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ene.4
《蘿球社!》 · 蒼山サグ · 2.5萬 字
「哈哈哈,你真的緊張得全身僵硬耶~」
「囉……囉唆啦!反而是可以在小學裏面大搖大擺亂晃的你比較恐怖吧!」
「說我恐怖是什麼意思啊……?」
「啊~真是的,不要吵架快點走啦!已經因爲萬里同學耽擱所以有點遲到了耶,大家一定都在擔心吧?」
「嗚!真……真抱歉啊,荻山同學。沒……沒想到來這裏的途中肚子會突然痛成那樣……」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所以快一點吧!怎麼可以讓你可愛的妹妹等那麼久呢?還有,等你習慣以後也可以直呼我的名字哦?」
在晴朗的好天氣之中,我、葵還有萬里共三人走在通往慧心學園小學部體育館的路上。
昨天接到「我果然還是想幫忙愛莉的特訓」這通電話時,一瞬間我還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接下來立刻因爲過於高興而不由自主地大喊出聲。
一開始被拒絕後,我自己說服自己總之只能先放棄,也完全沒有想象到會有這種發展。不過不管是愛莉還是萬里,內心中必定都一直一直地在期待着能讓彼此恢復感情的機會吧?所以纔會因爲那點程度的輕微推力,就讓齒輪開始轉動。
這並不是因爲我做了什麼。雖然我根本沒有任何功勞,但去拜託萬里這行動還真是做對了!
「好,就是這裏。來吧,萬里,打開這扇門進去裏面。」
「咦?我來開嗎?我走第一個?」
我們沿着體育館外圍前進,一到達後門前方之後,我立刻指着門把催促萬里。
「麻煩你了。畢竟是難得的感動驚喜嘛,也爲了愛莉,戲劇性登場比較好吧?」
「可……可是啊……」
「啊哈哈,別擔心啦萬里同學。不只愛莉,大家都是好孩子。」
看到連葵也把位置讓了出來,萬里一時愁眉苦臉,似乎非常困擾。看到他露出這種表情,的確讓我能稍微在他身上瞥見愛莉的影子,兩人不愧是兄妹。
「鳴!好吧!」
百般猶豫之後,他大概終於領悟到已經別無選擇了。只見似乎下定決心的萬里伸手握住門把,接着,全力把門拉開
「喂!阿昴你居然敢遲到……哦哇————!」
「昴大哥、葵小姐、還有愛莉的哥哥……大家一起來努力加油吧!」
愛莉點頭響應紗季的問題,也點頭響應智花的問題。
穿過走廊前往玄關的途中,從浴室傳來的沐浴皁香味,讓我回想起之前那個讓人冒冷汗的對話。我不由自主地嘆了一口氣,並隨便套上拖鞋來到大門前方。
然而,即使是這樣……
「你要做好覺悟啊!阿智!阿昴你也是,只要能讓阿智變厲害,什麼都願意做吧?」
「嘻嘻,還是祕密。啊,對了長谷川先生,你今天晚上有預定要外出嗎?」
「你真的變堅強了呢……愛莉。好!我要進攻了!」
「………………咦?」
「怎麼可能會困擾呢!知道哥哥你再度開始打籃球,我真的很高興。所以麻煩指導!請好好鍛鍊我吧!」
這瞬間,出乎預料的來訪者讓我一時無語。
然而,剛剛被另一側球場吸引住的人並不是只有我而已,總覺得真帆、紗季、日向妹妹和智花也是同樣反應……不過算了,我還是不要講出那種不成熟的發言(因爲我很成熟),所以就專心在該做的事情上吧。我重新整理好心情,再度開始二對三的半場比賽。
「沒有沒有!我們什麼都不會做,安啦!」
在孩子當中似乎特別爲香椎兄妹間關係擔心的紗季靠近愛莉,感慨萬千地點着頭。事後我問了一下才知道,之前她就算去愛莉家打擾也沒能見到萬里的面,所以光是像這樣能看到他本人,似乎也讓紗季特別心有所感。
興奮情緒依舊的我一邊繼續着戰略演練,同時慢慢一層層走下樓梯,前往一樓。
「……………………嗯!」
「話說回來,要到什麼時候老媽纔打算停止問我『要不要一起洗澡』啊?我已經高一了耶……高一……」
總之,我先等滿臉困惑的萬里脫下鞋子進入體育場,才和葵並肩走了進去。
不必擔心,愛莉是一個能確實理解嚴格的理由,也能明白嚴格其實是出於關心的孩子。
多次嘗試之後,比起上回,我和智花之間的默契的確開始慢慢發揮作用。只是根據她原本的實力來看,動作還是太僵硬了。
「唔~羨慕智花~人家也想一起參加作戰。」
萬里發出了感慨的嘆息。其實在不久之前,萬里還在擔心要是給愛莉太多挫折,會不會又出現導致被她討厭的狀況……不過,看吧,沒問題呀。
這時,再度響起有些猶豫的電鈴聲。嗯?怪了?美星姐她會這麼悠哉地按好幾次電鈴嗎?正常來說只要按一次沒反應她就會開始砰砰敲門了。
「嗯……嗯!再一次!麻煩再來一次,哥哥!」
「嗯!愛莉你忍得很好!只要把對方壓制到這種地步,對方也會在情急之下動手或以手肘阻擋,那樣一來就能確實取得對方犯規,等於是愛莉你贏了哦!好,再來練習一次吧!」
「……啊嗚。」
「嘿嘿,原來哥哥你也會緊張……跟我一樣呢。」
「是嗎是嗎!噫嘻嘻,這下就完美了!」
「…………嗚!好!就包在哥哥身上!」
「嗯,因爲我果然還是喜歡籃球。大概……就跟現在的愛莉你一樣。」
看來被排除在圈子外的人只有我一個,不知不覺之間對話繼續發展了下去。最後雖然把問題丟到了我身上,但是我根本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基本上我還是按規矩把萬里重新介紹給其他四人之後,他就挺着胸膛丟出了一句講得飛快的招呼。這似乎戳到了真帆的笑點,她起頭之後其他人也紛紛發出了笑聲。
看來大家就躲在門口附近埋伏我們。
「來了來了~」
可是我也覺得,從她的眼神中似乎看見了抱着期待的希望光輝。
「聽說他也有在打籃球,是中鋒吧?」
「……嗯。」
「大……大家好……!」
「是!我會加油!」
只要自己進步,或許真能成功靻止他。阻止那個被稱作「王牌」也不爲過的刺探步法。
「愛莉,抱……抱歉啊,也沒先跟你商量就突然跑來露臉,真的沒造成你的困擾嗎……?」
「呃……抱歉抱歉!」
……太好了,萬里。看樣子應該已經沒問題了吧。
「……嗯,如果有什麼方法的話,無論是什麼我都願意先試試看。」
「晚……晚安。」
「……………………是的!請多多指教!」
「你……你還好嗎?愛莉?」
「嗯~雖然覺得好像有一點改善,但還是很難稱得上完美呢。」
「嗨……愛莉……我……來打擾了。」
「……!真……真的嗎?哥哥你又要開始打籃球了嗎?」
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先專心於練習上,讓今天的社團活動圓滿結束。之後就在沒有發生什麼奇怪意外的情況下和大家告別,走上了歸途。
「你……你們是不是在打着什麼奇怪的主意……」
於是我們先進行暖身運動和基礎訓練,結束後讓愛莉再次開始練習禁區單打。只是跟之前有一點不同,那就是這次會由她的哥哥來擔任配對防守的敵方,阻擋在愛莉面前,而葵則改爲負責專心檢查愛莉的動作,形成了更加嚴實的態勢。
愛莉先深深一鞠躬,接着才帶着滿臉笑容再度抬頭望向自己的哥哥。我和葵都打心底鬆了一口氣,對着彼此擺出勝利手勢。
「呃,那,是什麼作戰啊?」
「哥哥?這位是愛莉的哥哥嗎?」
「看這樣子,光靠普通的方法可能會來不及呢。」
「是呀,那麼趕快來練習囉!」
是不是那個在暑假進入高潮時也成了網絡遊戲廢人,最近不常打照面的阿姨又跑來我家敲詐晚餐啊?我一邊這麼想着,並走出房間步下樓梯。母親稍早之前有說過要去洗澡,所以只有我能去應門。
嗯,雖然並沒有刻意營造,但感覺第一印象應該算是OK吧。
夜色之中,那個孤零零不安站着的人是……
「好像是這樣呢。長谷川也這樣說過……不,其實不必問,也能感受得到。看你每天的樣子,我有這種感覺。」
「今晚?不,沒有任何預定……」
「啊……嗯!我呀……也很喜歡籃球。現在已經……非常喜歡!」
在妹妹堅強發言的推波助瀾之下,萬里似乎也終於下定了決心。
我以視線鼓勵着愛莉那專心一志的表情,並頻頻點頭好幾次之後,跟上次一樣負責協助我和智花強化默契的真帆舉起雙手大聲喝斥我。
——由於今天這時候我的心情還算相當不錯,因此很難得地可以這樣想。
「喂!阿昴!我知道你會在意!但是不可以分心呀!」
「對……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晚……晚安……」
抱着鼓鼓的運動包,低頭看着地上的智花。
我和智花重新鼓起幹勁,相視點頭。情況發展到現在這樣,就算是死也絕對不能輸球。來吧,今天也要爲了打倒龍一他們,開始好好特訓!
聽到葵的激勵,愛莉也以更大的音量響應。嗯,看來可以暫時安心把愛莉交給萬里和葵了。
再怎麼樣都放不下他們的我,終於忍不住用眼角餘光掃了一下另外一邊的狀況,正當這時,在萬里的運球強行突破攻勢下,愛莉狠狠地一屁股跌倒在地。看來萬里真的有按照我之前的請託,完全沒有手下留情,以認真的衝撞來訓練愛莉。
話雖如此,但答案早就已經確定了。我毫無猶豫地回答之後,真帆和紗季就露出了有點不懷好意的笑容,而智花則低下頭滿臉通紅。日向妹妹似乎非常想參加作戰,一直不開心地嘟着嘴。
「嘿……嘿嘿。」
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同時打開門鎖轉動門把。
「嗯?是美星姐嗎?」
似乎看不下去智花那消沉的樣子,紗季雙手抱胸,以別有深意的態度和真帆相視點頭。
話雖如此,光是這樣也仍舊缺少了幾片能填滿拼圖的碎片。
「這樣一來,果然只能試試看那個作戰了,阿智!」
看到真帆和紗季的賊笑讓我莫名地感到不安,但即使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追問,還是全都被她們敷衍了過去。
愛莉整張臉上寫滿了驚訝,似乎有些不安地縮着身子。
「哦哦哦~?不是大哥哥?人家嚇一跳。」
*
即使如此,愛莉也沒有畏懼。縱然遭受至今爲止從來不曾交手過的高大對手迎面痛擊,她還是再度振作精神正面迎戰。
「所以……如果你願意的話,接下來可以讓我一起參加練習嗎?怎麼講,聽說不久之後就要舉行對愛莉你很重要的比賽對吧?要是不會造成你的困擾,就讓我助你一臂之力好嗎?希……希望你能讓哥哥我……也幫忙你的比賽。」
聽到她們接下來的發言,智花整個身體一震。嗯?「那個作戰」是什麼啊?根據反應,智花似乎已經知道作戰內容了。
——幾乎在同一瞬間,日向妹妹和真帆的驚訝喊聲就從大門另一側傳了出來。哈哈,慘了。
日落月升後。我喫完晚餐回到房裏進行想象訓練時,突然聽見樓下隱約地傳來了門鈴聲。
最讓我覺得不解的部分是,在今早晨練中請智花協助我練習應付龍一的對策時,她的手感可以說是燒得發燙。到底是爲什麼又會突然陷入低潮呢……?
畢竟,我終於找到了。在多次確認影片的過程中,我找到了打倒龍一的新線索。回想起中學時無論研究多少次都沒能發覺,實在讓我深感遺憾,不過正是因爲現在的我認識了慧心女籃的大家,從外側觀察比賽的眼光也變得更加敏銳,所以才能挖掘出這個線索吧?我決定以這種正面的觀點來接受這個事實。
結果,正好。愛莉和萬里就在非常接近的位置正面相逢了。
「嘻嘻,很棒呢愛莉。終於把暑假的目標全部達成了。」
「好!就是這樣,從今天開始,短期間內又邀請了一位臨時教練來參加。這位就是愛莉的哥哥,香椎萬里。」
「……呀!」
「那……那個……!真……真的要做那種……而且也會給昴大哥添麻煩呀!」
「哥哥……?」
「哥哥……嘿嘿。」
「不行,這次要乖乖忍耐。要是沒讓智花一個人行動,我猜大概會沒什麼效果。」
老實說要我去迎接美星姐真是讓我提不起勁,但是算了。
每當她這麼做,臉上的畏懼神色就逐漸變淡。
嗯,很完美!這樣就能夠以完美的體制來朝着目標全力衝刺。
「那個,愛莉。其……其實啊,我想要再回來打籃球……」
「哈哈,愛莉她哥哥看起來超緊張耶!」
「啊……那個……這個……」
面對這個兩頰通紅,侷促不安地晃着身子,讓頭上那綁起一邊的髮絲也跟着不住搖晃的少女,我找不到自己該講出口的話。爲什麼智花會在這種時間出現?該不會已經要來進行晨練……
不對,再怎麼說也沒有那種可能。
「呃……那個……來喫晚飯?」
「不……不!我沒有那種打算!……已經在家裏喫過飯了所以請不必費心!」
「是……是嗎?說得也對。那……那就好,因爲今天應該已經沒剩什麼東西了。我們今天是喫日式涼麪。」
「啊,日……日式涼麪很好喫呢……」
「哦!智花你也喜歡喫日式涼麪嗎?我喜歡的喫法是不撒辣粉也不加美乃滋,只撒一點點的黑胡椒。」
「是那樣嗎!嘿嘿,我也比較喜歡不加辣粉和美乃滋的那種。不過我通常連黑胡椒也不加,直接享受原味。」
……等等,我在跟她閒聊之前應該有很多事情要確認吧?或者該說才一見面就問人家「你是來敲詐晚餐的嗎?」之類的問題,是不是滿沒禮貌的行爲呀?我得挑個時機好好跟她道歉纔行。
「呃……那個……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啊……是的……其……其實啊……今天晚上……是不是可以讓我……住在這裏呢……」
「嗯?是這樣嗎?小事一樁…………咦——?」
我下意識點頭,晚了一拍才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
住在……我家……?智花嗎?一……一個人?
「果……果然這樣讓昴大哥你太麻煩了!對不起……」
「不……不是不是,完全不麻煩啦!」
反射性衝口而出的回答,毫無疑問出自於我的真心。不過,我實在不明白爲何智花會突然起了這個念頭,讓我無法再繼續說出下一句話。
「啊……」
不對,等一下。仔細思考之後,的確有脈絡可循。
「該不會……是真帆和紗季叫你這樣做的嗎?」
「喂……要跟人家聊天的話先去把衣服穿起來啦!」
「嘻嘻,沒那回事,真是眼福呢!」
「人家之前也有去住大哥哥家。還有美星也一起,很開心,很想再去~
或許是因爲語氣一模一樣,我突然覺得在花織阿姨背後看到了忍叔叔流着血淚的幻影,因此不由自主地猛鞠躬。真……真是恐怖……這樣一來就算本來有那種念頭也肯定會打消主意。不對,我的腦中當然完全找不出一丁點「那種念頭」之類的邪惡思想!
「我雖然對籃球的事情一無所知,不過已經得知大略情況了。聽說最近將要舉辦一場不管是對你,還是對智花都很重要的比賽。而且我也知道,智花最近陷入低潮,一直非常煩惱。看她每天悶悶不樂的樣子,我和忍……和丈夫都非常擔心。」
「所以只要能解決這個煩惱,就算可能性並不高也請先試試看。而且如果是昴同學,我也可以放心把女兒交給你。」
我想她應該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單純地想要致意……但!
「…………」
「是……是的!也好呢!」
「哎呀?花織小姐和智花?不好意思,我剛剛去洗澡所以都沒發現!」
「晚……晚安……」
日向」
聽說如果兩人分開睡,這個作戰就沒有意義。
「那麼,智花,你就慢慢休息吧,晚安囉。」
智花整個身子縮得不能再縮,戰戰兢兢地邁步前進。雖然她每天早上都會過來,但換成晚上……果然還是不可能照樣以平常心面對吧。實際上,我也一樣。
我戰戰兢兢地提問,而花織阿姨笑得更深,微微側着頭說道:
「噫嘻嘻,這次阿美不在,所以阿智應該會心跳加速吧~
聽到智花的自言自語,讓我的臉頰也沒來由地發燙。等好不容易穿好衣服的母親回來之後,我和她並肩目送着花織阿姨離開。接下來爲了不要讓智花發現我的緊張,我繼續把視線轉往相反方向,並帶着智花來到自己的房間。
—交換日記(SNS)05— ◆Log Date 8/26◆
「真……真的很不好意思……!居然在晚上的重要時間來打擾……」
她怎麼會那麼誇張地在剛洗完澡,身上只裹着一件大浴巾的狀態下,就開始跟花織阿姨還有智花聊了起來呢?真是讓我打心底感到受不了。
「其實她正在洗澡……啊。」
「啊……也……也對呢!抱……抱歉,我也是第一次……纔會一不小心就緊張得講出了多餘的話……」
「咦……花……花織阿姨?」
「不知道小智那邊有沒有順利進行……
「咦?心跳加速是重點……?
「呃……也不是不行啦,只是,智花你那邊真的沒問題嗎?你爸爸和你媽媽也不可能答應這麼唐突的要求吧?」
愛莉」
「這麼突然真的很不好意思,你應該已經在休息了吧?」
母親興高采烈地在我房間裏打好地鋪後,就維持着溫和笑容回到一樓去了。
「因爲日向你從平常就很擅長放鬆啊~相反地愛莉則是一直都在緊張。所以果然這個作戰還是小智專用吧!
「呃,我想反正她會答應,所以請不必在意。」
「對不起,兩個人都不肯多做解釋那那個,如果不行的話請直接告訴我不行……!我……我也……因爲太突然而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對,在我的房間裏。
「晚安,昴同學。」
「不……這完全不要緊。可……可是,花織阿姨,真的沒關係嗎?可以讓智花今天晚上住在我家嗎……?」
日向」
紗季」
「嘻嘻,就是這麼一回事。好啦~第一次共度的夜晚,長谷川先生和小智兩人將會單獨待在同一個屋檐下。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當我隔着站在門坎上來回望着內外的智花,帶着苦笑回答花織阿姨時,很剛好地,後方傳來了開門聲。我回頭一看,只見有個身影從更衣室中晃了出來。
「對。平常打籃球時不太會緊張的小智,一成爲長谷川先生的隊友,立刻就緊張得手腳不聽使喚。既然這樣,乾脆在比賽前就讓她先去體驗會讓她心跳加速又加速的特別活動。我想如此一來,只不過是『在打籃球時同隊』,應該就會變成沒什麼大不了的狀況吧?
由於我覺得要是繼續這樣下去,我似乎會更加失言失態,因此決定趕快躲入黑暗中。雖然很抱歉我還是沒能掌握到真帆和紗季的用意,不過再拖下去,我和智花說不定哪個人會心臟麻痹。
小帆帆」
「不……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是因爲那樣實在讓我太過意不去了……!那個,如果可以的話我就睡在地上……」
「我……我纔要請你多照顧。那……那進來吧,外面一定很熱。」
這先姑且不論,總之在母親那邊也毫無意外地答應後,看來今晚智花在我家留宿一夜這點應該會成爲確定事項。
小帆帆」
我彎下身子看着智花這樣發問後,旁邊突然冒出了第三者的聲音。大驚之下我扭頭一看:
「那個……該怎麼說?承蒙您這麼看得起我,我真的很高興。不過忍叔叔也答應了嗎?」
因此上述那個出自本人的常識提案,就被滿臉通紅,眼中逐漸滲出淚水的智花以極爲歉疚的態度批了個全盤否定。
「嗯……昴……昴大哥,謝謝你願意答應我的任性請求!請……請多照顧!」
「昴……昴大哥的母親……好棒喔……又漂亮又很大……」
「咦?」
「嗯……是呀,因爲不能讓客人睡在地板上。別擔心,今天才剛換過牀單,應該很乾淨。」
彼此先客氣地鞠躬打了個招呼之後,我才正式和這位看起來非常年輕,簡直像是智花她姐姐的女性面對面。雖然剛剛事出突然讓我嚇了好大一跳,不過仔細想想現在已經是這種時間,智花又不是那種會離家出走的孩子,有雙親陪伴反而該說是理所當然。
「那……那智花你睡在牀上吧。」
「對……對不起,畢竟這是第一次的經驗,所以我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我轉身面對不知所措地呆站在房間中心的智花,擺出笑容搔了搔頭。明明這是我自己的房間,我卻無論如何都無法冷靜找個地方坐下,只好兩個人一起直直站着。真是!明明白天曾經多次讓她進來過,爲什麼心臟卻會跳得這麼厲害?果然是因爲「現在按理說不是可以邀請小孩前來的時間」這一事實,讓我在非基於自我意志的狀況下,產生了不道德感嗎?
「不不,怎麼能連聲招呼都沒打就直接回去呢。現在是否方便麻煩她出來呢?」
「哎呀是那樣嗎!當然非常歡迎!」
「是……是是是是!我會銘記於心!」
「謝……謝謝……!晚安!」
「因爲他有拜託我傳話,所以我就直接轉述囉:『我相信,你絕對不是那種會犯下錯誤的人,所以希望你千萬別讓我對自己的決斷感到後悔』,就是以上這樣,嘻嘻。」
一注意到訪客,母親就光着腳咚咚咚跑了過來,搖着一頭溼發彎腰打起招呼。
日向」
一段時間過去,智花似乎終於無法繼續僵持下去,走到睡鋪上端正姿勢跪坐了下去。
愛莉」
「可……可是,爲什麼去住長谷川先生他家會讓傳球默契變好呢?
「我明白……咦~要我……我睡在昴大哥的……昴……昴大哥平常使用的牀上嗎!」
「啊,等等,智花!在打擾人家之前,也得先問過七夕小姐是否方便纔行呢!真對不起,我們擅自就做了決定。」
「哎呀真糟糕!對……對不起,我怎麼讓兩位看到這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智花一個人去住長谷川先生他家連……連我都開始緊張了。
唔,真帆和紗季到底是基於什麼理由,纔會想出這種作戰呢?
算了,這回答本身符合我的預測,因此我也不是特別驚訝……不過呢。
「……那個……智花……這……這句話,好像不太對。」
「好……好了!雖然時間還不算晚,不過今天就早點睡吧!」
「嗚嗚……我好緊張……」
「嘻嘻,因爲是小智纔會特別有效果呀。其實真帆剛剛說的『心跳加速』就是重點。
「請……請恕我還不懂禮數,一切請您多多指教。」
紗季」
「那麼,智花你就睡客房……」
講完這句話後,她的頭就垂得更低,甚至連額頭都貼上了棉被。
「是……是的……她們說只要這樣,和昴大哥的團隊默契也會變得很完美。」
不過,事到如今就來試着仰賴她們兩人的企畫吧。雖然無法預測她們打着什麼主意,但也沒差。要是和智花間的默契真的能因此而改善,不管什麼事情我都願意做。
看到智花含着眼淚面露訝異之色,後悔情緒整個衝了上來。都是因爲我講了些奇怪的發言,反而害得她更加困惑。在衝動驅使之下我也跪坐在地,和智花面對面地展開了道歉大賽。
愛莉」
「她們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啊……」
「不……不會啦不會啦,反正我作業已經寫完了,練習也做完了所以完全沒關係啦!」
「哦~人家也想知道。如果籃球會變厲害,人家也想要跟大哥哥再一起睡覺。
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接下來她突然用左右手的三根指頭輕輕撐住地面,恭敬地低下頭去:
那位擁有美麗容貌和智花相似的女性,似乎一直站在有點遠的位置關心着自己心愛的女兒。
她一聽完來龍去脈,立刻笑容滿面地表示首肯。
「是……是的!我打擾了……」
我重重嘆氣,目送着總算察覺到自己失態,面紅耳赤逃回屋內的母親。真是的,幸好花織阿姨跟智花都很隨和……
「哦~人家不太懂。
「——嘻嘻,關於這一點請不必擔心。」
「嘻嘻,太好了呢智花,昴同學願意答應。」
紗季」
默默無言、微微低頭、紅紅臉頰。這三個要素產生同步,讓我們好一陣子都全身僵硬無法順利行動。
「媽媽、爸爸……真對不起。」
「這種時間來打擾真是不好意思,其實——」
看到智花道歉,我也覺得自己很對不起湊家的所有人。身爲始作俑者的罪魁禍首,卻連給她一點鼓舞激勵都辦不到,如此無力,實在讓我慚愧得無地自容。
當同樣帶着莫名緊張感的我正打算把智花迎入玄關時,花織阿姨卻突然用手掩住嘴巴,很歉疚地抬着眼提問。
果然嗎?嗯,我完全不懂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不不不,別那樣說。」
「可……可……可是!畢竟我平常就是打地鋪睡覺呀!」
「啊,是那樣嗎?的確,像你家那種日式房屋通常是睡在褟褟米上嗎。啊,這是另一回事!拜託了,就當作是在幫忙我吧!今天就請你睡在牀上!」
最後我使用了懇求攻勢。要是自己睡在比訪客還高的位置,很明顯地違反禮儀吧。
「嗚嗚……我……我明白了,既然昴大哥你都已經這麼說了……所以請你趕快抬起頭吧!」
「是……是嗎?謝謝!」
我叩拜了好一陣子之後,終於讓智花答應。太好了!這下我總算可以安心睡……大概還是睡不着吧,但總之心情多少輕鬆一點了。
「那……那我要關燈囉!」
「是……是的!晚安了,昴大哥!」
等智花上牀躺好之後,我才拉拉繩子關掉日光燈。
「嗯,晚安。」
我在黑暗中,靠着勉強從窗口映入室內的月光鑽進了被窩裏。
嗯,怎麼覺得好像比平常涼爽?是因爲有風從紗窗吹進來嗎?
不,大概不對。因爲暖空氣會上升,所以這個季節反而是靠近地板的位置會比較舒適。啊~糟了,這樣一來果然還是該讓客人睡在地上纔對,真是嚴重的失策。
「……智花,睡得着嗎?」
我想再怎麼說智花應該都還沒睡着,所以試着出聲喊她。雖然很難開口要求她再次跟我換地方睡,但是如果她睡起來不舒服,那我也必須好好考慮一下。
「我……我也不知道……心臟一直跳得很快。」
「是……是嗎?嗯,我也一樣哦,一直都很緊張。」
「昴大哥……」
是這樣吧?反正到頭來都一樣。
「我一直很害怕,非常害怕……怕昴大哥你在籃球上對我失望。」
居然連試跑都省略了過去,就試圖直接油門全開往前衝刺。
這……這真是嚴重的失敗。不只害她必須忍受悶熱,而且等到智花醒來得知真相後,一定又會像平常那樣十分歉疚地責怪自己吧?
首先,是昨天半夜聽到的聲音。那並不是我的錯覺,而是現實……?
「嗯,一起加油吧!…………那麼,差不多該睡覺囉,這樣明天才能早點起來練習。」
最後我們慢慢地互道了聲晚安,才閉上眼睛。
「哈哈,是呀……她們真是了不起呢。」
「……好,在不吵醒她的情況下,輕輕把她搬回牀上吧。」
「不過,我決定不要繼續爲這件事情道歉。因爲想靠着和智花你一起組的隊伍來贏過那傢伙……來贏過須賀他們隊伍的念頭更強烈,所以,我只會請求……加油吧智花。即使我們會一起犯錯,一起迷惘,但也一起……變得更厲害,變得更強吧。」
這一定是能避免任何人落入不幸的唯一方法。
而且,等到明年……
隱隱約約傳來智花那不甚清醒的說話聲。
我一字一句地讓心意化爲實際話語後,就看到在黑暗之中,有一滴小小的淚珠從智花的眼角向下滑落。
「啊是是這樣嗎!智花說過她平常在家是打地鋪睡覺……」
明明現實如此,我卻突然要求她在實戰中表現出逼近極限的默契。
換句話說她是因爲睡得迷糊了,所以纔沒有回到牀上,而是習慣性地鑽進了平常慣用的睡鋪裏面……?
「從我們認識到現在才四個月嗎?因爲發生了太多事情,總感覺好像已經過了好幾年。」
我想,我和智花大概是需要時間吧。
即使至今爲止,成功拉近的距離感不會改變。
「我很期待,真的非常期待。」
到了現在,我似乎可以朦朦朧朧理解到她們的想法。
「不幸中的大幸是,在智花清醒之前我就先醒來了……」
在她平靜下來之前,我都繼續待在她的身邊,一次又一次地輕輕摸着她的頭。
讓我們能把平常彼此都不說出口的想法給全部傾吐而出,讓內心負擔減輕的時間。
和智花一起、和慧心女籃的大家一起編織出來的記憶。
「並不遠呀,你看,我就在這麼近的地方,還可以牽起你的手。而且,我不是曾經多次在你們面前暴露出自己很沒大人樣的丟臉或沒出息表現嗎?都一樣啊,因爲同樣都是人,所以我也會犯下很多錯誤。更何況一開始就是因爲我太輕率,纔會害你們也被牽連進這種比賽中。」
之後,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時間。
我將她的手握得更緊,懇切地拜託着。
「我們並沒有要互相競爭,而是要成爲屬於同一隊伍的同伴。既然如此,當然必須要手牽着手,還要讓彼此步調一致纔行。就像這樣。」
「是!」
「……真高興聽到你這樣說。不過,我真的很擔心哦。我總是在講了奇怪發言後就感到極度後悔,每當連續失敗就開始往負面思考,就是這樣一個隨處可見的普通人。如果要說我和智花你有什麼不同,也只有我比你早了短短四年出生,這一點而已。」
……該怎麼說?這真是讓人高興的事情,非常高興。
我近距離望着那帶着稚氣的睡臉,猶豫了一陣子。
「……是呀。這應該是一個很難得的……特別時間。不管是像這樣來打擾一晚……還是和昴大哥共組隊伍比賽。」
的確正如智花所說。雖然從春天開始我就和智花並肩同行至今,不過以隊友身分將球託付給對方的經驗,卻少得讓人驚訝。
「嗯……」
「我的手掌應該在冒汗吧?因爲很怕被智花你討厭,所以有點不安。」
嗯,實際上她們應該也不是那麼有把握吧?只是,她們察覺到我和智花都太過客套,也過於在意彼此,所以纔會明明沒必要卻緊張過了頭。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我身邊倒下的感覺也是現實……或者該說那原來是智花嗎……!
我講到這邊,先深吸了一口氣。接着,轉過身子筆直望向智花的雙眼:
不知道這樣的機會還能有幾次……嗎?
「咦?」
我斬斷內心的不捨放開她的小手,一鑽回被窩裏面,朦朧睡意就立刻前來拜訪。剛剛還那麼嚴重的緊張感簡直就像是假的一樣,現在只剩下溫和的睡意籠罩着全身。
「!」
對,都一樣。彼此都是普通人。
「嗯。」
智花她們上中學以後,應該就會在正式的教練手下學習籃球吧。
……我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一天……能和昴大哥兩個人單獨睡睡在一起。」
我一邊說着一邊起身,來到牀沿坐了下來。
後來又傳出砰一聲似乎有什麼東西倒在我身邊的聲響,讓我感覺自己好像清醒了一瞬間……大概吧。
「呼……我借用一下……洗手間……」
「嗯。」
「啊哈哈,抱歉。」
「晚安,昴大哥……明天見。」
接着,她才一字一句,充滿感慨地低聲說道。
一切都是一生只有一次的機會。
「我纔不會失望。我相信就算智花你連續失誤了一百次,也會在第一百零一次做出可以和前面失敗全部打平的驚人表現。你一定會再度深深吸引住我的目光,讓我察覺到籃球之美,還有籃球的新魅力。正因爲我如此相信,所以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失望。」
隔天早上,我一醒來。
「可是,這四年對我來說很遙遠……」
我咬了咬嘴脣,在內心鼓起幹勁。接着立刻實行這個極機密任務。
我輕輕地、輕輕地握住了身邊那纖細的小小手掌。
把身子交給平穩的夜晚,等待充滿希望的朝陽來臨。
「……啊。」
小學生和高中生;學生和教練;恩人和恩人。
的確,無法確定今後會不會再獲得打這種特殊比賽的機會。
「嗯~嗯~昴……大哥……嘻……嘻嘻……太快了啦……」
停止哭泣的智花滿懷感慨地在我眼前撐起上半身,喃喃說道。
而我應該會爲了重建社團而全心全力付出吧。
首先把自己被壓在她下面的左手臂,從頭部後方緩緩地移動到背後。
「嗚咪!」
「……昴大哥……」
「昴大哥,我會加油!因爲……如果我沒有加油,那就太浪費了。好不容易可以和昴大哥同隊打籃球,也不知道這樣的機會還能有幾次,結果我卻只顧着緊張,滿心都在害怕失敗……這樣實在太浪費了。」
智花不斷呼喚着我的名字,並開始抽抽答答地啜泣。
「晚安,智花。明天見。」
「請你待在我身邊,智花。」
接着,我下定決心。
不過實在太想睡了,因此我完全提不起勁去確認自己是不是在作夢,讓意識又再度沉進了黑暗深淵中——
無論是怎麼樣的瞬間,都必須好好珍惜。
總……總之,先來整理一下狀況吧。
這是我想要好好珍惜的,無可取代的時間。
「唔……晚安……」
我帶着苦笑喃喃這麼一說,智花似乎就輕輕倒吸了一口氣,並沉默了一會兒。
光是高度稍微改變,並不足以讓她舒服入睡。
「……嘿嘿,我得好好向真帆和紗季道謝纔行。」
*
不過,我也一樣。由於擔心自己突然做出這種行爲會被她討厭,胸口的心臟正瘋狂跳動。
我再度產生了想要珍藏這些事物的強烈意念。
即使如此,她還是聽從朋友的建議來到了這裏。
「咦……!」
然而,實際上的距離卻必定會不同。
從那帶着幸福微笑的嘴邊講出來的夢話,還有刺激着鼻腔的紫羅蘭香味,就像是一股電流般竄過了我的腦髓。
「是啊……仔細想想這真的是一個驚人的珍奇活動呢。」
再一次,我傾訴出沒有多加修飾的心意。
「……?」
「……昴……大哥!」
「我會努力!雖然可能還會失敗,但我不會因此害怕,爲了讓下一次能夠成功,我會繼續使出全力。還有,我也希望自己變得能夠充分享受和昴大哥之間的珍貴時間!」
「…………嘻嘻,我也是一樣。真的留下了很多、很多和昴大哥的回憶。今天也是……我
智花應該很緊張吧?她的手指整個都僵住了。
我突然有個感覺……雖然講不出理由,但我想一定已經沒問題了,智花和我一定能成爲衆人欣羨的拍檔。
就發現智花枕着我的手臂睡得正香。
「我真是個笨蛋……」
我請她超越這些藩籬,以和我相同的視點,來成爲同甘共苦的夥伴。
「我太着急了。明明必須更放慢腳步,仔細和你相互確認彼此作爲隊友的距離纔行,結果我卻沒找你討論過幾次,只會單方面地依賴你。」
「怎……怎麼會!我當然不覺得討厭!昴大哥救了我……也救了我們的籃球社,我怎麼可能會討厭你呢!我打從心底……尊……尊敬昴大哥你!」
智花應該很不安吧?雖然至今爲止也經歷過各式各樣的事件,但現在卻是跟比自己年長的男性兩人獨處,怎麼可能完全不感到害怕呢。
這一瞬間,智花發出了可愛的叫聲。
「……呼~」
不過,安全上壘。總算沒把她吵醒。
接下來,我把右手臂放到少女的纖細大腿下方。然後先告誡自己必須儘量避免去注視那可能在睡夢中掀開的淺桃色睡衣的領口和下襬,以及其下隱約可見的鎖骨、肚臍或是雪白肌膚,才一口氣把智花抱了起來。
「輕輕的……輕輕的……」
猶豫越久風險可能就越高,因此我並沒有停下來,直接開始朝着牀鋪方向移動,同時注意着不要又去刺激到她哪個地方。隔着柔軟布料傳來的觸感雖然讓我心跳加速,但我還是慎重地維持着公主抱姿勢前進。
「該說還好智花很輕嗎……?」
幸運的是,就算一直抱着智花這身高不滿一百四十五公分的身子,也不會造成肉體上的負擔。很好很好,進行到這地步,差不多已經可以算是成功了。接下來只要把她放回牀上,再輕輕替她蓋上一件薄被就可以——
「耶……?」
「啊。」
——當我即將完成所有任務時,也就是我的手正好把被子拉到了她肩上時,智花突然睜開了眼睛。
兩人臉孔間的距離,頂多只有二十公分。
再加上我幾乎整個人都壓在她身上,手裏還握着她的被子。
嗯。
如果在不知道前後關係的情況下,目擊到這個構圖。
是不是無論怎麼看,都會判斷成有個變態教練正打算扒開被子,並襲擊才小學六年級的自己學生呢……?
「咦……咦……咦——————?昴……昴……昴大哥???」
「不……不是,不是那樣……不是那樣啦智花~~~~~~~~~~~~!」
在那之後,我拚命以「因爲被子被踢開了(注:被子和踢開的日文發音相近),所以我幫你重新拉好而已」這種夾雜着平常我根本沒興趣使用的同音冷笑話來不斷辯解。結果,多虧智花是個率直又善良的孩子,所以總算獲得了她的諒解。
話雖如此,要是換個時間地點,這次我的社會形象,真的很有可能會落入看見死兆星在天上閃爍的悲慘下場……
「我說,別在比賽開始前就先掛了啊!這先不管,真不好意思突然找你們今天過來。」
「是的!」
「好,我要上了,竹中!抱歉,我不會手下留情!」
對,就是這個。夏陽和龍一最大的共通點,就是這個旺盛到爆表的不服輸態度。還有這種會毫無保留地以滿溢而出的鬥志來壓迫對手的特質。
「原來在你心中,我和你的上下關係處於那麼微妙的狀態啊……」
正當我帶着苦笑面對眼前那張齜牙咧嘴的臉孔時,柿園和御莊寺卻突然改變了目標,開始對純情少年上下其手,整得他頭昏腦脹。
不過,被迫觀賞這些總覺得頗爲懷念的打鬧之後,雖然一方面覺得很受不了,但同時也覺得心情似乎比較輕鬆。說不定這些行動都是仔細籌劃過……不,再怎麼說也是我想太多了。
不過這只是牽制,我立刻轉換方向開始運球。就像是要搶走龍一的鋒頭那般,我使出了刺探步法吸引住竹中的注意力,並從左邊華麗地……
「那麼,你說的比賽對手是誰呢?聽起來似乎不是愛莉她們吧?」
「…………………………咦?」
萬里被她們的氣勢給嚇到,看起來相當狼狽。不管是柿園還是御莊寺,還真的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呢。還有剛剛那句「籃球社出身的人應該很擅長身體受力撞擊」發言,到底只是裝傻還是認真的,說起來還頗爲微妙。
在那之後,在柿園和御莊寺多次插嘴搗亂之下,雖然多花了點時間,但總算還是結束了所有人的自我介紹,準備開始特訓。
好心答應前來插花幫忙的桐原中學女籃社前社員們,滿臉是汗地回過頭來,以毫無意義的超開朗態度對我們比出大拇指。
而竹中似乎也擁有同樣的素質。雖然他的技術熟練度太低,所以無法拿來當作對付刺探步法的對策來練習,不過我依然認爲,或許他可以凸顯出這類充滿鬥爭心的選手所特有的破綻。而這是無法從龍一身上看穿的部分。
「好,暖身運動結束!那麼,就來一對一練習吧!」
所以對現在的我來說,和這傢伙的配對防守,以及他的一舉手一投足,都是非常重要的機會。爲了想辦法找出擊倒龍一的線索,我必須鼓起幹勁,全力和竹中交手。
在開朗笑容和這種發言的迎接之下,我差一點對着起居室地板使出頭部滑壘動作。
「抱歉萬里,整個亂糟糟的……」
「你們兩個,講到讓人沒力的才能,真的是天下一品……」
接下來,對方晃着那顆剪着短髮的腦袋,用力把食指指向我,大聲吼道。
「……還真熱鬧呢。」
「誰要你手下留情!我絕對會贏!」
「我亂說的!有穿有穿!真遺憾啊大師!阿葵今天還是有穿胸罩!」
我們兩個男孩被現場氣氛整個排除在外,只好面面相覷露出苦笑。
*
躂躂躂躂……後方有個粗魯的腳步聲越來越靠近。來到近距離之後,腳步聲的主人就像是滑壘般地急踩煞車,停下了腳步:
「啊,太好了,籃球架好像還空着。」
「算我求你們了,拜託安分一點……不要再繼續破壞桐原女校友的名聲了。」
「嗯,因爲不能讓她們過度勞動,所以女籃的大家今天一整天休息。代替她們的是……咦?什麼啊,原來正在使用另一個籃球架的人是那些傢伙啊。」
「哈哈,謝謝……要是真能那樣就好了。」
不,雖然我根本沒打算搶佔比他高等的立場,但是,讓他站到自己的頭上也有點……那個。總而言之,剛剛這個守信趕來的少年——竹中夏陽,正是我委託協助的最後一人。雖然他以爲我是要用籃球跟他決鬥的誤解完全出乎我的預料,不過反正認真一決勝負正合我意,所以這邊其實也不需要去刻意去訂正。
我想要是沒和龍一他們起了衝突,恐怕無法這麼快就改善我們之間的關係吧?對我來說,這正可以說是因禍得福嗎?……還有,對愛莉也是。
「早安,智花、小昴。今天的早飯是『紅豆飯』,敬請期待哦!」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發出對戰宣言。我對竹中那對閃爍着耀眼光輝的雙眼點了點頭回應——同一剎那,我的右腳用力往前跨了一大步。
當我正陷入嚴重的疑心疑鬼狀態時,身旁的智花卻毫不介意這不尋常的菜單,甚至還握起雙手錶現出直接的喜悅情緒。
於是我重新振作精神,首先在早餐前先兩人一起進行了籃球練習。我想她的雙親一定很擔心,加上今天似乎要上舞蹈課所以不能讓智花陪我耽擱太久。不過稍微練習一下應該沒問題吧?
……唔,如果是這樣那就算了。
我目送智花離開我家之後,前往市內的運動公園集合,參加籃球同好會的活動。對於和自己同年的友人們,我也已經邀請他們繼續協助我達成打倒龍一的目標。
「啊!那邊的事情更重要!難道那人就是傳說中的新成員嗎?好驚人好驚人好驚人哦~!」
我個人推測,之所以那麼多人都無法看穿龍一的刺探步法,跟這份鬥志應該有很深的關聯。因爲他隨時都表現出簡直想把對手碎屍萬段的攻擊性,因此連假動作看起來也不像假動作,讓人非常難以區分出實際攻擊和牽制動作的差別。
我們橫越公園內部,來到中央附近之後,這裏設置的兩個籃球架中,還有一個無人使用。由於這裏被人搶先的機率比ALL GREEN還高,因此我預先想過最糟的情況就是必須放棄投籃練習,不過看樣子我們實在好運。雖然這裏老鏽得相當嚴重,沒有籃網,籃框也微微傾斜着,不過也不能要求太多。
這時,突然把注意力放到我們身上的兩人閃過還在生氣的葵身邊,衝過來圍住萬里開始大吵大鬧。
所以首先該着手的,是當下能做的事。我先做了個深呼吸,最後才以最快的速度闖過了智花的防守。
「這……這個正太男生是誰?唔哦~我超想在他身上四處亂摸!還想讓他覺得我很煩!乖哦~乖乖乖!乖哦~乖乖乖!」
不知何時,球已經從我的手中消失。
「早安~昴!萬里同學也早!」
「……我說,阿園、阿寺,你們是想被吊死嗎?還是想被埋在土裏當養分?呵呵,我可以讓你們選擇喜歡的方式哦?」
「好了,不要爲難我們重要的新成員!時間寶貴,差不多開始練習吧!」
「咦?因爲昨天花織小姐有說過這是智花愛喫的食物呀。如果能早一點知道,我一定會從前陣子就開始做給她喫。」
我先做了些輕微的誘敵動作才使出轉身過人,閃過那個壓低姿勢防守我的纖細身子後把球送進了籃網。接着就聽見智花以一種在感嘆裏似乎還隱藏着不甘心的熟悉語調,開口激勵我。
換句話說,今天這場練習的第一目的,是要讓好一陣子沒有參加過實際比賽的我,恢復身爲控球后衛的直覺。
我和葵又是無奈又是丟臉,只能垂頭喪氣地押着太陽穴。
「你聽我說啊~大師!阿葵她真的很~辛苦哦!她還說了:『啊~真是的!因爲滿心都是過於擔心昴的情緒,讓我胸前的D罩杯都快要撐裂了!真的好痛,根本沒辦法穿上胸罩嘛!』。」
「早……早啊。那麼從今天開始,同好會這邊也請多多指教了。」
「嗚?咦咦咦?這……這兩個大姐姐是怎麼回事!快……快住手啦!」
呃?這是?看來紅豆飯真的是智花喜歡喫的東西。
「哦,因爲一成病纔剛好,所以沒叫他來。但不必擔心,其實我已經另外找了一個幫手。」
「哇哈哈,這是小事一樁啦大師!既然社長都說:『人家的昴小親親發生危機了呀!快救救他呀阿園~』,我當然再怎麼樣也要前來相助呀!」
還有一個目的,則是和竹中夏陽的配對防守。我之所以找這個少年來參加,理由其實是因爲我認爲在所有認識的人之中,他的風格和須賀龍一最爲相似。
只是,爲了要讓這一切確定是場佳話,當然我必須想盡辦法在雪恥戰中取勝。都已經倚賴那麼多人的協助到這種程度了。所以直到最後一刻爲止,我都要不斷規劃對策,說什麼都必須創造出好結果。
闖過他的防守。
光是這樣恐怕還不夠。以我目前的進攻實力,還無法闖過龍一吧。話雖如此,只有短短几天也不可能讓我的運動能力出現什麼戲劇性的進步。
「原來你們兩個是那樣啊!不管是誰都好嗎?」
雖然聽到稱讚讓我率直地感到喜悅,不過我完全無法心存樂觀展望。
「真的耶,難得她們會先到而且還先開始練習。哈哈,該不會開始懷念籃球了吧?——喂!阿園——阿寺!讓你們久等了!」
「咦?啊?嗚哦……?」
但沒關係。即使把優劣也併入計算,把竹中當作研究對象的做法,一定還是會有意義存在。
「我想要試試下段踢或小內割(注:柔道用語)!畢竟是籃球社出身,應該很擅長身體受力撞擊吧!」
「哼~大師你很不來勁哦?算了,也沒辦法,那麼就好心協助你吧!反正都已經特地來這裏一趟了!」
這是原來的預定……但……
「我……我擋住了!贏了!是我贏了!」
「……等一下,阿園,你那個活像在模仿峯不二子(注:魯邦三世中的人物)但是卻失敗的樣子是怎麼回事?在你心中,我的形象到底是什麼啊!還……還有!什麼我……『我的』!不要捏造一些不可能的事情好嗎!」
「那個那個!膝關節攻擊!我可以對你使出膝關節攻擊嗎?」
「哎呀~社長~好~可~怕~!」
「我說!少年少年!我可不可以稍微把你T恤的袖口往上掀?呼呼~可不可以讓我看看皮膚被太陽曬成不同色的界線……?」
「雖然這沒什麼好自傲,不過我們差不多已經來到活動力的極限了!」
「嗚!」
「喂!放馬過來啊!我終生的敵人!」
「另外的幫手?」
我保持了不遠不近的距離觀察狀況,而竹中則張開雙臂齜牙咧嘴地吼叫。
柿園和御莊寺滿臉不解地同步反問,正好就在這時候……
準備運動之後,分成同好會和來賓組來進行三對三比賽。雖說葵和萬里並沒有參加之前和龍一的那場比賽,不過概略區分的話,他們各自是和智花及愛莉類型相似的選手,所以我也能使用類似的戰略來發動攻勢。
「啊?紅豆飯嗎?哇!謝謝!因爲好久沒喫了所以我好高興哦!嘿嘿~有鬆鬆軟軟的糯米,喫起來還有點甜味,所以我從以前就好喜歡紅豆飯!」
「真……真的很不好意思……做出那麼容易引人誤解的行爲……」
看到兩人從早上就這麼興致勃勃地嚷嚷着一些有的沒有的鬼話,葵則帶着冷酷的笑容追殺她們。真是的明明沒什麼時間啊~
雖然期限一步步進逼,但無論是哪邊的境地,我都尚未到達。
「喂!你這個變態教練!居然敢向我宣戰叫我出來,還真有膽量!今天我一定要讓你搞清楚彼此立場的上下關係!」
不斷輪流向對方道歉的我們走下樓梯,前往起居室,好在晨練前先和我媽打聲招呼。
「我們倆的關係是在什麼時候變得那麼深入……」
「啊哈哈!整天都在生氣的話,對皮膚不好哦,阿葵!話說回來,今天阿成休息?那要打三對二嗎?」
「來啊來啊!不要一直站在那裏發呆,趕快放馬過來!」
有……有說過嗎?由於我根本沒在聽她們兩個閒聊,所以無法確定真僞,但無論如何我都覺得這是媽媽或是花織阿姨……甚至是兩人連手想把我逼上絕境而特意安排的菜單。
「好慢哦社長!我等得快掛了……不對我真的要掛了!」
「早,真的很感謝你,萬里。」
「所以啦,這裏有個好消息哦大師!社長她現在沒穿!」
「……咦?什麼啊,葵姐姐也在嗎?呃,早安!」
「爲……爲……爲什麼一大早就喫紅豆飯(注:通常祭典或生日等慶祝的時候日本人就會喫紅豆飯)啊!到……到底是什麼意思!」
如果真想突圍,還需要一個靈感。不只是針對刺探步法的對策,我還必須找出龍一在防守方面的致命性弱點,或是明確掌握住自身進攻方面的隱藏缺點並徹底改善。
「早安,夏陽。謝謝你今天跑這一趟。」
當然在技術面上他們可說是天差地別,畢竟光以高中生和小學生這角度來看就能確實分出高下。所以並不是我瞧不起竹中,而是無論看在誰的眼裏,這都是明確的事實吧。
如果可能的話我很想立刻再度確認我和智花之間的默契,不過現在只有我們兩人。恐怕要等到明天社團練習時纔會明確得知結果吧。
葵察覺到在視線前十幾公尺處,認真交手的兩名女孩原來是自己的朋友,故揮手呼喚她們。
「咦!果……果然昴大哥的速度很快!我……我想這次一定也能贏過那一位!」
其中非常鼓舞人心的就是,第四名成員香椎萬里終於要從今天開始和大家會合。
「不……不會!我才該因爲自己睡昏頭弄錯狀況而道歉,真是對不起!」
被抄截了嗎?
我……被竹中抄球?
咦?
「……大師,你怎麼了?剛剛的誘敵動作,有點太明顯了哦?」
「你……你那樣不行吧!昴!怎麼可以在這種時候手下留情……是吧?」
「什麼!手下留情?別瞧不起人!再來一次!給我認真地上!」
聽到葵的發言,竹中憤憤不平地把球硬塞了過來。
關於我到底有沒有在剛剛攻擊時放水……我本人當然不用說,就連剛剛發問的葵,似乎也心知肚明。
呃……等一下,我剛剛使出了全力。雖然我的確使出了全力,不過問題會不會就是出於使出刺探步法時,我太過於在意龍一的特質?如果我有確實以自己本身的風格來運球,應該會得到完全不同的結果。
好!這次一定要小心,不要再犯下奇怪的失誤!
以這種自我警惕作爲起頭,我更加鼓起幹勁挑戰重新開始的下一場對決……
「嗚……!」
「行……行得通!我完全不會輸給你!」
然而卻陷入了激烈的膠着狀態。
居然形成膠着。
「等……等一下!暫停!抱歉先中斷一下!」
看不下去的葵用手臂比出交叉姿勢闖入我們之間……如果她沒有這樣做,說不定不久之後我手上的球又會被成功抄走。
「什麼嘛,不要來搗亂呀!」
「抱……抱歉,夏陽!昴,你到底怎麼了?你的動作非常奇怪耶?可以說很僵硬,甚至還可以說是很生疏……」
「我……我也不知道。開始和竹中對決之前,我自己是覺得狀況不錯……」
我用上了祕密武器……scoop shot 0;注:下手投籃1;。原本這是我爲了彌補身高不足的弱點而持續鑽研,可以從較遠距離出手的行進間投籃……結果我居然,在一個比我還矮了二十公分以上的對手面前用了出來……
總之,雖然和竹中的對決給了我很大的收穫,然而在這之後,我面對小學生對手還是勢均力敵。不但很沒出息地上演了一場旗鼓相當的對決,還造成了少年對他自己感到更加自滿的結果。
「嗯……」
「咦?可是有五十%上下不就很夠了嗎?就算是NBA,頂尖等級的後衛選手投籃命中率也是四十%左右吧?」
該覺得放心還是鬱悶呢?按照之前的宣言,奈那和真弓兩個人獨佔着球場。
我用力摸着他的頭,把他的頭髮攪得一團亂。雖然摸到一半就被他使勁甩開,但我並沒有因此不高興。
其實我相當不擅長這種單純的思考方式,說不定,這就是我本身最明顯的缺點。看到少年那純粹而只會看着前方的眼中映照出自己的身影,讓我沒來由地突然產生這種想法。
我使出轉身過人,從順時針動作突然切換成逆時針動作,巧妙地騙過智花衝進籃下成功投籃後,用手撐着膝蓋大口喘氣。雖然還有好幾個想要試試看的動作,但是中午還要舉行聯合練習,或許差不多該結束了。
來仔細考慮一下吧。根據到時候的情勢,說不定真有可能要使出這急就章的祕密武器。
我對不安的葵揮揮手,讓她回到原本的位置。
隔天一大早,我利用和智花的晨練,複習了一對一時的進攻模式。
「……唔…………幹勁嗎?」
「哈哈,你在說什麼啊。要講到頭腦,智花你比我聰明多了吧。」
「那是指在比賽中的情況。例如你也知道,NBA選手都是一些跟怪物沒兩樣的人,而頂尖選手在一季裏面的罰球命中率差不多是九十%吧?可是這個數字還包含了身處比賽競爭中,在忍受着沉重疲勞跟壓力的情況下出手投籃的結果,所以纔會『只有』九十%。反過來說,如果想在比賽裏有那麼高的罰球命中率,沒把練習時的精準度逼到接近百分之一百,就不可能辦到。一般的投籃也是一樣,要是在練習時,而且是沒有人防守的情況下只有四十%左右,那麼實戰時能不能達到二十%都很難講。」
「……謝謝,萬里。不過老實說,這招其實還沒達到實戰等級。剛剛雖然湊巧投進,但是根據目前爲止的練習紀錄,成功機率頂多才五十%,可以說還差很多呢。」
「我……我說,昴。你該不會還殘留着不擅長對付須賀同學的意識吧……?這……這種情況不好哦?會讓低潮持續更久耶。」
「也許……吧。」
「奈那同學。」
「數字又代表什麼!就算練習時不順利,我也一定會在關鍵時刻把球成功投進!跟某個膽小鬼不一樣!」
「昴……訂下那種約定真的沒問題嗎?」
「比起面對葵小姐時,我反而在面對昴大哥時……更心跳加速。」
果不其然,奈那咬住了我撒下的餌。好,這下準備完成了!
「真……真卑鄙!你太沒有大人樣了!做這種事情你很高興嗎!」
「如果我們再一次輸球,那麼我願意聽從奈那同學你的任何要求。而且沒有次數限制,也沒有期限。」
「……也好像沒辦法斷定那是錯覺。」
所以我只能繼續掙扎,直到最後的最後一瞬間爲止。
「昴……」
「嗯!畢竟也給你添了很多麻煩,我不會讓你的幫忙白費。」
結果,智花卻表現出似乎在深思着什麼事情的態度,然後開口說道:
真……真的沒問題嗎?現在這種情況……
連一臉擔心跑過來的萬里也茫然地甩着頭。可惡!這是怎麼回事!從竹中和龍一的形象在腦中合而爲一的那瞬間開始,就有什麼地方變得不對勁。
在回去的電梯中,葵提出了感到不安的部分,而我則擺出笑容點頭回應。老實說,現在還無法斷言已經準備得十分萬全……然而要是落敗,就會再度傷害到許多人。
「什麼長年……我跟你認識還不到一年耶。」
「沒問題的,開始吧。」
「瞭解,那就請多多幫忙囉。」
「嗯?可是?」
「嗯……是嗎,好像是這樣呢。嗯!反正一定要贏,管他什麼約定都沒關係!你要好好加油哦,昴!」
話雖如此,只要考慮到昨天和竹中對決時,不管我怎麼提高幹勁都還是那種慘狀,就讓我完全不相信自己擁有超能力的素質。說到念力的話,反而那時候才更像是會突然覺醒的狀態。
但是,由於那樣等於是把結果過於託付在運氣上面,所以到最後我還是放棄了。
「……任何要求?那麼,意思就是你要成爲我的奴隸?」
不過,唔。如果我真能使用這種簡直像是催眠術的技巧,那當然很有幫助。
「不管有沒有問題,反正這是不能敗北的比賽。所以無論是何種約定,結果都是一樣。」
要說之前和今天有什麼不同,恐怕還有一點,那就是所謂「幹勁」的差異。爲了不要輸給身爲龍一替代者的竹中所散發出來的鬥志,我是不是也有刻意地試圖提高自己的霸氣呢?
跟這傢伙見面果然是正確的決定。沒錯,無論機率高低,要是在吝於使用武器的情況下被打敗,可說是愚蠢至極。
「正如昴大哥所說,葵小姐跟我對決時,我的確因爲她那驚人的速度而感動……可是……」
雖然說不定只是單純因爲太熱,所以大家都跑去玩室內設施。不過也無法否定另一種可能性,那就是在我們離去之後,奈那她們也繼續不斷地打倒挑戰者,在惡評傳開之後客人也因此減少。畢竟要是那種能打贏兩人的高手,或是高中生以上的年長者,也很難直接撕破臉給國一小女生難看吧。
雖然我很想批評這根本是無稽之談,但另一方面,我也覺得內心一驚。
「我說你……不要太瞧不起人!」
不過,我的情況很好,好到幾乎讓我覺得不對勁。
說不定乾脆沒投進反而比較好。不過,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射籃成功。
「哇!你幹嘛!」
「我當然很有大人樣(注:日文中沒有大人樣與沒有大人毛的發音類似)!……不過,也對啦,嗯,抱歉。我一不小心就失去理智了。」
——這時,我的內心突然覺得有什麼事情讓我很在意。
*
我再度靠近插腰挺胸,態度充滿自信的竹中,來到中斷位置重新拿好球。可惡!總之要想點辦法,好讓這個不對勁感儘快蒸發纔行!
「哈哈,你那樣纔是對我評價過高呢。如果只是單純的運球,應該葵比較有魄力吧?」
誰是膽小鬼。別講那種精神論!如果一切都能靠幹勁來解決的話那該有多輕鬆!
這不是在安慰她,而是我打心底認定的想法。除了葵以外,智花無疑是在攻守雙方都無人能出其右的王牌選手。
的確在之前的比賽裏,我也想過乾脆用這個投籃來發動奇襲。
我帶着自嘲說明之後,萬里就認同地點了點頭。如此這般,若是要我在實戰中使用下手投籃,我依然會不斷猶豫再猶豫。
所以我不由得……出手了。
「咦~你們那麼弱~也很麻煩耶~」
「咦!喂!等一下!」
「原來如此啊~聽你這麼一講,還真的滿有道理……哈哈,抱歉,我是那種不太會去看數據的人,所以沒辦法計算那些。」
「不覺得客人減少了嗎?」
真的是因爲我在面對那種渾身鬥志的選手時,會下意識地覺得不好對付嗎?可惡!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克服這種問題啊!
「啊,她在。」
我帶着歉疚心情靠近球場的途中,隔着窗口和管理員先生互換了一下視線。彼此點頭致意之後,我就直接繼續往前走。雖然我並不確定雙方的意思是否確實傳達,但總之我就當作對方是要求我「負起責任,想點辦法解決」吧。
「……這傢伙……」
「哈哈,不過,剛剛那一球很不錯啊長谷川。那樣的射籃,在須賀面前應該也行得通吧?」
…………然而很不可思議的是,這時我卻完全不會這麼想。
不管怎麼樣,要是不趕快和對方取得聯繫,搞不好連比賽本身都會無法成立……基於以上理由,練習之後我和葵兩個人特地前往ALL GREEN一趟,尋找奈那的身影。
「數字只是數字……居然被自己的過去給拖累,正可以說是惡性循環吧。哈哈,你還真是說了不錯的話呢。」
不不,是一臉得意地賣弄知識的我不好……當我正想這樣對萬里道歉時,以不屑語氣突然講出這句話的人是……竹中。
我在內心分析,並把手放到低着頭講不出話,似乎滿心歉疚的智花頭上,一邊輕輕摸着她的頭,同時對她諄諄教誨。
「咦~?不……不是的,對不起我用了奇怪的講法!所……所謂心跳加速的意思是……昴大哥在進攻時,我完全無法判斷接下來會出現什麼動作……例如剛纔也是——雖然這樣講很奇怪,但不知道爲什麼,就算明明只有我和昴大哥兩個人在場,我卻會一瞬間閃過『昴大哥接下來說不定會把球傳給哪個人』的這種念頭。就是因爲我總是像這樣思考着多餘的事情,纔會每次都來不及反應。說……說不定只是因爲我是個笨蛋……!」
「嗚嗚,又無法成功阻擋……真不愧是昴大哥!雖然也可能只是因爲我太沒有用……」
「好……!」
「……嗯?嗚哇!你怎麼又來了!」
*
回答是拒絕,然而這是早就預料到的情況。爲了突破現狀,我又追加了一些條件:
是啦,如果要說自己並不是擅長個人技巧的選手,那麼的確是那麼一回事。然而我缺少的真的是這部分嗎?因爲智花應該是把我當成年長男性看待,所以在心情上即使沒有刻意營造,我仍然可以佔到優勢。然而竹中卻是毫不畏懼地正面迎戰,因此故弄玄虛也沒有用。說不定就是這個差異,纔會形成目前這種矛盾的狀況。
「喂~你們要暫停多久啊?快點開始吧!哼哼哼,怎麼覺得今天的我沒有極限……!看來可以洗刷長年的怨恨!」
正如葵所說,我也注意到了異常。碰上真正關鍵的場面時,身體卻無法隨心所欲地行動。
「快……快住手啊!好惡心!」
「咦?」
聽到這句話,奈那的臉頰抽動了一下:
「不,可是並沒有那種跡象……」
「不不!沒有那回事啦!就算是在目前我能找來跟我練習對戰的人之中,智花你也毫無疑問是頂尖等級!而知道自己的進攻對這樣的你居然有效,很能增加自信心!」
聽到柵欄外面的喊聲,奈那一回過頭立刻就厭惡地板起了臉。我對她做出了下一次的挑戰宣言,並拜託對方以同樣的成員和我們再度交手。
「謝……謝謝!可是,我並不是那麼了不起的選手……!要應付昴大哥的攻勢,能力實在太過不夠……」
如果這個理論正確,情況真的大大不妙。原本就必須在短短數天內找出對策,怎麼可能還有餘力悠悠哉哉地從什麼「想辦法甩掉不擅長意識」的步驟開始呢?
「咦?」
我以非常尷尬的心情對眼前瞪眼怒吼的少年道歉。很明顯連柿園、御莊寺和葵都有點看不過去,大家的視線刺得我好痛。
我衝動地走向竹中,把手放到那顆刺蝟頭上。
「呀哈哈哈!那就好吧來打打看!我會去問龍什麼時候有空,你們要配合哦!好啦快點拿出手機!交換聯絡方式!」
「意思是面對竹中那種充滿鬥志的風格,讓我的身體下意識地畏縮嗎……?怎麼可能!」
「哼!」
「嗯,那樣也無所謂,我答應你。」
所以我纔會覺得很不可思議。爲什麼對智花行得通的攻擊,昨天在竹中面前卻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擊潰呢?拿兩人來相較,我可以斷言在所有方面都是智花更勝一籌啊。
「哼哼哼,什麼嘛什麼嘛,明明平常當教練時一副臭屁樣,結果一打實戰卻根本沒什麼看頭!啊~啊~真讓人失望~!」
「……真沒出息!」
竹中已經完全覺得是自己獲勝,抬着下巴囂張地笑着。可惡,雖說現在的自己不管被人怎麼批評也是無可奈何,不過看到這種態度,果然還是會讓人直接火大。
萬里雖然本來也面露微妙表情,但卻同情地開口激勵四面楚歌的我。嗚嗚,他真是個好傢伙,跟愛莉不相上下。
「喂喂……該不會在這種時候陷入了低潮吧……?」
而且我在打球時,只要面對智花——正確說法是面對女籃的大家時,或許已經產生了會在無意間體恤對方的習慣。雖然並不是放水行爲,但我好像總是會特別留神避免讓孩子們受傷,也避免自己大意和她們接觸……
而結果,就是讓我會被竹中阻擋,但是可以闖過智花的防守。
「昴大哥?」
智花帶着困惑的表情抬眼看我,而我的手居然還擺在她的頭上!
「哇!抱歉抱歉!」
我察覺到自己的無禮行爲,趕緊將她解放: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想麻煩你。雖然不好意思,但能請你再陪我練習一下對決嗎?我想實驗一下。」
「實驗嗎……?是的!要我當對手當然不成問題!」
接着我提出一個請求,而智花則毫不猶豫地爽快答應。
我表達完謝意之後,接着我們先各自歸位。
「好!我要上了哦!」
「——請多指教!」
然後我才鼓起充足的幹勁開始運球。我要忘記眼前的對手是智花,以面對可恨男子選手的心態來進攻。
「嗚喔!」
於是,智花非常輕易地就阻止了我。
「我……我擋住了!……嘿……嘿嘿。」
啊,她看起來似乎非常高興。還是老樣子,一講到籃球就不肯服輸呢~讓我不由自主地覺得智花真是可愛。
這先按下不表。
嗯,這麼一來,我終於可以肯定。
當我面對竹中,還有面對龍一時。
「謝謝你,智花。」
智花本身似乎也完全回覆了自信心。看到眼裏閃爍着光芒的她用力舉起雙手握拳的模樣,讓我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
「是……是呀。」
「嗯~?」
時機,即將成熟。
大家,謝謝你們。在衆人多方協助之下,我總算走到這一步。
「……嗯!說不定,真的能找出對策。順利的話也許能在須賀面前佔得先機——不,不只是那樣。多虧了你,身爲選手的我說不定也前進了一步!」
要是把「我們兩個舉行住宿大賽後,就變得能接到傳球了」這句話告訴葵,會怎麼樣呢……?感覺一定又會被她嚴重誤解……
「還有一個課題?」
「咦?」
這一點讓人害怕,更重要的是智花本人似乎不太想讓別人知道,所以我也不要太多嘴吧。
「嗯……好!我會加油試試……!」
*
嗯,已經沒問題了。看來以同樣視點來相互確認過的羈絆,無論何時都會以看不見的繩索將我們兩個緊緊相系。
「那……那個……該怎麼說……」
智花對我點點頭,我也使勁點頭回應她。
負責防守智花的葵睜着發亮的雙眼,以極爲感動的態度說道。
看來似乎可以勉勉強強趕上。
「是,我明白了!那就照昴大哥的意思去做吧!」
接下來,我們終於可以和比賽時一樣組成三人小隊,開始進行實戰形式的練習。一開始我先針對智花,連續把球傳往幾近極限的位置,而這些她都順利地一一成功,不斷成功到簡直讓人感到爽快的地步!
再加上即使面對萬里的指導也不畏懼,讓身爲中鋒的資質不斷開花結果的愛莉,也讓我的內心更加雀躍。總之我必須優先檢查和智花之間的合作默契,因此她那邊還有許多部分屬於未知數,然而我依然不由得地湧現出,愛莉一定會大大活躍的預感。
「咦~真遺憾。不過算了!太好了呢,昴,看來智花會成爲你的可靠隊友。」
太好了,即使先不論輸贏,我也感到極爲放心。心情簡直就像是感冒完全痊癒後的早上那般神清氣爽。
倒是真帆和紗季那不懷好意的笑容,讓人不由得地感到恐怖。
「好!就是那種感覺,愛莉。即使手上沒有持球,但只要逮住空檔,就要裝出試圖闖入禁區的樣子來壓迫對方!」
「嗯,如果那個課題能夠順利克服,那就萬無一失,也就是我能想到的對策全都試過了。」
……該怎麼說,好像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被她們抓到了我的小辮子。
接下來,就只有不要讓大家失望,纔是唯一能報恩的方法了……!
「噢!我也很想繼續練習傳球……不過呢,現在還有另一個必須完成的課題。所以先休息一下,之後就先來解決那個課題吧!」
「……是……是祕密。因爲太難爲情了我不能說。」
不管怎麼樣,目前由真帆、紗季、日向妹妹三人來負責盯着我,導致我幾乎完全無法行動。就算是在這種狀況下勉強送出的傳球,智花依然每次都成功接住,真是可靠之至。
正確使用我自身……操縱長谷川昴的方法。
「…………是的!」
如此一來又有一個,而且還是障礙最大的課題獲得瞭解決的頭緒。雖然是一條不可靠的小路,不過總算能看見隧道的出口。
「好……好棒呀!智花!居然連那種球都能接到……你到底做了什麼練習?」
「嗚呼呼。」
簡單來說,至今爲止我都沒有確實理解到……
無所謂,你笑吧!無論會不會被你當成傻瓜看待,事實依然不會有任何改變。
「嘻嘻嘻。」
「昴大哥,再繼續練習一下吧!請不要客氣,把球傳往哪裏都可以!」
我說,龍一,如果我告訴你,我是靠着小學生才得以成長。
中午過後,我們前往慧心學園小學部的體育館。今天是星期日因此原本並不是社團活動日,不過幸好並沒有被其他活動先行預約,因此我們拜託那個懶惰顧問,成功地臨時借到了場地。
你一定會嘲笑我吧?
「拜託你了智花!」
我卻自己抹煞了自身的優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