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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無可挑剔的戀愛喜劇》 · 鈴木大輔 · 1.3萬 字

《無可挑剔的戀愛喜劇》1 第二章插圖(1)
《無可挑剔的戀愛喜劇》 · 1 · 第二章 · 第1張插圖
《無可挑剔的戀愛喜劇》1 第二章插圖(2)
《無可挑剔的戀愛喜劇》 · 1 · 第二章 · 第2張插圖

很久很久以前,某個地方有一位神明。

神明因爲是神明,所以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神明創造出人類、建構文明,讓星球地表充滿了繁榮的光景。

神明受到許多人尊敬與崇拜,而神明也頗爲享受這種感覺。神明很喜歡人類,也愛着自己創造出來的庭園模型。爲了報答神明,人類發明了各種技術與藝術,做出了愚蠢與聰明的行爲,營造出美麗與醜陋的情景,讓世界像萬花筒一樣五彩繽紛來取悅神明。

世界相當充實。

直到「那個時候」到來——

————————————————

佑樹得到保證,他大部分原有的日常生活都可以受到保障。

『我們必須儘量讓佑樹先生撐久一點纔行,因爲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找到代替的人才。』

佑樹在內心繃着臉向對方說出「謝謝你們這麼親切哦」。像是對待牛或者豬,在享用它們美味的肉之前,也都是細心地照顧它們長大。

『所謂的日常生活……』

佑樹試着確認內容。

確認的對象是千代小姐——也就是那名獨自管理着神明居住的宅邸,長得十分漂亮但是很恐怖的女僕。

『具體來說,是哪些範圍受到保障呢?』

『除了幾項例外之外,幾乎是全部。』

『那比如說,和家人一起住在原本的家裏?』

『沒有問題。』

『可以自由外出然後也沒有門禁?也可以去國外旅行?』

『請儘量沒有關係。』

『也可以談戀愛嗎?』

『享受青春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嗎?』

地點是在私立叢雲學園高中部,二年A班教室裏。

「……等一下,仔細一想就知道不可能了。別開這種玩笑好嗎?我這個人很容易就會相信別人說的話。」

「哇啊——!女生最後還是看錢嗎!」

「啊,謝謝。那麼打擾了。」

「今後搭訕我的人就算是發展不倫關係了,絕對不能夠玩火唷?」

(不過事情真的變得有點奇怪。)

『那就請您感謝我們家的主人吧。』

他的夥伴,也就是另一名班代發愣了一陣子。

佑樹露出「你在說什麼鬼話啊?」的表情。

「嗯,我真的結婚了。」

『那我也可以追求千代小姐囉?』

「不不不,沒這回事吧?因爲佑樹同學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只要願意,不論多少獎金都能拿出來吧?嗚呵呵……」

「您已經習慣……」

也希望能夠平安地迎接後天,以及接下來的每一天。

『這樣的話,反而是「幾項例外」特別令人在意了。』

「結、結、結婚嗎?結婚、共結連理、攜手共度人生……」

佑樹心裏想着像這樣的閒聊,只是爲了好好體會能活着回學校上課的喜悅而已。老實說,根本沒想過還有機會像今天這樣,在這裏和小巖井閒話家常——因爲前幾天,沒有任何事前通知就被召喚到九十九機關時,他就已經有再也回不來的覺悟了。

「佑樹同學從以前就經常這麼說對吧?像是隻要能活着就是賺到了之類的內容。不知道該說是樂觀,還是已經了悟人生……」

「佑樹同學真的很過分,竟然以欺騙我這個弱女子爲樂。這簡直是詐欺。真的是名符其實的結婚詐欺。」

「等您很久了。」

「我哪有那麼偉大啊,這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沒有啦,就是說我結婚了。」

「不知道,我纔想問呢。」

『其實也不是什麼難事啦。就是對自己的立場有所自覺,然後回應我們家主人的要求。還有在特定的日子、時間到訪我們家主人的居所。大概就是這種程度的事情。』

原來如此。

『如果性慾無處可以發泄的話,隨時歡迎您這麼做。』

……他也把這些事情說給來實聽。

在講義角落釘上釘書針的佑樹重複了一遍。

「是啊,你妹妹確實是兄控的模範。」

希望還會有『明天』。

佑樹到站後下車,穿越剪票口後走在兩旁都是銀杏的路上。

當然因爲了解自己的身份,以及應該要負起的責任,所以每一天都有可能發生這種事情的心理準備……不過如果有被卡車撞到,明明還記得那個瞬間的影像與感覺,卻不知爲何沒有任何傷痕而且元氣十足的經驗,那就和佑樹目前的心情十分相似了。他到現在還是沒什麼真實感,事情發生之後明明又過了好幾天,還是覺得心底不踏實。

喀噠喀咚……

另一方面來實則是瞪大了眼睛,說話吞吞吐吐而且露出慌了手腳的模樣……

「這樣啊,真奇怪。雖然佑樹同學一直是這樣啦……」

感覺能夠理解她的比喻。

「所以說……」

「或許吧。不過呢,幾乎對所有女孩來說,外表都比內在重要啦。不是實際上如何,外表與印象纔是重點。」

『身爲祭品的人之所以能如此自由,完全是因爲我們家主人如此希望。請不要辜負了她的好意並且惹她傷心,這一點您能做到嗎?老爺。』

『那明天見了,佑樹同學。』

「雖然有很多故作姿態來散發這種氣息的人,但佑樹同學並不是這樣。從你身上就散發出死亡的氣息啊。」

佑樹很驕傲般挺起胸膛,並且用鼻子輕哼了一聲。

她在分手前一定會這麼說。兩人認識相當久了,而且她也是在不觸及核心的情況下可以訴說自己身邊事情的對象。所以她每一句『明天見』都帶着特別的意義,而佑樹每次聽見也都會有這樣的想法。

相對的,來實臉上則是「我看透一切了」的表情。

「就和不良少年總是有女朋友的道理相同。不覺得把頭髮染成顯眼的顏色並且梳成飛機頭,就跟孔雀張開彩色尾羽很像嗎?總之看起來又強大又華麗就是吸引人啦。」

佑樹實在對這個女僕沒轍。

「說的也是,一般人應該都會這麼想吧。」

在班上其他同學已經回家的放學之後,身爲班代的他們正在努力進行着分類上課用講義的工作。

「不過老實說呢……」

「呵呵,誇獎我也沒有獎勵唷?」

「OK——把它換掉吧。」

隔天就被安排了再次與神鳴澤世界見面的機會。

兩人一邊進行這樣的對話,一邊結束了這一天放學後的工作。

「……你真的知道嗎?自己這麼說或許有點好笑,但如果我是小巖井的話,聽了剛纔的說明一定還是搞不懂。」

佑樹一邊檢查完成的講義一邊這麼表示。

「……咦?咦咦?」

遲了十秒鐘左右,小巖井來實才瞪大了眼睛。

「是啊,她應該會嚇一大跳吧。然後就口吐白沫昏過去。接着又像殭屍一樣復活,並且破口大罵。最後說一句最討厭哥哥了,然後開始大哭。大概就是這樣吧。」

『……聽完之後,怎麼覺得是頗爲容易的工作。』

「那個……」

看來還真的是百無禁忌,不過對方的笑容還是很恐怖。

在前方引導佑樹進入宅邸的千代小姐邊走邊這麼問道。

說了俏皮的比喻後,這名同班同學就晃着略呈波浪狀的頭髮輕輕笑了起來。

「說起來佑樹同學和我一樣是十六歲吧?這樣怎麼可能結婚呢?」

「哦……是這樣啊。」

「你這麼說是爲了要牽制我嗎?」

「不過,佑樹同學如果真的結婚的話……」

「原來如此~」

抓着總武線電車吊環的佑樹一邊搖晃一邊想着。

「她沒拿菜刀出來已經算很貼心了吧。」

「危險的男性嗎……」

原本是開玩笑,但對方卻笑着點了點頭。

喀噠喀咚……

「抱歉哦,佑樹同學。我完全不瞭解你說的『就這樣』是什麼情形,應該說一不小心就左耳進右耳出了。你結婚了?真的嗎?」

「……就這樣,我結婚了。」

「這下就真相大白了,我終於知道這幾天佑樹同學有點奇怪的理由。」

「我想也是,應該會這樣吧。」

她用力點了點頭。

「應該說,你這結婚的設定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啊?」

「愛情與麪包一樣重要啦。啊……這份講義印刷出錯了。」

「沒有啦,單純是閒聊。」

「哦~是這樣啊。」

聽完佑樹的自白,小巖井來實就不停地點頭。

她一邊補充釘書針……

「我家主人已經快等不及了,請進來吧。」

佑樹站到生鏽的大門前面,還沒按門鈴,千代小姐就出來迎接佑樹。

女僕直接忽視了佑樹的疑問並這麼表示。

「我知道啊,然後也瞭解了,難怪佑樹同學會這麼受到異性歡迎。」

雖然態度溫柔而且是個美人,年紀似乎也和自己差不多,但總覺得她的笑容有種壓迫感。面對面接觸後,就會陷入胃部被人用力擰着的錯覺當中。

「你妹妹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哦。」

那裏是第二次到訪的神明宅邸。

「總之呢,女孩子就是對散發危險氣息的男性沒有抵抗力。因爲女生是看起來複雜,其實很單純的生物。」

「等一下,咦?你剛纔說什麼?」

(沒想到會和神明結婚……接下來該怎麼辦纔好呢?)

這邊附近除了是都內知名的閒靜住宅區之外,同時也被指定爲特定保護區,所以也是不太受到開發浪潮影響的區域。到處都可以看見戰前建立的洋館,而且有不少房子裏面依然有住戶。

「是啊,你說的一點都沒錯。」

「啥?」

從大路上背對鐵路轉進另一側後,進入住宅區。在類似老舊繩子一般蜿蜒的一連串坡道與樓梯上走了一陣子,不久就看見目的地的建築物了。

「和我們家主人的相處方式了嗎?」

「嗯……該怎麼說呢,我會想點辦法的。」

「感謝您如此令人放心的發言,想必佑樹大人應該有什麼有自信的策略吧?」

「沒有那麼棒的東西啦,只是我今天心裏已經事先下定某個決心了。」

「是什麼決心呢?」

「祕密。」

「……好吧。對我來說,只要有成果,過程就一點都不重要。就請您好好努力吧。」

兩人來到神鳴澤世界的房間前面。

千代小姐敬了個禮後就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只有佑樹一個人被留了下來。

「那麼……」

他與房門正面對峙。

雖然不像第一次時那麼誇張,但還是有點緊張。雖說是因爲當時的情勢而『結婚』,變成了夫婦關係,但對方依然是遙遠的存在。

她今天又會如何迎接自己呢?

是會像個神明,以身爲高等存在的毅然、優雅的態度來迎接佑樹嗎?初次見面時她就是那樣……只不過那個時候馬上就露出真面目了,這次她還是會再接再厲地以同樣的表演風格來面對自己嗎?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俗話說有一就有二。

(唉,隨便啦。)

佑樹決定不再猶豫了。

考慮那麼多也沒有用。

到了第二次就有心理準備,不會再像上次那樣。

(好,進去吧!)

調整一陣子呼吸之後……

「我覺得這已經不是有沒有興趣的問題了。」

「順帶一提,那本書是千代選擇並且推薦給我的……」

佑樹全身變得雪白,額頭附近出現幾條直線,然後嘴角流下一條血——如果用漫畫來呈現目前的佑樹,大概就是這樣的畫面了。

「嗚嗚……太厲害了的意思是?」

(不過等一下,這樣到底是要我怎麼辦?)

「我很會盤球唷?實力可以和馬拉度納並列。」

「不用麻煩您了。」

「沒有啦,不是開玩笑。我是說真的。」

「那個女僕!」

「活了一千年的傢伙提到壽命好像沒什麼說服力。」

「嗯,還有——」

「剛纔那麼有自信地說出『我會想辦法的』,結果是在說謊嗎?」

「我又美又可愛,而且很有吸引力?」

《無可挑剔的戀愛喜劇》1 第二章插圖(3)
《無可挑剔的戀愛喜劇》 · 1 · 第二章 · 第3張插圖

佑樹便敲門,並且打開房門。

「我是想吸引你注意啊。」

「總之不論做什麼事情呢,都應該要好好循序漸進吧?不然,我可沒辦法跟得上你唷。」

「嗚嗚……嗚咿……」

「要先喫飯?還是先洗澡?還是先·喫·我呢?耶嘿。」

「真的真的,真心不騙。」

在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的佑樹面前,神鳴澤世界倚坐在牀上,擺出誘人的姿勢……

「對你來說,我是有魅力的存在嗎?」

「嗚嗚……好冷哦……」

「就算是開玩笑,敢侮辱我們家主人也算是膽子很大了。就讓我毫不留情地往您胯下一踢來當作獎勵吧。」

「……唔呣。」

「這樣啊,我很有魅力嗎?呵呵……」

他快步退回走廊,走回到女僕待在裏面的接待室。

然後說出這樣的話來。

「我自己也知道,和你相遇的方式有點奇怪。所以纔會爲了儘快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而做出這種大膽的行動。」

就這樣映入他眼簾的是……

「不覺得應該要體諒一下年事已高、來日無多的我嗎?」

「嗯,我拍胸脯保證。」

「我的方法錯了嗎?」

神明一邊抽着雪茄,一邊鬆了一大口氣。

「快把那種書丟掉吧,裏面可能只有虛假的情報。」

「嗯……總而言之呢……」

「我知道了,那就依你吧。」

「呃,我是那麼說了沒錯……」

「嗚嗚……嗚咿……嗚哇哇……」

而且又連續打了兩個,那是非常可愛的噴嚏。

「哈啾!」

這就是所謂的喫裏扒外嗎?

「我很感謝你的心意,但實在太快了。」

「不要一直盯着看好嗎?真是羞死人了。」

「啊——沒有啦,怎麼說纔好呢……」

「那就更不用了。」

「是這樣嗎?某本書上說,裸體緞帶與裸體圍裙是攻陷男性的兩種神兵利器啊。」

女僕一邊把果醬加進杯子裏一邊說:

「這個……你看嘛,我可是第一次跟你見面就求婚了唷。你會對沒有魅力的對象做這種事嗎?不會吧?」

對男人來說,沒有什麼比讓女性哭泣更糟糕的事情了。

「請現在立刻往右轉,不然的話我真的要開始盤球了。」

「那個……抱歉。真的很抱歉,千代小姐。」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你別哭了。我求求你別哭了!」

「……到這個時候才說這種話?」

「要先喫飯?還是先洗澡?還是先·喫·我呢?耶嘿。」

「哪裏來的偏頗情報啊。」

忽然心情變得很好般露出微笑。

佑樹終於和換好衣服的神鳴澤世界見面了。

「嗯……至少不是普通的方法。」

「什麼事?」

「……你那種打扮也難怪會冷啦。先把衣服穿上吧,我到外面去等。」

女孩正抽抽答答地哭着。

「…………」

「我能說的只有一句話。」

「歡迎回來,親·愛·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世界上真的有太多我不知道的事情了。我的常識不等於一般社會的常識,經歷剛纔的事件後好像瞭解這一點了。」

他開始整理依然混亂的思緒。

被趕回來了。

神明大力吸起鼻涕,然後終於停止哭泣。

「你對這種打扮沒有興趣嗎?」

活了一千年的神明,現在與自己有特別關係的另一半,以極爲裸露的模樣說出愚蠢的臺詞——以上就是所有的狀況。That9;s all。造成的衝擊甚至會讓人忘記提問「那句話一般應該是裸體圍裙的時候說的吧?」。除了靜靜關上房門之外又能夠做什麼呢?

不論如何,還是先圓場吧。

——二十分鐘後。

「太過分了吧,真的太過分了。難得我鼓起勇氣做出這樣的行爲,結果竟然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還默默地關上門離開,你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她忽然用雙臂遮住胸口,然後再次眼眶含淚,一邊縮起身體一邊說:

活了一千年的神明那全身赤裸、身上只纏着紅色緞帶的模樣。

「還有別相信那個女僕了。」

「請回到我們家主人的身邊去吧。不願意的話,就用我的腳把您像顆足球一樣踢回去。」

世界再次發動攻擊……

「就是那個啦。也就是說,太厲害了,讓我一時反應不過來。我是說真的。所以我覺得你不用哭。」

神鳴澤世界用手背拭去淚水,以裸體緞帶的模樣啜泣着說:

佑樹絞盡腦汁想着該說些什麼。

看來有需要跟那個人好好談一談。按照對方的回答,佑樹有可能會變成盤球的人。

女孩噘起嘴並繼續說:

「像這樣進攻的話,男人不是馬上就會被攻陷了?」

「………………」

佑樹靜靜地關上房門。

但也不能就這樣放棄任務。

「那個……你們家的主人,好像是個笨蛋哦。我該怎麼辦纔好呢?」

「啊。」

「歡、歡迎回來,親愛的。」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因爲你又美又可愛,而且太有吸引力了,所以我纔會不知道該怎麼辦啊。因此一個不注意就默默把門關起來了。」

「呼……舒服多了。」

佑樹回到發生慘劇的房門前面,並且把門打開。

哈啾!

同一時間,她的臉頰也染上了紅霞。顏色轉變的模樣,就像剛擠出來的牛奶里加上了草莓糖漿那樣鮮明。

佑樹對悠閒地把紅茶杯舉到嘴邊的女僕說:

「知道了,我不會相信她了。」

神明打噴嚏了。

沒辦法的佑樹只能沿原路走回去。

「嗚嗚……是真的嗎?」

哈啾!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今天的經驗會成爲今後重要的教訓。我很感謝你唷,佑樹。託你的福,我又學會一個知識了。」

「不客氣,倒是……」

佑樹坐到客人用的椅子上,並且提出內心的疑問。

「可以的話,轉過來我這邊好嗎?你從剛纔就很明顯一直不把臉面向我說話唷。」

「我拒絕。」

連搖椅都依然朝向窗戶的神明,明確地拒絕了佑樹的要求。

「我已經決定,至少今天一整天都不和你面對面了,這是身爲神的我所決定的事項。」

「……我也瞭解你的心情啦……」

「活了一千年來,這是感覺最丟臉的一次。」

女孩一邊顫抖着肩膀一邊擠出這樣的話……

「應該說我也不知道是怎麼了,明明是冷靜下來思考就能理解的事。但是卻完全被千代所矇蔽……這全是那個傢伙不好。」

「是啊,都是那個人不好。」

「所以,我一點錯都沒有。」

「等等,一般來說你也有責任纔對吧。」

「呣唔?」

「都說轉過來看着我了,不然這樣很難對話耶。應該說,我覺得這樣很沒禮貌唷?或許你是神明,而我是你的從屬物,但怎麼說也還算是客人吧。」

「呣唔……」

發出不滿的聲音後,神明就保持着沉默。

隔了一陣子後,她才用非常心不甘情不願的態度轉過頭來……

但是到底從哪裏說起纔好呢?

佑樹是在十六年前呱呱墜地。以長男的身份,出生在三代經營的知名製藥公司·桐島製藥這個大家族當中。

相對的母親則是有些急躁、活潑,但相當熱愛工作而且溫柔。

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依然年幼的佑樹所說的一句話。他說了『沒關係唷,我願意去』。雖然不知道成爲祭品會有什麼樣的下場,但是隻要自己一個人忍耐,事情就能結束的話,那真是太划算了。而且這絕不是無謂的犧牲。再加上也不是立刻要成爲祭品,如果這樣就能拯救世界的話,那實在太有效率了。雙親爲了自己也盡了所有的努力——

看見她這種模樣,佑樹在不知不覺之間也增加了對她的好感。她實在是個讓人無法生厭的傢伙。

「這沒什麼好在意的。不知道的事情就不用去想了,因爲那只是在浪費時間。他們也沒有跟你說什麼吧?」

「應該說,我個人不太願意想起這些事。」

不論是警察、偵探還是保全公司都派不上用場。男人用的不知道是什麼手段,總之就是能穿越任何警備入侵桐島家。而他是什麼人,從何處來,又是住在什麼地方等情報也完全無法得知。

一開始是交友關係遭到攻擊。包括政界、警界、媒體、軍方,所有朋友都與他們斷絕關係,也不再被邀請去參加派對和園遊會,甚至連電話都打不通了。附近的鄰居也在他們背後指指點點,佑樹在學校也遭到同學的孤立。

「沒關係。」

「拜託你務必要說出來。」

那個時候聽見的內容,之前已經說過了。這個世界裏有一位神明,而那位神明正保護着整個世界。而桐島佑樹則是被選爲奉獻給那位神明的活祭品,這個決定絕對無法更改,也沒辦法拒絕——

「我們家的公司真的很大喔?而且知名到連美國總統都要賣面子給我們的程度,但是卻輕鬆就被對方逼到快倒閉。哎呀,真是太恐怖了。」

「決定誰成爲祭品是九十九機關的工作,我完全沒有任何意見,也沒聽說過什麼理由。因此不知道你爲什麼會被選上。」

「唔呣,你說的對。」

「你對年事已高、來日無多的我真的很嚴厲。」

「嗯,這個嘛……對了,爲什麼我會被選上?我是爲了什麼要成爲你的東西?」

這些伏筆全都匯聚成一道濁流,一口氣朝他們一家襲來。除了被憑空捏造醜聞,連日有八卦雜誌記者突擊採訪之外,政治家也表達了擔憂與遺憾之意。警察則是製造假證據來尋找雪上加霜的機會,媒體也不停播放譴責的消息,而討債集團更是毫不容情地蜂擁而上。

「不仔細看的話應該就看不出來,這是脖子被掐住的痕跡。打算全家自殺時被全力掐住,現在痕跡還殘留着。」

神明乾脆地這麼表示。

「…………」

「好了,那重新來過吧。你好啊,神明。」

神明顯得興致勃勃。

然後是血緣關係遭到攻擊。雖然感情算不上好,但還是因爲血緣關係團結在一起的家族成員們不斷反叛,衆叛親離。

神明乾脆地這麼表示。

但是,男人隔天又來到宅邸前面。

她甚至忘記雪茄的火熄滅了,前傾着身子強烈地要求着。看來是無處可逃了。於是佑樹儘可能地說些能說出口的事情。

「還真是謝謝你哦,那麼我馬上就來提問……」

「唔、唔呣。你好,桐島佑樹。」

「其他還有什麼事情想問的嗎?」

「活了一千年的傢伙這麼說真的很沒說服力。」

而且隔天、再隔天,男人都同樣來到現場並且重複說着『恭喜恭喜』。當然男人已經被列入拒絕往來的賓客,而且也沒有任何人讓他進門。但是不知道從哪裏鑽進來的男人,不知不覺間就站在玄關前面,然後露出滿臉虛假的笑容。

「別管剛纔的事了,今天我有一句話想對你說。」

雙親立刻用鼻子冷笑了一聲。他們兩個人有絕對不讓步的決心,以及一定能夠辦到的自信心。因爲桐島製藥可是世界知名的大企業。他們不論是在政治界、警界還是媒體界,甚至是軍方都有人脈,而且資金也相當豐富。有如此充足的條件,還無法從不知道哪裏來的傢伙手中保護兒子的話,那還算什麼父母親呢?

「在那之前,我想先知道關於你的事情。怎麼說我們也算結婚成爲夫妻了,對吧?但我們對於對方都不甚瞭解,所以我們就先從這個問題開始解決起吧。」

剛好在這個時候,之前的那個男人再次翩然來訪,依然帶着那種虛假的笑容這麼說道:『您考慮得怎麼樣了呢?』

他們甚至覺得輕鬆就能擊敗對方。

「我們之間到底算是什麼關係?」

「佑樹,你說的話我也有同感,我也想知道你的事情。凡事都應該從這裏開始——我放心了,看來你不是一個笨蛋。」

但是就結果來看,他們輕鬆的態度根本撐不到半年。

這也是她大方乾脆,而且相當認真的主張。

「唔呣,溫暖的日子確實比較舒服。」

「哎呀——九十九機關真的很恐怖啊。」

某一天,某個像業務員的陰鬱男性來到了桐島家宅邸外。他帶着滿臉的虛假笑容這麼說道:『恭喜恭喜,您家裏的公子被認定爲解救世界的人物了。我們將會在適合的時間前來迎接他,屆時還請多多指教。』

「我非常期待能像這樣和你見面並且對話,而我現在也很快樂。對我來說這就是最重要的事了。」

「……這樣啊,那還真是謝謝了。」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男人則是帶着滿臉假笑回答:「我瞭解了,那麼我會再找機會來訪,屆時希望能夠聽到兩位好的迴音。」

「……喂喂,你也太隨便了吧……」

「所以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不知道,不知道的事情就沒辦法告訴你。想知道的話就自己去問千代,那個人應該清楚纔對。」

「你真的很喜歡這個梗耶。」

「……等等,你這樣實在太誇張了……」

「什麼?」

「等一下、等一下。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是你在發問,我也有很多事情想問你啊。接下來,應該輪到我這個來日無多的人了吧。」

「沒什麼有趣的內容唷?」

雙親冒出強烈的怒火。連平常溫厚的父親都氣紅了臉,以極惡毒的話咒罵着男人。而『能夠得到相對的回報』的發言更是火上加油,父母親也表現出拒絕對方要求的堅定態度。

「唔呣,那就說來聽聽吧。」

「全家自殺之所以馬上失敗,我想也是九十九機關確實加以預防的緣故。因爲時機實在太巧了……你看這個地方。」

「我被獻給你,變成你的東西。這一點不會錯吧?」

對方表現出如此直率的態度,佑樹也沒辦法再多說些什麼了。他只覺得很不好意思。

「這樣啊,那真是一場災難。」

世界點了點頭,而佑樹則是又加上了一段描述。

看見對方露出擔心的表情,佑樹頓時湧起一股複雜的心情。

「我們還是第一次像這樣好好對話。之前首次見面的時候,也沒說到什麼話就離開了。」

「關於這件事,千代和九十九機關也沒有跟我說什麼。所以我也無法掌握以及判斷。」

她比想象中還要直率。

結束漫長的話題後,佑樹終於能喘一口氣了。

「那根本沒用。應該說就算問了千代小姐,她也什麼都不告訴我,所以我纔會像這樣來問你啊。」

「我雖然是神,但並不是全知全能唷。」

入贅到這個家族的父親個性溫和,而且沒什麼野心。

「瞭解,我知道了。」

「原來如此。那就只能舉雙手投降了,你放棄吧。」

不過佑樹倒是能夠接受她的要求。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看見這樣的佑樹,神明又繼續說明。

當然一開始沒人把他當一回事。男人的發言相當無禮而且出乎人意料之外,根本不知道他這麼說的意思。父親覺得傻眼,母親覺得憤怒,把男人趕出去後還在門口撒鹽驅邪,而那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但你說的話也有道理,所以我決定對着你說話了。雖然害羞但我會忍耐。」

就這樣,佑樹雙親的心遭到急速且確實的腐蝕。

「是啦,是沒跟我說什麼。」

吸完一根雪茄後,神明又拿出一根來點上火。她抽雪茄的速度實在太快了,佑樹根據自己模糊的知識,雪茄應該是要多花點時間來享受的東西……對方是不知道該說什麼,還是因爲太緊張了呢?

這就是神明提出的要求。

「但有一點是我可以確定的唷。」

「說說你自己的事情吧。」

接着是公司遭到攻擊。公司遭遇惡意併購,有人打算竊占下任社長寶座,使得競爭陷入泥沼,股價也被某種勢力算計而暴跌。所有責任全都被推到創業者一族——當家的雙親身上。

覺得恐怖的父母親拗不過對方,在心不甘情不願的情況下,安排了與男人的對談。

於是他便改變話題。

「有件事我想先問一下。」

「唔呣。什麼事情儘量問沒關係。」

「等一下、等一下,這很重要好嗎?絕對無法忽視。應該說,你是神明,是很了不起的人,地位也比千代小姐還要高——」

「但是我向你求婚,而你也接受,我們就成爲夫婦關係了……這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應該以哪一種狀況爲優先呢?」

但在他上小學不久之後,情況就有了轉變。

「今天的天氣真不錯,上次還在下雪呢。」

「自己的事情嗎?」

佑樹說完就指着自己的脖子附近……

「真是累人。原本認爲已經以簡潔易懂的方式說明給你聽了,想不到你還是不瞭解。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你難道是笨蛋嗎?」

這是父母親一起留下來的手印。

他們夫妻的感情相當好,而且經濟上也相當寬裕,所以佑樹可以說是在『極優渥』的狀況下長大。

「唔呣,沒錯。」

最後差點發展成一家人尋死的結局。應該說的確有嘗試過,但在實行之前被發現而遭到阻止,但雙親還是持續拒絕讓兒子成爲祭品。

佑樹的雙親垂下肩膀,承認自己的敗北。

女孩以困擾的表情繼續說道:

佑樹搔了搔頭。

這就是桐島佑樹的人生產生決定性變化,而且再也無法回頭的瞬間。

佑樹還很清楚地記得那個瞬間。雙親那虛無的雙眼、無法呼吸的痛苦以及逐漸模糊的意識——儘管自己打算不再牽掛當時的事,但是一想起來就還是覺得隱隱作痛。

「被掐住後喪失意識,在幾乎快要死去前就被阻止了。可以把人逼到絕境,但不能把人從山崖上推下去,那些傢伙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啦,我死掉的話一切就沒意義了吧。」

「唔呣,你死掉的話確實很困擾。」

「就像上半場就已經被踢進100球的足球賽那樣,很早之前就已經分出勝負了。所以老實說,我從很早之前就已經放棄掙扎了,但是卻說不出口。感覺我一說,他們兩個人緊繃到極限,持續努力着的意念就會被我切斷了。」

「唔呣,我懂你的意思。」

「實際上,被切斷一次之後果然就不行了,家族之間的關係已經無法復原。順帶一提……那件事之後,我們家公司的獲利就加倍了。親戚也紛紛回到身邊,與附近鄰居的關係也得到改善,政界之類的人脈關係也都恢復了。『能得到相對的回報』這句話果然不是謊言。」

「那真是太好了,因爲本來就應該支付相應的代價。」

「嗯,事情大概就是這樣。不過……還是很對不起。」

「?爲什麼要道歉?」

「因爲把你給弄哭了。」

佑樹說了句「抱歉」,並且低下頭來。

「我也知道這是聽起來不太舒服的故事,但沒想到你會哭得那麼慘。真的很抱歉。」

「你在說什——」

到這裏已經是極限了。

即使不停流淚還是毅然挺起胸膛的神明,臉上的表情就像盛夏午後的雷陣雨一般瞬間變暗,接着開始嚎啕大哭。

「抱歉、抱歉佑樹,你一定很難過吧,一定很痛苦吧。都是我的錯,抱歉、抱歉……」

「啊——!早知道就不說了!」

佑樹急忙把手帕遞了出去。

「真的沒關係了,不要哭。事情都過去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抱歉、抱歉,嗚啊啊啊啊……」

「對了,今天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說。」

「我已經看開也接受這個事實了,應該說我反而有點感謝呢。事實上公司的規模也變得比以前還大,幾千名員工也不用因此而流落街頭。」

「?有話想說?」

接着就笑了起來。

「我也一樣,能遇見你真的太好了。」

「我在想結婚之後應該做什麼纔好。我沒有經過考慮就一時衝動而那麼做,所以完全沒有計劃。」

神明則是露出驚訝的表情。

佑樹堅決地說道。

「喂喂,別威脅我啊。事到如今幹嘛還這麼說。」

「你還沒有叫過我的名字,明明是夫妻,這樣實在太奇怪了。所以從今以後你要用名字來稱呼我,知道了嗎?」

神明充滿不安且溼濡的紅色眼睛,現在正筆直地看着這邊。

「嗯——應該啦。大致上應該沒問題纔對,我是這麼想啦。」

「對了,我說你啊……」

「不會。」

露出了雪白的牙齒一笑。

佑樹說完便彎下膝蓋,和世界四目相交。

「我也有一句話想要說,你願意聽嗎?」

「是啊,我只決定了這件事。不論做什麼,或者再怎麼努力,我都要讓你幸福,即使與全世界爲敵也無所謂。爲了你的幸福,我會竭盡所能地耍任性。這就是向你求婚的我絕對要遵守的規則。」

感覺像是在咀嚼,也像是在舌尖上滾動紅酒般慢慢地品嚐着這句話。

「嗯,我好高興,非常高興。呵呵,謝謝你,佑樹。我真的覺得很高興,打從心底感謝你。」

「是啊,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應該說跟你一樣,感覺說這句話的順序有點顛倒了——」

「可以嗎?有不論我說什麼都能承受的心理準備了嗎?」

神明搖了搖頭。

「我不認爲是你的錯唷,我想你大概也沒辦法改變什麼吧?而九十九機關那些傢伙,應該也不是自願這麼做的吧。就算他們真是自願的好了,現在也無所謂了。我是真的這麼想唷。」

那是宛如花朵盛開一般的笑容。

……這是一個新的發現。

「沒有問題,真的很棒。嗯,實在太棒了。這樣啊,我能夠得到幸福嗎?就算與全世界爲敵都無所謂嗎?」

「我向你求婚,而你也接受了。然後……」

「唔呣,你說吧。」

佑樹露出有些害怕的神情。

佑樹自然地挺直腰桿。

佑樹先乾咳了一聲……

「嗯、嗯。」

破涕爲笑的神明這麼回答。

「以半吊子的心情聽見後才後悔的話,我可沒辦法負責唷?」

「那麼身爲神明以及你的妻子,我要命令桐島佑樹。」

「但是,這一切全都是我——嗚嗚、嗚咿咿……」

「唔呣,真的一點計劃性都沒有。」

佑樹也笑了起來。

看見他這種模樣,神明真的露出有點神祕的表情並且說:

「但就算到了這個時候,我還是必須把它說出來。因爲我已經來日無多了,所以我才下定決心把它說出口。」

「神明大人啊,我會讓你幸福。」

女孩不停點着頭。

「雖然不知道你要說什麼,但是我會仔細地聽。儘量說吧。」

看來神明出乎意料之外地頗爲淘氣。

「……沒有啦。抱歉,這好像是理所當然的事。應該說有種順序顛倒了的感覺。話說回來,我是不是太誇張了?嗯,說的也是,忽然聽見這種話一般都會覺得害怕——」

「我能夠遇見你真是太好了。我想這樣應該就算扯平了,內心就是有這樣的感覺。明明只見過兩次面,這樣真的很奇怪……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

「我也是。」

她像是要表示「被我擺了一道吧」一樣,挺起了胸膛。

對方在雙眼依然因爲流淚而紅腫的情況下……

神明先「呼」一聲喘了口氣。

佑樹也完全不眨眼地承受着神明的視線,並且開口表示:

佑樹頓時產生了「嗚哦哦這是什麼」的想法,這笑容也太炫目了吧。

「然後我就絞盡腦汁想出了一個結論,剛纔也稍微跟女僕小姐提到過——和你結婚的我應該做些什麼事……」

「……讓我幸福?」

「希望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然後端正自己的姿勢。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

「請、請手下留情。」

「啥?」

他再次乾咳了一聲。

神明對着心跳不已的佑樹搭話。

「名字啊。我的名字,神鳴澤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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