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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有力量不输给悲伤,露出笑容的心

《献上女神的祝福》 · 岩田洋季 · 2.5万 字

帛琉是个狭小的国家。只要车速够快,一下子就能穿越市中心。在正树粗鲁的驾驶下,轿车无视于交通规则,陆续超越前面的车辆——话说回来,不这么做就不可能追上那些比亚特利斯操纵者们的卡车。

「多亏有你,暂时绊住他们的脚步。」

正树轻松地开着车,同时向护开口。即使强风不断灌入车内,他宏亮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传入护耳中。好像——护心想道。他好像鹰栖尚幸先生,还有绚子学姐——

无论是相貌、嗓音、充满自信的态度都很像。

「看样子马上就能追上,我要加速啰!」

「啊,是的——哇!」

咻!车速再度加快。照这近乎暴力的高速,万一被警察逮捕可无法善了。

隔着几辆车,可以瞥见前方也开得相当快的卡车。虽然还有些差距,但或许是拜正树的驾驶技术所赐,又或许是轿车本身的性能特别优越,两台车之间的距离正显著地缩短。对方不知是否已发现他们的追踪。

「没想到有人敢在我眼前作乱啊!」

正树扬起一个沉稳、却明确带着挑战意味的浅笑。他的笑容,和绚子有些相似。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哪一路的,不过还真有胆量。」

当轿车逐渐逼近卡车之际,护也一直心跳不已。这出于各式各样的原因——真的是各式各样的原因。

他悄悄偷看正树的侧脸。

鹰栖正树——绚子深爱的叔叔。

护曾好多次听过他的事。他一直很疼爱绚子,是真心关爱绚子的少数亲人之一。据说他是最早看出她才能的人,也是导致绚子和约翰决斗的契机。

听说他在比亚特利斯控制的实力上和艾梅蓝齐亚并列,最重要的是,他更是一位和约翰并驾齐驱的顶尖研究者。绚子好像说过,他正在德国参加约翰的研究团队。根据摩耶表示,这次也是听了他的话才会选择帛琉当作旅行地点。

护的胸中有种骚动的预感。那预感让他静不下来,思考一片混乱,心脏越跳越快。不会吧,怎么可能。护自己否定了自己的念头。

不可能有这种事,正树不可能是——「那个人」。

「——你……」

正树再度开口,令护心中一惊。他的口气很冷静,仿佛一点也不在意突然降临的麻烦,或是眼前被黑暗笼罩。

虽然话声消失在风中,她仍满脸惊慌、竭尽全力地说着什么。

护整个脑袋、所有五感都变得敏锐无比,也不需要强烈地说服自己去相信。从小时候开始,护早已打从心底相信着将自己拉出绝望深渊的比亚特利斯。

不,大概是在他说到一半的时候。伤疤男如指挥家般扬起手,同时对准他们的车释放黑色光波。同样在这一刻,护成功操控了比亚特利斯。

「你——你说〈银之玛莉亚〉,呃……」

「我可没有开玩笑。」

「孩子,你知道那些比亚特利斯操纵者们绑架〈银之玛莉亚〉的理由吗?」

正树满意地赞美护,替他带来勇气和自信。他重振精神,瞪向那些比亚特利斯操纵者们的卡车。正树猛踩油门,一口气逼近卡车。

基本上,她只是个年仅十岁的小孩子。

他绝对比世上任何人都更深、更深地信赖着……!

先不提另外两人的攻击,那男人——是绚子评断为「和艾梅蓝齐亚同等级」的高手。就凭护的程度,毫无信心能挡住他操纵的比亚特利斯。我怎么可能……办得到——

护不禁吃惊地想回望他,却忍耐下来。他不能将目光移开那个伤疤男身上。不过,刚才正树是说——挡住吗?挡住那个伤疤男的攻击……?

护的脑袋足足花上五秒钟,才理解了正树的台词。

——来了……!

「孩子,一次就好。」

「她是全世界最强的比亚特利斯操纵者之一——〈银之玛莉亚〉。」

护当然不可能看得见比音速更快的来福枪子弹,但他仿佛真能看见破风而来的子弹弹道。比亚特利斯极为自然又干脆地听从他的意志包围子弹,强行扭曲了飞行轨道。

伤疤男漆黑的意志喷涌而上,完全掌握周遭的比亚特利斯。他的控制太过完美,使得护不寒而栗。无论他再怎么正面防御,想必都会被对方轻易打散。看到伤疤男的眼眸闪过光芒,他全身冷汗直流。

无论再重复几遍,我一定都不会失败——

「那名白人少女——你说名字叫作玛莉吗?那个孩子其实就是〈银之玛莉亚〉葛楚德.马克维里兹喔!」

不是伤疤男。另一个人,那个壮汉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他跪在剧烈摇晃的货架上,举起手枪无法相比的大型枪械——来福枪,连一动也不动。枪口毫无迷惘地笔直对准他们——对准身为驾驶的正树。

「……可……可是,玛莉这么小……」

正树本来佩服地往下说,忽然皱起眉头脸色一沉。「孩子。」他抱着警戒轻声呼唤:

就在护眨眼的瞬间,正树粗暴地超过一台车,害他被大力甩到一边、两手撑在车门上。护的脸颊贴在半开的车窗玻璃上,张大双眼近乎悲鸣地大叫:

——它就是这样的东西。

就在正树话声未落之际——

尽管那是比手枪之类更快速的凶恶来福枪。

「我记得她的确是瞒着你们。」

话说到一半,护的动作顿时停止。

「那三个比亚特利斯操纵者都是相当不错的高手——特别是那个带头的男人,看起来拥有和我同等的实力。像这等程度的高手,不可能默默无名……」

「…………啊?」

咦……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正树刚才……说什么——?他愣愣地望向正树依旧沉着的侧脸。「话说回来……」对方一派理所当然的样子,平静地往下说道:

——怎么可能!

正树头疼地喃喃说道,然后停顿了一会儿,明确地回答护:

「……不。他们究竟为何要对玛莉——」

「——快防御!」

轿车并排在卡车侧面,护大声呼唤。在高速行驶的噪音中,窗户对面的她不知是否有听见他的声音。

透过现场的气氛,护可以感受到壮汉大吃一惊。冷汗淌落护的背脊。

正树似乎回想起什么,微微一笑:

他最后的低语落入风中,护听不清楚。

就连护都清楚,自己的声音正因动摇而颤抖。

…………骗人!

「瞒……瞒着……?」

玛莉,〈银之玛莉亚〉——葛楚德.马克维里兹。

「咦…………咦咦咦咦咦——!? 」

护突然想起情人节时,海狼对自己开枪的回忆。当时他真的是拼尽全力、不顾一切去试,就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竟然能让弹道偏离。不过,刚才和当时显然不同。

——我居然……

「——没问题!相信你自己、相信比亚特利斯。」

「对那些蒙面比亚特利斯操纵者们的来路,有什么头绪吗?」

「她也很喜欢恶作剧,我猜她一定很期待向你们暴露真面目时的反应。我这样说出来,她之后或许会生闷气……唉,现在也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伤疤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而且,护现在非常冷静。不是顺势而为或被逼急的结果,比亚特利斯依照他敏锐无比的意志发动了奇迹。即使面临眼前的状况,护仍一瞬间茫然失神。他心中生出实感。

护注视着伤疤男藏在蒙面下看不见表情的脸孔。当他回过神时,周遭的气氛已紧绷到令人发寒,战栗的本能正发出警报。一股不祥的扭曲意志,毫不留情地覆盖这一带。

「我也并非不懂,你不敢相信的心情。就近看到时,我也觉得很感慨。就算是约翰与绚子,在比亚特利斯控制的应用法上大概都不是她的对手……她果然不愧是——啊!」

「你只要挡住那个比亚特利斯操纵者的攻击一次就好。如果你能办到,我就能趁机拦下那台卡车。」

「——由良理!」

「了不起,干得好。」

「——啊,原来如此。」

「请问……正……正树先生。」

「想着纤细的控制,孩子。就算是我,也没有自信可以一边开车一边防御,只能依靠你了。即使只是偏离短短——一公尺,不,就算是几十公分也无所谓。在那个家伙出手的瞬间,打偏轨道……!」

他要开枪!护刚浮现这念头,就听见正树厉声喊道,令他集中精神。一凝聚起意识,恐惧感就不可思议地消失了。这种明了的感受,宛如周遭一切的比亚特利斯已尽收手中。

快把注意力转回来。由良理、玛莉……总之,现在无论如何都得设法想出怎么拯救她们!护暂时闭上双眼,直瞪着卡车。

这次比当时简单得多。

很遗憾的是,正树没有半点戏弄他的样子:

——我居然这么简单就成功了……

护转头离开窗玻璃:

护微微垂下眼眸试着思索。然而,他就算想了也不明白。护轻轻摇头:

「——吉……村——护,小心——…………」

由良理迫切的眼神,打断了护的台词:

为了平息护的混乱,他扬起微笑:

「她真是了不起,值得尊敬。就连我也不知道要如何达成那般完美的变化,我连假设都无法建立。不对身体造成伤害,就那样大幅改变外型——唔!」

这些字眼在护的脑海中高速盘旋。

「——看来对方果然早就发现我们了。」

但是,他的声音好像消失在风中,没有传进正树耳里。正树轻松地掌控方向盘,突然陷入沉思:

因为,玛莉是那么坦率又可爱的女孩,虽然她聪明又有点早熟,不过是个很好的孩子,不时会露出非常天真无邪的笑靥,和父亲一起从美国华盛顿前来度假,在爱荷华出生、东京长大,碰巧和护他们在饭店里成为好朋友。

「是什么……意思?请问?咦?为……为什么,这里会跑出〈银之玛莉亚〉的名字?咦?那……那个,被绑架的人是一名叫作玛莉的小女孩,还有我的学妹——」

——等我,由良理。

没错!听到这句话,护重新转向前方的卡车。没错,现在不是为无关的事分心的时候。我必须冷静一点。护在胸中呢喃,大大做个深呼吸。虽然他在各方面都很在意正树——但此刻绝非应该动摇的场合。

随着枪声响起,不远处的路面迸出火花。

他当然知道〈银之玛莉亚〉葛楚德.马克维里兹是谁,而且还和她通过两次电话。「咦?咦咦?」护拼命试着整理混乱的思绪:

一对上护的目光,由良理脸上掠过一阵惊讶。

护的身体掠过一阵颤抖。

他们的轿车又超过一台车,几乎已远离市区。不知不觉间,车子已逼近到可以看清被伤疤男按在货架上的由良理的表情。

就像刚刚对来福枪子弹所做的一样,他拼命试着扭曲光波。收到护意志的比亚特利斯涌向黑光,企图改变光波轨道。然而,全部神经都快烧断的痛苦却在那一瞬间向护袭来。

「怎么了,孩子。」

「——啊……」

「……请问……」

——如果你真的这样盼望,这股力量应该就会引导你。

「咦?」

在呼啸的风中,正树毫不大意地注视着逐渐接近的卡车,继续说道:

护了解到由良理想告诉他某些讯息。

这终究不是可以笑着说「是吗?哈哈哈~」就相信的消息。

正树在就快陷入恐惧的护耳畔说道。他低沉的话声宁静而沉着,光是听到就足以让人恢复冷静。

这次护不输给风声,努力拉高嗓门。虽然喊出正树这名字令他不知怎地有点紧张,对方似乎是听见了。「嗯?」正树仅仅转移目光投向他:

「你没事吧!? 我们马上——」

正树注视着依然昏迷的玛莉开口说道:

那个伤疤男操纵的比亚特利斯?

「我从刚才起就看着你如何操控比亚特利斯!如果只有一次,你办得到。不要正面去接,集中力就是一切,将意识砥砺到极限为止。」

护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总统助理、银之玛莉亚,护无法把这些名词顺利地纳入脑海中。他眨眨眼睛,冒着冷汗沙哑地问:

正树重复一遍,他的话中带着确信与真实的意味,令护说不出话来。虽然如此,他依然无法老实点头。护皱起眉头反驳道:

「——呜……啊啊!」

护吞了一下口水。他有种奇怪的预感。那也就是说,不……不可能有那种事——

「咦——……啊!」

「〈银之玛莉亚〉现在毕竟是美国总统的助理,惹来袭击的理由不下一百个……由我们去推测也无济于事。更重要的是,找出那些比亚特利斯操纵者们的身份。」

正树强而有力的声音,笔直刺入他因恐惧而摇摆不定的胸中。那句话里积极的坚强与护儿时的记忆产生共鸣。

「正……正树先生,请别挑这种时候开——」

对方的比亚特利斯技术太过强韧、太过正确。他紧咬嘴唇,拼命维系住自己差点被打散的比亚特利斯。光波来势不减地朝他们飞来——

护的脑海闪过刚进入东比大附属高中时,绚子教过他的东西。

——集中。

虽然仅止于一点点,光波的轨道的确偏移了。

在一般的情况下,光波应该会无视于这点变化,将他们吞没之后烧成灰烬。然而,正树却把油门一催到底冲到卡车前面,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攻击。

后方发生一阵大爆炸。幸好他们早已来到岛屿边缘,附近也没有其他车辆。爆炸的冲击震得车身一瞬间晃了晃,护在此刻清晰地感受到正树准备操纵比亚特利斯的气息。

「孩子。」正树微笑着开口:

「你真的做得很好——」

听到这句称赞,护重新看向卡车货架。

他愕然地吐出一口气:

「——啊……」

——咦?

在货架上制住由良理的人不是伤疤男,而在不知不觉间换成壮汉。上头不见刚才对他们发动攻击的伤疤男的踪影。由良理大叫:

「护——……危——」

护慌忙回望驾驶座:

「正……正树先生——」

咚铿!他正要开口,一个庞然之躯就在猛烈的行进速度间随着巨响落在引擎盖上。被撞击的车身猛然弹跳,正树差点松开方向盘。

跳上车的人,正是伤疤男。

「什……么……!? 」

就连正树,脸上也不禁掠过惊愕之色。

怦通!艾梅蓝齐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的恋情,一定会伤害到护与贝雅特丽齐。

「虽然没有看到脸,不过从他手臂上的旧伤来看——应该没错。剩下的那两个人……我就不知道了。」

「那家伙……是我几乎没见过的高手。当然,约翰和绚子另当别论。如果正面交手,他的实力……大概远在我之上,他的能力似乎特别针对战斗强化过。那家伙究竟是谁?」

他战战兢兢地仰望正树:

她解开发带,扭开水龙头。用冷水粗鲁地洗过脸后,她感到胸中那些炽热混浊的团块平息了些。艾梅蓝齐亚的下巴和刘海滴着水珠,再度注视镜面。

只不过是心脏狂跳到快破裂了。

「所以,你也别担心。」

「在葛蒂的私人佣兵里,他也毫无疑问是最强的。我不知道他的本名,听说过去是俄罗斯的军人,但详细的经历并不清楚。我也不知道他的目的。他在几年前突然消失,现在却……他究竟有什么打算——」

「我想救出葛蒂——」

艾梅蓝齐亚站起身,走向浴室:

艾梅蓝齐亚深深反省着。她自己都难以置信。

太过强烈的冲击,令护发出不成声的惨叫。车底朝天的轿车滑行一大段距离,车身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悲鸣,最后撞上一棵大树停了下来。

看起来比洗脸前好多了。尽管眼睛还有点红肿,但除此之外都很正常。好,艾梅蓝齐亚在心里点点头。她可不能这样一个人情绪失控。

谁管对手的目的是什么。我要找出她们、救出她们。

护听过那个新加入对话的声音。

问完之后,她对自己微微发抖的声音感到很不甘心。绚子该不会发现了?她慌张地想。那一瞬间,艾梅蓝齐亚甚至怀抱着近乎恐惧的感情。

我必须平静地、自然地应对。

「不行……」

正树缓缓摇头,带着仍残留着惊愕的表情,望向比亚特利斯操纵者们所驾驶的卡车远去的方向开口说道:

「怎么会这样……」

护低喊一声,冲上前去。

他和正树回过头,看见一名男子正将玛莉的父亲拖出轿车后座。啊,我都忘了……护慌张地想。没错,后座还有其他乘客。

我已经没事了。她虽然迟疑了一下,但改变念头走向门口。她脸上应该已经没有泪痕了。艾梅蓝齐亚并未特别在意对方是谁,就喀嚓一声打开房门。从门后探出头的人,令她胸中掠过一阵波动。

他感到头晕脑胀。平常发生这种事,别说整辆车砸得稀巴烂,就算炸成碎片也不足为奇。之所以没发生,想必是正树临时运用某些比亚特利斯技术做了防护。虽然如此,那强烈的冲击还是让他叫不出声,吓得胆颤心惊。

「……好难看的脸,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

「——〈对抗终点〉。」

护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在颠倒的视野另一头,他瞥见伤疤男再度搭上卡车,颠倒的车影渐渐远去。然而,卡车已在他还无法动弹时迅速消失。四周充满一片寂静。

「他是……我以前的同事。」海狼苦涩地回答:

最后,海狼愧疚地垂下头:

我绝对要办到,越快越好。

艾梅蓝齐亚像逃跑似地离开汐音他们与龙照身边躲回房间,一个人沮丧地坐在床边。

「好痛……」当护发出呻吟时,正树也跟在后面爬出车窗。

「你是说那个……手臂上有伤疤的人吗?」

护的脑海中掠过她被绑架时,那远比恐惧、不安更加坚定的信心。想起她深信大家一定会救出自己的表情。护紧握住发带。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正树不知是否认识海狼,完全没有吃惊之色。他拍拍护的肩膀,往前站出一步开口说道:

是——绚子。

「你的额头!总之,得先止血!」

「话说回来,他还真是强得出奇。」

——就在情人节时。

他让昏迷不醒的玛莉之父躺在地上,按住自己渗血的额头,痛苦地吐出一大口气。护吃了一惊,注视着那人的脸庞。因为护曾看过——这张脸。

光是回想起来,她胸中就充满难为情与丢脸的感觉,心情越来越消沉。如果看到这样的自己,哥哥会叹息?还是会生气?虽然她不知道,但这副德性实在不能见人。

「吉村……护——」

「呐,艾梅蓝齐亚。」

伤疤男举起一只手。焦虑的正树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朝他释放出本要瞄准卡车的冲击波。伤疤男仅仅一扭身闪避攻击,但站在立足点不稳的引擎盖上,似乎连他也无法完全闪过。伤疤男的蒙面裂开,赤红的血花散落在风中。

护确定海狼的伤口停止出血后,悄悄放开手。他向一脸吃惊的海狼抛出一个微笑,眺望卡车离去的方向。然后,护发现有样东西落在马路正中央。

被他们跑了——而且是彻彻底底的。

她映照在镜中的脸庞哭得双眼红肿,一副惨样:

艾梅蓝齐亚试着朝镜子笑笑,自认成功地挤出笑容。她也自认成功地将动摇驱逐到内心深处。打从以前开始,艾梅蓝齐亚就特别擅长抹煞感情。

「哪位——?」

「海狼先生……!? 」

——就算如此,我还是无药可救地对护…………

她茫然地望着镜子,甚至觉得那张脸像是别人。我真的是脸上会浮现这种表情的人吗?艾梅蓝齐亚感到不可思议。魔王之剑,又名冰冻魔女。在她身上,仿佛再也找不到过去得到这些绰号的形迹。

「嗯,没问题。只是一点擦伤——真对不起。你明明确实挡下攻击,我却漏了气。」

「……我……我还好。」

「什……什么事……?」

他所拾起的小东西,是由良理用来绑马尾的一边发带。

引擎盖被砸烂的轿车在高速中往前倾,高高弹向空中。护的视野狂暴地旋转着,强烈的G力㊟令人什么都无法思考,安全带死死地勒住他的胸口。3;注:重力加速度5;

就在她接受自己的表现,准备走出浴室时,有人有节奏地敲敲房门。到底是谁?她微微一顿,讶异地想:

艾梅蓝齐亚拼命挤出笑容:

——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愚蠢了……?

此时,持续说着话的海狼身体突然摇晃了起来,护立刻冲过去扶住他:「你没事吧?」

护全身僵硬地闭上双眼。

葛蒂——是〈银之玛莉亚〉葛楚德.马克维里兹。这也表示,正树之前说「玛莉就是〈银之玛莉亚〉」一事是真的。尽管难以相信,但海狼会出现在此也算是证据之一。

「会被哥哥嘲笑的吧。」

他的眼神里带着某种热切,看得护心中一跳。有好一会儿,海狼都注视着他。护忽然想起和海狼对决时的往事,隐约察觉到对方一定也正想起同样的回忆。

怎么办——她心想。

护惊愕地呼唤:

就在他们的车刚才被破坏的地方旁。

「——孩子,你没事吗?」

看来她不知何时已调查完森林,回到饭店。

「这个样子……」

飞向前方的轿车微微偏离道路,以惊人之势坠落在空无一物的地面上。

那也只是刹那间的画面。

——你等我,由良理……!

「正树先生,你不要紧吗?」

「由良理——被绑架的人是由良理吗?〈对抗终点〉他们会一并带走她,大概是有觉悟要与绚子为敌……这判断下得太冲动了,也太看扁绚子的力量。那孩子是人类史上最强的比亚特利斯控制天才——不是可以为敌的对象。」

一面对绚子,艾梅蓝齐亚本以为已恢复的冷静刹那间消失无踪。她的心跳不断加速。绚子并不知情,她应该不知道艾梅蓝齐亚刚刚哭过才对。

「总之,先联络绚子吧?」正树提议道:

「嗯~……我有点事想问你。」

护点点头后解开安全带,扭动身体爬出车底朝天的轿车。他全身上下都隐隐作痛,连要站起来也费了一番功夫。

虽然蒙面的裂缝下依稀可见伤疤男的脸孔,护却无法看清楚,而正树多半也是一样。相对的,他们看见伤疤男挥落高举的拳头,将引擎盖砸成一团如纸屑般的废铁。

这时驾驶座上传来一阵声响。对了,正树先生——护转头一看,发现正树正在移动。

他静静地继续说道:

虽然吃惊,护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

因为,一想到护与绚子昨晚碰到的神秘比亚特利斯操纵者们,她不能自顾自地关在房间里,为了自以为是的情绪哭哭啼啼。

「〈对抗终点〉吗?我曾听说过这个名字。」

「——贝雅特丽齐。」

「是吗?那就好——总之,我们先下车再说。像这样倒吊着,可不成事。」

艾梅蓝齐亚突然扬起自虐的笑容;

正树的声调里,包含着对绚子莫大的信赖。他望向海狼,露出充满自信的微笑:

那头长长的黑发,无论什么时候都很美丽。她的华丽风姿,让现场只要有她在就会亮起光彩。绚子似乎很为难,美丽端正的面容有些凝重:

我不能让绚子发现,害她操多余的心——

「艾梅蓝齐亚……?」绚子脸上浮现不可思议的表情,但仍进入正题:

「不好意思,请帮帮我好吗?」

艾梅蓝齐亚松了口气。看来,绚子还没到起疑的地步。幸好刚才有洗过脸,她由衷地想着。否则的话,她根本无从藏起泪痕。

「嗯。」他颔首:

「啊——」

他沙哑地呢喃。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护不禁伸手按住海狼的伤口。不知是刚刚翻车时或更早之前造成的,海狼的头部似乎遭到重击。他回望着满脸担心的护,开口唤道:

绚子歪着头环顾室内:

「你有看到护吗?我到处都找不到人。」

「咦……?」

听到这意料之外的问题,她眨眨眼:

「护……吗?」

绚子带着护和由良理去森林调查昨晚的事,当然应该是一直与他们同行。

「……没错。」绚子察觉艾梅蓝齐亚的疑问,开口解释:

「我们直到不久之前都还在一起,但我回到饭店准备思考下一步的时候——发现他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我问过待在大厅的汐音他们,可是谁也不知道。」

绚子搔搔脸颊,神情有些困惑:

「而且,由良理也不在。」

「是……这样吗?」

原来如此。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护——和由良理一起不见人影。如果只有护一个人倒不需要担心,但莽撞的由良理也不在就让人有些挂心。就算不是绚子,碰到这种情况的确也会产生不好的预感。

依照护的性格,希望他没有勉强自己做些什么才好——

话说回来,艾梅蓝齐亚自从听完龙照弹的钢琴后就一直关在这个房间里,当然不可能知道他的下落。「不好意思。」艾梅蓝齐亚轻轻摇头:

「抱歉,我一直待在这里……」

「是吗……唉,说得也是。」

绚子发出叹息,抛出一个要她放心的微笑:

「谢谢,打扰你啰!」

绚子赞同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沉重——仿佛包含深刻的体认,令艾梅蓝齐亚略带吃惊地回望她的侧脸。

「这或许是错的吧。」

「来。」绚子冲泡了饭店附赠的即溶咖啡,将温热的杯子递给她。「……麻烦你了。」艾梅蓝齐亚接下杯子悄悄凑向唇边,「——好烫!」咖啡比想象中更烫,令她轻声惊呼。绚子格格地笑着:

绚子的表情虽然严厉,语气却很温柔。

没什么。艾梅蓝齐亚张开口想要这么说,却还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一想象此刻在绚子眼中的自己有多没出息,她就难以忍受。平静地、平静地——她这么说服自己,做个呼吸。艾梅蓝齐亚缓缓抬起头,看向绚子:

「你说的错误,是指什么?」

「我们去森林时,发生了什么事?」

「闲聊需要征求同意吗?」

或许,绚子已经隐约想象到了。

「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不要紧,我没发生什么问题。之所以看起来没精神……对,或许是被太阳晒昏的关系。没错,正是如此。我No problem。」

「我曾以为,恋爱一定是幸福的吧。」

艾梅蓝齐亚的视线再度落在杯中摇曳的咖啡上。

「贝雅特丽齐……?」

「——所谓的恋爱,说不定……」

「贝雅特丽齐?」

「艾梅蓝齐亚?嗯?」

「——艾梅蓝齐亚!」门外传来呼唤声。

「不过,艾悔蓝齐亚。」

如果没发现,一定很轻松。

「谢谢你担心我,我很高兴。不过,我真的……真的没——」

「是……是的……什么事?」

「有认真想过『拒绝别人』吗?」

《献上女神的祝福》9 第五章 有力量不输给悲伤,露出笑容的心插图(1)
《献上女神的祝福》 · 9 · 第五章 有力量不输给悲伤,露出笑容的心 · 第1张插图

绚子的声调里,充满着想要替她消除痛苦的感情。可是……艾梅蓝齐亚苦涩地想。可是,这么做就等于输了。因为,绚子是他的心上人——护发自内心深爱的对象。像依赖绚子这种丢脸的事——

「是啊,你说的或许……没错。」

绚子美丽的脸庞近在咫尺:

「…………」

艾梅蓝齐亚几乎放开束缚。要是毫不保留地向她说出自己的感情,或许就能解脱。绚子一定会认真地聆听吧!她或许会真挚地接纳艾梅蓝齐亚的烦恼与痛苦,陪她一起思考。但是,艾梅蓝齐亚不可能这么做。

「如果是我搞错了,那就没关系。」

绚子多半无意实际从她身上打听出什么消息。她只是发现艾梅蓝齐亚的样子不对劲,觉得担心,想像这样陪在她身旁而已。

艾梅蓝齐亚静静地俯望咖啡杯。还没和咖啡完全融合的牛奶在杯面绕着圈圈,仿佛倒映出自己没出息的表情。她喝了口咖啡,微微的苦味在全身扩散开来:

她赫然回神地抬头。

「……好的。」

「说真的,到底怎么啦?」

艾梅蓝齐亚不禁吃了一惊,绚子沉稳地抚摸她的脸颊:

「没……有。从前……没有——」

「如果是不方便说的事,你不必告诉我也没关系。既然你又一次回答『没什么』,我喝完这杯咖啡就会离开。别担心。」

「我有点了解这种心情。」

艾梅蓝齐亚望向她的侧脸,听龙照弹钢琴时的悲伤心情复苏,让她差点再度落泪。不只是目睹她哭泣的汐音等人,就连绚子都这样付出关怀,令艾梅蓝齐亚觉得很歉疚、很难为情。不过,事实上——有绚子在身旁,让她在悲伤之余也感到安心。

绚子的手悄悄碰触她侧脸的发丝,中止艾梅蓝齐亚的台词。

「……我要加。」

「你还是一样少根筋。你不加牛奶吗?」

她浮现悲伤的微笑:

她对绚子抱着尊敬、憧憬,以及明确的亲爱之情。

绚子抬头望向窗户彼端:

「——那……那个,贝雅特丽齐,需要我帮忙找人吗?」

由于绚子扬起嘴角如此回答,艾梅蓝齐亚紧绷的表情也微微放缓:

艾梅蓝齐亚赫然回神,绚子那笔直、有力但又透出无比温柔的眼眸回望着她,那是艾梅蓝齐亚所希望拥有的眼眸。怦通、怦通,她的心在胸口悲伤地狂跳。艾梅蓝齐亚吞了口口水,悄悄触摸脸颊。脸上应该没有泪痕,可是……

「我曾以为,即使是单恋、障碍重重的恋情或被拒绝也一样。我以为恋爱是种直到自己的心放弃才会结束,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更温暖的感情——可是……」

「无论进行得再怎么顺利,再怎么想为其他人着想,到头来——一定会伤害到什么人。喜欢上某个人的心情……说不定不是纯粹温暖的幸福,而是像……利刃一样。」

纵然如此,即使已经察觉到这一点,但艾梅蓝齐亚还是喜欢护,就是喜欢他。所以……所以——

「——好啦,艾梅蓝齐亚。」绚子也喝起咖啡,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继续说道:

可是,艾梅蓝齐亚已经发现了。

如果没发现,一定能继续沉浸在幸福里。

艾梅蓝齐亚露出微笑:

「没……没有,我……我怎么可能哭过……」

咚咚!就在绚子准备说出某些非常重大的话时,有人急促地敲门。艾梅蓝齐亚和她面面相觑,眨眨眼睛。

她的话一出口,绚子不知为何猛然倒抽一口气。「……?」艾梅蓝齐亚不解地看看她,发现绚子美丽的脸上带着一丝慌乱。面露动摇的绚子缓缓地垂下眼眸:

「不,我想在饭店里再找一下。如果这样还找不到,再拜托你。」

拒绝别人,大概比遭到拒绝更痛苦。她已经发觉……在心意遭拒后也不放弃,一直喜欢着对方,也就是在强迫自己意中人一直品尝这种痛苦。

「……我考虑过很多之后,得到一个想法。那一定是——」

杯里旋转的漩涡中,映出龙照弹奏钢琴的身影。映出护面对艾梅蓝齐亚的追求攻势时,有些困扰的笑容。那首温柔的萧邦,一直在她耳中萦绕。

她或许已靠直觉发现,除了护和龙照之外,不可能有什么事让艾梅蓝齐亚陷入沮丧,脸上出现藏不住的泪痕。绚子默默地喝着咖啡。

「……艾梅蓝齐亚。」

「……所以……」

和她同样低头看着咖啡的绚子,以沉静的口吻发问:

喜爱到绝不想伤害她的程度。

「我连想都没想过。我只是每天都过得很幸福,能够和他见面很开心,和他说话就很快乐。我一直任性而为,从不去留意周遭,没想过自己坠入爱河这件事可能会伤害别人……」

当艾梅蓝齐亚接过牛奶壶注入杯中,绚子也在她身边坐下。

「贝雅特丽齐,你……」

她无法面对绚子的眼神,只能垂下头:

绚子轻轻微笑:

房间里悄然无声的寂静,衬托得仅在她脑海中响起的萧邦旋律越发鲜明。

她留下这番话后转身——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再度转向艾梅蓝齐亚。绚子微微眯起眼,直盯着她的眼瞳。「咦!」艾梅蓝齐亚暗暗一惊。

绚子考虑了一会儿:

「不……不,没什么。抱歉,你继续说。」

「我没事,贝雅特丽齐。」

非常谨慎地挑选用字遣词:

绚子一脸认真地回过头:

艾梅蓝齐亚断断续续地开口。

「摩耶……?」绚子轻声地说,像逃跑似地微闭眼眸。

她明明必须掩饰过去,一时间却讲不出话。光是要压抑胸中充斥的情绪,就已耗尽艾梅蓝齐亚的力气。于是,绚子脸上掠过真正发自内心的担忧:

「……」

可是,绚子发现了——…………

「嗯?」

「——是吗?」

因为绚子的眼神非常严肃,简直就像看穿了她的内心。

说着说着,艾梅蓝齐亚心头涌上想向绚子坦白一切的冲动。她忍下这个念头。这样……不行。万一这么做了,她一定再也无法面对绚子发出宣战布告。绚子虽然是她重要的朋友,但同时也是个棘手、非常难缠的情敌。

啊啊!艾梅蓝齐亚一边听她说话,一边领悟到。

「贝雅特丽齐……」她忍不住呼唤。

「…………」

「我或许有根本上的误解。」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和你的担忧毫无关系。我只是不知怎地……突然想到,想问问看,只是纯粹的闲聊。你可以这么认定,听我说吗?」

贝雅特丽齐,你也碰到了什么事吗?艾梅蓝齐亚忍下想问的念头。她明明没有说,如果要对绚子仔细追问,未免太狡猾了。

「是……」

「你在里面吗?在的话快点开门,大事不妙。」

「贝雅特丽齐。」

「啊,好的。稍等一下。」

「这种虚伪的笑容,一点也不像你。虽然我在赶时间——不过,倒可以听你说个五分钟。告诉我吧。」

「嗯。」

「——你该不会刚刚哭过?」

她从床边站起来,走过去打开一点窗户,让明亮的阳光射入屋内。绚子伸手遮阳,眯起眼睛,露出忧郁的表情眺望着帛琉的天空与大海好一会儿。艾梅蓝齐亚望向她美丽的侧脸。

那是因为,艾梅蓝齐亚喜欢绚子。

虽然她的表情令艾梅蓝齐亚很吃惊,但摩耶焦躁的语气非比寻常,让她匆匆过去开门:

「请进。怎么了——」

「艾梅蓝齐亚!」

脸色大变的摩耶从门后探出头:

「大事不妙,刚才——啊!」

他说到一半,发现绚子也在房间里。「你也在这里吗?」摩耶看向她,稍微松了口气。「干吗?」绚子撅起嘴唇回答。

「不,我们也在找你,这样正好。看来,现在不是静静观察情况发展的时候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艾梅蓝齐亚疑惑地仰望他。另一方面,绚子似乎光看他的态度就有所领悟,脸色一变:

「摩耶!难道是昨天那些比亚特利斯操纵者们?」

「嗯。」

他严肃地点点头:

「就在刚刚,正树先生和护打电话过来,希望我们赶去市区。我已经向饭店借了车,快上车吧。据说,昨天那些比亚特利斯操纵者们绑架了玛莉——还有由良理。」

艾梅蓝齐亚不禁愣住。绑架?

光听这点消息,状况还完全不明——不过,她的确没有时间为护和龙照的事一个人偷偷动摇不安。艾梅蓝齐亚握紧拳头,想替自己打起精神。这是她自幼养成的习惯,光是这么做,意识就会充满恰到好处的紧张感,变得敏锐集中——

——平常应该会的。

不知为何,只有这一次,她胸中的悲伤并未消失。

胸口的痛楚,让艾梅蓝齐怎样都无法集中精神。

——护那家伙,该不会受了重伤吧?

被扔进一个狭小的房间内,两手被粗绳捆住的由良理这么想着。护搭乘的轿车翻车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复苏。车子活像开玩笑似地轻轻飞向半空中后坠落,砰然撞上树木——哈!她浑身一颤,连忙甩甩头笑着否定:

「……对不起,害你被波及。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正在思考该怎么办,由良理,请你等一会儿。」

由良理眨眨眼:

「别轻举妄动。如果靠你动手就逃得掉,他们也会派人监视才对。我们要是逃出这个房间,只会马上被抓回来教训一顿再关起来。」

「啊!你……你没事吧?」

「最好别乱来。」

「…………啊?」

「——你的表情好可怕。别动什么怪主意喔!」

「葛楚德.马克维里兹。」

「你是……嗯——由良理吧。」

「你最先介意的是这一点?」

「——…………」

「你真的……真的是〈银之玛莉亚〉,那赶快逃出这个鬼地方不就好了!」

这一点也令她非常不服气。

「呐,由良理。我睡着的时候,那些人有对我打针或强灌药剂吗?」

葛蒂摇晃身上锁链,或许是在耸肩:

「我没事……真是的,他们下手不能更轻一点吗?不懂得如何对待淑女吗?」

由良理知道葛蒂现在真的很困扰,对此感到非常痛快。不论是她或那些比亚特利斯操纵者们——未免也都太瞧不起我这个天才柿崎由良理了吧!?

「咦?怎……怎么啦,由良理?」

「……凭我现在的力气,无法切断这条锁链。」

「是的。」

「那些家伙在想什么……只用绳索对付本小姐,却用锁链捆绑那么小的孩子!我真不明白罪犯的想法。算了,这样正好。我绝对要逃出去!」

葛楚德.马克维里兹——〈银之玛莉亚〉。她正在微笑。可是……由良理在受到冲击的意识中思考:

玛莉深深叹息,勉强坐起上半身靠在墙边。她的意识似乎已大致恢复清醒,注视着由良理摇摇头:

葛蒂再度叹口气,仰望连颗灯泡也没挂的天花板,然后轻声吐露:

他们不知有何盘算,对付一起被扔进屋内的玛莉就不只绳索了。她依然昏迷不醒倒在地面,娇小的身躯上缠绕着金属制的坚固锁链。

葛蒂一脸认真地陷入沉默。

由良理冲到她身边喊道。

哼!由良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由良理困惑地问。

「吓到你了吗?」玛莉露出友善的娴静微笑,对惊讶的她继续说道。

「这有点诀窍。呵呵,变回从前的样子也挺有意思的……如果没碰到这种状况的话。」

由良理哑口无言:

「咦——」由良理回头看向话声的来源。是谁……她一瞬间这么想着,但房间里除了她以外当然只有玛莉。倒在地上的玛莉,已微微睁开双眼:

「……勉强没有。」

「啊,你是指这副模样吗?」

玛莉冷静的口吻实在不像个十岁女孩,也和由良理印象中的玛莉截然不同。所以刚才听到玛莉的声音时,她才会心想:「是谁?」

她最无法原谅的问题,不是这一点,而是无论葛蒂或那个恋童癖犯罪集团,都把身为东比大附属高中历届入学成绩第二名的天才、绚烂世代代表的由良理,完全当成无力的被害者来对待。糟糕,我被看扁了。可恶,你们以为我是谁啊——

「你当时一定是想救我吧。对不起,害你被卷入麻烦中。他们……应该是想拿你当人质威胁贝雅特丽齐等人——不过,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你有受伤吗?」

由良理之所以轻喊一声,并非对玛莉的台词抱有疑问。她终于了解,这股强烈的不自然感是什么。

「咦?」

「为什么要乖乖地被捆绑着不动!? 就算当然远不如绚子姐姐,但你操控比亚特利斯的实力不是也很厉害吗!? 比那些恋童癖罪犯强得多!」

「你——」她凝视着玛莉稚气的脸庞:

此时,葛蒂开口说道:

「我在想什么蠢念头啊!别看吉村护那样,其实还蛮强韧的呢!而且,驾驶座上的人好像是正树。」

由良理也听过这个名字。虽然只有模糊的印象,但她也知道——那是什么样的人物。

老实说,要割断这种绳索可说是轻而易举。而且墙壁也是木墙,虽然够厚,要打破也不难。现在又无人监视,一逮到机会说不定就可以趁机逃跑。嗯~……由良理皱起眉头。她本想安份地等待护他们来救人,但既然被看扁到这种程度……

「——喝!」她突然喊了一声,使劲想移动右臂。然而,却只有锁链喀嚓作响。「不出我所料。」在满室的寂静中,她苦笑着回望由良理:

「我无法……顺利感应到比亚特利斯。每次想集中意识就会被打乱,就像遭到人为干扰一样。这也是当然的,他们不可能什么都没想就绑架我……听说从前开发『Whoracle』时,副产物里有这种药,就是这个吗——」

「啊,那不重要。你别在意好吗?总之重点在于,我现在无法好好控制比亚特利斯。当然,这是暂时性的啦!」

「等待救援才是上策——……我看或许行不通?对手可是〈对抗终点〉。就算海狼借助贝雅特丽齐他们的力量,事情也不简单。」

「可……可是!要打断还是烧断都行吧?为什么不动手?」

「咦?」

「太好了!你醒啦!」

由良理倏然吸口气,将手伸向墙壁,集中精神……

「还不是畏畏缩缩地窝在这种地方烦恼,找不出一点解决之道!」

「就……就算你这么说,你看起来才十岁——」

户外只传来鸟叫声。

「Whora……cle?」由良理讶异地重复,让葛蒂赫然回神,发出可爱的笑声作为掩饰:

她噗哧笑着放话:

她忍不住出言顶撞:

玛莉一脸歉疚地转向她:

现在困住她的东西只有两手上的绳索,而且似乎也无人监视。对方明明知道由良理的比亚特利斯技术有一定的水准,却没有看在眼里。

「啰……啰嗦!」

由良理再度眨眨眼:

「该不会……欺骗了我们——」

「只要办得到,就能轻松地……可是,嗯~还是很难不被〈对抗终点〉他们发觉。」

「啊?咦……?」

「你可以叫我葛蒂。」

她掠过这个念头。

基本上,她已经相信这女孩的真实身份就是〈银之玛莉亚〉。至于被麻烦波及,说起来也是由良理本人擅自行动的结果,她不在乎。

「——不知怎地,我无法顺利操纵比亚特利斯。」

此处位于帛琉的哪一带?室内只有一扇天窗,看不到周遭的景色。根据她在被抓来的路上所看见的,中途有换乘过船,这里大概在离海边颇近的茂密森林中,但帛琉大多数的土地都符合此条件。由良理烦躁地喃喃自语:

「……话说回来,为何我非得替吉村护担心不可?」

「如——如果……」

玛莉的眼神虽然茫然,但笔直地盯着由良理。「啊哈!」由良理脸上绽放笑容:

即使被一群可疑的家伙绑架,全身被锁链牢牢捆住,玛莉依然从容地笑着。她散发出的气息,显然不可能是外表看起来只有十岁女孩该有的。由良理半眯着眼看向她发问:

她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唔呵呵呵呵呵呵,看着她发出笑声,葛蒂有点错愕。

「其实我本想以更有趣的方式揭开秘密,当作这趟快乐旅行最后的大惊喜,享受大家的反应。啊,真没办法!玛莉这个名字也是我随便取的,你用本名称呼我就好。」

「……我明白你的心情,不过……」

「放弃那些危险的举动吧……」

嗯,绝对没问题。连担心他也是白费力气。

——还是来尝试一下吧?

「这算什么,之前说话还故意结结巴巴地装可爱!你的日语不是说得很溜吗?」

看到玛莉觉得很好玩似地笑了起来,由良理鼓起腮帮子:

「不过,我真是完全被看扁了……」

「咦,不……不太清楚。我也不是一直都有看到。」

「玛……玛莉……?」

哼~……由良理瞪视着她。

一个冷静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她的行动。

葛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闹别扭。

「……你真正的名字叫作什么?」

「——有什么方法,可以告诉海狼和贝雅特丽齐他们这个地点吗?」

「实际上一听,〈银之玛莉亚〉……」

「真遗憾!不需要你东想西想地设法解决,护与绚子姐姐他们也会立刻找到这里。没错,正如同你所说的一样,我们乖乖等人来救援吧。」

由良理严厉地瞪视对方:

葛蒂歪着头,锁链跟着摇曳:

尽管露出有些难受的表情,她还是点点头。当玛莉稍微扭动身躯时,锁链发出令人不悦的金属交击声。「——好痛……」看来铁链捆得很紧,她轻声呻吟。

葛蒂脸上浮现华丽又可爱的笑容,仿佛充满光辉。由良理有足足几秒钟停止呼吸,发现自己看她的笑容看到着迷。她猛然回神后甩甩头。

她注视着墙壁,试着思索。

这些台词刺激了由良理的自尊心。

由良理吞了一口口水。

「他们要怎么找到?」

「比马里亚纳海沟更深地感谢我吧。我真不愧是超级天才……!」

由良理其实很想伸手比出一个V字,但被绳索绑住无法如愿。「咦?」葛蒂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开口说道:

「你……你在说什么?」

「嗯呵呵呵呵!」

由良理很确定一件事。

她讨厌绚子的恋人护,讨厌到巴不得他沉入大海。由良理讨厌他对自己摆出一副学长的架子,他的烂好人德性也很可笑。

就算如此,由良理还是很确定。东比大附属高中发生「LIP SERVICE」事件时,护嚣张地跑来安慰她的身影闪过脑海。昨晚和那些比亚特利斯操纵者们战斗时,护也一再在由良理遭遇危机时救过她。虽然看来很碍眼,但护一定会——

「他一定会……发现才对。」

「发现?你做了什么?」

葛蒂困惑地歪着头,由良理对她扬起笑容。她仅小声地回答「之前在飞车追逐时,我动了点手脚」,就改变了话题:

「话说回来,绑架你的比亚特利斯操纵者们是什么人,究竟有何目的?」

「咦,啊……啊啊……」

虽然还想再问,但葛蒂选择先回答她的问题:

「那个伤疤男——是我一个老朋友的朋友。他的名字叫作〈对抗终点〉,有一段时间……也曾经当过我的部下。另外的两个人我并不认识,或许是〈对抗终点〉雇用的老战友。至于他们的目的……」

葛蒂的话声骤然停止。

由良理看见她的脸上瞬间掠过一阵紧张。「他们的目的……」她重复一遍,望向房门:

「本人会从现在开始,亲自告诉我们吧?」

「…………!」

由良理回头时,房门已静静打开。

绚子突然瞥见正树的手臂,皱起眉头:

他突然回想起来了。

「绚子——」

咳咳……咳咳!「正……正树先生……!? 」看到正树咳个不停,护不禁担心地问。

「咦…………?」

——没问题,他们没有发现。

「——护!」

「我们有多久没像这样直接见面了……自从我以讲师的身份,前往东比大附属高中那次以来吗?看到你精神奕奕的样子真好。听说前阵子,你和老爸见过面?怎么样,那个火爆老头还是老样子吗?」

「啊?什么嘛!」

「因为研究方面有很多事撞在一起,我实在没什么时间,对不起。不过,看来已经有人可以陪你抒发寂寞,那就好——」

听到正树的台词,绚子的双颊倏然泛起红晕:

在救出护的「那个人」身边,不是有个微笑与他非常相似的人影吗?那不是一个年纪和护差不多或稍长几岁的漂亮女孩吗?她不是陪伴着护,一起坐在深邃黑暗的边缘吗?没错,他们手牵着手,彼此交谈——

当护浮现这念头的瞬间,过去的影像在他脑海中重现。

哼!绚子哼了一声松开手。

「护!」

「Whoracle……」

绚子看着叔叔好一会儿,最后垂下眼眸,用几不可闻的音量呢喃。

他的每个眼神,都带着仿佛暴露在枪口下的凄厉杀气。一滴冷汗顺着脸颊滴落,由良理吞口口水。没问题、没问题——她说服自己。

「绚子学姐——」

护他们刚到会合地点——国际珊瑚中心里的户外泻湖开始等候,绚子等人随即赶到。他听见呼唤声回过头,正好看见绚子脸色大变地冲过来。

葛蒂甩甩头,挥开〈对抗终点〉的手。然后她转向由良理,老实地回应那句低语:

那一瞬间,由良理全身猛冒冷汗:

护茫然地注视着绚子和正树。

「……只要在我能回答的范围内都行。」

「……呜……」

「——真是的,笨蛋…………」

「——是我不好,一直没空回日本。你觉得很寂寞吗?」

正树多半没有听到那句话,但是护听见了。绚子仅仅只是闪现片刻的表情,寂寞到令他心中一惊——

「正树……!」

绚子神情一动,缓缓地回过头。

「你从『他』手中夺走的『Whoracle』和资料,到底藏在哪里——」

「——你受伤了。」

九年前,就在自绝望的黑暗中亮起的一盏光芒旁。

「我和摩耶他们,对事情都只知道个大概。」

绚子抓着他猛摇,同时把他从头检查到脚。「啊,我没事。」当护点点头,「真的吗!? 」绚子进一步追问。呼~…………看到护再度颔首,她似乎终于放心,大大吐出一口气。坐在水边的正树朝她开口说道:

然而,由良理却感到背脊发寒。她脸上浮现的笑容,已在不知不觉间从孩子气的耀眼笑靥变得截然不同。

「是你教他怎么操纵比亚特利斯的吗?你们操作时的习惯非常像。唉,不过他似乎比你来得谨慎几分。」

她打断护的话,抓住他的肩膀:

「你没事吗?伤势呢!? 有没有受伤!? 」

〈对抗终点〉走向葛蒂,带着冷冷的表情用英语说了些什么。由良理透过气氛隐约察觉话中的意思。

正树微笑地注视着绚子,平稳地任由她处理。他的眼神,就像父母守望着孩子的成长。看到这一幕,护突然觉得两人果然很相似。啊,他们果然是血亲,共度过漫长的时光——他自然地理解到这一点。

走进房间的人是伤疤男——〈对抗终点〉以及壮汉,没见到持刀者的踪影。壮汉依然蒙面,〈对抗终点〉却脱下面罩,露出脸孔。

那表情伶俐、毫不留情,可以感受到深不见底的知性与从容,无庸置疑是魔女的笑容。

啪嚓!泻湖里的小鲨鱼跃出水面。空气中几乎无风流动,清澈的湖面平静无波。水里能窥见玳瑁正在游泳,若非在这种状况下来到此处,不知会玩得多么开心。

「你选择的恋人,说不定相当可靠。我可以了解约翰为何会嫉妒。」

「——咦…………?」

「……给我看一下。」

「什……你……你是笨蛋吗!? 怎么可能?谁会寂寞啊!我一点也不寂寞!」

她立刻恢复不高兴的模样,狠狠地瞪着正树:

循着她的视线看去,的确可以在正树手臂上发现一道小伤痕,大概是翻车时所造成的吧。

葛蒂依然面露微笑。

〈对抗终点〉又朝她低声开口。

「话说回来,正树……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虽然遗憾……」

《献上女神的祝福》9 第五章 有力量不输给悲伤,露出笑容的心插图(2)
《献上女神的祝福》 · 9 · 第五章 有力量不输给悲伤,露出笑容的心 · 第2张插图

「啊?喔喔!」他点点头:「擦伤而已。」

正树说着看向护,「咦,那个……」护吓得语塞,「你……你在说什么?」绚子的脸蛋越变越红地大叫。她就像是要再度抓住他似地冲上前——

海狼大致说明完玛莉——〈银之玛莉亚〉葛楚德.马克维里兹绑架事件的经过时,绚子点点头。「但是……」她继续说道,朝正树抛去狐疑的视线:

「我想整理一下状况,你可以从头开始说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有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护确实看见,绚子一瞬间露出仿佛正强忍着什么的难过表情。「好久不见!」正树静静地注视着她,往下说道:

好久不见,葛蒂笑眯眯地用英语打招呼。〈对抗终点〉没有回应,只是不敢大意地直盯着她观察。然后,他突然一眼瞥向由良理。

绚子以响彻周遭的音量大喊一声,满脸愤怒地揪住正准备微笑的正树胸口。「呜……」他发出呻吟,本来感到很温馨的护也愣在原地,额头流下一滴冷汗。

绚子粗鲁地握住他的右臂,缓缓闭上眼睛。柔和的光芒轻轻在空中飞舞,她的意志逐渐包围四周。在她操纵下的比亚特利斯强而有力、明确又很温柔,仿佛闪闪发光——

她抬起头,再度呼唤:

她使力揪起正树的衣襟:

「绚子。」

「不……不,绚子你等一下——我……我真的开始……喘不过气啦!」

〈对抗终点〉似乎本来就对她不感兴趣。他们果然只注意葛蒂,只对葛蒂抱持着戒心。〈对抗终点〉抓住葛蒂小小的下巴,粗鲁地抬起她的脸。葛蒂依然面带微笑。

绚子的声音令护回神。他一瞬间差点以为她在叫自己,但并非如此。绚子放开正树,朝护他们瞥了一眼后,目光停留在海狼身上:

「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你已经醒了?

不只手臂,这男人全身都是疤痕。

「你不是打算长居在德国吗?」

「呵呵。没错,他这样问我。」

「完全不回来一趟,你这个木头人到底在想什么?」

绚子冲向叔叔。

…………咦?

至今都保持沉默的海狼点点头。

他是以英语发言,可是她却完全听不懂这次的内容。但是,由良理却清楚地听出一个单字。因为,她才刚从葛蒂口中听到过。

他的年纪算少些大约三十出头,顶多也不到四十岁,比想象中来得年轻。他的五官轮廓很深,略微偏大。虽然相貌还算端正,但包含方才飞车追逐造成的新伤在内,密密麻麻覆盖他整张脸的伤疤,早已令人将这点枝微末节抛在脑后。

〈对抗终点〉的目光离开她身上,在葛蒂面前弯下腰。这让由良理稍微放松,轻轻喘口气。

「那件事等下次再说,这次我就不提了。」

「……你这家伙,喝——!」

他应该是这么说的。

——别担心。正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

「……正树。」

「喂!」

由良理轻喊一声。

「别说了。」

「有不能在电话里谈的要紧事要说?还特地联络摩耶,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如果有事找我,不会赶快回来露个脸吗?笨蛋!该不会和德国那个呆子有关吧?那家伙有啥企图?那些比亚特利斯操纵者们跟你有关系吗!? 」

绚子往后方一瞥,摩耶、艾梅蓝齐亚和希实子三人正走向这边。摩耶似乎希望尽可能以最低人数来行动。至于希实子会在场——对了,她好像认识海狼与被送进医院的玛莉之父,所以才会要求同行吧。

「——我明白大致上的经过了。」

他笑着摇摇头,笑容接近苦笑:

正树也察觉她的心情,悄悄展开双臂:

对啊,正树亲昵的口吻使护心想——

或许在看见那个笑容时,由良理才首度体会到,这名少女就是〈银之玛莉亚〉葛楚德.马克维里兹。

「……不,我不要紧。她打从以前就是这样。」他苦笑着回答。

由良理现在并未操纵比亚特利斯。她是在飞车追逐战最混乱时动手的,这些家伙不可能比护更早发现她的机关。绝对没问题——…………

高高升起的太阳投下炽热的阳光,早已不见清晨那场雨留下的痕迹。由良理她们现在也在帛琉的某处,抱持着从谷底仰望天空的心境眺望这灿烂的太阳吗?

不管是绚子或正树,即使分隔在日本与德国两地,他们一定一直都想见对方。绚子从前说过,正树是她「最喜欢的叔叔」。

绚子当然无法接受。她不满地打量叔叔一会儿,多半是发现他无意回答,便重新转向海狼。「那么……」她以带刺的语气接下去说道:

「由你来回答——〈银之玛莉亚〉为何不惜变成小孩的模样也要接近我们?和正树所说的事情有关吗?那个装年轻的大婶,有什么盘算?」

「我不能说出葛蒂的具体目的。一旦告诉你们,就失去她特地前来的意义——只不过……」

「只不过?」

「应该与这次的——绑架事件无关。要是你们无论如何都想知道,就等救出葛蒂后直接问她本人…………还有,如果说她爱装年轻,一定会被她从背后偷袭喔!」

「像她那样,不是装年轻装到极点了吗?」

绚子唾弃地说道:

「我根本没有想到,她居然会以十岁的模样出现!比上次见面时返老还童将近二十岁,开什么玩笑……基本上,像那样的比亚特利斯技术……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够把外型改变到那种程度——」

绚子的台词里带着一抹不甘心。「……我也完全没有看过她这个样子。」希实子也小声地说出不满。护考虑一会儿,朝他们低头致歉:

「对不起。」

他也向摩耶和艾梅蓝齐亚说道:

「如果不是我擅自行动,和由良理两个人出去找正树先生,她就不会被绑架了——」

「不过,要是你们没这么做,我现在或许也无法站在这里,更别提什么救出葛蒂了。」

海狼低声呢喃,绚子也点点头:

「护。」

「……是的。」

「我猜你们是想给我一个惊喜——不过瞒着我出门,的确有点冷淡。可是,我们现在不是有比道歉或后悔更该做的事吗?除了对不起之外,应该还有别的话可说吧?」

「——我明白。」

护握紧拳头,手中传来由良理发带的触感。他觉得很后悔,苦涩的无力感也无从抑制地在胸中蔓延。如果自己变得更强、更可靠,或许就不会连由良理都被抓走。这样的念头几乎压垮了他。

然而……

——这不是错觉。

掌心传来由良理发带的触感。由良理明明在等待救援,这样慢慢来好吗?这样的想法涌上心头。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更迅速、更确实地找出她们吗?

「……我刚才感觉到了。」

「那些家伙有什么企图无关紧要,我也无意让他们做出什么事来。我们唯有速战速决,主动攻击!我无法原谅那些人……而且,我想把事件赶快解决,和护……」

「因为,卡车是最后掉头开走的……我猜他们一开始逃亡的方向不是朝目的地前进,而是要甩开我们。所以,恐怕不太能指望。」

「那些比亚特利斯操纵者们的运气也真差。」

希实子凝神细看护的表情,显得越发不可思议:

艾梅蓝齐亚脸上浮现一阵慌乱,东张西望地环顾众人的脸庞。「那……那个,也就是说,我……」她刚起了话头,又闭上嘴巴。她发出沮丧的叹息,最后垂下头去:

明明发下豪语要救人,他却想不到任何点子,唯有焦躁感不断增加。护对自身的无力感到厌倦。在场不是只有他一人,还有绚子他们,应该有什么是能办到的吧。而且,依照由良理的性格,就算对手是怪物般的比亚特利斯操纵者,她也不像是会乖乖束手就擒的样子。

「你怎么突然大喊?」

「——绚子学姐!」护猛然抬起头。

绚子坦率地承认问题,双手抱胸。

「护?怎么了?」

护听着绚子的呼唤,同时闭上眼睛将意识砥砺得更加敏锐。

希实子理解地点点头后开始思考,海狼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快想啊,护告诉自己。一定有什么——

「——啊!」

由良理的发带,掉落在马路正中央。话说回来,这条发带是何时掉落的呢?他们追上卡车时,由良理仍绑着两束马尾。那么,就是在他们与〈对抗终点〉交战的那一瞬间?是由良理在那一瞬间拼命挣扎着想逃脱吗?结果被壮汉制住,发带在挣扎时飘落车外——然后,碰巧掉落在护容易察觉的马路正中央——?

「有什么……方法吗?」

「不问他本人很难断定。为了这个原因,我们也要赶快抓住那些家伙——还是由我、绚子与艾梅蓝齐亚试着搜索比亚特利斯网路?或许比较迂回,却有效果。」

他开口呼唤。希实子回头看向海狼。

「……说我们有交情,是有交情……」希实子暂停抚摸发丝,如此回答:

嗯~绚子烦恼地仰望天空:

「是的,请你仔细感应。」

绚子瞪视着空无一物的天空,轻声呢喃:

「我有点在意。你握着什么东西吗?从刚刚就一直握着拳头,是不是捡到什么东西?」

「嗯,就是说啊!」

啊,护察觉绚子伸出拳头的意思之后轻喊。他振作精神,同样伸出拳头与绚子的拳头一碰,互看一眼。然后,护强烈地祈祷着。

「他的目的——我是不清楚……」

「——说的也是,的确很难。」

比起半年前——

「对……对不起……」

没错。绚子去调查昨晚交战的森林时,搜索过比亚特利斯网路的记忆,却找不出任何线索。很难想象这样的对手,会让人轻易抓住行踪。

「有我在、有正树在、有艾梅蓝齐亚在、有摩耶他们在——而且,还有护也在。他们偏偏挑这种时候引发骚动,甚至带走由良理,真是无药可救。我都为他们觉得可怜了。」

或许——没错。不管那些比亚特利斯操纵者们多么厉害,只要绚子他们三个慎重搜索,不至于完全找不到痕迹。不过……护皱起眉头。

他松开僵硬的拳头,注视着由良理的发带。

这时,希实子再度向他开口。「嗯,什么事?怎么了?」护尽可能摆出开朗的表情回过头。她不可思议的视线,落在他的右手而非脸庞上:

「打从以前开始,我就不擅长防御。还是设法找出他们的所在地,迅速发动奇袭最干脆。『攻击就是最大的防御』,真是一句好话。」

「我和冰雪从不曾与他聊过天,你们的感情已经算很好了。」

她说到此处,语气转轻:

场面出现一瞬间的空白。艾梅蓝齐亚仿佛心不在焉,有些发呆:

绚子和正树互看一眼,咧嘴笑笑。他们似乎在性格上也很相像。

她的视线投向艾梅蓝齐亚:

「即使是那些家伙,我也不认为能够一边以那种速度开车,一边将比亚特利斯网路上的记忆消除得一干二净……就算这样,要找出来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有我、正树和艾梅蓝齐亚在,总是能解决吧——」

希实子指向护的右手:

「那是什么?」

「你看看——看看这个,绚子学姐!」

绚子、艾梅蓝齐亚、摩耶、希实子、海狼还有正树都看着护。护内心深处的炽热火焰正在盘旋,仿佛随时会爆发。那是一股激烈的怒火,也是令身体为之颤抖的勇气。

「平常只要由绚子去追踪对手就好,但这次…………恐怕行不通?」

「——由良理!」

护话刚说到一半,突然中断。

发带上传来一丝比亚特利斯的气息。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包含人类意志的比亚特利斯的确附着其上。他当然立刻明白,那是谁控制的比亚特利斯。

「对了,你和〈对抗终点〉的感情相对而言还算不错吧。对于那家伙突然离开葛蒂身边的理由,你有什么头绪吗?」

发带里的比亚特利斯正竭力地发出微弱的声音,告诉护某个方向与距离。漆黑的意识里,孤伶伶地闪过一点光亮……

「吉村……学长?」

怦通!他的心脏一跳。

正树举起双手:

海狼对摩耶赞同地点点头,接着说下去:

她突然吐出一口气,美丽的面容一动。刹那之后,绚子严厉地板起脸孔,猛然转头望向遥远的后方。「——绚子?」摩耶对沉默的她讶异地问。

不过,这样一来……还有办法对他们发动奇袭吗?

绚子露出满足的微笑,而希实子和海狼有点吃惊地注视着护。摩耶突然笑了。「说得对,孩子。」正树从水畔站起身,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啊,这是由良理的——」

「你们追逐对方的卡车时,是在哪一带发生车祸?完全不清楚他们离开的方向吗?」

「你说哪个?」

咦?艾梅蓝齐亚奇怪的样子令护一瞬间感到不可思议,「——那个,吉村学长。」但希实子立刻开口,拉回他的思绪。

绚子朝护笔直伸出拳头:

如果这条发带不是碰巧掉落,而是她趁着〈对抗终点〉分神时故意留下的东西——

护不认为由良理会是个束手就擒的女孩。

「这样吗……说的也是。」

想到可爱的学妹和〈对抗终点〉有交情,对目前怒火熊熊的护来说感觉有点复杂。

「艾梅蓝齐亚,你有什么意见吗?」

「我再重复一遍,因为没聊过那么多,我对他的目的完全不知情……只是——对了,他来到葛蒂那边时,和海狼、爱德华.巴雷尔他们不太一样。与其说他是因为喜欢葛蒂而追随她,更像是公事公办……唉,这只是我的印象。」

「有谁有什么想法吗?那些家伙绑架了〈银之玛莉亚〉,代表他们的目的并非加害她——比如说暗杀等,我认为这可能是个重点。那个〈对抗终点〉有何目的?」

当大家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她慌张了起来。

「我完全赞成绚子的意见。」

「绚子,正如同你的恋人所说的,我们一定要救出她们。对吧?」

「我绝对要救出由良理她们,大家一起马上去接人吧。由良理说过她相信我们……!」

「……那个,吉村学长。」

「…………继续观光。」

护眨眨眼睛,忍不住插口:

护忍不住大喊,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他。不过,他没有余力注意周遭的反应。在这条发带上,他的确感觉到由良理控制的比亚特利斯……!

「啊,对喔!」

相隔不久之后,「——原来如此,的确没错。」正树也意会地点点头。「感觉到……?」摩耶再度发问,而正树代替绚子回答:

「这可不行。」绚子驳回他的话:

他回望绚子等人,胸怀确信地强力宣言:

泻湖中的鲨鱼再度在水面掀起涟漪,「那么,我们该如何行动?」双手抱胸陷入沉思的摩耶同时开口:

「这……难不成是由良理的东西?」

「我们称不上感情好,只是聊过几次。」

「没错。」她露出毫无迷惘、毫不畏缩,深信事情绝对会成功的骄傲表情同意道。那个笑容和帛琉的阳光以及珊瑚礁之海有些相似,散发出闪闪发光的生命力。

领悟到这个事实,护全身泛起鸡皮疙瘩。

「咦,啊!」

如果不倾注全身全灵去聆听,就难以感应到那小小的比亚特利斯。护拼命去感觉附着在发带上的比亚特利斯。他紧握住发带集中精神,脑海中亮起朦胧的光芒。

「既然是葛蒂,就不会无力地任人摆布。她至少会预测我方的行动,尽量提供协助。如果等待一阵子,对方说不定也会有动静——」

他刚才仿佛从发带上隐约感受到一点点气息。这是——错觉吗?护这么想着,一边感觉心跳越来越快,一边缓缓集中精神。不会吧!

「希实子和那个人是……还在〈银之玛莉亚〉那里时的旧识。」

「护……护?什么事?」一头雾水的绚子困惑地眨眨眼:

「?」绚子感到困惑地在阳光下举起那条由良理的发带。正树与摩耶他们也在一旁看着她的样子。护有信心,那不是自己的错觉。发带上附有极少量的比亚特利斯粒子,反应出远处的某一点——

我是否已经稍微接近她一点了——?

「——希实子。」

「嗯,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这条发带上确实附着了蕴含人类意志的比亚特利斯。」

「——问题就在于『如何设法』的部分了。」摩耶微微一笑后如此说道,然后望向绚子:

「关于这方面……」正树说道:

比起刚刚邂逅绚子的时候——

他兴奋地递出由良理的发带,绚子歪着头接下:

「嗯?」

「是由良理。」

绚子接在他的台词后说道:

「没有错,我感觉到由良理的意志。为了指出自己的所在方向,她在发带上附加了设定对她本人产生反应的比亚特利斯……位置在此处的西南方——没错,由良理就在那边!」

绚子一边说明,一边卸下严厉的表情扬起嘴角。「也就是说——」摩耶开口,「——找到由良理她们的所在地了?」希实子接着说下去。「干得好,由良理!」绚子发出欢呼后,重新面对护开口说道:

「还有你,护——真亏你能注意到!」

她的眼神中充满纯粹的赞赏、兴奋……

「你能够仔细地留意到这么细微的比亚特利斯操控……老实说,我非常惊讶。真不愧是我的护呢!」

还有难以置信的惊喜之色。

「孩子。」正树朝对于赞美感到困惑的护开口: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习控制比亚特利斯的呢?」

「咦……呃……大约是去年秋天。」

「——那还真是惊人。」

正树的声音里透出惊愕。他几乎自言自语地说:

「……原来如此,你对比亚特利斯意志的敏锐度优异到非比寻常的程度吗?我以为你和绚子很像,或许在本质上是完全不同类型的操纵者——」

他陷入思绪之际,「对了,我有地图。」海狼走到大家面前说道。他从怀中掏出帛琉的地图,依序看看护与绚子。

「看到这份地图,你们找得出葛蒂她们的所在地吗?」

他压低嗓门冷静地问。只要将集中精神感应到的方位和距离拿来对照地图,当然查得出来。至少,由良理的所在地不会有错。护与绚子对望一眼,绚子强而有力地点点头:

「给我等着——」

她仰望天空,朝应该在同一片天空下的比亚特利斯操纵者们高声宣言:

「——我马上过去痛扁你们!」

护也握拳点点头。一定要救出由良理她们,无法饶恕那些比亚特利斯操纵者们。这两种心情都迫不及待地在他胸中爆发,燃起漫天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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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献上女神的祝福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魔N的告白
  3. 03第一章 学生会的法则
  4. 04第二章 魔N贝雅特丽齐与吉村护的学园
  5. 05第三章 染血的周末约会
  6. 06第四章 闪耀鲜红的日常生活开端
  7. 07第五章 闪耀鲜红的日常生活开端
  8. 08终章 少年的告白
  9. 09后记

第二卷献上女神的祝福 2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东比大附属高中的 Sleeping beauty
  3. 03第二章 笼中的少N
  4. 04第三章 学园祭前夕
  5. 05第四章 人生中最棒的一天
  6. 06后记

第三卷献上女神的祝福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冬季来访
  3. 03第一章 东比大附属高中学生会的寒假
  4. 04第二章 魔N的微笑与大雪预报
  5. 05第三章 圣夜的雪耻战
  6. 06第四章 在圣诞节降临的奇迹
  7. 07后记

第四卷献上女神的祝福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一年半前在莱茵河畔响起的钟声
  3. 03第一章 灾厄的魔王降临
  4. 04第二章 N神的微笑属于谁?
  5. 05第三章 比亚特利斯?毁灭
  6. 06第四章 为唯一的恋人献上发自内心的祝福
  7. 07终章 为东比大附属高中响起的钟声
  8. 08后记

第五卷献上女神的祝福 5

  1. 01插图
  2. 02第一章 少N们的忧郁与祖父的凯旋归来
  3. 03第二章 幻影骑士
  4. 04第三章 名为Q人节的炽热战场
  5. 05第四章 生日,是比巧克力更甜蜜的结局
  6. 06后记

第六卷献上女神的祝福 番外一

  1. 01插图
  2. 02序章『第一次当上N高中生』
  3. 03属于Q侣们,欢乐的新年至庆
  4. 04全世界最优雅的发型
  5. 05插曲「N高中生的烦恼」
  6. 06吉村护M 那一天,那一刻篇

第七卷献上女神的祝福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来自德国的重大指令
  3. 03第一章 吉村护××××作战?
  4. 04第二章 仰之弥高,回首匆匆
  5. 05第三章 毕业典礼前夕的艾梅蓝齐亚战记
  6. 06第四章 Spread Your Fire!
  7. 07终章 送往德国的重大报告
  8. 08后记

第八卷献上女神的祝福 番外二

  1. 01插图
  2. 02序章「N高中生的黎明」
  3. 03飘雪之日,悸动之心
  4. 04在心中打起阳伞
  5. 05BLACK&WHITE
  6. 06N高中生斗恶龙
  7. 07「魔N贝亚特丽齐」消失的日子
  8. 08后记

第九卷献上女神的祝福 7

  1. 01插图
  2. 02序章 刻画在心中的名字
  3. 03第一章 来自一年级新生们的挑战
  4. 04第二章 东比大附属高中大战
  5. 05第三章 天气晴朗浪头高
  6. 06后记

第十卷献上女神的祝福 8

  1. 01插图
  2. 02序章 银之玛莉亚
  3. 03第一章 在太平洋上道早安
  4. 04第二章 度假天堂的恋爱形式
  5. 05第三章 The Love Song
  6. 06第四章 南国之岛的危险预报
  7. 07间奏 三度接触
  8. 08后记

第十一卷献上女神的祝福 9

  1. 01插图
  2. 02间奏之二 南国之岛的危险警报
  3. 03第五章 有力量不输给悲伤,露出笑容的心正在阅读
  4. 04第六章 从九年前起直到今天
  5. 05第七章 帛琉的水面反射光芒
  6. 06第八章 Light in the dark
  7. 07终章 在太平洋上 Have a nice day!
  8. 08后记

第十二卷献上女神的祝福 10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来自帛琉的土产
  4. 04第二章 世界一分为二?
  5. 05第四章 甩人、被甩、和好
  6. 06后记

第十三卷献上女神的祝福 11

  1. 01插图
  2. 02序章 克服困难——
  3. 03第一章 钟声中的开端
  4. 04第二章 丧失、伙伴与恋人
  5. 05第三章 小艾回忆学园日记
  6. 06第四章 神曲
  7. 07间奏 坠入爱河的比亚特利斯
  8. 08后记

第十四卷献上女神的祝福 12

  1. 01插图
  2. 02间奏 爱作梦的比亚特利斯
  3. 03第五章 Q歌
  4. 04第六章 Ad第一次的教育日志
  5. 05第七章 魔王、N神与少年
  6. 06第八章 结局随夏日艳阳而来
  7. 07终章 ————拥抱荣耀
  8. 08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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