部與雪白的肌膚。以至今爲止的狀況來看，就算飄蕩誘人的女人味也完全不奇怪。

不過，她看起來完全沒有『那種意思』。不像是在誘惑自己，看起來又不像是有明確企圖的行動。無法瞭解她的真意。

（嗯？）

這時候佑樹又注意到，到底有多久未曾看過沒有喝酒的神明瞭呢？雖然曾經看過幾次，但那也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早已想不起清醒的她是什麼樣的人物。

再次沉默。

時間不停流逝。

咳咳咳。有時可以聽見神鳴澤世界的咳嗽聲。

他再也按捺不住。

桐島佑樹絕不是沒有耐心的人，但不喜歡這種半調子的狀態。

一切責任全在自己身上。打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工作了。這樣的話……

「神明啊。」

就只剩下單刀直入這個選擇。

「關於前幾天的事情。」

「唔、唔呣。」

「還是應該跟您發生性行爲嗎？」

咳咳！

神明咳起嗽。

咳咳、咳咳、咳咳！她看起來很痛苦。

「神明啊，您不要緊吧？」

「不、不礙事。」

立刻否定之後……

吸～呼～

「呣唔……」

「那麼神明啊。」

「今後絕不原諒像這樣無禮的行爲。以這樣的方法試圖擾亂我的心情，讓人感覺很不愉快。我當然不會爲了這點小事而動搖，但不愉快的事情終究不愉快。」

「總而言之……」

「絕對沒這回事。」

「嗚……」

臉頰通紅、眼眶含淚的神明制止了佑樹。原本想站起來幫她拍背的佑樹再次坐了回去。

「是的，我知道了。」

「要我具體，我也不知道該……」

佑樹急忙爲自己辯解。

「好的。我等。」

佑樹也不是隨便就踏入這個地方。錯過今天的話，機會就永遠不會降臨。得趁現在想辦法解決狀況纔行。

既然下定決心要單刀直入，佑樹便完全不會猶豫。

世界說不出話來。

「嗯，沒有啦。沒關係，你不用在意。只是稍微嗆到了。」

神明點點頭，「呼」一聲鬆了口氣。

紅着臉的神明大吼。

「別、別說謊了！」

狠狠瞪了佑樹一眼……

「不錯是什麼意思呢？有點太曖昧了，讓人搞不清楚。可以的話請更加具體一點。」

「桐島佑樹。」

「唔呣，你說的倒是沒錯。」

「等等，你錯了！不是那樣！沒有這回事！」

佑樹緊咬不放。

「我、我覺得你還不錯。」

「失禮了。」

「神明啊，您喜歡我嗎？」

「原來如此，是這個樣子啊。」

「嗚……」

「呣咕……這倒是真的。」

「我只要能互相擁抱就夠了。」

「所以說不用進行性行爲也沒關係囉？」

神明縮起肩膀。

「那真是太好了。對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話……」

「煩死了！」

神明丟開正在閱讀的書籍，在雪茄上點火。

他還是想先提出自己的主張。

「我想說的是，希望有肌膚之親──等等，話先說在前面，不是像你想像的那種快速發展唷？和你黏在一起、牽牽手，互相用臉頰磨蹭，只要能這樣就很滿足了。」

「還是說您單純只是想要我的身體呢？要是這樣事情就簡單了，因爲只要我鍛鍊自己的技術就可以了。雖然我是個菜鳥，但一定會竭盡全力。」

「請不用對我客氣。如果是不喜歡也不討厭，只抱持相當普通的感情，也請直說沒有關係。」

佑樹絲毫不感到氣餒。

吸完一根後又點燃新的一根。

咳噗！

佑樹再次低下頭來。

「可是神明啊，基本上您根本時常酒醉，因爲您總是那麼豪爽地喝着酒。」

「失禮了。不過情況實在有點特殊。我也不是依照說明書在行動，所以無法事事順利進行……這部分希望您能夠諒解。」

「神明啊，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不過神明啊。」

「呣……」

「不是的！」

她把視線看向窗外說：

「…………！」

「是的。」

「不是這樣嗎？」

「我、我呢……」

「唔、唔呣？」

「……唔呣，沒錯。」

神明不停抽着雪茄。

「唔呣，就是這樣。」

「原來如此。」

房裏立刻煙霧繚繞。加上威士忌的香味後，形成讓人感到舒適的香味，不停刺激鼻腔。

這是他的真心話，也是真摯的道歉。至於神明只能發出「呣咕唔唔……」的低吼。

佑樹點點頭。

「唔呣，知道就好。」

【注】「也就是進行性行爲？」（編注：在日文中，擁抱也可以解釋成性行爲。）

今天的神明總是居於劣勢。幾乎被砍翻過去的她沉默了下來。

他光明正大地直取敵陣。

「你是故意的吧!?你是在調侃我嗎!?」

她「嘶───────」一聲用力把雪茄的煙吸進肺部並吐出來。

「看來是我讓您煩心了，請原諒我吧。」

「今天的你是怎麼了。冷靜一下好嗎？」

「現在就想開始性行爲，不知道您意下如何呢？」

「沒有特別想要我這個人，也不珍惜我們之間的關係，就算把我丟給別人也無所謂，可以這麼解釋吧。」

「如此一來，就會變成只有那個時候是例外，既然是例外的話，自然就會認爲一定有某種理由。還是說您是會因爲一時興起就做出那種事情的人呢？」

佑樹行了個禮道歉。

「正如你所說，我就是那種會一時興起的人。實際上不就是這樣嗎？好幾次都對你做出任性的要求，讓你在世界各地東奔西跑。所以我一時興起做出那樣的蠢事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

「那您喜歡我嗎？」

「所以說，整件事的重點是……」

「只有這次唷？」

「不對，等一下。等等哦。」

佑樹接着這麼表示：

「如果不可能有這種發展，就要徹底把話說清楚。否則以我們雙方的立場一定會產生問題。雖然我的立場就算稱爲您的奴隸也不爲過，但要超越那條界線的話，還是需要一定的順序按部就班。請您務必考慮清楚。」

「那就表示不喜歡我囉？」

接着又稍微考慮了一下……

吸～呼～

神明劇烈咳嗽了起來。

「我完全沒有這種意思。是我思慮不周，全是我不對。」

似乎瞭解無處可逃而放棄掙扎。

「可惡，真是讓人火大……！」

「唔、唔呣……等一下。還是要等一下。」

「那麼可以請您開示我也能理解的答案嗎？」

「什麼事？」

她移開視線的同時做出肯定的答案。

「當然不是了！」

神明不知不覺間變得渺小……

「綜合前幾天那件事以及至今爲止的過程，我統整出了這樣的解釋。不論考慮幾遍都得到同樣的結果。即便我認爲可能性很低，可是這畢竟是很重要的事情。不先仔細確認的話，今後一定會後悔。」

然而佑樹沒有任何優越感，只是平淡地說：

吸了一口雪茄之後……

神明按住眉間。

「呃，唔呣，這我當然知道。」

神明發出怒吼。

「失禮了。但是……」

「總而言之我那時候喝醉了，因此可能趁着酒意做了許多事情。」

「嗯？」

「那也就表示您喜歡我不是嗎？就是因爲喜歡纔會想黏在一起、牽牽手並用臉頰互相磨蹭，我這麼想有錯嗎？」

「等等，也不一定都是這樣唷？世界上應該有單純『想念人體溫度』這樣的現象。用喜歡或討厭這樣的二分法來界定所有事情根本毫無意義。嗯，沒錯。事情就是這樣，唔呣。」

「我呢……」

佑樹很快就做出決斷。

毫不遲疑、光明正大地說道：

「很喜歡您唷。」

「────」

對方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是把您當成一個女性的那種喜歡。我覺得您是很美麗又有魅力的女性。」

「────」

「可以說愛上您了。想好好地珍惜您，也儘量想待在您身邊。當然絕對不願意讓別的男人把您搶走。」

「────」

神明依然說不出話。

另一方面，佑樹反而顯得很平淡。

看得出是想把每一句話仔細、冷靜地傳達給對方知道。

虛心坦然──比如說一名坦蕩蕩的武士爲了切腹而拔出【注】脅差時，臉上可能就會出現這樣的表情吧。（譯註：脅差，刀刃30cm～60cm的備用武器。）

「當然以我的立場來說，也很清楚這是不適當的感情，不應該說出口。就算因此被賜死我也沒有怨言。」

緊接着──

他以冷靜的眼神筆直凝視神明。

「神明啊，我們兩個……」

佑樹很快就做出決斷。

「是的。看是要解除我的任務，還是命令您忠實的女僕把我抹殺掉……嗯，也是會有你什麼都沒做我就被抹殺掉的可能性啦。」

「如何呢？」

「然而事到如今，還是無法裝成沒有注意到這樣的心情。現在只能把自己的心意傳達出去，等待您的判決。」

九十九機關──不是千代，就是小巖井來海。甚至連妹妹都可能搶在她們之前出手。不論如何，可以確定自己已經是九死一生。

「我、我的判決？」

「那麼，神明啊，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佑樹稍微催促了她一下。

心裏已經有幾個答案了。

神明呢喃着。

「已經無法回頭了，不論在任何形式之下都應該做出結論。」

現在卻……

「乾脆結婚吧？」

真的完全沒想到會有這種事。

瞬間考慮了一下後說道：

「結論就是──」

竟然會知道九十九機關的存在、瞭解世界的構成、認識被稱爲神明的少女──然後最後會出現這樣的發展。

「什、什麼該怎麼辦？」

露出有點陷入恍神狀態的癡呆表情。一開始相遇時，實在沒想到她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但神明只是發出「啊、嗯」的聲音，依舊無法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