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南国之岛的危险预报
《献上女神的祝福》 · 岩田洋季 · 2.2万 字
因为玛莉带着护、杏奈与瑶子带着绚子各自离开,烤肉会场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相当冷清。回过神时,就连由良理和摩耶都不见踪影。
「……大家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汐音有点生气地呢喃:「我才一来,哥哥、护、绚子、杏奈她们全都突然不见了……我也想和大家一起玩闹啊……这是新的欺负方式吗……」
艾梅蓝齐亚望着抱怨的汐音——
——这到底是什么?
她一直茫然地想着。
当然,艾梅蓝齐亚并非像她对护说明的一样,是在思考美丽的自然。这个疑问始终在脑海中盘旋不去,令她没心情喝酒,也没心情和学生会的大家一起大闹一场。
她有种胸口深处正在骚动,郁闷难消的感觉。
艾梅蓝齐亚转移目光,寻找龙照的身影。龙照站在烤肉架旁,八木正不断地找他说话,他不知为何一脸为难地含糊应付着。龙照突然瞥了她一眼,两人目光相对。他的表情一惊,但随即露出浅浅的微笑,大概是顾虑到艾梅蓝齐亚的心情吧!
罪恶感令艾梅蓝齐亚的胸中感到刺痛。最先无法忍耐因而悄悄垂下眼眸的人不是龙照,而是她。
——我不明白……
异样感梗在胸口深处。
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思考烦恼的问题,是她在那个小市场里再度受到龙照告白的事。听到龙照说她和他的处境相同,都单恋着另有心上人的对象时,她总觉得无法释怀——有一种异样感。
那是什么?脑袋一角有某个念头令人挂心。她感觉只要再想一会儿,就能找出答案。艾梅蓝齐亚也认为,龙照的说法大概是正确的吧。她和龙照心中的恋情,同样是辛苦又煎熬的恋爱,或许不论如何都无法如愿以偿,必须抱着被拒绝的觉悟——
波涛声温柔地包住她的心。海浪的沙沙声宛如摇篮……艾梅蓝齐亚心想。眺望着夜海与照映其上的明月,这片美景无需做任何事也能打动人心。
「艾梅蓝齐亚!」
这时,一声呼唤令她回过头,眼前只见美月总是很幸福的笑眯眯脸庞。有酒臭味……艾梅蓝齐亚微微往后退了一步——看来美月似乎喝了不少酒。
「什么事?」听到艾梅蓝齐亚询问,「呵呵呵……」美月微笑着开口说道:
「我好期待明天~~你最期待去哪里玩?」
「咦——啊……是啊!」
她双手交叉抱胸,认真地考虑起来。嗯,真难决定。明、后天预定要去的观光景点里,令人期待的地方太多了。
「护,后面……!」
「——护,你没事吧?」听到绚子的惊呼,他猛咳着爬起身,勉强回答「我……我没事——」后抬起头:
「真不敢相信。这几个家伙,很强。」
「艾梅蓝齐亚?怎么啦?」
「啊——」撼动大气迫近的冲击波压力,令他轻喊一声。拥有压倒性破坏力的冲击波近在眼前,恐惧使他身体僵硬。即使心想「不逃不行」,身躯却不听使唤,护霎时间搂着由良理护住她。
——加以操控!
突然间——
「——哼!」由良理泪眼迷蒙地注视着手帕,哼了一声接过来。
护拼命忍住害怕得想闭起眼睛的冲动,注视着壮汉的拳头。冷静点,集中精神……他告诉自己。我应该办得到,应该不会失败。
护就连壮汉之拳的细部都看得一清二楚——那包着皮革手套,宛如一具凶器,足以轻易粉碎普通人体的拳头。一旦他失败,别提自己,就连由良理也会——
美月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虽然脚步不稳,但他却没有倒下。伤疤男抓住她闪过惊愕的脸庞,使力想推倒她。绚子失去平衡往后倒,仍竭力拉高嗓门喊道:
绚子的叫声,打散了来袭的冲击波。这一刻,伤疤男眼中首度微微掠过惊讶——然而,就连绚子也没有完全挡下,护和由良理的身躯被沉重的冲击打飞了几公尺。
就在这时,由良理在他怀中大声怒吼:
*
轰!肉眼看不见的冲击波发出钝响袭向三人。四周的草木啪啦啪啦地被弹飞,护的刘海轻轻飘起。
护咬住下唇。
「绚子学姐!」
「什么嘛!」
发问的伤疤男面不改色,但持刀者与壮汉吃惊地再度以俄语开口。伤疤男使劲地点点头,继续往下说道。啊,护发现了一件事。伤疤男刚刚所说的并非俄语,而是英语。
「的确,我也很期待。哥哥说过,零式战斗机是种优秀的名机。打从以前开始,我就很想亲眼看一次——」
「——不,刚刚——」
「有绚子学姐在,你什么都不必担心了。」

听到这句话,由良理看向正与蒙面男子们对峙的绚子。那两人迅速从晕眩中恢复,正以戒备的眼神和她互瞪。看到绚子的侧脸,由良理紧绷的紧张感似乎放松了:
接着,由良理比壮汉早一步成功地操控了比亚特利斯。她就像是要保护护似地往前踏出一步,比亚特利斯听从由良理的意志,引爆空气以冲击波砸中壮汉。壮汉似乎没想到由良理会发动攻势,在发出不成声的悲鸣后被弹了出去,连防御的动作都无法展开就滚落在地。
「由良理……」当护开口时,「没……没什么!」她慌忙揉揉眼睛回答:
「……Yes,没错。」
两人与壮汉的拳头间冒出闪烁的光芒。周遭的比亚特利斯瞬间凝聚,化为光辉之盾弹回拳头。护瞪视着壮汉,想象喷出的火焰。我办得到。在如此近距离之下,不会落空。依循护的意志,四周的空气因热气而摇曳。他制造的火焰漩涡面对壮汉的脸孔,化为无数散弹飞出。
他看见拔刀的男子正持刀砍向她。不必他警告,绚子已做出反应。她迅速闪过砍向手腕的刀尖,直接抓住持刀者的手,将体重大约有自己两倍重的男人扔出去,狠狠地摔在地上。
「没事的,由良理。」
虽然不知道那群蒙面男子是什么人,但由良理此刻正体验到怎样的恐惧?若非护与绚子在场,他们打算怎样加害于她?想到这里,他心底深处涌出怒火:
为了止住她的颤抖,护投以微笑:
「……」
护爬起来时,她已在不知不觉间后退到两人身旁,以严峻的眼神瞪视着蒙面男子们。壮汉早已起身,被绚子打倒的持刀者也摇摇晃晃地试着站起。伤疤男吐了口口水,大概是被绚子打伤的缘故,唾液中掺杂着血丝。
绚子正想对倒地的家伙补上最后一击,猛然扑来的伤疤男却不给她机会。绚子退后一步,扫掉对方挥下的手刀,同时展开下一个行动。她一瞬间重整姿势,踏入男子怀中,挥出依情况而定,甚至能突破战车装甲的全力一拳,击中伤疤男的胸口。
「谁很重……很……很失礼耶,吉村护!」
美月一拍手掌:
「不要紧,护。这种家伙,我马上就能——」
「我想还是山中湖——特别是最想看看名叫牛奶湖的地点。哥哥之前好像也曾去过那里,他说湖面呈现美得惊人的蓝色。美月想去哪里呢?」
「他们是什么人?这三个人全都是相当罕见的高手,特别是那个——手臂上布满疤痕的男子。我在一时之间,无法完全挡下他的比亚特利斯攻击……好久没碰到这种事了。」
「绚子……姐姐……」
至少也要让由良理——
护将意志与大气中浮游的无数比亚特利斯粒子重叠,注入敏锐专注的意志。
本以为壮汉是要用手护着脸,但他却空手粉碎了几乎所有的散弹。手套燃烧殆尽,尽管多少受了点烧伤,也仅止于此。
是我的错觉……吗?艾梅蓝齐亚姑且回答后,讶异地想道。刚才在森林方向——似乎传来绚子操纵比亚特利斯的波动,但应该不可能吧。
「咦——!」
「——护!」
「零式战斗机!」
不知何时,方才被绚子打飞的壮汉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两人背后。「呀~~!」就像是算准了由良理惊叫的时机,壮汉的拳头朝他们挥下。
「来。」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
「吉村护!」她用食指指着护:「你以为我是谁啊!话先说在前头,就算你不救我,像那种大块头——」
「可能的话,我不想伤害——别国的土地,还有这么美丽的森林,但情况看来不容我手下留情。如果以近身战慢慢打,我方说不定会有人受伤——」
「——危险!」
绚子显得有些焦虑,也将意志传向周遭的比亚特利斯。
听到护紧张地呼唤,绚子扬起嘴角:
绚子用英语向那些人说了什么。她的语气自然非常尖锐,大概是在质问他们的身份。伤疤男没有反应,右侧的人拔出刀子作为回答。
「咦——」护错愕地愣住,而对手并未放过这个破绽。护感到寒毛直竖。壮汉正要操纵比亚特利斯——他也试着再次凝聚护盾,却已经来不及了!
「至少那个伤疤男的实力,应该和艾梅蓝齐亚同等……说不定还在她之上。不论是操控比亚特利斯的技巧、肉搏战的技术,全世界有几个人拥有这等实力呢?」
「——护、由良理。」
听到护惊讶的喊声,她咧嘴一笑。尽管她的眼睛还有点红,颤抖也尚未完全平息,不过——
「我才不害怕!这点小事一点都……所以,你可别以为救了我就能嚣张喔……」
「——你……你说……」
伤疤男打断她的话,自蒙面下以闷闷的声音发问,护也听到了那句话。贝雅特丽齐——他这么问。绚子扬起一边的眉头,观察他们的样子:
护猛然一踏地面扑向她。「呀啊……」就在他将惊呼的由良理扑倒的下一瞬间,壮汉发射的冰刃已划过她原本站立的地方,被刀锋打中的树木四分五裂。
护大吃一惊,望向伤疤男藏在蒙面下的脸庞。从蒙面间露出的褐色眼眸,仍然带着令人发寒的沉静杀气。他们似乎也对绚子的力量感到惊讶,警戒地窥视着护等人的动向。
她似乎——没有受伤。护松了口气。
绚子的声音自极近处传来。
由良理看来已克服了恐惧。
她开口的瞬间,伤疤男同时挥落右手。
绚子放射的闪光,在一瞬间夺走了几名蒙面男子的视力。她无视于捂住眼睛的两人,冲向抓住由良理的人身旁,并且毫不留情地一拳狠狠打在壮汉的腹侧。壮汉发出呻吟,斜滑着飞了出去。
她的双颊微微泛起红晕,尴尬地别开目光:
「呵呵,我最想看海中的零式战斗机了。」
「……很漂亮。」
「……真没办法。」绚子喃喃地说:
「比亚特利斯操纵者……」
绚子的太阳穴一阵抽搐:
「由良理……!」
「嗯,我知道。」
由良理趴在护身下,哑口无言。
由良理从他手中落下。护匆忙滑过来,抱住落向地面的娇小身体。然而,他不仅姿势不稳,光靠手臂也不可能支撑住人体的重量,结果和由良理抱在一起摔倒在地。
绚子的口气包含惊讶与紧迫的紧张感。向护他们说到一段落后,她再度用英语对那群人开口。然而,对方依然没有回应。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好可怕……他浑身打颤。
「……我……我不会向你道谢的啦!」
她这么说着,也模仿伤疤男啐了一口,唾液中同样带着血丝。绚子的嘴角,有道红肿的擦撞伤痕:
「是流星啊!又有一颗了,很漂亮吗?」
咦——护也查觉到异状,不禁愣住了。周遭的比亚特利斯开始剧烈震动。那并不是绚子强而有力、闪闪发光的比亚特利斯感应,一股散发不祥气息的粘着意志支配了四周的粒子。
「绚子学姐。」
然而——
「不是听得懂英语吗?」
他发觉怒吼的她,身体正微微颤抖着。由良理生气地看着护,但眼眸中盈盈的泪珠仿佛随时都会落在脸颊上。她的脸色苍白,脱口的声调也不稳到有些可怜。
对手的身体晃了晃。
当伤疤男默默地倏然举起右手,绚子的表情变了。
护笑着点点头。
护和由良理同时转向后方。
艾梅蓝齐亚深深地点头:
「……对了,大家回来的速度还真慢。」美月轻松地说。不久之后,杏奈与瑶子带着一脸坏笑回来,玛莉也笑眯眯地独自回来了。摩耶和明日香也回到海边。然而,护他们和由良理却始终没有回来。
「好重……」他忍不住眼泛泪光地呻吟,看向一起摔倒的由良理。
「——干什么,你这混蛋!」
就在她如此回答的瞬间,背脊毫无预兆地窜过一阵寒意。大气泛出波动。艾梅蓝齐亚抬起头,望向沙滩彼端的森林。怦通!她的心猛然一跳。
她轻声呼唤,泪水再也无法忍受地落了下来。
「——绚子学姐……那个人刚刚说了什么?」
「『你一如传闻所说的那样是个怪物』。突然说出这种话,真是失礼至极……」
绚子气得头上浮现青筋,瞪视着那伙人。
「好过分,姐姐才不是怪物,是天使!」由良理以无关紧要的台词帮腔。绚子不知该如何反应地瞥了她一眼,又用英语对他们喊话。
伤疤男再度低声以英语回答。护和由良理面面相觑,冒出冷汗——他们有种彻底遭到忽视的感觉。
「『我们无意与〈魔女贝雅特丽齐〉起冲突,像这样交手只能说是不幸的巧合。如果可能的话,希望你当作一切都没发生,放我们离开』——他如此说道。」
听到绚子的翻译,护沮丧地说了声:「不好意思……」
伤疤男继续说着,绚子则翻译成日语:
「『我们知道〈魔女贝雅特丽齐〉在这里,但却没想到会碰上你』——口头上这么说,倒是对我们可爱的学妹很粗暴。」
最后一句,是她本人的呢喃。绚子用英语向对方重复说了一遍,持刀者不禁窃笑着。伤疤男瞪了一眼要他闭嘴。毫不大意地摆着警戒姿势继续说下去:
「『我们另有目的,只要不牵涉到我们,我们也答应不对〈魔女贝雅特丽齐〉和你的同伴出手。在这里起冲突,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没有任何好处。我也向企图加害那名少女一事道歉。如果知道她与〈魔女贝雅特丽齐〉有关,我们就不会做出此事』——他这么说喔,由良理。」
「难不成……」
由良理的眼中浮现怒火:
「他们袭击我,只是因为在这里碰巧撞上……?」
「——看来是这样没错。」
听到绚子的回答,「什——这算什么……」由良理依然瞪视着那伙人发出怒吼。持刀者就像是回应般低笑出声,令她的太阳穴浮现青筋。周遭的比亚特利斯骚动起来,蒙面男子们赫然回神摆开架式。
「等等,由良理!」护慌忙抓住她的手臂。
「可是……!」
护制止由良理的反驳,看向绚子:
「——绚子学姐。」
绚子握紧拳头,不悦地呻吟:
「什么~~原来是蚊子——」由良理刚要露出笑容,闪电突然掠过她的笑脸。她喃喃地复诵:
「若无其事地企图加害单纯路过的行人——更何况还是我的学妹!我怎么可能会放过你们这种家伙呢!」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疑问。
怦通、怦通、怦通,他的心脏一大早就开始剧烈地跳动。护全身猛然发热,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孔在转眼间变红。突然涌上的羞耻感太强劲,令他吐出呻吟:
即使不知道真实身份,但他不认为那种水准的比亚特利斯操纵者,刚好出现在绚子所在地的巧合会轻易发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投向快乐旅行的危机阴影,令护皱起眉头。
「嗯,我知道了。」
由良理依然不安地以警戒的眼神看着周遭。绚子呼唤道:
「不……不对……不对……不对,由良理!」
「……」
两人暗叫不妙,由良理仰望着他们问道:
一阵强烈的颤抖掠过护全身上下。他望着她美丽的侧脸,那凛然的风采令人心跳加速。周遭的大气仿佛骤然变得沉重,仿佛有雄厚的重低音震响胸口深处,引起剧烈的悸动。她的比亚特利斯操控,比世上存在的任何事物更加强而有力、粗暴,宛如熊熊燃烧的火焰。那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挡,世界最强的力量——
龙照不可思议的声音从寝室那边传来。「啊,没有啦!」护慌忙冲出浴室并露出掩饰的笑容,按住小鹿乱撞的胸口。龙照歪着头看看他的脸,微微一笑后用拇指比向房门:
叮咚!门铃声突然响起。
蒙面男子们受到惊吓,纵身往后跳。
「……什么?」绚子皱起眉头,她泫然欲泣地问:
相隔几秒之后——
尽管碰到危险,由良理却活力十足又坚强。明明平常就算恐惧感残留更久也不奇怪的——她说不定体验过不少惨烈的情况。幸好由良理是个坚毅的孩子……护坦率地想。
绚子大大地叹了口气。
——绚子学姐……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但这些事情等到我将你们烧成焦黑之后再慢慢询问吧——」
「姐——」
即使霎时间挡住拳头,但后来若非由良理迅速反击,或者绚子没挡下那名伤疤男的比亚特利斯攻势——护咬住嘴唇,试图压抑恐惧带来的颤抖。我还早得很,他沮丧地想。不知还要跨越多远的距离,才有能力守护绚子……
护再度转向镜子整理乱糟糟的头发,看来昨天睡相应该很差。
面红耳赤的绚子焦虑地更正。
护吓得怪叫一声。
「OK!」
为此高兴也有点问题吧……护冒着冷汗。总之,出手的人是绚子。她一定会考虑到对方的实力因而加以抑制,将力量、威力提升到不至于会造成致命伤的程度。然而,完全不见他们的踪影,这表示——
护微笑着点点头。刚才那群蒙面男子的身份依然不明,他的心脏也还在狂跳,但暂时大概是安全了——这让他松了口气:
「刚才学长还在睡时,鹰栖学姐来通知过。她说必须告诉大家昨天的详情,一起决定今天的动向。七点半到大厅集合,她会过来接你。」
虽然昨天发生过那种事,但他起床的感觉却意外地清爽,想必是自窗户射入的阳光太舒服了。护在床上坐起上半身搔搔脸颊,龙照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他已经着装完毕,做好早上的打理工作。
绚子以不甘心又无法置信的嗓音低语。护东张西望地环顾附近的森林,却一点也找不到那伙人的踪迹。
「我想尽可能不伤害这片难得的美景,但略微调整力量似乎不够完美,害四周的树木有点烧焦了。我想治好它们,不介意的话……你肯帮忙吗?」
她面露苦笑回过头:「——对了,护。」
「啊,好的。」
「——没有亲我的脖子?」
手放在门把上,护吞了口口水。
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咿呜?」
因为和突然撞上的蒙面比亚特利斯操纵者们交战,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但仔细想想,他昨天在那个「彩虹岬」……
一想到这一点,恐惧便窜过他的背脊,深深的后悔感接着涌上心头。
「吉村学长,你的头发超乱的啊!」
「咦!真的吗?」
护急忙换好衣服,小跑步奔向门口。他顺便瞥了时钟一眼,时刻已快到七点半。
怎么了?护疑惑地想。
护揉揉眼睛打声招呼,「早安。」龙照也点点头,然后指着他的头说道:
「……早安。」
果然不一样……他在胸中呐喊。好厉害、好惊人。虽然刚才伤疤男的比亚特利斯操控也很惊人,但绚子拿出实力时的比亚特利斯控制完全超越群伦。转瞬间控制的比亚特利斯粒子量不同,控制的深度与密度也不同。一切都压倒性地截然不同。
「咦——」由良理吃惊地喊了一声,慌忙看向四周。「怎么办到的……」护喃喃地问,得到的也只有沁凉的夜晚空气。
「——是蚊子……蚊子!笨蛋,这是被蚊子咬的啦!由良理,你别产生奇怪的误解好吗?护又没有亲我的脖子……!」
「简单地说,他们想避免和我起冲突,以免牺牲太大——的确,我也尽可能不想和这种危险的家伙打起来。」
一夜过去,来到旅行第三天的清晨。
「是……是的!」
他洗完脸后正在把睡乱的头发梳整齐时,「啊,对了。」龙照对他开口:
「还有,由良理。」
「——我知道。」绚子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她重新转向那伙人,以扬起的手臂作为回答开口说道:
龙照这么回答,回到寝室。
由良理眼中再度浮现泪光:
「幸亏你平安无事。」
「什……什么啦,怎么了?」
就在他接话的瞬间,紧张感突然放松,和那名壮汉交手的画面掠过脑海,使护全身猛然一震——没错。试着想想,刚才的战斗真的是千钧一发。依照情况而定,或许不是轻伤就能收拾的吧!
「咦?」「啊?」护与绚子一瞬间语塞。
「我马上准备好。龙照,你等我一下。」
然后,晚餐是在沙滩上的烤肉派对。在玛莉和杏奈她们的帮助下,他与绚子两人单独溜出去,一起前往「彩虹岬」。在那儿碰见来历不明的比亚特利斯操纵者,发生出乎意料的战斗。没错,接着……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在碰上那些比亚特利斯操纵者前,两人在走向「彩虹岬」的路上意外地听见摩耶和明日香的对话,「LIP SERVICE」也让绚子的心剧烈动摇,护想设法安慰她——
护跳下床,走向浴室照照镜子。正如龙照所说的,头发乱得厉害。镜中映照出自己的脸孔,一头乱发四处翘起。好像汐音学姐,护忍不住闪过这个念头。
「绚子学姐!但是——」
他回想着昨天一整天的经历。
「是……是连脖子也没有!没什么!」
「——被他们跑了。」
——对昨天的事有什么想法?
「应该是鹰栖学姐吧?」
「绚子姐姐!难……难道说,怎么会……啊啊……!」
「……呜啊……」
「好耶,不愧是绚子姐姐!」
绚子静静地呢喃:
她制造出的超高热白光,如闪电般笔直袭向对方。太过耀眼的强光令护和由良理闭起眼睛。下一瞬间,撼动鼓膜与大气,甚至是周遭的树木及地面,爆炸的巨响笼罩这一带。一切都颤动不已,吞没了护脱口的悲鸣。
没错——
由良理愕然地注视着绚子的颈项。
在「彩虹岬」发生的事。
昨天护他们格外疲倦,其他学生会成员里也出现了几个醉汉,因此决定等整顿好之后今天再谈。护脸上浮现笑容,轻轻挥动梳子:
「嗯……嗯,对啊!」
总之,不论就好的或坏的意义而言,昨天都发生了许多事。从光是回想就令护心跳加速、碰到意外的香蕉船开始,他首度体验到水肺潜水及热带雷雨。帛琉的美丽海洋,真的非常迷人。
当强光与巨响终于消失,森林小径化为巨大的坑洞。在咻咻冒着热气的坑洞里——不见蒙面男子们的身影。护大吃一惊,一旁的由良理则欢喜地叫道:
「——咿呜!」
「姐姐的脖子上,有吻……吻痕!」
这时候,护的动作顿时停止。
只差一点,就和绚子——
这时,绚子笑着挥下手:
她感动至极地紧抱住绚子,「咦……」几乎在抱住的同时惊愕地喊。
她露出心中一惊的表情。绚子走到由良理身旁,摸摸她扎着双马尾的头安抚她:
「嗯?」护回过头。
万一……万一当时没碰上那些比亚特利斯操纵者的话……
「跑得真彻底,连气息都掌握不到。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亲脖子是什么意思,姐姐……」
「姐姐……!」
护发出一声叹息,望向由良理。不论如何,幸好她没有受伤。
然后,他看向蒙面男子们消失后的森林小径。
蒙面男子们默默地等待她的回答。护向一脸沉思的绚子拼命强调:
这或许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可能的领域。
「那些人被烧成黑炭了?」
他看见龙照探头到浴室里。
或许和他们交手的确很危险、很麻烦。然而,这群人说不想与绚子起冲突,所以无意加害他们。就像由良理的遭遇一样,这也代表万一蒙面男子们在这儿碰到的若不是绚子,或者是与绚子无关的人物——
「我明白了,没问题。」
他紧张得想东想西。现在站在门另一头的绚子,正露出怎样的表情?会不会一脸平静,只有他一个人心怦怦直跳?或者正一脸严肃地思考着昨天那群人?还是——
可恶,船到桥头自然直!
护心跳加速地缓缓打开门。
「——早安,护。」
美丽的女高音响起,绚子举起一只手打招呼。
她的脸蛋已经红透了。
一眼就能看出她紧张得浑身僵硬,害羞的表情几乎要冒出热气。
「——呜。」一对上护的目光,绚子不禁呻吟着立刻别开目光,就像是在说「我受不了……!」她的脸颊淌下汗水。
护胸中一动:
「早……早安,绚子学姐……」
「——嗯,真……真是个不错的早晨。」
「……」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
绚子依然害羞地别开视线,一副难以面对他的样子,正在忸忸怩怩。她的紧张清楚地传达过来,就连护也越来越紧张了。
——绚子学姐。
——超在意的……!
怦通、怦通!怦通、怦通!心脏狂跳得发疼,热血冲上脑门,让他头晕目眩。如果现在测量心跳和血压,数字应该相当危险吧?护心中想道。即使明知不行,但他的视线还是落在绚子的唇上,脸颊骤然发烫。昨天他碰触过那唇瓣,然后——
打破漫长沉默的人是绚子:
「……护……护。」
「……对不起。」护突然瞥见,站在众人最角落的希实子有些消沉地向由良理道歉。由良理一头雾水地问:
问话的同时,绚子终于——再度将目光投向他。一对上她因害羞而摇荡的眼眸,护再次想起昨夜的记忆。
「——护。」
绚子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抬起头,表情好像在生气:
艾梅蓝齐亚轻轻点头:
「——我不是说了没什么吗?」
摩耶面露微笑:
「嗯,原来如此……」摩耶一手拿着艾梅蓝齐亚昨天买来的南洋水果,小声地说。当护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他时,他瞥了绚子的颈项一眼说道:
「这是当然的啊!」
「……是这样吗?」
「这是什么话!」
「首先我会去碰到那伙人的森林,搜索附近的比亚特利斯网路,然后试着追踪。我会尽可能早点结束,大家不必太担心,在这里等着——」
「绚子脖子上的红痕,是护留下的吻痕吧!」
「——绚子、各位。」
「嗯,大概就是这样。」
她当时动摇的眼神、嘴唇与呼吸的触感,还有他摸到的——
她暂时压下方才的动摇,环顾大家:
绚子微微苦笑。
「昨……昨天的事……我很感谢姐姐,可是绝对不会……一点也不会感谢你!」
哈哈,护露出微笑。她还真不服输。唉,正因为有这份自大,由良理才能在昨天的遭遇后还保持精神。
场景来到大厅。
「……那个,昨天——你睡得……好吗?」
「居然有这么危险的人物在,真讨厌。」美月的表情蒙上阴影,在这次旅行中首度出现笑容以外的神情。瑶子满脸坏笑地戳戳龙照的脸颊、脑袋与小腹取乐,而龙照完全无视于她的调侃,以悲伤又关怀的眼神望着艾梅蓝齐亚。
「……呃,会痛耶!」
「那就好。」
「啊……」护与绚子轻喊一声,慌忙别开目光。
「不过……」
「昨天发生了那种事,我有点担心,你会不会受到很大的打击——不过你看起来很有精神,太好了。由良理果然很强,我好尊敬你。」
「早安,由良理。」
「摩耶……?」听到他认真的语气,一旁的明日香讶异地问。
然后——
绚子面对坐在沙发上的学生会成员们,最后如此总结说道:
「……早……早安。」
一个声音令护回头,看见龙照正为难地搔搔脸颊:
「——吉村学长,不好意思,在你们谈得正高兴时过来打扰。」
「拜托你们,差不多也该让我过去了吧……」
「能从贝雅特丽齐手中轻易逃脱的比亚特利斯操纵者,应该不多。我想打电话联络哥哥,确认是否有什么和比亚特利斯相关的组织有异常动向。」
绚子环顾学生会众人:
她的声调里直接带着紧张。
「你也愿意……帮我吗?」
绚子看向她,脸上突然——掠过一丝迷惘。
越过走廊的窗户,可以看到帛琉的天空。沐浴在阳光中起床时,护想过今天也是个好天气,但仔细一看,远方的天色——正一点一点地转阴。
「我希望今天的观光行程就先取消,大家在饭店随意待命。这段期间,我——会抓出昨天那些家伙,调查他们的身份。这样一来,明天又能继续快乐的旅程……老实说……」
他听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我多嘴,你就不会碰到危险了。对不起,这真是丢脸的失误。现在想想,我自己也不明白当时为何要刻意这么说……」
绚子回答。
由良理踮起脚尖凑近希实子耳边,有点害羞又忸忸怩怩地突然压低音量:
「你又不知道会发生那种事,一点也不必在意。懂了吗——更重要的是,希实子……」
「——是的!姐姐!」
由良理一时语塞,尴尬地转移视线。她难为情地搔搔脸颊,噘起嘴唇说道:
绚子将昨天碰见蒙面比亚特利斯操纵者的情形说明一遍后,「也就是说……」在陷入沉思默默不语的学生会成员间,艾梅蓝齐亚率先开口:
「——那个,如果你又发现绚子姐姐和吉村护两人想去什么地方,再通知我的话,我会非常高兴~~……」
由良理浮现开朗的笑容,毫不留情地用力拍拍她的肩膀。
「护和贝雅特丽齐不顾这是学生会的团康旅行,完全抛开我们单独私会,正在打情骂俏之际碰到了那伙人……」
接着,她回头呼唤。
「那家伙宣称与我们无关的话不知能听信几分,但他们的确是非比寻常的比亚特利斯操纵者,更是会随意伤害别人的坏家伙。我很难想象在旅行中会正巧碰见那种程度的高手……」
「是的,什……什么事?」
绚子捂住颈项怒吼,学生会的大家笑了出来,摩耶也发出爆笑——这时,他突然露出讶异之色,看着绚子的脸皱起眉头:
「也就是说……」
「等……等一下,重点不在那个地方吧?」
「你的表情不像没什么喔?」
「是的。」当他一回答,她微微加深笑意:
「绚子?」
「我姑且明白状况了,那我们该怎么做?要当作事情没发生过继续游玩也怪怪的,但我也不愿意难得的快乐旅行半途中止。」
「昨天的事情令我相当地火大。不只是对我们出手,而且还从我手中漂亮地逃掉,真是太嚣张了——」
护面带苦笑,环顾其他学生会成员。
护回答的声音同样受到紧张影响。
「护。」
护感到胸中抽痛,悲伤地看着绚子的侧脸。不管护多么努力,绚子碰巧得知摩耶心意的冲击一定也不会立刻消失。他不禁偷看了明日香一眼,她一脸讶异地注视着绚子。
由良理有些警戒地往后退:
才刚骂完,绚子突然一脸难过地将眼神从他身上移开,倏然垂下眼眸隐藏动摇。「……没什么。」她这么回答,但摩耶当然无法释怀:
「——总之,我有个提案。」
「……怎么了,绚子?」
「啊,是的!」由良理举起手:
一大早就和姐姐制造甜甜蜜蜜的气氛,我可不会接受……由良理甩着两束马尾回答,燃烧的眼神仿佛正这么说,头上甚至微微浮现青筋。两人忍不住轻笑出声,紧张感也放松下来。
绚子清清喉咙,努力重新说道:
「我睡得很好。」护刚微笑着回答到一半……
「我要帮忙绚子姐姐……请让我帮忙!我绝对不会拖累你!」
「是蚊子……蚊子!被蚊子叮的啦!这是真的啦!真的啦,笨蛋,别和由良理说一样的话,去死!」
摩耶突然严肃地开口。
杏奈不满地嘟着嘴:
「可……可恶……」由良理抛来类似这样的眼神,这就姑且不提。
她脸上浮现带着怒意的笑容:
「有姐姐在身边,我睡得很好!疲劳全都一扫而空~~心情也活力满分!」
她的话声被人打断。
「……」
「……关于这一点。」
嗯?护察觉她的变化,有些疑惑。那表情并非不愿意或嫌麻烦,更像……是在关心由良理、替她担忧的样子。「嗯,无所谓!」但绚子立刻点点头。
一股暖意在护怦怦直跳的胸中缓缓扩散开来。那感觉非常舒服,是足以让他跨越任何艰难的能源。护感到心中每个角落都充满幸福。我多么幸福啊!
护毫不犹豫地回以微笑。当然,他打从一开始就决定了。绚子不觉得他是麻烦或累赘,这般理所当然地开口约他,令护很高兴。即使知道自己能做的事很有限,心中也涌出「我必须加油」的干劲。
绚子慌忙拉高嗓门:
「为什么昨天找不到……今天却一下子就……」汐音戳戳一如往常奋发整理出的发型,好像在烦恼什么似地喃喃自语。啊,这令护发现一件事。汐音昨天要找的东西,该不会是「LIP SERVICE」?她和明日香同房,汐音想必会开心地谈起「LIP SERVICE」——
「啊,抱……抱歉。」
「——……」
「……嗯。」
摩耶一边享受南洋水果的滋味,一边接下去说道: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啊?为什么要道歉?」
「……是……是的!」
就被绚子后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护笑着开口:
「总之,护平安无事就好……真是太好了……」坐满两人份空位的八木安心地说。不,能听他这样关心自己是很高兴——但不知为何,某种类似恶寒的感受让护颤抖了一下。
哇,他忍住难为情得想垂下头的冲动,努力地更正:
——他忘了他们正挡住走廊!
「……我一直犹豫该不该说,但还是说出来吧。」他看着大家说道。
「哥哥……?」汐音眨眨眼睛:
「你要说什么?」
「不,我不知道此事和昨天的状况是否有关——其实,我会选择帛琉作为这次的旅行地点,是有原因的啦!」
摩耶从椅子上站起来,越过大厅的大面窗望向户外。天空在不知不觉间完全被云层笼罩,开始下起小雨。
「原因……吗?」
护不禁询问。
「嗯。」他点点头。
「咦,这是什么意思……?」明日香吃惊地说,汐音轻轻歪着头: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抱歉。我想给大家——这次主要是给绚子一个惊喜,才对所有人保密。」
「给我惊喜……?」
绚子怀疑地注视着摩耶:
「事情和我有关吗?」
「关系可大了呢!除了和你……也和由良理、艾梅蓝齐亚有所关连——四月下旬,大家正想着要一起去哪里旅行时,某个人联络了我。他说依照我的性格,应该会想在黄金周策划旅行。「
「也和我有关的人……是谁?」
由良理皱起眉头发问,摩耶干脆地回答:
「鹰栖正树先生——绚子的叔叔。」
咦……护屏住呼吸。
怦通!护又再度感受到胸口急遽跳动的感觉。
「——我不确定。现在还不能下任何判断——摩耶,有办法主动联络他吗?」
「我本来就想来帛琉看看,也信赖正树先生,想制造一点小惊喜让绚子高兴一下,所以就答应了他的要求。实际来到帛琉后,也发现是个非常美好的地方,选择这里真是太好了——但却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不只是学生会成员,饭店柜台职员与其他旅客都着迷地聆听龙照弹奏钢琴。
「你和约翰先生通过电话了?」
汐音没头没脑地说:
艾梅蓝齐亚回想起——在受到他告白的音乐教室里,龙照弹了舒伯特的钢琴独奏曲给她听,问她有没有想点的曲子。所以艾梅蓝齐亚这么回答——
一样……的。一想到这里,她就发现了。如果没发现,一定会轻松得多、幸福得多。即使如此,艾梅蓝齐亚已经发现了。既然龙照和她一样——
「咦——?」
不管龙照是多好的人——
艾梅蓝齐亚缓缓地摇摇头:
「是吗……这也无可奈何。」
钢琴音渐渐形成美丽的旋律,编织出温柔的曲调。
她有点在意地问:
护在心中独自想着。幸好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些许的动摇。瑶子对龙照讲起悄悄话,大概是在说明鹰栖正树的身份。
「护、由良理,我们赶快出发调查。再磨磨蹭蹭下去,等雨势变大就麻烦了。」
她说,想把他介绍给深爱的叔叔。护很欢喜,又有些难为情,不禁微微低下头。绚子害羞地清清喉咙作为掩饰,继续说道:
「能得到艾梅蓝齐亚的关注,龙照应该觉得很光荣吧!」
「啊……」护心中一动回过头,看见她正搔搔微染红晕的脸颊。
——我想听你弹萧邦。
一边按住心跳微微加快的胸口。不,这是我想太多了。他再度说服自己。由良理只是打个比方,他也没有任何根据。只是由良理的比喻,和护童年的记忆碰巧重叠在一起……
「不好意思。我和正树先生谈话时,他说还没决定下榻处,因此约定等他有空就到我们所住的饭店露脸,决定饭店后再写电子邮件通知我——所以没有正树先生的联络,我就无计可施。」
「——那件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呢?她想到了一个答案,缓缓地垂下头。她会有这种感觉,多半——是因为放眼全世界,龙照现在只为了唯一一个人、只为了艾梅蓝齐亚而弹。因为这首夜想曲,是为了安慰明确拒绝他,又自以为是地受伤的艾梅蓝齐亚而弹。那份感情传达过来,让艾梅蓝齐亚心痛得颤抖不已。
「摩耶。」绚子发问:「正树——对你说了什么?」
「的确,他应该喜欢更直接的做法。」
龙照大概一直都很在意她从昨天那次告白后,就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他明明被拒绝、受到了伤害,却一直注视着甩掉自己的艾梅蓝齐亚。应该付出关心、应该道歉的人,明明是她才对……
所以摩耶没有选择夏威夷或关岛,挑了这个国家——嗯?在理解的同时,他也感到有些无法释怀。试着想想,旅程进入第三天了。然而鹰栖正树先生却完全没有联络,这是为什么?他可以立刻来见绚子啊!
听到护发问,回答的人并非绚子,而是由良理:
艾梅蓝齐亚眼中的龙照,就是护眼中的艾梅蓝齐亚。她对龙照抱持的所有心情,应该也是护对她的感觉。
这时,大厅开始响起钢琴声。艾梅蓝齐亚赫然回神,望向大厅一角。龙照就在那里。
他坐在一架颇有年代、经过完美调音的平台钢琴前。
「因此,我也以为他在我们抵达帛琉当天,就会立刻来看绚子……但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联络,令我格外挂心——绚子,你有什么看法?」
「如果重要到在电话里不能提,那应该非常重大。既然如此,他只要回日本就好了,为何要特地把我找来国外……正树不是喜欢这种迂回手段的人吧?」
「——是吗?」
「请问……」
「好像没看见龙照……?」
昨天听由良理说过的话,在脑海中复苏。
「……能和正树见面,我是很高兴……」
「别再弹了……」
摩耶也同意了两人的评价,然后说出和护相同的疑问:
龙照的侧脸看起来沉稳却有些寂寞,修长柔软的手指温柔地敲打琴键。他的演奏方式并非毫无失误的精密演奏,仔细一听,偶尔会出点小错或是自行加入变化,但那表情丰富、拥有文静魅力又触动人心的演奏,足以让人忽略这些……
「……啊……」
「——我……」
「无论如何,只能先从追查昨天那伙人的踪迹开始着手……万一正树和昨天的事件有关,因此无法露面,也不必替他担心,他可是正树啊——……」
——她和护也一样。
「——啊……」
*
「听说,他正好也计划在这段时间来帛琉旅游,这样一来就能直接和绚子碰面了。他好像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那一瞬间,艾梅蓝齐亚感受到从昨天起一直梗在胸中的硬块融入心中。她察觉自己在意的到底是什么,愕然不已:
「他好像不在,我只留了言。」
「——正树……」学生会众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在几秒钟的沉默后,绚子和由良理有些开心地大喊。希实子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但似乎也听过这个名字。
「很可惜,他却说有其它想弹的乐曲。」
她考虑了一会儿,率直地摇摇头:
艾梅蓝齐亚不禁吐出一口气。
「……」
护一边听他说话——
龙照演奏的萧邦,听起来比义兄过去心不甘情不愿弹奏的萧邦——更加悦耳,比起艾梅蓝齐亚过去曾听过的任何钢琴家的萧邦,都更加美丽优雅。
绚子又双手交叉抱胸沉思了一会儿。护也看着她,试着思考。绚子和艾梅蓝齐亚她们一定能做出许多假设,不过说到底——
我该怎么做才好……她在胸中自问。就算多么不想伤害龙照,龙照越是投来直率的情意,艾梅蓝齐亚就越是不得不践踏他的心意。
「艾梅蓝齐亚。」汐音抬头开口说道:
——如果龙照再也不要说他喜欢我就好了。如果我再也不必那样令人心碎地拒绝别人就好了。如果他的感情能渐渐转淡,随着时间一起风化,非常自然地、不留伤痕地缓缓从我身上移开就好了……
不管他多么喜欢艾梅蓝齐亚——
每一个音符,仿佛都直抵胸中深处。
正因为如此,艾梅蓝齐亚才会更加——怨恨昨天的热带雷雨。
「然后……」摩耶接着说下去:
摩耶看着他们的表情继续说道:
她觉得……很高兴、很光荣。曲子也很美好,这是真的。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嗯,嗯。」她边点头边说道:
——鹰栖正树先生还没抵达帛琉吗?
「我——……」
「——说到底……」
打完给义兄的国际电话之后,艾梅蓝齐亚回到学生会众人之处,发现没有龙照的身影。
艾梅蓝齐亚喜欢的对象,都无药可救地、决定性地——是护。
艾梅蓝齐亚越是喜欢护,护越是温柔,他一定就像艾梅蓝齐亚刚刚所期望的,在内心一角盼望过同样的事。因为护很温柔,不会表现出来,但他也想过:「如果她没说喜欢我就好了,如果艾梅蓝齐亚没告白就好了」——
——即使碰到什么意外被关进黑暗里,他也不会绝望,能对命运一笑而过。就像这种感觉,他是个坚强的人……或许吧。我也有点想向他看齐——
绚子眨眨眼。
站在附近的学生会众人,都没有听到消沉的艾梅蓝齐亚那声沙哑的呢喃。这世上的任何人都没有听到。
说到这里,绚子回头望向护和由良理微微一笑:
她的胸中充斥着悲伤。
她从小就喜欢萧邦,但义兄却说「我不怎么喜欢」,弹奏的次数寥寥无几。
摩耶以严肃的眼神注视着她:
她由衷地感激龙照的心意,被优美的旋律深深打动,内心深处涌出对他的亲爱之情。龙照真的是个温柔的男生。
「内容我也不清楚,据说是不能在电话里提到的重要事情。」
这么做——真的非常痛苦。比起自己的心意遭到践踏更痛苦百倍。那一刻,她的确如此盼望着。
学生会的大家都看着她。不只去调查遇见比亚特利斯操纵者现场的护一行人及龙照,希实子好像也不在——但她刚才提过想先回房,大概是回去了。
龙照的存在令她感到很光荣,也觉得他很可爱。因此,她才不想……这样受到告白。艾梅蓝齐亚不想被告白,以自己无从改变的心情作为回答,将龙照的心撕得粉碎。
钢琴悦耳优美的音色,反倒令她无法忍受。
「嗯,我也是第一次直接和正树先生通电话,吓了一跳。他说如果我们黄金周要去旅行,地点能不能选择帛琉。」
龙照和艾梅蓝齐亚一样。
摩耶有点抱歉地点点头:
因为她领悟到,龙照正在演奏什么曲子:
随着无比真切的实感,艾梅蓝齐亚领悟到。
说到此处,绚子突然害羞地垂下头,小声地补充一句:「那个,我也想——介绍护给他认识……」
杏奈在汐音身旁嘿嘿一笑。
绚子抬起头:
「你认为昨天的事件与正树先生有关吗?」
「我向他点了拉赫曼尼诺夫……」
「他是什么人啊……?」只有龙照这么自言自语。
「重要的事……?」
——原来如此,护会意过来。
「萧邦的……夜想曲——」
「你看,大家很惊讶吧?所以我想尽量保密到和正树先生见面为止……不过碰到这情形,也无可奈何了。」
「就是说啊!」
但愿她能自然离去,但愿她的告白与爱意都能消失,但愿她能带着笑容离开。即使对艾梅蓝齐亚的感情感到很光荣,护大概仍这么想着。因为他不想伤害她,却不得不伤害她。因为不管她对自己抱持着多少好感,他也——不可能回头看她一眼。
「——艾梅蓝齐亚?」
或许是觉得她呆立不动的样子有些奇怪,汐音歪着头望向她——不禁愣住:
「怎……怎么啦……」
「咦!什么?」「艾梅蓝齐亚?怎么了?」杏奈和瑶子等学生会成员们,也一脸吃惊地看向艾梅蓝齐亚。
虽然打算忍耐,但她似乎没成功。艾梅蓝齐亚发觉自己热泪盈眶,她设法维持最后一道防线——却失败了。没事的,我不要紧。一阵颤抖掠过全身,她正想向大家回答,泪水却模糊了话语。
艾梅蓝齐亚咬住嘴唇,握紧拳头。然而,泪珠和来自喉头深处的呜咽声同时落下。「咦!咦……」汐音惊慌失措,在口袋里摸索手帕。
真丢脸。尽管这么想,她却止不住泪水:
「……我——」
听着龙照的钢琴与告白,她感受到这痛苦的心情。想到自己或许也令护如此痛苦,她就非常歉疚。而想到护说不定希望她的告白不造成任何纷扰,自然地、缓缓地消散,她真的……真的——好害怕。
已有被拒绝的觉悟,即使被拒绝了也不会放弃。这听起来像是纯粹的、直率的美好恋慕:
不过,不对。受伤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对方。这也等于在强迫承受了比被拒绝更大的痛苦来拒绝自己的对方,不断地感受到罪恶感。
就像龙照温柔的心意,现在正如此折磨着艾梅蓝齐亚似的。
艾梅蓝齐亚每次向心上人表露情意——都会深深伤害到护,以及绚子。
龙照弹的萧邦在饭店大厅内回响着。艾梅蓝齐亚的心包围在优美的旋律中,泪水潸潸而下,娇小的肩膀不停颤抖着。
突然间,她一点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艾梅蓝齐亚的恋情……迟早会对护与绚子,造成比对她自己更大的伤害吧!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她也没有其它选择地一心对护……热烈到胸口发疼、全身颤抖,只对护一个人!
——只喜欢他。

*
在无可奈何之余,希实子打算回房间老实地看点书,半路上在走廊碰见玛莉和她父亲。玛莉穿着清爽可爱的白色连身洋装,戴着高雅的精致帽子。他们看起来不像是要去游泳,或许是要去镇上逛逛。
「早安,玛莉。」
「——希实子姐姐。」
护打从心底不能原谅这种人竟是他从小向往的比亚特利斯操纵者,对于他们实力远在自己之上的事实,也感到无比的……不甘心。
这切实的心愿,强烈得令他胸口发疼。
「它的伤势已经好了一半。」
「……你很努力。」
这不是——人类该有的行径。
「我什么也……只是抱着这孩子跑回来而已。怎么了?」
「没问题,把它交给我。」
「它的伤……」
那人是远远凌驾于此刻的护之上的高手,实力有天壤之别。实际上,那也是举世罕见的惊人实力吧!不过……不过,不管他们有多厉害——
「找人吗?」
「希实子姐姐,晚点见。」
「玛莉要去哪里玩呢?」
我要变得比现在更强,更强上许多,变强到不输给那种只为了伤害人而操控比亚特利斯的家伙,变强到不依赖绚子——也能靠自己的力量,拯救差点被那种人抹消的生命之火。因为……护比任何人都更加相信着。
从昨夜起整整一晚,这孩子即使暴露在雨中,依然努力地活了下来。护压下涌上心头的热流抬起头,表情充满决心。「你一定会没事。」他这么告诉受伤的果鸠,向前奔去。
「终于……终于找到他了。他联络了我,所以,我要去见他。」
护匆匆冲向站在海岬前端,集中精神冥想的绚子身边:
「那只果鸠怎么了……它受了重伤啊?」
「——嗯~~」听到她的问题,玛莉重振精神点点头:
「啊?这是什么——意思?希实子眉头皱得更紧地想问,「爹地!」已往前走出几步的玛莉呼唤:
「——能看到你幸福的样子,我真的很高兴。」
果鸠在绚子怀中发出啼叫,依序看看护与绚子的脸,再叫了一声之后拍动翅膀。果鸠振翅高飞,消失在森林的天空中。一根羽毛轻轻落在两人之间——
玛莉的父亲脸上突然浮现温柔的微笑:
他们先由绚子确定四周没有他人的气息后,再各自进行调查。当绚子感应周边的比亚特利斯网路,寻找昨天的比亚特利斯操纵者的足迹时,护和由良理分头在附近寻找对方留下的痕迹。距离海岬不远处的崖下,已不见护昨晚看到的小艇。他在森林中前进——找到了它。
他回想起伤疤男驱使比亚特利斯的瞬间。那强烈的操控,令护一瞬间被恐惧束缚,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对他而言,因为对方的力量太过强大,根本分不出具体的程度是多高——但绚子说的话应该没错。
「如果是现在、如果对象是你,我……能够相信。」
「——不会吧,不可能有这种事。」
「……你和玛莉的旅行不开心吗?」
「我也以我的方式在享受旅程,只不过……」
是昨天那伙人里的持刀者干的吧。护心中想道。当时绚子闻到的血味,一定是这只果鸠的伤口传来的吧。为什么那些人非要伤害这只毫无关系的美丽果鸠?护回想起昨天的事。因为觉得它的叫声——很吵?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它理由。
相信这世上唯一引发奇迹的方法、显现奇迹的魔法。比亚特利斯控制术并非为了伤害而存在,绝对不是为此而生的力量。比亚特利斯回应人的意志展现出的奇迹非常美丽、闪闪发光,洋溢着美好的希望——
「咦——?」
「这次的旅行,你好像玩得很愉快。」
「我一直在找一个人。」
如果是绚子学姐——
在希实子发问之前,玛莉早一步问道:
如果是她,一定能拯救这孩子。这点小伤,她一定治得好。护尽可能不让怀中的果鸠受到颠簸,连伞也不打地全力在森林里狂奔。他发自内心期望着,想救它的命。我必须救它。这孩子没有任何理由,必须受到这样的伤害。真的……真的没有……!
*
「快走吧!」
护站在一株大细叶榕的树根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一只果鸠。
我一定要变强。
玛莉行了个日本风味的礼,继续在走廊上前进。希实子不经意地望着她可爱的背影,「——你……」玛莉的父亲突然以英语向她开口:
那些家伙都是会为了一点大不了的原因,就随手伤害人类与动物的家伙。
希实子惊讶地皱起眉头,仰望玛莉之父。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护温柔地抱起这只受伤的果鸠。他悄悄抱紧之后,怀中的身体非常温暖,可以感受到生命的温度:
因为玛莉担心地皱起眉头,「——不。」希实子一边抚摸发丝一边摇摇头。
绚子突然一脸吃惊地望着他:
希实子注视着他们消失的走廊,喃喃低语:
她注意到护焦躁的表情,与他怀中的果鸠。绚子赫然一惊,神情转眼间变得严厉起来:
「它真的……伤得很重。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我完全无法理解……绚子学姐,你能治好它吗……?」
「……虽然是以这种形式……」
「我从刚才开始做了很多尝试,完全不管用。昨天那伙人,真是……嚣张得不得了。啊,真想把他们三个绑在一起扔进鳄鱼饲养场!就连比亚特利斯网的记忆都被全部消除,连找都无从找起。不想想别的方法——嗯?」
从早上就渐渐下起的雨势一时变大,大到他们开始考虑要不要暂停调查回到饭店,幸好没过多久就转小了。只要躲在树荫下,不必撑伞也几乎不会淋湿。这或许是场小阵雨。
玛莉刚才的表情——
进入东比大附属高中之后,绚子也让他如此深信……
玛莉露出迫不及待的活泼笑容看着父亲。玛莉之父望着她苦笑,向希实子行了个礼后迈开步伐。他不知为何一瞬间犹豫了一下,这才紧握住她迅速伸出的手。
因为近在眼前又很碍眼,就像拍拍灰尘一样地动手。
绚子缓缓睁开双眼不甘心地摇摇头,回头告诉他:
那充满余裕的表情看起来非常成熟,仿佛彻底看穿希实子心中的种种思绪。突然间,她有一种既视感。那个表情似乎很像谁。是谁——希实子一瞬间思索起来,玛莉和父亲手牵着手离开了。
小时候,「那个人」让他如此深信……
「要是听到什么永恒之恋的话,大家一定都会觉得那是非常可笑的吧!在碰到你之前,我也一定会笑。」
「大概是昨天那些人……下的手。」
护感到绚子的意志温柔地充斥四周。这是她平常不常展现的、纤细而谨慎……温柔的比亚特利斯操控。没错,他心想道。只要绚子想要,也可以如此温柔地操控比亚特利斯。让人光是站在一旁,仿佛就连胸中深处都充满了温暖——
「——是?」
她脸上强而有力的微笑,拯救了护的心痛。既然她说没问题,就一定没问题——护小心翼翼地把果鸠抱过去,绚子也和他一样温柔地抱住它。她将手贴在那血迹斑斑的躯体上,果鸠痉挛了一下。
目前完全没有风,静静的雨声支配整座森林。
它绿色的美丽羽毛、胸部以下的橘色羽毛,全都被干涸的血迹与尚未干透的血痕染成暗红。果鸠的羽毛根部到躯干之间,有一道刀子划出的撕裂伤 ……勉强还剩一口气,偶尔微弱地想动动身体,却连这点体力也没有。果鸠黄色的眼眸胆怯地看着护,眼中笼罩着死亡的阴影。
那是极为自然、理所当然的举动。护理所当然地朝她走近一步,绚子也理所当然地回头看着他,分不清是谁先闭上眼睛。「能够实现永恒之恋的彩虹岬」,如果情侣在这座海岬看着彩虹接吻,就能获得永恒的爱——
「——……」
「昨天大家好像很紧张,怎么啦?」
她惹人怜爱地绽放灿烂微笑:
「——……护。」
在护与绚子昨晚首度目击那伙人的地点附近,一只果鸠停在细叶桩的树根边。
「没什么,你不必担心。」
「……不行啊,护。」
依然一脸吃惊的绚子看着他的脸,喃喃地说:
护咬紧牙关,忍住打从心底喷出的熊熊怒火。果鸠在他怀中发出微弱的叫声,他沮丧地摇摇头:
「是吗?要玩得开心点喔!」
护很困惑,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只是为了让鸟闭嘴,就拿刀割伤它——?
绚子心痛地看着鸟儿,明确地点点头:
「你对它做了什么吗?」
「Yes!」
她收回手时,果鸠身上那道惨不忍睹的割裂伤——虽然残留了伤痕,却已完全愈合。「绚子学姐……!」护笑容满面地呼唤。然而,她的回应却非微笑。
和〈银之玛莉亚〉葛楚德.马克维里兹很像,非常地像。
他穿越森林来到「彩虹岬」,发觉雨势已在不知不觉间停歇。原本有些阴沉的天空,正渐渐找回明亮。没看到由良理,大概还在森林里四处调查吧。
离开护之后,脸泛红晕的绚子低着头说:
「嗯,算是吧……」她回答之后,「这样非常好。」对方深深颔首。
说真的,昨天那些比亚特利斯操纵者到底是什么人?他们在比亚特利斯控制方面全都拥有相当的实力。特别是身为首领、手臂上有伤疤的男子——根据绚子的说法,他的实力足以和艾梅蓝齐亚匹敌。
汩汩涌出的怒火令他头晕目眩。护用力咬到嘴唇渗血,紧握的双拳瑟瑟发抖。他完全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做得出这种事。为什么——
她一边抚摸发梢一边疑惑地想着,转身离去。唉,所谓的既视感,大抵都是单纯的错觉,想必如此。她再度走向自己的房间,想着要从带来的几本小说里挑哪本来看时——突然惊觉。她慌忙回头,玛莉他们的身影已消失无踪。
光是被撞见就要加害由良理;光是为了嫌叫声太吵或什么不重要的理由,就挥刀伤害眼前的动物。
没必要说些多余的话,害这么小的孩子感到不安吧!她缓缓露出微笑:
在帛琉找人……希实子不禁想象了种种家庭内情,不过别人的家务事还是别管的好。她决定不问太多:
「谢谢。」
「——绚子学姐!」
「是……吗……」
玛莉突然看向希实子,然后朝她眨了眨眼睛:
「不过昨天……有摩耶的事、那些比亚特利斯操纵者的事、正树的事……问题太多了,让我心情沉重。可是——可是,能像这样……和护一起在此处看着彩虹……我很感谢这份幸运。我能感觉到命运的力量……」
护露出微笑,表情严肃地再度眺望彩虹。结果昨天那些比亚特利斯操纵者的身份,依然不得而知。不过,现在能像这样和绚子一起欣赏彩虹,一定能变成强劲的激励,使他们往后无论碰到多少困难都不会输——他打从心底认为。

在森林里的调查一无所获。他们只能无可奈何地折回饭店,准备和大家商量下一步该怎么走。「——呐。」护一行人在森林中走向饭店,由良理在回程已走到一半时对他开口:
「听我说……我有个提议。」
她将嘴巴凑在护耳畔小声地说,以免走在前面的绚子听见。
「嗯,是什么?」护回过头,发现由良理的表情非常认真
「我从刚才开始一直在想,那个人——正树会在帛琉的什么地方?」
「嗯。」
「我想为了绚子姐姐找出他。」
「咦——!」护发出惊呼。这——以现况而言,很难说得上安全吧?不,昨天的比亚特利斯操纵者们应该不会直接袭击护他们,实际上的危险性或许没那么高,但还是——
看见护的神情,由良理似乎大致理解他在想什么,不高兴地皱起眉头。她瞥了绚子一眼,把声音压得越来越低,口气却非常不悦:
「我想瞒着姐姐带正树回来,好让她惊喜一下……算了,如果你会怕,我一个人去找!真是的,约你真是约错人了。」
由良理嘟着嘴,她的眼神令护心里一惊。她眼中熊熊燃烧着不知该说是干劲还是爱意的火焰,这——认真到不能再认真了。他冒出冷汗。没错,就像由良理所说的一样,她打算无论如何都要去——
「我……我知道了。」由良理生气地别开脸,护慌忙回答:
「好,我明白了。我也来帮忙,一起去找找看。」
让由良理一个人去实在太危险了,他真的这么想。「——真的吗?」他的回答令她的脸庞猛然一亮,开朗地回头问。嗯,护苦笑着点点头:
「我也想见见鹰栖正树先生,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但说不定会有危险,只能找一会儿喔!只能在镇上找,不去没有人踪的地方,可以吗?」
「真没办法,我也只能妥协一下了。」
呵呵——由良理高兴地笑着。咦?看到她的样子,护松了口气,突然有些疑惑。
——为什么?
她鼓起腮帮子喃喃抱怨:
「——呜。」她呻吟一声别开视线,尴尬地沉默了一阵子。「……?」护带着疑问注视着她,由良理露出为难的神情搔搔脸颊。在一段格外漫长的沉默后……
「——是这样吗?」
护微笑着点点头。
这真的只是个单纯的疑问。护歪着头说:
「讨……讨厌啊!我当然最讨厌你了!」
「我只是想到——找我帮忙没关系吗?」
森林某处传来果鸠的叫声。他突然仰望被树木覆盖的头顶,天空已开始放晴。自从他们抵达帛琉,已是第三天上午。学生会的团康旅行,渐渐变得麻烦多多。
「——你们在聊什么?快走吧?前方的绚子回过头,讶异地开口。护和由良理以小跑步奔向她身旁。
难不成——他们的关系有了一点进展?虽然要让由良理把他当成可靠的学长看待,当然还有很长的一段路。
「什么事?」
「——可是,嗯……昨天的时候,那个……你也帮上了一点点小……小忙嘛!」
「我说啊,由良理。」
「你不是讨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