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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無可挑剔的戀愛喜劇》 · 鈴木大輔 · 6192 字

《無可挑剔的戀愛喜劇》4 第四章插圖(1)
《無可挑剔的戀愛喜劇》 · 4 · 第四章 · 第1張插圖

醒過來時才發現已經被放在沙發上。

「──嗚哦!?」

男孩急忙爬了起來。

同時感到一陣頭痛。桐島佑樹發出呻吟抱住了頭。

抱住頭後又發現自己頭暈腦脹、想吐。

「嗯……」

他以混沌的意識環視周圍。

古典模樣的壁紙。

塗了白色灰泥的天花板。

從手工平板玻璃的窗戶能看到的景色是,初夏花朵點綴之下的整齊庭院。

「啊啊。」

浮現「對哦」想法的佑樹搖了搖頭。

又是同樣的狀況。在這座神明的宅邸裏,已然不知道看過多少次一樣的景色了。

「早安。」

一道聲音傳出。

是從什麼時候就在那裏了呢?

隔着打開的門,一名身穿女僕服,同樣已經見過許多次的人物站在那裏。

「醒過來後,身體狀況如何呢?」

「……很抱歉,糟透了。」

「真是太好了。」

「和我們家主人的約定。這是我唯一記得的一件事。」

佑樹承認來海的指謫確實有道理。

「你覺得這樣就沒關係了?那我只能說你真的太天真。不要有這種奇怪的既定印象比較好唷。」

「可是不知道從哪個時候開始,我就放棄人類的身分了。我也不太記得是自然變成這樣,還是自己做出的決定。」

「原本也是人類唷。」

「嗯?」

北美洲墨西哥合衆國,哈利斯科州。

「如果認真跟千代小姐對決,有贏過她的自信嗎?」

「你的任務是?」

只有神明和自己兩個人的酒宴。

「這倒是真的。基本上您總是被灌醉而失去意識。」

苦味與酸味取得完美平衡的液體滲入腸胃當中。感覺光是含一小口在嘴裏,立刻就能發揮效果。

至少在這座宅邸能看見的範圍內,這個世界今天依然相當美麗。

「不記得了?」

繼花草茶後開始準備藥品的千代表示。

「──別和那個人扯上關係比較好唷。」

「對吧?」

其實不只千代。

「有什麼事呢?」

「啊,在你離開之前……」

因此還是得做到有備無患。

「那我就先告辭了,有什麼事情的話請叫我一聲。」

「又要用朋友作戰嗎?」

「現在的我就跟那邊的道具沒有兩樣。比如說就和這套茶具組一樣,只是爲了完成目的而存在的物品。不論是過去還是將來,都會跟我的主人一樣完成自己的任務。」

「神明現在在做什麼?」

千代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來海咬着裝飾用的鳳梨,眺望周圍的景色。

女僕露出燦爛的微笑。

「在有記錄之前就服侍神明,至少有幾百年的時間外表都沒有改變,也不會衰老。」

再次露出無懈可擊的微笑。

「……我想就算是那個女僕也沒危險到那種地步吧。」

「那麼,真的很抱歉。」

昨晚又舉行酒宴了。

一片一望無際的農園就像是要覆蓋住整間食堂,農園裏整齊地種植了一種擁有鋸齒狀葉子的巨大蘭花。

女僕露出燦爛的微笑……

千代這麼說的同時也享受着花草茶的香味。

「要不要喝茶閒聊一下呢?」

「謝謝。」

說起來九十九機關原本就是一個充滿謎團的組織。以置身於內部的佑樹與來海來看──不對,不只是他們,而是對所有組織成員來說──甚至就連那個千代,都無法掌握它所有的面貌。

「正在睡覺。」

「讓我們家主人保護這個世界。爲了這件事,我會奉獻自己的一切,盡最大的努力。因爲已經約定好了。」

佑樹吞下苦口的藥品……

在自己杯子裏倒進花草茶的千代平穩地回答。

千代邊說邊準備泡茶。

來海做出這樣的忠告。

「那麼我就正式提出申請。以被派遣來負責這座宅邸的幹員身分,向服侍神明的你提出正式的申請。可不可以多告訴我一點情報呢?」

「呃,是很恐怖啊。」

「那個人在機關裏也是很特別的存在,而且又不是人類。還有我想她一定很強,佑樹同學應該也很清楚吧?」

他道完謝後,拿起茶杯啜了一口。

「我反而想問,佑樹同學不覺得那個千代小姐恐怖嗎?」

「雖然沒什麼可以說的·不過佑樹大人認爲有必要的話……」

臉上露出燦爛的微笑。

千代把視線移回佑樹身上。

「閒聊?」

「是的。」

小巖井來海簡潔地回答佑樹的反問。

「所以在這裏聊一下吧。」

「應該吧。」

「唔呣。」

說完來海就把嘴巴湊到吸管上。

「沒有,怎麼可能有那種自信。」

銀髮少女的「工作」對於身心都是相當激烈的折磨。完成後連續睡好幾天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佑樹與來海再次來到異國之地。

「要說些什麼纔好呢?」

「是的。」

「爲什麼?」

「是啊。她雖然隱藏得很好,但散發出來的氣息真的很強大。」

「這是身體還有正常反應的證據。因爲您喝的酒,份量已經足以致死。」

「請放心吧。」

「嗯,總之不要被殺掉啊。」

「舉例來說,千代小姐。你在九十九機關裏也是相當特別的存在。」

「謝謝。」

「因爲很恐怖。」

「可是那個人也隸屬於九十九機關。」

連隔着桌子坐在她對面的佑樹,都能聞到掏空鳳梨後裝在裏面的液體所傳出來的香味。這是很符合南國形象的豪爽飲料。

對於宿醉相當有效的藥丸還有營養劑,全都是女僕特製的。

「佑樹同學你啊。」

「你不是人類吧?」

佑樹點點頭,然後仰着上面浮着水滴的杯子。以同樣很有南國風味,加了許多萊姆的清爽果汁來滋潤喉嚨。充滿清涼感的液體,似乎讓太陽光照射下的滾燙肌膚一口氣降溫。

「只要佑樹同學能夠活着,要跟她接觸我也沒什麼問題啦。只有這一點要特別注意,因爲死掉的話,實在沒辦法重來。」

喝完一瓶龍舌蘭時還有記憶,不過之後到底有什麼樣的發展呢?如果跟平常一樣,應該就是像養來取鵝肝用的鵝一樣被強迫灌酒,然後直接醉倒……

「對吧?這樣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怎麼說我們也是在這種類型的業界當中。」

笑容依舊無懈可擊。

「請佑樹大人也不要忘了自己的任務。因爲以結果來說,也與我們家主人的願望有關係。」

「嗯嗯。我來到這裏也經過一段日子,都還沒和身爲大前輩的你好好說過話。」

「請讓我在這裏休息一下吧。每次都這樣實在很不好意思。」

對一般人來說很常見的這個動作,反而很難出現在這名女僕身上。

對處於佑樹這種立場的人來說,隨時都應該保持小心謹慎的態度。那個女僕也是應該警戒的對象。既然無法理解、掌握對方的真實情況,當然就該這麼做。

這裏是乾燥大地上的國道旁。

「約定?」

倒進茶杯的液體發出花草茶的香味。佑樹已經很熟悉這道據說對宿醉相當有效的香氣。

照射到庭院的眩目陽光、青翠的綠葉、五顏六色的花朵。

「即便有許多事情想問──」

「那麼……」

千代微笑着看向窗外。

「我們家主人已經順利完成工作。整個世界一切都很平安。」

啜飲着茶的同時,佑樹整理起自己的記憶。

「瞭解。」

「很感謝您的邀約,但我也有許多事情要忙。」

「因爲幾乎沒有以前的記憶。嗯,我想人類活了那麼長一段時間,總是會發生這種事情。」

佑樹喝着剩下來的花草茶……

「我們家主人說過,不論發生什麼事都要守護這個世界。而我則忠實地持續實現我們家主人的願望。我就是爲此而活了這麼長一段時間。」

佑樹用手指撫摸果汁杯,和來海眺望同樣的景色。

「人類都是朋友,攜手合作的話可以辦到任何事情。應該啦。」

「你真是樂觀耶。」

「不然哪幹得下去啊。」

「說的也是啦。」

來海像是要表示「難怪你會抱怨」般聳了聳肩。

哈利斯科州里有某種特產品。

也就是讓從龍舌蘭上取來的樹汁發酵,蒸餾製造而成、廣受世界歡迎的美酒。

「萊姆之後是龍舌蘭啊。」

來海抬頭看着藍天說:

「那個神明也太會指使人了。」

「就是啊。」

「算了,如果這樣她就願意工作的話。」

「嗯,這也算不了什麼。」

「不過每次佑樹都要在世界的某個地方東奔西跑。」

「對方都指名了,也沒辦法。」

「那個神明真的很喜歡測試佑樹的器量耶。」

聽她這麼一說,佑樹露出微妙的表情。

到底該不該覺得高興呢?說好聽一點是接受神明給予的試煉並獲得成果,但實際上就是跑腿。就算是相當榮譽的事情也一樣。

「嗯,目前看起來是很順利啦。」

「聽起來好像很簡單。」

能夠按照理想,製造出最棒的龍舌蘭吧?

做的事情相當簡單。

以陶醉的表情閉上眼睛,白瓷般的臉頰稍微染紅。

「也就是說,這不是你想到的點子囉?」

神明覺得很無趣似地用鼻子發出「哼」一聲。

「我只是說出事實。除了資金方面之外,我提供的就只有一開始的契機。」

它是不借用熟成的力量,直接以蒸餾後的味道來一決勝負的酒。被偶然因素影響的狀況已經被壓抑到最小。

「失敗好幾次後好不容易創造出這種酒時的狂歡,和幫忙的衆人一起用這種酒乾杯的瞬間,是我一輩子的寶物。」

「我們是來工作的。」

「明明有這麼多種味道,卻沒有一種令人感到厭惡。而且經過喉嚨時只留下完美的餘韻,即使流入胃袋還是覺得很好喝。」

「不過當然不可能這麼容易。喝一口現在在我手裏的酒就能知道,這真的是已經踏入神之領域的酒。」

煙霧慢慢充滿整個房間。

「只是要找能幹的人的話,可以說多如繁星。應該說,被送到這裏來監視我的人,沒有一個是無能者。」

與龍舌蘭清新的香味混合後,形成相當舒適的協調感。

「那是當然了。我不過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外行人罷了,怎麼可能比得上把人生賭在這份工作上的人呢。只是借用他們的智慧與經驗來決定方針而已。」

「哦?你是說這還不是頂點?」

「哼。」

佑樹也恭敬地接受她的邀請。

「這我承認。抱歉,我妹妹給你添麻煩了。」

神明呼出一口氣。

這就表示,神鳴澤世界的「工作」也不是經常在一定的頻率下進行。

「唔呣,很謙虛嘛。」

「真的很抱歉,可是確實需要這麼長的時間。」

「……說起來呢,龍舌蘭的業界本來就有主動打入高級酒市場這樣的趨勢了。」

看準時機拜訪蒸餾所,與裏面的人喝酒、溝通,然後提出製作地球上最棒龍舌蘭的點子。也就是原料與製程都要求完美,完全視成本爲無物的夢幻玉液──可以說是製造出真正神之酒的企劃。

「因爲我認爲這是在稱讚我。」

神明的工作相當累人且神聖,光想像就會令人寒毛直豎。不過幾十年裏還是會有一次相當空閒的時期。

「謝謝您。」

「──了不起。」

從幾十臺卡車的龍舌蘭當中,精心挑選出最棒的。

神明點頭表示贊同。

「果然還是另有隱情嗎?」

當然她沒有偷懶,只是也有不用那麼辛勤工作的時期。像藥物一樣,只要在需要的時刻投入適當的份量就可以了。

「所以囉……」

神明以難以置信的口氣說。

來海做出這樣的評價。

或許應該說,也只有這種腳踏實地的選項。

「竟然有如此清爽的液體。一含在嘴裏,香氣就會在舌頭上跳動唷?」

佑樹像是在懷念遙遠太平洋的盡頭般看着窗外。

「某方面來說是這樣。」

發出咂舌聲了。

「也是啦。」

如果無法辦到會怎麼樣呢?

「這就是所謂究極的龍舌蘭嗎?」

「只是沒想到要像這樣在世界各地奔波就是了。」

「很多啦。不論是你帶來比想像中更好的結果,還是你的器量比想像中更大,都讓我不爽。」

「目前我是這麼認爲。」

一邊點頭,一邊用下巴指向酒瓶,表達「來一杯吧?」的意思。

真好喝。

「你看嘛,這次也像這樣幫忙我們兩個人來到這裏約會啦。」

「──嘖。」

神明咧嘴笑了起來,接着把手肘撐在桌上。

「是的。雖然這麼說有點不謹慎,但確實很高興。」

「我覺得自己真的很幸運。」

她拿在手上的是經過完美切割的小酒杯。

佑樹凝視着杯子敘述自己的心情。

「能聽到您這麼說,我真的很高興。」

她再次「呼~」地籲出一口氣。

少的時候有一兩個禮拜,甚至一個月都沒什麼事情的時期。

「不符您的期待嗎?」

透明液體被倒進小酒杯裏。

神鳴澤世界把嘴閉成ㄟ字形,把頭轉向旁邊。

多的時候每天毫無間斷。

相對地,龍舌蘭又如何呢?

她點燃雪茄後吸了一口……

威士忌、萊姆酒與白蘭地等酒類,通常會因爲各種偶然因素而影響到味道。用來熟成的酒桶以及熟成期間等各種不確定要素都會產生影響。就算是一流的職人,也很難製作出自己理想中的味道。

臉上自然露出微笑,簡直就像直接把墨西哥的綠意與空氣擠出來一樣。

先不管長期的狀況,就短期來看是相當難以捉摸且陰晴不定。也就是有波浪起伏、載浮載沉,以及巔峯與低谷等各種變化。

「神明暫時還是會工作,世界也像今天這樣和平。只要能維持這種狀態,我們就沒什麼好抱怨的了。」

「就連神明的份一起享受,然後帶着旅行趣談回去,這樣不是很好嗎?目前這樣就很順利了,反正也沒有其他更好的方法。」

「這樣啊。」

簡單說起來,首先是經過長期熟成的龍舌蘭並不常見,主要用途是享受龍舌蘭新鮮的香味。因此沒辦法像上次的萊姆酒那樣,採用尋找優秀的蒸餾所然後請對方把老酒讓給自己的方法。

「哪裏好了?」

「不過一切都是由這個契機誕生的吧?」

「不爽的地方是?」

佑樹輕輕行了個禮後把酒含在嘴裏。

世界並不是依照規律正確地運作。

「真讓人不爽。我可是足足等了一個月耶。」

也就表示……

「我想起來了。」

「桐島佑樹,你看起來很高興嘛?」

來海做出戳戳佑樹鼻頭的動作……

「真讓人不爽。」

「因爲不論是我還是這瓶酒的生產者,都覺得天外有天。」

「沒有各種對我有利的偶然,就無法制造出這瓶酒。我雖然也到處奔波,但只能做出極小的貢獻。」

倒在杯子裏那種無色透明的酒則是佑樹努力的結晶。

將會發生大規模的災害。不論是天災或人禍都有可能,還是複合、連鎖性發生。這一點已經從過去的資料獲得證實。神鳴澤世界不適時『投藥』的話世界就會毀滅。只有她能領悟投藥的時機,也沒有人可以代替她。

再來就只有全力一搏,以血汗與淚水來獲取最佳的結果。

「您這麼希望的話,當然沒問題了。」

「爲什麼要道謝?」

「這全是靠那些提供幫助的人才能達成的成果。爲了製造最棒的龍舌蘭,多名工作人員真的是費盡心血。」

「哎呀,凡事要往好處想啊。其實我開始覺得神明說不定是個好人了。」

再從該處抽取出的液體當中,精心篩選出最完美的部分。

「就讓我聽聽你歷經了什麼樣的辛勞吧。」

「實際上至今爲止我也曾做過類似的要求,也有不少人爲了完成要求而採取與你相似的方法,但你和他們似乎有微妙的差異。」

然後花一整天,熬夜以小型蒸餾器仔細地加以蒸餾。

「所以我可以加點嗎?我很想喫喫看真正的墨西哥夾餅。啊,還有也別忘了墨西哥捲餅。」

「平常總是有春子小妹在監視,連要跟佑樹同學說個話都很辛苦啊。」

總而言之,結論也就是說……

然後放下杯子看着佑樹。

之後的過程就跟上次沒有太大的不同。

佑樹開口說道。

只要不被時間的魔法影響,應該就能由人類之手製作出究極之酒。其夢想與熱情結成了最完美的果實。

外表看起來那麼高雅的神明,竟然大剌剌地蹺着腳。

「真是個令人不爽的男人。」

「真的很抱歉。」

「不過我承認你確實很有趣。很可惜的是,你竟然是九十九機關的人。」

「只能說這就是命運的安排。」

「真的很可惜。」

一口氣喝下瓊漿玉液,接着神鳴澤世界又幫自己倒了一杯。

「我一開始就說過了,你是我的敵人。」

「是的。」

「而敵人還是令人憎恨比較好,這也是爲了我們雙方着想。」

「…………」

「沒有意義不是嗎?不可能和解的兩人互相承認對方的價值,也只是徒增空虛吧。你愈是無趣,我們兩個人的關係就會愈和平。」

「…………」

佑樹沒有回應神明的獨白。

應該說沒有辦法回應吧──不對,說起來這時候根本沒人能對神鳴澤世界說話。

這個世界每次都把這名少女當成活祭品,藉此獲得安寧。這樣的結構到這個世界毀滅之前都不會改變。

「今天要大喝特喝。好好陪我吧。」

佑樹沒有反對。

他一口氣把殘留在杯子裏的龍舌蘭喝盡。

而神鳴澤世界也靜靜地仰頭喝酒。

明明快到梅雨季節,卻依然有棉花糖般的積雨雲覆蓋天空的角落。

夏天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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