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的心願與夏天祭典
《蘿球社!》 · 蒼山サグ · 5.3萬 字
【1】
「大家辛苦了……真的做得很好!」
我在暑假中的唯一樂趣,也就是能聚精會神、目不轉睛地緊盯着渾身是汗的小學六年級女生的時間,今天又已經結束了。啊,一天爲什麼如此短暫呢。
長谷川昴,十五歲,現役的籃球選手——話雖如此,然而我隸屬的高中籃球社正因爲「前社長的蘿莉控嫌疑」這種悲慘的理由而停止活動中。基於這種理由,現在唯一能讓我勉強和我最愛的球類運動保持關聯的方式,就是擔任這五人——在奇妙機緣下認識的慧心學園小學部女子迷你籃球社成員——的教練一職。
不,正確來說還有另一個方式,也就是基於青梅竹馬們的好意,而組成的非正式籃球同好會這個活動團體。然而這邊由於成員之一正前往東京的補習班遠征中,因此這陣子以來,已經成了專門進行嚴苛又無聊透頂的反覆練習的組織。
所以能讓我打從心底感動的瞬間,果然還是隻有身處這小學體育館的短暫時刻。
「呼~衣服都溼透了……啊,嘻嘻嘻。那個那個~阿昴!快點把兩隻手伸出來!」練習完的檢討也結束後,當大家正拖着沉重腳步走向更衣室時,一名少女卻離開行列衝到了我的身邊。她是社內最有精神的女孩,三澤真帆。不愧是從平常就總是天真爛漫地蹦蹦跳跳的她,如果只論體力面,這是個甚至可以凌駕社內王牌的難得人才。今天看樣子也還相當從容不迫。
哈哈,果然是個了不起的孩子。明明對小學生來說,最近的練習內容應該相當……不,甚至可說是非常嚴苛纔對。
「嗯?伸手?這樣嗎?」
我剋制住自己快要垮下來的臉部肌肉,按照她的要求把雙手往斜下方伸出。
「好了!真帆果汁一杯!」
結果她卻用兩手抓住體操服的下襬,往上一提露出肚臍後,就像是在擠抹布那般用力扭轉體操服。
「咦?」
真帆的汗水被擠了出來,一滴一滴落到我的手掌上逐漸擴散。
「哇——!你你你你你在做什麼啊,白癡真帆!」
隨後,真帆的斜後方傳來永冢紗季驚慌失措的喊聲。負責擔任社團整合工作,同時身爲班長的紗季,爲了看清喜歡惡作劇的真帆是否有在亂來,她總是擦亮了眼鏡——社團活動巾則是淺咖啡色的護目鏡,努力監視着真帆。
「嘻嘻,爲了感謝阿昴平常的照顧,這是禮物!拿去塗在臉上的話,或許會更有精神哦!」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真……真的非常對不起,長谷川先生!我現在就幫你擦乾淨……啊……我不該用這條毛巾,對不起對不起……!」
紗季用力甩着那頭用髮箍往後固定住的長長直髮,並使用原來搭在她肩膀上的運動毛巾幫我擦手。然而那條毛巾已經吸滿了紗季的汗水,因此我手掌的潮溼程度並沒有什麼變化。
「啊哈哈,不必在意啦,我並不覺得髒呀。」
「真的嗎?我要去要去要去要去!不用說當然要去!」
「…………」
「……?」
在她那雙清澈又閃亮的雙眼注視之下,難爲情的感覺在我的內心裏整個爆開。我不由得別開臉,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再摸了摸她的頭。
聽到這句話,紗季與日向妹妹也以很有興趣的態度加入對話。
聽到連紗季也開口挖苦,智花整張臉紅到簡直要冒出熱氣……哈哈哈,因爲她正處於多愁善感的年齡,即使毫無根據,也會因爲一個刺激性關鍵字讓她莫名地不知所措呢,一定是這樣。
影響之下,連日向妹妹和愛莉都開始猶豫。智花繞到兩人的前方,用力揮着手挽留她們。或許是因爲這個慌張反應讓她們產生了一點罪惡感,連真帆與紗季也調皮地吐了吐舌頭,表明了剛纔的發言只是在開玩笑。
「小智,你不要知道會比較好……」
紗季她們回答之後,愛莉也輕輕地點點頭,計畫就這樣順利地逐漸成形……星期六嗎?這可不妙。
「不!都是因爲昴大哥告訴我「沒問題」,所以我才能提起勇氣。如果只有我一個人,一定會一直猶豫再猶豫……到最後還是說不出口。」
「哦~人家也好久沒去,好想見見殺人鯨先生。」
正因爲如此,我想讓她們更加顯眼,想要讓更多人見識她們的籃球。
雖然紗季狠狠怒斥和我一起咯咯亂笑的真帆,可是我真的完全沒有產生任何不快的感受。當然如果是個男人對我做出這種行爲,現在早就已經發展成互毆了吧。
「當然!對了,要叫爸爸幫我準備新的浴衣纔行!」
「呃……啊……這個……那……那個……」
看到真帆仰着頭拉住制服領口用力楊風,愛莉嘆了一口氣。身爲資產家大小姐的真帆自家有個寬闊的游泳池,之前我們也曾經去使用過。在這之後,爲了讓發燙的身體能夠降溫,她應該是打算去遊個泳吧?的確,那是個讓人不由得感到羨慕的環境。
仔細想想,暑假中已經沒有別的可以算得上是活動的預定了,對慧心女籃的大家來說,接下來到九月爲止的日子,似乎會進入整天都在進行嚴格練習的時期。既然那樣,把這次當成最後一次的享樂機會,大家一起出門玩樂這不正符合我的期望嗎?我重新感謝起這次的邀請。
聽到喊聲的紗季回過頭來把手放到下巴上做出回應,智花在她的身邊踩下緊急煞車,並用力地搖了好幾次頭。接着,她開始摸索適當的講法。
「來去吧!大家一起去!日向、愛莉、真帆、紗季……還有昴大哥,大家一起去吧!」
「嗯!對呀對呀!來去吧,大家一起去!如果大家肯一起來……我真的會很高興。」
「咦……?啊……是的!」
其實,今天早上結束每天固定的練習之後,我從智花口中得知了一個小小的願望。
「哦~?不可以去祭典嗎?人家很想跟大家還有大哥哥一起去祭典。」
小學生果然很好呢,我甚至認爲這或許是人類一生中最燦爛的時期。
「嗯!我家那一區的神社,會在下星期六舉辦祭典。每年都會有夜市,還會有煙火大會。如果大家願意的話,今年就一起……」
換好衣服之後,所有人都一起離開體育館前往公車站牌。
「咦?」
「我……我也可以麻煩嗎?真帆。」
嗯~爲什麼面對小孩子時,很多行爲都會不由自主地接受,甚至還會覺得值得一笑呢?這是不是所謂的「父性本能」呢?
如果能早點找到就好了……下一個戰場。
「不……不是的!我星期六有空!雖然有空,不過……這個……就是呀……」
看到紗季行使了沉默權,智花滿臉困惑地抬頭望向我。萬一讓她多擔心那可不好,因此這裏必須由我來告訴她什麼事都沒發生。
「人家也有喜歡的浴衣所以沒問題。」
「別擔心,試着邀請看看吧?更何況真帆家的游泳池隨時都可以去呀。」
從相遇當初到今天爲止,她們急速進步的程度,已經讓我算不清自己咋舌驚歎過多少次了。話雖如此這也不可能是我的功勞,全都要歸功於大家對籃球的真摯熱愛,即使面對無聊的基礎練習也毫不退縮,持續付出努力。
「可……可是……大家一定比較想去游泳……」
大家表現出期待的反應,再度開始興高采烈地討論,並穿過正門走向步道。由於暑假期間校車幾乎都沒有發車,因此孩子們的目的地是普通的公車站。
紗季看了一眼那個站在我身旁,歪着頭的短髮少女——湊智花之後,低下頭左右搖晃。智花擁有明亮的清澈大眼與夢幻的輕柔嗓音,然而與這文靜的外表相反,她卻足這支隊伍不變的王牌,而且也是給了我契機,讓我能夠再度以選手身分試圖東山再起的大恩人。
「哦~?夏季祭典?」
「……智花。」
下個星期六,她想招待籃球社的大家去某一個地方。
「真……真的嗎?……太好了!」
「啊,糟了。是不是應該要識相一點,讓小智和長谷川先生可以來場祭典約會比較好呢……嘻嘻。」
我放慢腳步,來到那個眼神正在亂飄,跟在熱烈討論的四人後方卻找不到機會加入會話的孩子身旁,輕輕地拍了拍那小小的背部。
「你給我閉嘴!嗚嗚,真的很抱歉……可以的話,請儘早去洗手……」
「愛莉、日向妹妹,會不會不舒服?如果明天肌肉痠痛很嚴重,一定要告訴我哦。」
「啊,真帆,我可以一起麻煩你嗎?之前試穿了一下,去年的已經有點太小了。至於小智……你當然有浴衣吧。」
「嘻嘻,是呀,像祭典這種感覺很有趣的活動,既然智花已經開口邀請,就算現在改口說『果然還是不準來』,也只有照去不誤這條路可選了嘛。」
我和智花相視一笑後,突然有人從側面戳着我的腰部。回頭一看,真帆止單手遮着嘴巴嗤嗤笑着。
「嘻嘻,如果是這種事情可以早點跟我們說呀。那星期六就去智花那邊打擾了,方便嗎?」
「我沒有問題,嘿嘿。」
「那麼,再見羅~」
「嗯!和服類的話我有很多種!日向跟愛莉呢?」
「嘿……嘿嘿……」
「祭典嗎?真讓人期待,嘿嘿。」
當我正滿腹威慨時,現場響起了第三個聲音。大概是注意到紗季低頭道歉的樣子,原本已前往更衣室的其它孩子們也全部又折返原地。
「不,我們只是在說,你們就像是天使般清純的存在呢—」
「當然!那麼,下個星期六怎麼樣?而且那天不必練習!」
嗯?怎麼覺得語意上似乎有着微妙的語病……?
「那……那天有夏季祭典……!」
「耶~人家也贊成。」
我走到她們身邊並開口發問,而兩人幾乎同時對我露出開朗笑容。視線高度和身高172公分的我幾乎同等的香椎愛莉垂下那有些粗的眉毛,舉起手在胸前握拳。至於袴田日向則踩着跳舞般步伐衝到了我的前方,倒退着定並高舉雙手擺出萬歲動作。看到兩人這麼可靠的動作,我也以握拳舉臂的勝利手勢回應她們。
然而,最後她擺出終於下定決心的態度,一邊大聲喊叫,同時加快腳步好縮短和前方熱烈討論中的四人間的距離。
「不錯呢,我贊成。」
在這份溫情的幫助之下,智花鼓起全部勇氣深深吸一口氣,然後用力閉緊雙眼,突然又迅速地宣佈:
「好羨慕真帆隨時都可以游泳呢~」
「……不不,纔沒有那種事情呢。」
聽到這句話,真帆迅速把原本往後仰的身體拉直,抱住愛莉的腰,抬起頭開心地仰望着她。
最後她和紗季互換了個微笑,五人再度朝着校外走去。不知爲何連我都感覺自己放下了肩上重擔,放寬心加快腳步縮短距離來到智花身邊,並摸了摸她那隻綁起一邊的頭髮。
然而,智花卻提高音調對我強烈挽留。嗯,既然是這樣,畢竟機會難得,就冒昧同行吧。
「是嗎?謝謝你。我也很喜歡攤販賣的小喫,如果我去不會妨礙到大家,請讓我一起去。」
「啊哈哈!不要太在意!比起這事,趕快去換衣服吧,萬一着了涼感冒那就不好了!」
算了,這部分就以徹底劃分清楚籃球場內外這作法來因應吧。:
「怎……怎麼辦……應該要回避嗎?可……可是我果然……還是想去……」
「是吧~!」
「哎呀呀~?該不會我們纔是電燈泡?」
「怎麼那麼說呢!完全沒有那種事!當……當然前提條件是不會造成昴大哥你的困擾,但是如果你願意一起來,我會很高興!我想要……和昴大哥一起參加祭典。」
有好一陣子,智花都低着頭重複着張開嘴又緊閉上的動作,持續表現出她內心的掙扎。
現場立刻響起了歡呼聲。看到大家沒有表示反對,智花似乎總算放下心中大石,臉上也終於恢復了開朗神色。
「瞭解!那麼,我會連紗季跟愛莉的份一起跟爸爸說!」
「可以去玩嗎?……嘿嘿。」
「嗯,太好了。我本來就認爲你們一定沒有問題。」
「你再來玩就好了呀!隨時歡迎!」
「紗季,怎麼了?」
「嗯。說起來今年連續有好幾個活動,不太常去真帆家游泳呢。」
「是……是的!……昴大哥,真的很謝謝你。」
「咦?啊哈哈,我什麼忙都沒幫上呀?」
或許是有所顧慮吧,少女只是猶豫地抬頭看我。這次我換成以話語再度鼓勵她。
「對……對不起。嗯!大家如果肯來我會很高興……」
由於智花看起來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因此我把兩手搭到她的肩上,讓她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半圈重新面對更衣室方向。也是啦,突然聽到那種話,當然會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自己的嘴拙每次都讓我感到很厭惡。像我這種不成材的傢伙,大家卻願意毫無怨言地跟隨我,實在讓人感激。
「話說回來,我真的可以一起去嗎?只有你們五個人應該可以玩得比較開心吧?」
「嗚哇~好熱!好想趕快跳進游泳池裏!」
會話被打斷,轉身面對智花的四人也一起停下了腳步,然而並沒有任何人催促她。爲了這個一離開籃球場就會變得極爲內向的好友,她們只是開心地靜靜等待,
哈哈,何必那麼緊張呢,只要以平常心邀請,我想大家都會高高興興地贊成吧。不過,像這樣隨時都會爲他人顧慮着想的行爲,或許正是智花的溫柔。我回想起兩人一起共進早餐時,她也緊張得一直說:「大家會不會感到很無聊呢……」讓笑意再度湧現。
「算了,我也超想去參加祭典,所以不可能忍耐啦!啊哈哈!」
現在已經成爲優秀運動選手的兩人……不,是五人。
智花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肩膀,展顏一笑。天啊,這孩子怎麼能純真到這樣呢!身爲教練,要是保護欲衝得太高那可不妙,然而我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要過度疼愛她。
「怎麼了小智?啊,難道是星期六你沒空?那就換成別天——」
時間已經是下午五點,然而八月中旬的陽光卻不肯輕易減緩攻擊的威力。夕陽的亮度和大中午並沒有太大差別,通往學園中庭那條步道兩旁的路樹上傳來精力充沛的蟬鳴。纔剛換上的T恤後背部分,很快地就被滲出的汗水微微染溼。
「那……那個,大家!」
包括我在內,所有人重新朝着更衣室前進。途中我一邊反省,同時確認着另外兩人的身體狀況。八月初舉行特別集訓之後,爲了消除疲勞,我們整整一星期都沒有練習。今天是經過空檔後的第一次練習,也是必須細心避免受傷和訓練過度的時間點。
這也是她今天早上對我的請託,看來是希望我以監護人身分一起參加那場夏季祭典。以我的立場來說當然非常樂意,然而還是多少有些擔心這樣會不會讓大家心理產生負擔。
「哦~沒問題,人家也很有精神。」
「你看,我就說大家會很高興吧?」
「咦咦咦咦咦咦?約……約會那麼冒犯的事情……我……我我我……!」
「是的!謝謝指導!」
由於我是騎腳踏車來到這裏,今天就在此和大家道別。在因爲這和樂融融的氣氛而品嚐到有些不捨情緒的同時,我一個人走向腳踏車停車場。
「……啊哈哈,真的很有精神呢。」
解開大鎖回到馬路上後,從公車站的方向隱約傳來應該是真帆的叫聲。
週末一定會變得更熱鬧吧?以我來說,自己必須振作精神,才能順利擔任護花使者的工作。
也爲了要幫助智花實現那個雖然含蓄但也非常強烈的願望——想讓重要的朋友們打心底享受祭典樂趣。
—交換日記(SNS)01—◆LogDate8/16◆
「浴衣做好羅!明天會拿去!
小帆帆」
「怎麼好像讓你們趕工了?下次有機會見到真帆爸爸時,一定要好好謝謝他……
紗季」
「呀!嘿嘿,真的很謝謝你,真帆。多少錢呢?
愛莉」
「啊哈哈,不用錢啦不用錢!
小帆帆」
「那可不行。畢竟這東西不便宜,要算清楚纔行呀。
紗季」
「不是啦!爸爸有叫我跟你們講!這次不用給錢,拜託你們下次再來當模特兒!
小帆帆」
「啊,新一季的衣服出來了嗎?可……可是真的好嗎……雖然要拍照讓我有點不好意思,可是光這樣就讓你們送我浴衣……
「紗季……謝謝你,真是抱歉。」
明明她臉上的淚痕根本無法掩飾。
再加上智花具備過去曾經在籃球社裏遭人霸凌,最後被迫轉校的背景。她剛剛欲言又止的事情,應該就是在說這個吧。
同時我也得知,昨天智花在大家面前那麼惜字如金的背後原因。
緊急會議之後把得到的情報簡單做了個歸結,那就是昨天晚上智花的父親禁止她參加這次的夏季祭典。
「不,那件事情不必在意。比起那個,你比較好了嗎?就算只是稍微不舒服,今天還是慎重一點休息吧。萬一不舒服的情況繼續拖延下去那就糟了。」
真是難以形容的窘境。老實說,我幾乎完全無法理解智花她父親的想法。這麼乖巧的孩子,即使找遍全日本應該也難以發現吧?
「耶~人家也是模特兒~
「呣~人家也想拍照~
由於她的聲調聽起來比我預測的情況還要鎮定,因此我多少鬆了一口氣,然而我還是故意用開朗的口氣建議她靜養。要求熱愛籃球的智花在旁邊見習,雖然很可憐然而現在正是必須狠下心來的時機吧。就算不考慮到祭典的事情,對一個教練來說,選手的健康管理也是重要的責任。
萬一不行,我得先把直接談判也放進考慮範圍之中。
我抬頭望着體育館的天花板,揉了揉不知何時已經擠出深刻皺紋的眉頭。所有人都被苦惱束縛住,六人之間陷入一片漫長的沉默時間。
「咦咦咦咦咦?」
日向」
連方針都還無法定出,我就已經來到了體育館的後門。因爲猶豫,伸向門把的手頓了一下,然而即使再怎麼煩惱,也無法得出答案吧。既然如此,就只能先和大家見面再說了。
「平常有媽媽居中協調,所以沒有發生過堅決反對的情況……可是之前集訓時我差不多一整個星期都不在家,好像讓他不能接受……」
尤其最糟糕的是,我根本不覺得自己的對應能乾脆到足以成九大家的模範。這讓我再度深深體認到自己是個多不成熟的指導者,或者該說是個多麼幼稚的人。
*
看起來就像是哭了一整個晚上。
「智花?你還好嗎?」
接着她小幅度地來回搖着雙手,雖然好幾次吞吞吐吐,但仍然好心地爲我說話。
一定是智花不在家的期間,讓不安和不滿也逐漸膨脹沸騰了起來吧。如果只講到這一類的心理,我還算能夠體會。話雖如此……
今天是這星期第二次的籃球社活動日。不過,智花大概會休息吧?身爲教練,現在應該要集中精神,提醒大家要和平常一樣練習纔對……不過,這樣是不是有點殘酷?
再加上——
紗季」
其它孩子似乎也逐漸察覺到她的想法,一個個都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那個……職業選手們的打扮都很有個性,知道這一點後我爸爸就誤以爲籃球是個『不良運動』。雖然我有說明過實際上並不是那樣,但一直沒辦法讓他認同……再加上……」
「那麼,決定!怎麼說,不要職業模特兒會比較好的樣子?因爲是要給公司人員看的東西。
「好啦,該怎麼辦呢?」
小帆帆」
日向」
總是閃爍着如同寶石般清澄透亮光芒的雙眼周圍,現在卻連同眼皮都又紅又腫。
「嘻嘻,這是個好機會哦,小智。要叫長谷川先生也來參觀,多穿點可愛衣服給他看纔行。
「可是呀!阿智有好好用功,練習方面也沒有偷懶休息呀!明明這樣卻說不準她去玩!這不是太過分了嗎?」
「是嗎,你父親他……」
「我們怎麼可能那樣做呢!如果阿智你不去那我們也不去!」
紗季」
「……是嗎……」
「……嗚!現……現在已經好很多了……不過今天早上真的腫得很厲害。我感到很不好意思,也實在不能讓昴大哥你看到那種樣子,所以沒去打擾……真是對不起•」
聽說是因爲這陣子她都專注於籃球,在唸書和茶道的練習上並不用心。
在當天之前,如果智花她父親能夠首肯那是最好。
最後,靜靜站起來並展露出堅強笑容的人,正是智花本身。
智花的雙眼。
「當然,這是個讓我們很高興的提議啦……
高高興興地和大家訂約之後過了兩天,智花沒有來參加早晨練習。
我做出結論,全力拉開鐵門。
我提高音量,率先切換了模式。
我的這份決心,很快地就在隔天早上觸礁。
「不過,簡單來說,只要讓你父親明白籃球社並不是壞孩子聚集的地方就可以了吧?那麼我出面是否妥當呢?由我去智花家拜訪,並提出『請把女兒交給我』之類的要求。」
嗯?智花怎麼面紅耳赤?我是不是又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可是,智花……」
自己碰上的困境卻連累大家跟着爲難,一定讓她厭到非常辛酸吧。所以,她堅強地想表現出這沒什麼要緊的態度。
「來去參加祭典吧,不管發生什麼都一定要去。」
我終於注意到那個重大變化。
「是嗎?如果是那樣,我很樂意幫忙,況且也想要確實表達謝意。
「當然也很歡迎你呀,日向!還有阿智也是!
彎着腰等待了一陣子之後,智花就緩緩抬起那一直朝向下方的臉孔,吞吞吐吐地開始說話。果然還是在逞強嗎……我不由得對着她苦笑,這時……
日向」
「我有提出暑假期問內願意增加練習茶道的時間作爲交換條件,拜託爸爸讓我去參加。但還是不行……」
雖然我很想進一步詢問更具體一點的反對理由,然而看起來追究行爲本身似乎會讓智花極爲痛苦,她表現出不太想多說的態度……嗯~該怎麼辦呢?
還有兩天就是智花那區要舉辦祭典的日子了。萬一她下小心得了流行性厭冒,一個不好,說不定會來不及復原。如果能想辦法避免這種最糟糕的情況那就好了……
在這種情況下,只有紗季對雙方的心情都表示理解,按着眉頭如此說道。雖然這講法聽起來似乎對智花有些冷淡,實際上卻正好相反。
「智……智花……?你這是……怎麼了……?」
基本上我身爲在場最年長的人,很想盡力幫她找出一條可行之路。首先我試着提議最單純也是正面攻擊的方案,然而智花只是輕輕搖着頭:
一看到球場角落裏圍成一圈談話的慧心女籃社成員,全部共五個人的身影,我的眼睛就不受大腦控制地張到最大。
明明到昨天爲止她都還那麼期待。
「對不起,昴大哥……早上突然沒去練習。」
「沒想到你父親居然是對籃球本身沒有好印象……」
「其它人知道這件事嗎……應該都知道了吧?」
首先就來集中於籃球上,至少讓智花能暫時忘記難過心情。
紗季」
「……畢竟,還有一天的時間,我想小智的爸爸一定會放行。」
啊~原來如此。尤其是國外的選手,身卜都是刺青或黃金飾品之類,可以說是和日本傳統的詫寂之美完全相反的打扮嘛……當然以日本國內來說,學校籃球社全都是一些極爲正經的團體。然而很遺憾,籃球和棒球或足球不同,是個幾乎不會浮上臺面的冷門競技,因此根本沒有什麼印象可言。
愛莉」
「哇啊……!真……真真真真是對不起!我……我居然誤以爲……啊不是!請不要那麼說!昴大哥並不會沒用!昴……昴大哥你是個……非常……可靠的人……」
「呃,就是呀……雖然很丟臉,不過,我這人常被別人說看起來打架時一定派不上用場,啊哈哈。如果能讓你爸爸瞭解,所謂的高中籃球社員也只不過是這種程度的傢伙,是不是就能化解偏見呢?」
同樣剛明白事情原委的真帆用力甩着左右兩條馬尾,憤憤不平地發表意見。關於智花對各種事情的認真態度,我同樣認爲自己非常瞭解,因此基於印象:心情上我很想贊成真帆的理論。圍成圓圈坐着的其它孩子也都沉痛地低下頭,異口同聲地說着:「我也那麼想……」、「智花好可憐」等同情智花的發言。
「……來練習吧?」
我帶着自嘲之意搔了搔頭,只見智花先茫然地抬頭看了我一眼:
「不……不是那樣。今天早上休息的原因,並不是得了鹹冒之類……」
「如果你父親認爲……你一直沉迷在籃球上就會變壞……那還真是悲哀。」
連拆鞋帶都覺得費事的我用力甩掉鞋子,跨着大步衝向她身邊。擔心她是不是在勉強自己的憂慮,和知道她並沒有病得無法起身的安心混合在一起形成了衝動,讓我不顧這種行爲有些沒禮貌,直接探頭仔細端詳她的臉。
小帆帆」
結果智花就一臉歉疚地垂下頭,緊抱着自己的雙手手肘,把身體縮成了一團,
*
在自己家裏和智花一起結束練習,趁着喫飯時向智花再度詢問事情狀況後,讓我明白想要說服她父親並不是一件能輕易成功的任務。
不管是對眉頭深鎖的愛莉,還足對大聲宣示義氣的真帆,智花都只是歉疚地微笑以對。
的確,暑假開始之後,慧心學園女籃社順利度過了非常充實的日子。然而從另一個角度看這件事,也可以說這樣代表她把大部分的時間都使用於社團活動上……
「啊哈哈,這也沒辦法呀。畢竟機會難得,祭典就由大家代替我好好去玩吧。」
幹哦!?沒有反應。智花不在嗎?
其它孩子們雖然還是一臉無法接受的樣子,然而依舊爲了智花不再多說什麼,回到球場內開始整隊。
然而,呈現在眼前的卻是個和預測大爲不同的景象。
「……我記得,你應該已經把作業都寫完了吧?讓令尊檢查一下,並保證會乖乖練習茶道,這樣去求情也行不通嗎?」
「嗚!」
所以要期望他父親對籃球有好印象,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嗎?
我走在慧心學園小學部體育館旁,抬頭仰望那被遮蔽成四方形的夏日天空。巨大的積雨雲正好經過我的頭上,讓我不由得感到有些不吉利,因此立刻低頭再度看向正前方。
我也站了起來,把手輕輕搭到那看起來比平時更爲單薄的肩膀上。如果現在就決定連去都不去了,這必定會成爲傷害智花最深的事情。
原因就是,每當智花聽到似乎在指責她父親的發言時,臉上的表情就會再染上更深沉的悲哀之色。我想她很愛自己的家人吧。聽到家人被非議和不能參加祭典這兩件事情,肯定會讓她感到同樣難過。
「…………咦?」
「可是,小智的父親應該也有他自己的考慮吧……真傷腦筋呢……」
話雖如此,這種情況並不是頭一次發生,之前她也曾經好幾次因爲有事而無法前來。擔心她半路是否發生意外而打電話後也有確實聯絡上,因此我想她應該沒有被捲入什麼太嚴重的麻煩。
「好~!那麼總之先來練習吧!」
然而,從話筒中傳來的「對不起,我身體有點不太舒服……」聽起來聲調又虛弱又消沉,讓我不由得有些介意。直到中午,我都無法擺脫心中的不安情緒。
「……真帆,謝謝你。不過,我希望大家能玩得開心,拜託你們,好不好?」
這當然無法直接說出口。原來他對智花和籃球社的大家玩在一起這個狀況本身就抱持着反對意見。
「哈哈,謝謝你。就算只是客套話,但能聽你這麼說我還是很高興……啊,這先姑且不論。怎麼樣呢?我可以去你家打擾一下,拜託你父親讓你參加夏季祭典嗎?」
我放下筷子,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坐在餐桌對面的智花的臉。我絕對不會大意失敗。希望她能讓我以教練的身分,拿出我全部的誠意,前去證明籃球社是個健全的集團。
面對我的任性,智花微微低着頭猶豫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最後,她把手放到膝蓋上,似乎很愧疚地閉上眼睛:
「昴大哥能如此關心我,真的,讓我非常高興……可是,對不起……我還是會害怕。萬一讓爸爸更加生氣,導致至今爲止獲准參加的社團活動,還有到昴大哥家打擾的事情都被下令禁止的話……只要一想到這點……我就非常害怕。」
「嗯……」
這個假設,或許是有可能發生的情況。由於我不清楚智花的父親是怎麼樣的人,當然難以預測評估他的反應。然而只論可能性的話,狀況更加惡化的發展的確有可能發生。那麼在目前這個時間點,應該要避免造成無謂刺激的行動嗎?
「的確,萬一我隨便去打招呼,或許反而會造成反效果……」
「不……不會!聽到昴大哥這樣提議,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謝!只是,我爸爸相當頑固,如果只靠言語說服,很難得到他的認同。」
只靠言語——換句話說沒有配合實際行動就行不通嗎?
好啦,這下該怎麼辦呢?我該去,還是不該去?……真是個難題。
不過,要是光袖手旁觀,那麼事態完全沒有好轉的可能性也會很高,既然如此乾脆——
「那個!真……真的不要緊!不能去祭典的事情我可以忍耐!大家能高高興興地去玩一趟回來,纔是讓我最開心的事情!」
——當我正想做出勝敗由天的決定時,智花突然站了起來,裝出笑容握緊雙拳。她的意思應該是希望我們不要介意她的事情,照預定參加祭典吧•不管是我,還是其它人,都非常瞭解會讓智花擁有講出這種話的體貼特質。
……乾脆就只有我和真帆她們四個去參加吧。
那樣一來,至少能夠尊重智花的意願。
不,那種作法果然還是不行。就是希望大家能玩得開心,所以智花纔會邀請我們參加祭典,萬一她本人卻無法參加,這樣根本毫無意義。更重要的足,就算只少了一人,這就代表重要的夥伴無法湊齊。在這個條件下,大家根本無法真心享受祭典樂趣。
話雖如此,即使我現在把這些告訴智花,也只會讓她再度陷入悲傷深淵之中吧。
「…………」
這無法回答的難題讓我的嘴巴被看不見的絲線縫緊,接下來,我再也無法說出任何話。
*
之後,終於迎向夏季祭典當天。
「那個……真的很感謝您允許智花外出。」
不,怎麼感覺這氣氛很容易讓人誤以爲是那類情境呢……大概是因爲這個染成金色的地方車站的景色,莫名地具備風情之故,一定是這樣沒錯。
我緩緩地把右手伸向智花,就看到她猛然拾起頭看向我,綁起一邊的頭髮也跟着用力晃動。
「嘿嘿……我本來跟媽媽約好,練習完日本舞之後要一起耗掉時間,然後纔來車站……可是我實在沒辦法冷靜下來,所以就提出任性要求了。之……之前完全沒想到能立刻見到昴大哥,我嚇了一跳……雖然嚇一跳,可是很高興。」
「……嗯。那今天晚上我要出去一趟,媽。」
道謝競爭告一段落之後,從話機傳出的柔和語氣有了些許變化。
結果,居然真的讓我找到了。
「唔~雖然可能只是杯水車薪啦……」
果然還是跑一趟吧。即使只有很低的成功機率,然而只要眼前有能夠讓大家幸福的道路,我怎麼能不追求呢?如果連這種程度的欲求都放棄,我怎麼可能繼續堅持着,明年讓籃球社復活並往全國大賽前進的目標呢?
對了。花織阿姨站在哪一邊呢?她贊成對智花的限制嗎?或者……?
「那麼我們先離開了!真的真的很感謝您……!」
「智花!」
「…………嘿嘿。」
「——啊,正好。小昴,你的電話。」
湊花織阿姨。
我想要……碰智花。
「花……花織阿姨?」
最後我又開始無意義地對着空氣鞠躬,並把已經掛斷的電話交給在旁等候的媽媽。
「不,請不要那樣說!多虧智花……願意過來,讓我可以進行充實的練習,真的很感謝!」
這是好事,不過我卻不由得感到特別在意,反而無法順利交談。傷腦筋呀,我再繼續像這樣緊張下去的話,絕對會被當成奇怪的傢伙。得來找個話題……
「啊……謝……謝謝!那……那……我就不客氣了!」
這種悠然自得又平靜沉穩,但又隱約交織着一種安心感,彷彿每天都聽到的聲音是屬於——
「耶?」
「差不多該下決心了……」
「……智花真的會來吧?」
我們一邊閒聊,並走入商店街旁邊的道路,身穿各式浴衣的行人數量就更多了。看來這是個相當熱鬧的祭典。幸好我們有聽從智花的建議,沒有挑選車站作爲會合地點。既然已經有這麼多人聚集在此,光是要會合應該就會費不少工夫。
我把額頭靠在自己房間的窗戶上,嘆着氣自言自語。距離集合時間還有差不多一個半小時。如果要前往智花家突擊,現在是最後的機會。狂飄腳踏車搞得滿身大汗看起來根本就是可疑人物,爲了儘量讓對方有好印象,我必須行動得更爲從容。
花織阿姨。
慢着等一卜。我必須向智花她父親問好,再怎麼說這似乎也太休閒了?
我下定決心,把原木就整理好的包包掛在肩上。服裝……維持現狀就可以了吧?雖然身上穿的是T恤配牛仔褲這種當便服都嫌太過普通的裝扮,不過我又沒有浴衣可穿。
「是…是的!那麼晚點見了……」
好!這次真的出發吧!我重新拿好包包,離開房間。以如同要奔赴戰場的心情,用力踏着樓梯下樓。
「……我太早來了。」
「太好了呢,小昴。」
「呀!」
「……不行。」
「——啊!」
正面的預感在內心猛烈膨脹,我就像是要吞掉話機般地做出回應。
「慢走~要玩得開心點,也要好好照顧大家哦。」
「嗯,慢走~爸爸那邊我會想辦法,要玩得開心哦。」
我沿着人羣中的狹窄縫隙輾轉前進,最後終於和身穿深藍色浴衣的少女面對面。
「嘻嘻,謝謝你。那我會在那邊等候哦。」
這樣的吉報終究沒有傳來。或許是見了面會更尷尬吧,智花今天也沒有來參加晨練。
我在走廊上無意識地停下腳步。這時房門打開,手上握着無線子機的母親把頭探了出來。她看起來心情似乎很好,是我的錯覺嗎?
是智花的母親。
花織阿姨微微側着頭,讓及肩長髮也隨之晃動。身上的白色長裙加淺桃色夏季用前扣式薄外套,這種清秀的裝扮非常適合她,根本看不出來她有個已經上小學的女兒。要是沒有預先得知,我一定會誤以爲她是智花的姊姊吧。
最後再度道謝過後,我們就和花織阿姨道別,走向和大家約好的集合地點。智花直到離開車站爲止都不斷回頭揮手,全身散發出喜悅的情緒。
原本以爲即使被拒絕也無可奈何,但智花猶豫了一會之後,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她羞澀地露出了含蓄的微笑。
*
接着,我們兩人的表情幾乎同時從驚訝轉變成喜悅,互相靠近對方——
「不不不!對我來說根本沒有關係……啊,不對不是這樣!」
「明明只差一點點呀……」
「我……我可以去!我會去!絕對會過去!」
不過那大概只是藉門吧。實際上,她們應該是直到最後的最後,都能持續堅信智花會前來參加,所以決定不再煩惱。我有這種感覺。
「……嗯。」
「咦?」
猶豫的結果,我粗魯地拉開衣櫃拿出水藍色的素色短袖襯衫,套上去並連第一顆釦子都全部整齊扣上後,接着連下半身也換成沒褪色的黑色牛仔褲。雖然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但跟剛纔比較,看起來應該不會太散漫……我希望是這樣啦。
我不斷掃視着街上行人,雖然腦袋明白對方還不可能出現,但還是無法控制自己,我想要早點親眼看到那如同絲線般的頭髮、迷人的淚痣,還有那雙清澈大眼,好讓自己能夠放心。在這種想法之下,我忙碌地轉頭尋找智花的身影。
只是遠遠地瞄到一眼,從人潮之間,我看到了那綁起一邊的髮型。可是,一定沒錯。我沒有理由看錯。
「喂,電話已經換人接聽了。」
微風吹過。今天放晴再加上還能感覺到適度的空氣流動,可說是最適合祭典的天氣。也不知是不是因爲這樣,車站前已經人山人海,眼前不斷有穿着浴衣的年輕人和全家出動的家族經過。
仁科站。這是離智花家最近的車站。
「嗚……」
「嘻嘻,請不要道歉。智花她真的每天看起來都很開心,我非常感謝昴同學你。反而我才該向你表達歉意,女兒總是去你那裏打擾,讓你多費心了。」
只是,這次連智花也差點撲向我。
「如果有多少幫上忙,我也很高興……那麼,關於今天的事情。聽說等一下你就要和籃球社的大家一起去祭典?」
「嗯,我也是呀。能見到智花讓我很高興。」
「好久不見了,昴同學。」
「那麼,我們走了!媽媽,謝謝你!」
「……嗯?電話?」
算了,這不重要。
「對了……那個,如……如果這樣不會讓你爲難的話。」
「發生奇蹟,我獲得許可了!」
「…………唔。」
這並不是我第一次像這樣和智花手牽手,過去在日常生活之中也曾經發生過好幾次。
明明花織阿姨跟我說希望我在三十分鐘前過來,然而掛掉電話後立刻衝出家門的結果就是還差了好大一段時間。在到達仁科之前我甚至連自己犯下這種粗心錯誤都沒察覺,由此可知我到底有多興奮。
「咦……?……昴……昴大哥!」
正因爲如此,這種「日常」的舉止,現在才讓我感到無比珍惜。
「……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請你在集合時間的三十分鐘前,來仁科站一趟呢?」
爲了不要讓智花察覺到我那因爲不好意思而怦通狂響的心跳聲,我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垂着眼描述我的想法。雖然我也覺得不管再怎麼說,自己是不是對小學六年生擔心過頭了?然而不知爲何我就是很想這樣做。
我拿着話機不由自主地一直彎腰鞠躬,並表達我對平日的謝意。即使智花她父親對籃球並沒有好印象,然而在這種況下依然可以兩人一起進行晨練的原因,不用說必定是多虧了花織阿姨的協助。對我來說,她是和智花同等級的恩人。
在那之後,真帆她們也決定無論智花的情況如何,大家還是要去參加祭典。這似乎是因爲她們最後得出了「這種做法最不會讓智花的心裏產生負擔」的結論。
「啊,是的……那個……」
「智花,那個……你來得真早。啊,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啦,啊哈哈。」
「對……對不起!我……我怎麼會做出那種不檢點的行爲……啊嗚。」
「嗯。基本上我算是臨時監護人,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小心不要看丟了大家……五個人全部。」
「嗚喔!」
在我還剩下三階樓梯就來到一樓的時候,起居室內部傳來無機質的電子音,厭覺就像是在打擊我的士氣。一段腳步聲終止後那鈴聲也迅速隨之結束,隔着門可以聽見高高細細的講話聲。
我筆直地看着花織阿姨,鄭重地鞠躬向她道謝。在這幾天內我已經充分體認到,少了一人對慧心女籃會是多麼大的傷害。可以大家一起參加祭典。看在旁人眼裏或許只是小事,然而對我來說即使感謝再多次都不夠。
「是……是的當然!啊!那……那個……我還是一樣每天都把智花……那個智花……把智花叫來我家,真是不好意思……」
這時強烈的擔憂感突然湧上心頭。重新回想過之後,花織阿姨並沒有明確保證她「會把智花帶來」。說不定她只是要再度通知我智花無法外出。不,我認爲那個人並不會做出那種誇張的行徑。不過……
好啦,一直待在這邊也無事可做,要不要去對面那間快餐店殺殺時間呢?不過,一想到店裏麪人一定也很多就讓我有些提不起勁。
「啊……就是你看呀!路上人這麼多!我……我想說這樣纔不會走散……」
——聽到對方聲音的那瞬間,我感到自己的背部突然一緊。
由於太過於難爲情,我和智花轉身背對彼此。這時花織阿姨靠了過來,一手扶着臉頰深深嘆了一口氣。爲什麼她會遺憾成這樣……
再加上我想快一點見到智花。與其因爲一時疏忽害得對方必須等我,那還不如自己一直在這裏等待。
「真高興你這麼快就認出我來了。嘻嘻嘻,這陣子每天都很熱,昴同學你過得還好嗎?」
我站在車站外面,靠在公車站旁的導覽板上有些自嘲地嘆了一口氣。抬頭一看天空已經逐漸染上落日的色彩,像這樣躲在夕陽無法照到的地方,就不會感到那麼炎熱。
「找我?」
「只有智花一個人得留在家裏看家果然還是太可憐了。請不要介意,去好好玩一趟吧。」
還來不及詢問是誰打來的電話,母親就走到我身旁把話機遞了過來。說真的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不過這下也沒辦法。我只能在心中祈求拜託別講太久,並把話機貼到耳邊:
——然後慌張地在近距離內緊急踩下煞車。糟……糟糕,由於太感動,我差點抱住智花……那樣根本是性騷擾吧!
「……!」
「啊,對了!智花,這件浴衣非常適合你!平常就很可愛但是穿上和服就更可愛了!」
「~~~~~~~~~~~~~~~~~~!」
把內心感想直接表達出來後,智花整張臉都紅了,我的臉也熱得簡直快要沸騰。嗚哇……我居然這麼誇張自爆了……就算不知道該聊什麼話題,像這樣害得彼此更尷尬是在想什麼!
可是,這件浴衣非常適合她這一點毫無疑問是個事實,身爲男人……不對,身爲教練……這也不對,身爲臨時監護人的我,無論如何都想告訴她。深藍色染花布配上暗紅色腰帶,在沉穩色調中可以看到幾隻閃耀的金魚點綴於其中,讓我覺得這個花色,確實表現出智花那清純的外表印象與內心隱藏着的活潑性情。這應該是花織阿姨幫她挑選的吧?不愧是她的母親,不愧是日本舞的老師。
「唔……晤唔……可……可愛嗎……纔沒有……你是在……說謊吧……嗚……」
「不不!那……那個,突然講這種很沒頭沒尾的話真的很抱歉……不過真的很適合你哦,那件浴火……看起來就像是古裝劇中的公主。」
連我自己也不知道這個比喻是否恰當。只是,也許我貧乏的語言表達能力讓她感到很好笑吧?智花紅着臉展顏一笑。
「……像我這種公主,會沒有人願意看那部連續劇的。」
接着她用力握緊了我的手。
啊,這真的跟平常一模一樣。在人羣之中,就像平常那樣,和智花一起度過的快樂時間緩緩地流逝。
這一點真的讓我很開心。
「阿智~~~!」
「小智!嘻嘻,真的太好了!」
「智花!智花智花智花!」
「耶—能和智花一起去祭典。」
我們來到被定爲集合地點的小公園等了一會之後,四個人就同時出現,並一起衝向我們。
「大家!……嘿嘿,謝謝大家願意來!」
智花一邊和其它人擁抱打鬧,同時分享着內心的喜悅。看真帆她們並不是那麼驚訝,想必是早就以簡訊或什麼得知智花將會加入吧。
「真的太好了……看起來大家應該能玩得很開心,我也很高興。好,那麼大家趕快移動到會場去吧!」
周圍已經開始從黃昏色調被逐漸染成薄紫夜色了,正是適合去逛夜市的時機。
「哦~?」
接下來就像是要爲了對內心換氣一般,立刻開始移動。
一身淺桃色的是愛莉。猛一看之下這是最樸素的一件,實際上卻用同樣顏色描繪着細緻的飛舞花辦,是非常精緻的設計。原來如此,在夏天綻放的櫻花配上僅僅舉辦一晚的祭典會場,還真是有意境。
當真帆以外的三人正心驚膽戰地把視線集中在日向妹妹身上時,我全身的肌肉,尤其是脖子後方的部分已經硬得像石頭一般。
「咦~真沒辦法~呼呼呼,那大家一起貼着阿昴走吧!」
一聽到她落地的聲音,我立刻和智花她們三人交換眼色。然而不管是智花、紗季、還是愛莉都只是冒着冷汗搖頭……結果,到最後還是沒能確定真相嗎?
「我不是說過,不可以一看到就衝過去,等逛完一圈之後再同來買嗎!」
真帆的浴衣是黃底加上摩登幾何圖形,有着在和風中融人西方圖案的獨特花樣。長度也是隻有到膝蓋以上的前衛風迷你形式。是件足以讓即使對流行服飾不甚清楚的我,也能夠了解真帆父親有多優秀的傑作。
「啊哈哈,我沒有關係啦。大家會不會不好走?」
「你意思是因爲浴衣是和服的一種,而穿和服時…………所以不必擔心嗎……?」
在左右都設置了攤販的狹窄通路上聚集了相當多人,如果不留神一點,似乎立刻就會被衝散。我把手放到眼睛已經閃閃發亮的真帆肩上,最優先確保住她,同時出聲呼喚其它人•
【2】
「咦?………………啊!抱歉抱歉!呃,大家的浴衣都很適合哦!」
而智花正眯着眼望着這情況。今天是她邀請我們來參加祭典,看到大家能樂在其中,應該讓她感到很開心吧。
愛莉也低着頭,摸着自己脖子綻放出微笑。話說回來,今天她把頭髮梳到腦後插上髮簪,是個和平常有些不同的髮型……真不錯,這種髮型也非常適合很有日本傳統女性風格的愛莉。
自己至今爲止,也不知道就在自家不遠的地方,有舉辦這麼熱鬧的夏季祭典。要是這祭典早個一、兩年變有名,說不定我在中學時期就會來玩。
我不由自主地大叫出聲,同時智花她們三個也跳了一下,挺着上半身僵住了。
「嗯,小心點哦日向妹妹,可不要摔下來。」
「嗚喔!是杏子糖葫蘆!這當然要喫!」
「……嘻嘻。」
紗季豎起食指開起了玩笑,我說着「啊哈哈,我會小心……」並對她鞠了一躬,接下來我們一行人終於開始移動。看着身邊滿足地挺直背脊往前走的紗季背影,我不由自主地看得出神。不,當然這並沒有什麼猥褻企圖,只是那悠然的舉手投足就彷彿藝術作品般吸引我的目光。
從右側抱住我腰部的智花也語速很快地表示贊同。唔,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既然大家並不討厭就維持這樣吧。的確感覺上這種做法最不可能走散。
嗚,該怎麼辦……不,當然也無法怎麼辦。現在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完成我身爲監護人的責任與義務。
這是智花提起勇氣邀請大家參加的祭典。雖然力量微薄,我也要盡全力幫忙讓今天成爲大家最棒的一天。當然,自己也會同時盡全力樂於其中。
「那……那個,日向。你要注意背後哦……那個,纔不會被看到。」
「嗯!以前只是區內的小祭典,但前年開始煙火大會後,參加的人和攤位都突然增加了。」
當我點着頭依序看着她們時,日向妹妹衝過來抱住我。從她的頭髮上微微傳來洗髮精的香味,一下子我就被簡直讓我快要忘記夏天溫度的清涼感包圍。
「我說,大家要不要先去玩那個?」
「呼呼呼!是吧~?雖然有點慢不過就算你勉強及格吧!」
「哇!規模滿大的耶,我都不知道……」
這時,日向妹妹先開心地點頭道謝,接着突然撲到我的背上。然後靈巧地用腳勾住我的脖子,形成騎在我肩膀上的姿勢……原來如此,看來這樣就可以避免讓她感到寂寞了。
至於日向妹妹……唔喔超可愛。這件白底上面印着卡通風格角色圖案的浴衣,看起來應該是被她自小就細心使用至今。雖然和真帆的一樣是迷你形式,不過這件的情況應該是隨着成長,長度也自然隨之不足吧。可是這樣反而適合得簡直像是爲了搭配日向妹妹的天真笑容,而特別準備的服裝,真是不可思議。
彷彿是在回應我內心的想法,在這時候我湊巧地看到幾個攤位外,有個最適合讓智花沉迷於其中的項目。
「——嗚!好!那就維持這樣走吧!」
我一邊注意着煩惱已經完全解除,現在隨時都想要像火箭般衝出去的孩子們,同時內心裏的期待也逐漸高漲。
當然如果要分類,這是屬於非常芬芳的香味。
一看清我指出的攤位,真帆就興高采烈地舉起手大叫。接下來紗季、愛莉、日向妹妹……還有智花也是,大家都興奮得兩眼發光,開始看着彼此頻頻點頭。
紗季是黑底加上水藍色腰帶。以這種沉穩的感覺爲基底,並藉着在全身加上流行風格的兔子花樣,恰當地表現出華麗感。這件浴衣也非常適合紗季那利落的表情。
我咳了一聲,並打算邁步往前走,卻發現紗季和愛莉不知爲何一臉擔心地抬頭看着日向妹妹,連動也不動。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讓她們擔心呢?例如怕日向妹妹的頭撞到攤位的廣告牌……如果是這種事情,我也打算要特別細心注意啊?
「反正很好玩,不好走也沒關係!是吧?阿智?」
只是,我非常擔心自己的汗臭味會不會被她們聞到……實際上我的鼻子已經受到香皂和洗髮精的成分,以及其它混合而成的香甜味道不斷進攻,讓我相當心神不寧。
「——沒有穿?」
「喝~遺憾。我知道了,人家會忍耐。」
「耶?我……我我我……那……那個!如……如果昴大哥不會覺得困擾……!不……不不不不是的!這樣絕對不會走散所以我覺得很好!」
我靠近五人圍成的圓圈提出建議後,真帆立刻表示贊成……然而,緊接着她卻雙手叉腰,不滿地鼓起雙頰。
萬一老實招出這種事情,真帆大概會大發脾氣罵我偏心吧。所以我來到智花身邊偷偷使了個眼色,希望她能守住這個共同的祕密。
哈哈,雖然我能體會她的心情,不過機會難得,我個人是希望智花本人也可以盡情玩樂。當然現在她應該也有體會到樂趣,然而也不需要光是爲其它人着想,主動去追求自己本身的快樂其實也不要緊啊。
我們把視線從面具、撈金魚、香噴噴食物的攤位上二掃過並往前移動,走着走着那份難以言喻的緊張感也暫時變淡,紗季和愛莉的臉上恢復了笑容。
「啊……是……是是是是嗎?抱歉抱歉!啊,對了!日向妹妹,果然還是太危險了所以下來吧!一個不好會撞到頭呢!」
如此一來,我該放棄把她扛在肩上的做法嗎?當我正打算開口詢問日向妹妹的意願時,她似乎察覺出提醒的內容,以愉快的聲調開口說話了:
大概是看懂了我的意思,智花拾起嘴角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在移動緩慢的人羣中忍耐十幾秒後,目標攤位終於來到眼前。店內就像丟圈圈攤位那樣,地上拉着一條表示界線的直線,而幾公尺外的內部,擺着四個對我們來說,已經非常熟悉的圓框狀標靶。
「……喔?」
該不會?雖然我覺得應該不可能,可是今天的日向妹妹該不會……?
我這些推測似乎完全方向錯誤了。聽到紗季似乎很難以啓齒地以委婉講法來提出建議後,我終於明白她們擔心些什麼了。
無論如何,實際上五個人的外表的確漂亮得難分軒輊。
「耶~!被大哥哥稱讚了。」
「等……等一下真帆!這樣會讓長谷川先生困擾呀……!」
「嘿……嘿嘿……就算只是客套話,我也很高興。」
「噢,好。準備好了的話就出發……嗯?怎麼了?」
紗季和愛莉雖然立刻提出抗議,然而也許是因爲祭典氣氛的影響吧,很奇怪的是兩人都沒有放手,而且表情也依然平靜。不過臉頰倒是岡爲太熱而有點泛紅呢。
隨着我們一步步靠近神社,人潮深處微微傳來祭典的音樂,砂糖的甜香與醬汁的焦香形成共同作用,刺激着我們的食慾。
「日向,要……要不要來我旁邊?」
「是……是啊……對……對不起,長谷川先生……」
日向妹妹一邊回應,同時用雙手抱住我的腦袋。頭部的兩側與脖子後方都鹹覺到大腿內側的柔嫩觸感,讓我有點緊張——不,當然這是源自於我下了決心要特別注意別讓日向妹妹摔下來,絕對不是起因於什麼糟糕的煩惱。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有這麼多人嗎?老實說我有點太小看它了。」
「唔?出了什麼事?大家趕快定吧!」
哦,沒意義的想象就到此爲止吧。
「怎……怎麼可以不擔心。現在雖然還看不到……可是幾乎快……一
「哦~?重大的事情?」
「嗯!那個呀,不是有那種快餐炒麪嗎?那個其實沒有炒過吧?」
「嘻嘻,謝謝。不過我們還沒關係,面對小智時,一定要立刻稱讚她哦。」
該怎麼說,那個……不管從什麼方向,似乎都只有柔軟的肌膚會碰到我的感覺——
好!總之來享受祭典樂趣吧!
「當然!……不過阿昴!在那之前你應該有什麼話必須對我們說吧!」
「啥?不是啦,我是說『沒有炒』而不是『沒有穿』呀。」
「炒麪不錯!好!那首先來去喫炒麪吧,啊,講到炒麪,我之前發現了一件很重大的事!」
「喝~人家這個位置不能和大哥哥一直貼在一起,好無聊。」
啊嗚,是這樣嗎?日向妹妹的浴衣長度很短,所以從後面看來說不定會曝光……簡單來說就是貼身衣物的範圍。這件事我當然也不能毫無關心。不,這個表達方式有語病。並不是那樣而是爲了保護淑女的貞潔我當然必須顧慮到這個問題。
「哪個哪個?……哦哦哦!」
結果真帆又發揮平常的調皮,強迫大家抱住我的手腳,最後自己也緊緊摟住我的左手臂。
「阿昴!快點快點!」
假如真是那樣,是不是會和比現在更年幼的智花,在互不認識的情況下擦身而過呢?……人跟人的機緣還真是有趣的東西呢。
好危險好危險,看來我總算成功察覺出她的意思。聽到我這麼說,有人一臉得意也有人臉上帶着些靦腆,在大家各自以不同方式來表達喜悅的反應之中,我偷偷地摸着胸口鬆了一口氣。
「……大家,要衆在一起纔不會走散哦。」
——這一瞬間,雖然身處人羣之中,我卻覺得周遭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因爲穿着浴衣所以不必擔心……日向,你……你該不會……」
不妙,我在想什麼?我在內心偷偷爲了,自己對純真孩子們產生非常失禮感想的行徑致歉,
「小褲褲?不必擔心小褲褲呀?」
這先姑且不論,實際上在非刻意的情況下,我唯一有成功在被人催促之前就提出感想的只有智花的浴衣……
「好啦好啦阿昴!如果都不動我們會擋到別人呀!」
穿過鳥居,爬上通往小山丘山腰部分的石階後,差不多跟足球場一樣大的神社所有地內,已經因爲許多攤販而熱鬧不已。打靶、撈金魚、棉花糖、鐵板炒麪還有章魚燒……不管哪一個都是夜市的必備攤位,目前並沒有看到什麼特別的東西,然而,隨處可見一些正因爲是傳統反而能刺激童心的招牌。畢竟我也才十五歲,這下我的情緒更是直線上升。
「哦~人家有緊緊抓住。」
第一個顧慮到日向妹妹,把放在我身上的手指從手肘向上栘到上臂部分的是愛莉。捿下來智花也挪出了一點位置,好讓日向妹妹可以站進來。至於我本人則很沒出息地完全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該怎麼對應纔好,然而畢竟不能讓日向妹妹感到寂寞,因此暫時先靜觀情勢發展。
「啊哈哈……不過這個我也想喫。」
「啊~真帆,你那樣會跟大家走散,不要一個人跑太前面!」
聽……聽她這麼一說,的確緊貼着脖子後方的厭覺有些奇妙的不對勁之處。
「耶~!愛莉、智花,謝謝。不過,人家要這樣做所以沒問題。」
聽到紗季的厭嘆,智花有點緊張地回應。大概是因爲天生認真,那全心全意擔任導覽工作的模樣真令人莞爾。
然而纔剛走了幾步,從後面抱住我的日向妹妹就提出了抗議。嗯,的確止後方會受到腳的動作影響,不太能一直緊靠着我。這樣下去會造成好像只有她一個人和大家不同的感覺,這是一個不能怱視的問題。
「…………嘿……嘿嘿。」
「大哥哥,走吧。人家想要超級彈力球。還有呀,也想喫炒麪。」
放心之後我重新把視線放向前方,只見大馬路底端可以看到被打了光的鳥居上半部。
「哦?不會被看到呀。因爲,現在穿的是浴衣嘛。」
慌忙懇求之後日向妹妹一時之間鼓起了雙頰,不過很快就乖乖聽話,從我的肩上爬了下來。
對,這裏居然是少見的「訓球投籃」的攤位。
「來喔來喔一次兩百可以投五球!就算只中一球也有獎品!」
「我們要玩要玩要玩!六個人,每個人一次!」
樣子親切的店員還沒講完說明,真帆就揮着兩手錶示參加意願。正好之前的客人們也纔剛走,很幸運我們幾個似乎可以連着玩。
順道一提,隨着事態演變,我也得下場一起玩……算了,也好。店員大叔從孩子們那邊收完錢之後,也對我點了點頭。我帶着客套笑容把零錢遞給他。
「好啦,趕快來玩吧。」
「哦~?籃框只有四個,誰要先休息?」
「呃,果然厲害的人應該要排後面……?」
「是吧~那麼,阿昴和阿智是老大!真可惜~如果三個人排後面那我也可以當老大!」
「關於這個分法,我非常想提出嚴正抗議……算了,順序就這樣決定吧?」
當我正在付帳時,挑戰順序也順利地決定了。順便稍微說明一下,這個罰球遊戲的規則似乎是隻要投進一球就可以拿到口香糖,隨着成功數增加,獎品也會變得更豪華。如果五球全部完美投進,就會奉上能在所有食物攤位上使用的商品免費(free)兌換券十張。雖然不知道這是否和罰球(freethrow)有關,不過無論如何,都是簡直讓人喫驚的魅力獎品。
只是雖然很過意不去,老實說這東西我不太有自信能回應期待呢……
「哇啊,啊!居然只投進兩球~!」
「滔~人家也是兩球,遺愜。』
「嗚嗚,我只進了一球。」
「哼哼看吧!我比真帆還要厲害……不過也只有三球啦。」
慧心女籃自傲的射手們的成果,看來果然還是以平凡的成績告終。
算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畢竟這個遊戲外表形式是按照籃球的罰球沒錯,然而細部各種條件卻不同。
首先最重要的是球的問題。使用的是壘球大小的輕橡皮球,和平常的習慣實在相差太多了。再加上籃框的直徑也明顯較小,高度也較低。
如此一來平常的鍛鏈根本毫無意義……這樣講的確有點太誇張,但似乎也不可能因爲是籃球社員所以就能輕鬆投入。
第一球漂亮投進。雖然打中籃框彈跳了一下所以有些危險,不過球總算是往內側滾落。我忍不住和智花同步做出了握拳動作。
我從店員手中接過放着五顆球的籃子,站在白線前方。首先使用和平常一樣的射籃姿勢試投了一球,結果打中外框沒有投進……這個,說不定從下往上拋會比較容易投進,不過身爲籃球社員,這樣有點傷自尊啦。
「哦~?要出去嗎?」
「哦哦?已經想好了?說吧?」
只需要把這份緊張感置換成稍微正面積極一點的情感。
「是?」
——不對。
「咦咦咦?你……你在說什麼啊紗季!」
「啊,啊?不……不是那樣不是那樣!…………那……那個,真的可以嗎?當……當然我根本……完全沒有信心真的可以辦到!」
「不不,我什麼都沒做呀!……到目前爲止啦。等你決定要我做什麼之後,再告訴我吧?」
默默思考了一陣子後,我終於把一直在半空中游栘的手放到了小小的頭上,並以更開朗的語氣開口。嗯,在關鍵時刻的取勝能力特別強正是智花的一大武器,因此沒有必要舒緩她的壓力。
正當我打算帶着笑容摸摸她的頭時,我注意到智花那特別認真的表情,趕緊停手。
「啊,等一下你想去哪裏!長谷川先生和智花還沒——」
假設智花是因爲很開心今天能像這樣在此平安相會,所以把我當成親哥哥般依靠……也因此平常很拘謹的她,其實正在鼓起勇氣對我撒嬌的話?
我想她們也不可能真的就把我們丟在這裏不管,既然機會難得那還是玩吧。
「……是嗎?」
結果似乎還有下文。因爲智花比剛纔還更吞吞吐吐,我想一定接下來纔是主題。
「……咦?是……是的!」
面對一吞吞吐吐講完整句話,整張臉就像熟透蘋果般紅,迅速低下頭的智花,我感到很意外。真的是這種程度的事情就可以了嗎?我倒是覺得既然要提,她大可以講些更有意義的要求。
假設……如果現在智花內心的想法,和我在傍晚握住她的手那時相同呢?
「……?嗯?怎麼了?」
智花用力吸了一口氣,不久之後慢慢抬起頭來,帶着鬥志對我重重點了點頭。
「………………是……是…………是昴大哥…………的附近!」
「咦?」
「……成功了!」
「……我怕,會讓你失望。」
「怎……怎麼辦呢昴大哥……」
我並不知道真相是什麼。像這種自作多情的推測,也不可能進行確認。不過,我有點頭答應的義務。不知爲何,我認爲這樣做不論是對智花還是對我本人,都是最好的行動。
然而,果然紗季幫忙叫住了真帆,每次都麻煩她了。我心中對紗季的感謝與尊敬,在進入暑假後更是猛烈上升中。
「這又是爲什麼呢?」
「好~加油吧!」
「嘿……嘿嘿,我們走了,智花、長谷川先生!」
「……!……昴……大哥!」
「好,那麼馬上來進行吧……人開始多起來了,先由我來投吧。」
「不過我很害怕,害怕自己在昴大哥面前一直投不進……」
太好了,看來我成功提起了她的幹勁。
「………………嗚。」
「我們會稍微去逛一下,兩位請不要在意他人眼光,充分地卿卿我我一回吧。走羅,愛莉日向。」
而且還是出人意料的跳投……雖然使用的球不同,這姿勢依舊美得讓人着迷。再加上身穿浴衣投球的樣子相當新鮮,讓我的目光又再次被深深吸引住。
「當然可以,我也覺得這有點難。啊,不過拜託你不要提出我辦不到的要求哦。只限於我能一個人做到的事情。」
「我……我會加油!」
「………………………………請儘量……」
「煙火附近?嗯,瞭解。那我得努力去佔位置呢~」
「……!」
一結束,要起脾氣的真帆就打算一個人離開這個攤位(不過,沒忘記去領獎品的零食這點還真可愛)。
「別擔心,大家一定會回來。就算是真帆也不會想要一個人去逛遍整個祭典會場呀。」
如果真是那樣,對我來說或許根本沒有比這個更該實現,更想實現的要求。
雖然,這可能只是自作多情又搞錯方向的妄想。
「………………在附近!」
店員叮叮噹噹地搖動手鈐,衆人的眼光一口氣集中到智花身上……真是驚人的正確性與高度的適應力。
嗯?不是嗎?那爲什麼她看起來如此不安呢?
「哇!」
「我知道了。」
那麼,一直想着要求的結果就出現那樣的專注力嗎?看來應該是相當浩大的願望,要是我能確實幫她實現那就好……
然後,接下來她太了不起了。沒想到第二、三、四,五球她全都順利投進。而且球並沒有接觸到籃框,而是直接落人籃網的空心球。
「什麼年輕人,你也才十二歲……嘻嘻,不過,說得也對,是不是該讓小智品嚐一下約會氣氛呢。」
我纔在想接下來交給紗季就沒問題了吧,結果她卻再次丟下會讓智花困擾的發言,甚至連其它人也一起跟着真帆後面跑掉了。有一半算是被拋棄的我和智花只帶着困擾的笑容看着彼此。
我什麼都肯做。」
「啊哈哈……怎麼覺得總是很抱歉。嗯,不管怎麼樣來玩吧,反正都付錢了。」
「哦哦!」
「哦?真不愧是智花~充滿信心呢。」
正當我滿腹疑問時,智花卻以走投無路的態度用力抬起頭。哎呀?沒想到她居然在擔心這種事情。
「不!果然昴大哥很厲害……」
「咦咦?那……那樣太不好意思了!」
似乎打算使用籃球的姿勢來投。
如果真是這樣,或許這正是湊智花這個女孩夠格成爲王牌的原因。
「是……是的!…………那個……其……其實已經……那個……」
「好,那這樣吧……我要提供獎勵。」
面對周圍源源不斷的讚賞,智花似乎非常困惑,道着歉不斷張望……如果她是在找我,還真是件讓我非常自豪的事情。
「當……當然好呀……還不如說,來祭典之前就已經約好最後要去看煙火了呀?這好像不算什麼願望耶?」
甚至連不需要過於客氣這種程度都還算不上•那樣一來,不就等於我什麼都沒爲她做嗎?怎麼說反而讓我覺得過意不去。
從某個角度來說這樣也好?畢竟觀衆變少了。那麼,趁着可以悠哉一下的機會來趕快結束。
「和智花你?」
「咦?」
「什麼嘛~這根本不是籃球呀!哼~算了!」
「儘量?」
她的要求,就只有這樣而已?
接下來兩球,我試着以把東西拋進垃圾桶裏的感覺來投,結果很輕易地就連續投進。不過,這樣果然還是讓我難以吞下這口氣,因此又換成定點投球。結果只有一球投進,合計成功三球。
「出現了~!這邊這位小妹妹投出了完美成績!」
「我會一直待在你身旁,來一起看煙火表演吧。」
「嗯。是了……如果智花你能投進四球以上,我就聽從你的一個願望,這樣如何?爲了智花
「啊哈哈,我也一樣。大家都知道這跟平常習慣的狀況不一樣,根本沒有必要那麼介意。」
那麼,我不該笑。智花對籃球的覺悟讓我本人的上進心也受到了強烈的刺激,現在的我正以教練身分,全力摸索着自己能爲重要夥伴做什麼。挑戰對象是夜市的攤位,規則相當奇怪,這些都不重要。
「喂,紗季,你還真不懂得察言觀色呀~接下來就該交給年輕人了!我去附近逛一下!」
「……獎……獎勵?」
「昴大哥!……嘿……嘿嘿,託……託昴大哥的福,我才能成功!」
我推開人羣跳到前方後,智花終於恢復笑容衝到了我的身邊。看到她有點不好意思地鬆了一口氣的態度,讓我不由得又摸了摸她的頭。
這時我看了一下週遭,三三兩兩地來了些新客人,現在四個籃框中有三個正在使用。那麼,和智花共享剩下那一個應該比較好吧。
「啊……對……對對對對不起!」
我在腦袋裏喃喃念着「兵貴神速」這句有些不太對勁的成語,並打算走到界線前方,然而不知道爲什麼,旁邊的智花卻一直低着頭沒有動作。大概在擔心真帆她們的事情吧。
「……………………煙火。請……和我一起看煙火!」
難道她總是這樣嗎?練習中——不,甚至連這種在玩樂的時候,她都爲了要全力回應我的期待,而總是保持着極限的專注狀態來面對籃球嗎?
我輕輕推了智花一把,送她步上戰場。她站在界線前一次又一次地確認着球的觸感,最後終於下決心,直直望向籃框。
我接下獎品(羊羹一條……有點佔位置呢)之後,纔回過身搔了搔頭。雖然這麼說聽起來非常像是輸了還找藉口,不過以某個角度來看,紀錄停在和紗季平手的位置似乎也不錯,畢竟這樣能讓王牌充分展現出價值。
可是,該不會是?
真的是個率直而且責任厭強烈的孩子,這一點總讓人產生好感,
「如……如果不行的話真的沒關係!要……要是可能,請……請和我……」
……老實說,也有再度挑戰的念頭不過我要忍耐。
智花咬着嘴脣,微微垂下頭。
「唔~不怎麼樣。」
「啊,不是……!我並不是在擔心那件事……」
咦?什麼?
「我……說不定沒辦法投好這個罰球遊戲。」
「真了不起呀智花!沒想到你能五球都投進!」
「不……不是!不是那樣…………是……」
我拍拍她的肩膀對她微笑之後,智花的身體卻突然倒下。我慌慌張張地把手也放到另一邊的手臂上,以類似擁抱的動作從正面支撐住她的身體。
「怎……怎麼了?看你臉很紅,好像也有點恍惚……該不會是中暑了吧?」
雖然太陽已西下溫度降低了不少,然而這個季節最忌諱大意。如果智花不舒服的話,我得趕快找個地方讓她休息。
「我我我我不要緊!昴大哥……會一直待在我身旁…………真高興!真的真的很高興!」
不,她沒事嗎?雖然有點發抖不過語調頗爲清晰,看來在健康方面並沒有問題……啊哈哈,不過沒想到她會這麼高興。我沒說什麼多餘的話果然正確。
畢竟對我來說,可以體認到智花對自己抱着仰慕之心,這點實在讓我非常高興。
「不過,真的只要那樣就夠了嗎?好像太過簡單讓我有些過意不去。」
「…………麻煩了,那是會讓我最高興的事情……嘿……嘿嘿。」
智花垂下眼簾露出微笑,並用兩手掩住嘴。
在她的手上正挾着完美過關後獲贈的免費券獎品……是嗎,仔細想想,她的確已經獲得了光憑我的財力根本算不上什麼的金錢報酬。
「嗯,我很願意。好,現在既然已經拿到了很棒的餐券,差不多該去逛逛其它攤位了——話是這麼說啦。」
「啊哈哈……大家部還沒回來呢。」
我和智花一起試着在路上尋找,然而卻一直沒發現四人往這邊靠近的身影。
「啊,我打個電話試試!」
「說得也是,能麻煩你嗎?」
「是!」
到最後我們得出了利用文明利器這個最佳的方法,然而……
「……不行,連愛莉也沒接電話。」
連唯一的依靠都落空了。•畢竟這麼熱鬧,說不定四個人都沒注意到電話在響。
「沒辦法,在附近……可以馬上回到這裏的範圍內稍微找一下吧?」
我慌忙想放低視線,然而真帆卻早一步回過頭,陷入更嚴重的恐慌中。
於是我拔腿全力衝刺,衝向即將要像只跳躍的海豚那樣,整個人頭朝下摔落到長臺另一側的真帆身邊。
【3】
「你要負責。」
「謝啦阿昴!好啦好啦!趕快打完吧!算了~結果很明顯就是了。」
「連長谷川先生都這樣說!啊!該怎麼辦!」
「下次和我一起去買內褲。」
如果是這樣……哈哈,該怎麼說,真不知道這到底是對哪邊的獎賞。
「是啦是啦又出現了紗季膽小鬼,簡稱紗小鬼。是說我也有確實的作戰呀!如果力量不夠,那就像這樣更靠近一點……!」
爲了不要妨礙到其它人,一行人移動到攤位角落坐下來之後,我第一個行動就是道歉,然而回應我的只有不滿的嘟囔聲。真帆甩着那頭還有點凌亂的雙馬尾,紅着臉含淚一直看着我。
只是根據智花的表情,比起參戰,她似乎覺得在旁參觀比較有趣。那麼這次我還是屏氣凝神地觀看比賽結果吧。
順道一提,我們在和她們打招呼之前放開了原本互握着的手。或許是因爲自認爲是大哥的情緒高漲了起來因此我非常地遺憾,然而,萬一被看到應該會被大家徹底挖苦一番,爲了智花我有義務自我控制。
纔剛開始往外走,智花就被莽撞的路人給撞到肩膀失去平衡。萬一連我們兩個都走散那就糟糕了。所以雖然冒昧,但我還是再度遞出了手。
啊,原來如此……美索不達米亞式嗎?的確以那個角度思考——果然還是不合理!完全不合理,根本不合理。
「纔沒有那回事!打中的次數是我比較多所以是我贏!」
「可……可是長谷川先生你和小智都會很無聊……」
「當然!畢竟我丟了那麼大的臉呀!我要讓阿昴以確實的形式,來表示對我的心意!」
「嗚哦?」
「那個……要我怎麼補償?」
「阿昴你纔沒有說什麼辦不到的權利!俗話說以牙還牙!所以內褲就要用內褲來還!」
「真是的~」
「唔~這樣還太遠了呀~!……啊,對了!那個那個阿昴,來幫忙扶住我的身子!」
的確我犯下的罪過實在太重了•不管是什麼要求,我都有恭敬從命的義務吧。
我和智花一起以笑容回應她。畢竟平常總是在背地裏支持着大家的紗季對我們有恩,而且看她們這種樣子也很有趣,我當然不會想要生氣。
「耶…………呀啊—!阿昴不準偷看我的內褲~~~~!」
「咦?等一下啦!剛剛我買了一堆子彈所以還剩下五發耶!」
「可惡!明明打中了!」
唔,可是如果現在我老實地告訴真帆,我看了她的內褲後並沒有特別開心,似乎反而會讓她更加激動。
「……不……不好意思。」
「嗚嗚……真的很丟臉……那……那麼再來去逛攤位吧!」
「哇!會摔下去摔下去!」
「啊!找到了!」
不,幸福這講法有嚴重的語病……在那之前雖然是我自己講出口的臺詞,但「賠償」似乎好像也不怎麼對勁。
「啊!危險!」
「啊哈哈,沒有走散真是太好了。」
「不要說那麼古板的話快點啦快點……哦?哇……哇哇哇哇!」
面對以兇狠表情瞪着我的真帆,最後我以算是半舉白旗的形式搔了搔頭。
要是有一天,我和智花能變成那樣就好了——不管什麼事情都能毫不客套地互相討論、互相依靠、互相理解,就像是真正的兄妹那樣的關係。
——白色和粉紅色的條紋內褲距離我差不多還有十五公分。
兩人再度爬到高度約一公尺的長臺上,試圖讓槍口再多往前延伸。尤其是真帆是不是做得有點太過頭了?看起來她的腳尖隨時會離開地上,整個人摔進攤位內部。
「咦?嗯!這是你跟紗季的比賽,要我幫忙有點……」
即使只靠攤位發出來的微弱燈光,也可以看得出來紗季整張臉都紅了。也許是我想太多,似乎連眼鏡上都起了霧。
可是——
「真帆,差不多到那裏爲止就好,要不然你會跌進去哦。」
「哇!還好嗎?呃……請。」
「喂!怎麼可以把我們丟下不管呢?」
「那……那個我會賠償,不過真帆你自己去買……」
亂來也要有個限度!而且這算哪門子的「負責」啊!
這時連智花也靠了過來,有些困惑地幫忙助陣。兩人真的都是好孩子呢,居然爲了我如此盡心盡力……
白色/桃紅的對比,再加上緊貼着我的大腿枷鎖。從視覺和觸覺雙方面受到罪惡感的火腿三明治攻擊,我的意識也逐漸——
「纔不一樣!我的第二槍有稍微擦到邊——阿昴和阿智!」
「啊哈!那好吧我就原諒你!呼呼~要帶你去什麼樣的店呢?」
「不是隨便一件別的內褲就可以!因爲阿昴看了我的內褲變得很幸福,所以下次就必須由阿昴用內褲讓我變得幸福纔行!」
「——剛剛我只顧着拚命……啊?負……負責?」
「不……不是啦!我沒有——等一下真帆!好……好痛苦……!」
說不定多虧先前的約定,彼此內心的距離又得以縮短了一些。
往前走沒多久之後,我們就在打靶的攤位前發現真帆與紗季的背影。
紗季原本還繼續遲疑了一會,卻被真帆給硬是扯了回去:心不甘情不願地點了點頭。做得好呀真帆,不傀是童年玩伴,彼此都很清楚怎麼對付對方。看着兩人之間的互動,總讓我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我打中時移動得比較多,再這樣下去是我獲勝!」
「真帆!已經沒事了所以你冷靜——嗚!」
「……你還是這麼見識淺短。既然都已經知道想打下來沒那麼容易,應該要瞄準明顯比較輕的東西呀。」
「對……對不起!本來想說差不多該回去了,結果受到真帆的挑釁不由得就……」
纔剛起步,就大意地被地上似乎是電源線的粗纜線給絆到了腳,連我自己也往前撲倒。
「好~這次一定要打下來……!目標果然還是那個模型!」
不……不妙!我感覺自身遭受危險,直接抬起頭要說服她。
「不,等你們把買來的子彈全都打完再走吧,不需要那麼着急也沒關係。」
「你……你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要是我行動時能更小心一點就不會犯那種錯——」
或者其實我也可以一起玩啦。
「再……再這樣下去昴大哥會……!」
「什麼啦?我現在正在和阿昴談重要的事情所以你不要來亂!」
「還問我什麼?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什麼負責,那意思就是結……結……?」
看來她們兩個正舉着軟木塞槍,氣沖沖地爭吵着。按照慣例,她們又在認真地爭執到底哪邊比較厲害。
「沒錯!因爲你看我的內褲看很久,所以要負責呀!要不然,沒有好好表現出誠意我纔不原諒你!」
嗯,我做好覺悟了。我鄭重地整理好服裝,看着真帆的雙眼,開口發問:
「說……得對……呀!」
「可……可是昴大哥只是想要幫真帆你呀……」
當無法肯定也無法否定的我呆住時,看來非常困惑的紗季把身子介入了我們之間,攤開雙手像是要庇護我。
「——嗚!糟了!」
接着她更用力地勒住了我的脖子,這下我的頭根本無法移動。
「不得已……總……總之我會往正面思考……」
「呀!等等真帆不要拉我!……真……真沒辦法呢!」
嗯,我想也是那樣。哈哈,紗季真的只有在跟真帆競爭時表現得最合乎年齡呢。
「不會,光是看你們兩個人玩也很有趣。」
這次智花還算順利就回握住我的手。
「嘻嘻,真帆跟紗季都加油哦!」
「咳……咳咳……抱歉呀真帆……不,當然我完全沒打算偷看……不過真的很對不起。」
「唔~」
當我正在煩惱自己該怎麼辦時,擔心成了現實,真帆失去平衡,兩隻腳也脫離了地面。啊~真是的我不是說過了嗎!總之現在得去救她。
「真帆!給我冷靜下來!」
還真是悠哉呀,我不由得露出無奈的笑容,並定到兩人正後方對她們說話:
怎……怎麼這樣。那到底是什麼……不,可是光以理論來看這的確是正當的主張嗎……?
紗季雖然推了推眼鏡這麼說,不過我想她也和真帆一樣,手上還有子彈吧。望向射靶攤位的眼神中,還看得出些微的執着。
——纔剛鬆懈,兩側的真帆大腿就突然合攏,小腿還纏住了我的喉結部分……!嗚!看來她陷入了恐慌,根本沒發現我已經抓住了她。
「哇!哦!」
「我辦不到!」
「不不,不必一直道歉啦。」
這時突然出現的意外臺詞,讓我不由自主地發出怪聲。
不過,總算勉強安全上壘。我幾乎是以頭部滑壘的姿勢,好不容易衝進真帆的雙腿膝蓋位置之間,成功抱住了她的腳。幸好長臺下方是空心,如果有木板那我就會因爲煞不住車而讓自己的額頭狠狠撞上去。
「這也沒辦法呀,是隻顧着玩的我們不好。走吧!長谷川先生!」
「呀!昴大哥!」
「你說謊!打中的次數一樣吧——咦!」
「等……等一下等一下真帆!」
結果兩人幾乎同時回過頭來,但只有紗季非常慌張地不斷低頭道歉:
——遠離,差一點昏迷過去時,紗季和智花抱住了真帆的身體,拚命地安撫她。託福我總算能從地獄裏脫身。
「你說得對。嗯,我明白了,我會負責。」
結果她瞬間就放鬆了表情,帶着別有含意的笑容,開心地抬着眼看我。由於是我做了那麼過分的事情所以沒什麼立場講這種話,然而總覺得自己好像被要了。
算了,這也無可奈何。當然實際情況我並不瞭解,不過小學生會去買貼身衣物的地點,我想頂多就是百貨公司之類吧,到時只要順利地把她誘導到普通的衣服或玩具賣場那邊去,應該就不用擔心自己必須長時間品嚐羞恥的滋味吧。
「好~!那麼差不多該回去打靶了!」
「……哈哈。嗯,是呀……咦?怎麼了?」
當我帶着苦笑想跟着她後面行動時,卻注意到紗季蹲在旁邊一動也不動。她看起來似乎很累,背後還散發出類似哀愁的氣氛。
「紗季,你……你哪裏不舒服嗎?」
這突然的變化似乎讓智花也很困惑,她在旁邊彎下腰擔心地看着紗季的臉。
「……不,請兩位都不必擔心。是認真把真帆的玩笑當成一回事的我不好。」
「……?是嗎?不,如果你沒有不舒服那就好。那麼,一起回去吧。子彈應該還有剩?」
「是的……」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紗季就無力地笑一笑站了起來。
如此這般,一切重頭開始,兩人再度並排着拿起軟木塞槍。
「好!比賽再度開始!我絕對不會輸!」
「……抱歉真帆,我好像已經提不起勁了。」
「咦~爲什麼!你要逃避比賽嗎?」
「雖然不甘心,不過今天就算是那樣吧……」
然而,不知不覺之間對決的氣氛已經消散了。到底是怎麼了呢,紗季?是不是本來在擔心真帆會講出更過分的要求呢?可是如果真是那樣,現在應該會露出更放心的表情纔對呀?
「是嗎是嗎!你終於承認我的實力了嗎!那也沒辦法,我就放過你吧!」
「喂!不要誤會。我認輸的只有這個攤位而已哦!總之,趕快來把剩下的子彈用完吧。」
「嗯!當然我要打,可是隨便挑個目標打也不有趣~…………啊!那這樣吧!來一起打那個很大的布偶!靠集中炮火來打下它!」
「好像很有趣,好,我贊成。」
彷彿是要對我的樂觀潑下一桶冷水,真帆帶着苦笑,從浴夾的袖子裏拿出了四個布制日式提包……咦?四個?
「真帆,紗季,還有件事情。」
「紗季,你把槍舉好讓我看一下。」
「我也太大意了,這不是紗季你一個人的錯!」
「我……我學到了很多!」
「嗯。」
「哈哈,這只是在分配工作呀。她們兩人一定也很想看煙火。而且我不喜歡等待,比起叫我乖乖坐着,我覺得到處走會比較輕鬆。」
聽到真帆的指責,紗季很難得的沒反駁只是心虛地轉開視線。看來她本人也對準度不滿意。
——在那之後又回到原本位置靜止不動,果然再怎麼說那個目標都太大了。
「別擔心,她們應該還在會場裏,所以馬上就能找到•來吧,趕快去跟兩人會合,好讓她們放心。」
「就……就是像這種感覺,想辦法固定住讓前端不要晃動……」
接着她抬着眼,以越來越弱的語氣向我提出請求。
果然,即使真帆和紗季雙方的子彈都命中了,然而那個布偶只是稍微晃了一下,根本沒有可能掉下來。她們又射擊了幾次但情況依然沒有改變,到最後兩人手上都只剩下一個軟木塞。嗯~這下應該不行了吧。
「拿去!阿昴拜託了!」
「——呀!」
「沒……沒問題!」
「……往山上爬的人好像特別多呢。」
「到……到什麼時候爲止還在一起?」
「咦?可是會走散都足因爲我不好……」
「是呀,真帆,可以把她們兩人的包包交給我嗎?」
「哦?做得好呀紗季!和阿昴緊緊相貼!接着因嫉妒而發狂的阿智從後方偷偷靠近——!」
「算了,也沒辦法!光憑拍到紗季的竊笑照片這點,就勉強算是合格吧!」
我想讓她能實現這希望,再加上已經和智花約好了,所以很想盡量先確保住較好的位置……
「不……那……那個,如……如果不麻煩的話……反……反正機會難得,希……希望能請……請你教導我射擊時的姿勢!」
「呃,關於那點,阿昴……」
「嗯,我很願意。那麼,只好請你稍微忍耐一下羅。」
嗯,原來如此。看來她的腋下並沒有夾緊。
總之我們先在附近攤位買好章魚燒和棉花糖等食物,纔來到通往觀賞席的山路前和兩人道別。接着我和智花一起再度開始尋找愛莉她們。
「喂!紗季!你也打準一點呀!你的子彈都打中旁邊!」
真是讓人感謝啊。因爲她是個本性認真的孩子,比起被緊貼時的下快感,上進心還是更爲強烈。託她的福,我才能避免更加後悔。
哎呀,果然是這樣嗎……我原本以爲她們約好在哪個地方集合,所以一直都沒開口發問,不過實際上「走散了」似乎纔是真相。啊~我又犯錯了。早知道應該要早一點開口詢問纔對。
「咦?啊,是的!這……這樣如何呢?」
「真的很不好意思……!我會負起責任確保一個好位置!」
話雖如此這本來就是明知不會成功的挑戰,因此並沒有出現悲痛的氣氛。所有人都立刻恢復開朗表情,輕快地交談着……不過我也不懂爲什麼紗季要道歉啦。
「……紗季?」
「爲……爲什麼要向我道歉?」
「不!我比較想要和昴大哥……嗚!出來找人!」
唔,無法順利瞄準上方目標的原因,恐怕是因爲她沒有好好支撐住槍身吧。雖然只是玩具,不過打靶攤位的槍頗有重量,在扣下扳機時手部可能也稍微晃動了一下。
我帶着微笑摸了摸紗季的頭。不過幸好現在是個方便的時代,要是以前會演變成大事件,不過在現代社會里,這並不是太需要愧疚的意外。
「真遺憾,好可惜呢……」
「……嗚!對……對不起,小智!」
「咦?那個那個,你看!」
而這樣補充說明的是智花。看來在比這個擺攤區更高的地方,有視野更廣闊的展望景點。
我們看着彼此嘆了一口氣。智花也走到了大家身旁,帶着惋惜的微笑開口安慰我們,
「三、二、一,打!——啊!真是的!明明打中了!」
這時,旁邊的真帆突然舉起手機,喀嚓拍下了我們的兩人合照。
「瞭解,我會小心保管……那麼,不好意思要麻煩你們做無聊工作。食物可以不要留我的份,反正應該還會再買。」
「那麼,雖然很抱歉但麻煩兩位了!啊,日向和愛莉的東西先交給你們保管會比較好吧?」
「我想大概是要去煙火的觀衆席吧。沒有早點去佔位子,視野比較好的位子就會被坐走。」
「結果我輸了……所以你看,她們的手機也在這裏。」
「對……對不起!紗季!我突然做出這種事!一定害你很爲難吧……」
「是嗎,聽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那走吧。」
「嗯!謝謝!」
所以我用特別開朋的語氣來激勵她,緊接着智花和真帆也加入了我的行列。
「啊,那是愛莉和日向還有紗季的?」
「……呃,我不習慣打上面呀。不知道爲什麼總會射偏。」
雖有些多管閒事,不過我還是走到她的身邊,想要看看自己能不能給她點建議。等紗季慌忙把槍舉好之後,我開始仔細觀察她的姿勢。
真帆帶着賊笑看着不管怎麼做都很尷尬的我們併發出了口號,我懷中的紗季點點頭之後,也用力扣下扳機。
「好啦,用這種感覺把槍緊緊夾住試試?」
「啊哈哈,總之先打電話吧?那樣一來馬上就會找到她們。」
「啊~果然還是不行嗎?」
顧慮到我的紗季雖然否定我的發言,但講到一半似乎還是覺得很難爲情開始吞吞吐吐了起來。啊,真的是很抱歉,總之,我不該一直維持這種像是在擁抱的姿勢,要趕快閃開纔是。
「愛莉跟日向妹妹去哪裏了?」
現場響起軟木塞飛出去的輕快聲響。兩人的子彈都漂亮地命中,目標用力搖晃——
似乎和我一樣沒有找到時機開口的智花,現在也立刻換上了嚴肅的表情。紗季大概是強烈覺得自己應該負責吧,她的表情更加嚴肅,而且臉色白到似乎隨時會昏倒。
「會不會不舒服?」
「嗯嗯!大家一起去找一定沒問題!」
「嗚!」
那兩人現在不但身上一毛錢都沒有,而且也沒有聯絡方式嗎?
「這條路只到這裏呢……」
總之我們已經走到了攤位的盡頭,然而還是沒能發現兩人的身影。好啦,我們該回頭?還是該去別條路上尋找呢?
因爲覺得自己找出了改良的方法,因此我就像是要抱住紗季那般從正後方伸出手,和她一起讓槍瞄準目標……這事先放一邊,我怎麼覺得好像聽到紗季發出了慌張得不像是她的叫聲?
總算成功讓她恢復了氣勢。不過不愧是紗季,說得真好。我甚至覺得把這國家的領袖交給紗季也沒問題。
「好,那麼,紗季跟真帆可以先去佔位子嗎?先買一些喫的東西,然後佔好六人份的座位。我們會負責找到愛莉和日向妹妹並帶她們過去。」
討論的結果,兩人似乎決定最後要合作來攻擊大型目標。獵物是佔領最上方的恐龍型布偶。要用軟木塞打下來似乎很難,不過故意有勇無謀的突擊,應該也算是享受祭典精髓的方式吧,因此我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在旁觀看。
我抱着胳膊停下來之後,真帆就扯着我的襯衫。在她催促之下我移動了視線,只見的確有很多人離開神社的所有地,朝着山丘頂端走去。
我們互相點點頭,完全不注意攤位招牌整羣人在路上一個勁地前進。雖然分頭搜索可能比較有效率,然而也有不容易集合的這種風險,因此我們並沒有那麼做。
「啊?」
「其……其實離開投籃攤位之後,我們立刻就猜拳決定由誰負責拿行李……」
「抱歉呀,讓你陪我。智花你是不是比較喜歡在上面等?」
「啊哈,準備好了?那麼,這次一定要打下來哦—發射!」
「啊……」
我再度把身體貼向她並提問之後,隨着回應,她的辮子也掃過我的胸前感覺有點癢,說不定再拉開一點距離會比較好。
爲了讓威力多少能增加,真帆把最後的一顆子彈用力塞進槍口,同時皺着眉抱怨。」
當我抱着這個想法往下一看的那瞬間,後頸和背部的線條就從後方領子的縫隙中,偶然跳進了我的視線範圍內。由於實在過意不去因此我用力抬起頭,甩掉邪念盯緊目標的綠色布偶。
「對……對不起;!要我辭去班長職務以示負責也可以……!」
也許是身爲領袖的自責心吧,紗季似乎快要哭了。當然每個人都會犯錯因此我根本沒有責備她的打算,然而她的想法我完全可以感同身受。
好啦,那麼就在此和打靶道別前往下一個攤位……我是這樣想,不過……
真帆緩緩地打開其中兩個袋子,讓我看看裏面內容。嗯,的確那是愛莉和日向妹妹的電話。
「我……我纔沒有發狂!也沒有偷偷靠近!」
「好,那麼走吧。」
我把手放到眼前的小小肩膀上,只見紗季先震了一下才重重點頭。好,爲了可以早點讓她解脫,我不要繼續猶豫了:
「開始打靶前確實都還在旁邊……嗚嗚,我居然會犯這種錯……」
「……咦?啊,啊!」
愧疚的紗季聽完我的說服之後依然猶豫了一會,然後才和真帆一起重重點了點頭。
如此判斷的我纔剛放鬆手上的力氣,紗季就以似乎更爲困惑的樣子轉過頭來。
「對不起,是呀,比起消沉地拋下一切不管,我該好好完成自己做得到的事以負起責任。」
一聽到我的問題,兩人都瞪大雙眼開始把頭往左右轉動。
「不!請不要說什麼忍耐!……那……請多多指數。」
「什……什麼事呢?」
於是我總算察覺到自己犯下了多麼沒禮貌的過失。糟了,滿腦都是要教導她的念頭,結果我就忘記要注意距離感這問題了……!
「是!——愛莉!日向!」
「咦……不……不會!我完全不會感到爲難!……嗚!嗚……啊……不是那樣……呃……」
如果這樣假設,狀況可比想象中還糟糕多了……
「咦?真的嗎?怎麼辦阿昴!我有點想要找個好地方看煙火……」
「是……是的!」
這次從開始往前走到兩人牽起手來,還花不到一秒。
*
「嗯~沒看到呢~」
「…………是……是呀……」
我們首先回到投籃攤位那條小路,鑽進人羣中試着走到了另一頭,然而卻沒有發現兩人的身影。看來她們走去別條路的可能性很高。
由於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人也越來越多,因此也有可能是我們看漏。不過一直在同一個地方尋找也沒有用吧。好,來試着往其它方向找找看。
「來去別條路看看吧……嗯?怎……怎麼了,智花?」
「……………………………啊嗚,那……那個……」
當我如此決定並把視線往下放的那瞬間,我察覺到智花的樣子似乎有點奇怪。她的臉頰泛紅,額頭上也微微冒着汗。是不是真的熱得很難過?……還是因爲剛纔我理所當然地握住她的手的行爲,讓她感到很爲難呢?
不過,明明剛纔並沒有看到她表現出特別奇怪的反應。
「你……你是不是不舒服呢?」
「不……不……不是的……!沒……沒什麼……沒什麼事情!」
雖然智花含糊又結巴地否定,然而卻很難爲情地把視線轉開。
這反應明顯不對勁。不知如何足好的我停下來不動之後,智花就咬着嘴脣,開始夾着腳扭動身子……看起來就像是在拚命抵抗或忍耐着什麼——忍耐?原來是那樣嗎!
「智花,你是不是想上廁所?」
「~~~~~~~~~~~~~~~~~~~~~~~~~~~~~~~~~~!」
我伸手抓住她的肩膀開口一問,智花就身子一震,雙眼含淚僵在原地不動——哇!當然會這樣啊我這笨蛋!我怎麼會對淑女講出這麼不懂得體貼的問題!
「哇!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啊……呃……總之定吧!」
不管怎麼說我的罪過可以等晚點再償還,看她的反應,讓我明白自己的預測正確。恐怕她是一直找不到機會開口吧……啊,爲什麼我直到剛纔的剛纔都沒有替她設想到呢!
我在內心反省,並牽着她的手打算衝向臨時廁所。我記得剛纔和真帆她們分開的地方,那附近有個指示牌。雖然又得繞回原本走過的路線,不過這也情非得已。
「啊!找到了!」
我咬了一下嘴脣,立刻就下定決心放聲大叫。接着我不斷道歉並在這附近來回走來走去,讓經過這一帶的人發出了「喂!很擋路耶!」、「要走路就直直走呀!」之類的不滿。嗚嗚,的確給大家帶來困擾讓我非常過意不去……然而,萬一眼鏡被踩到那可就是最糟的結果。在找到之前,我只能一直道歉了。
「……好啦,該怎麼辦呢……」
「哦?歡迎回來,智花。」
「謝……謝謝!我……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大恩!」
低頭一看,智花的臉就像是攤位上排着的糖葫蘆般紅。這代表着她正在承受極大痛苦吧?真的很對不起,可是我絕對會保護你,即使要賭上我這條命!
扶了他一把之後,男子雖然有點搖晃,但還是站直了身子。太好了,看來他並沒有任何地方受傷。
靠近煙火觀賞區的臨時廁所前可說是大排長龍。尤其是女生廁所那邊,算算大概要排個十五分……不,二十分左右才能進去吧。
根本沒有必要爲了生理現象而不好意思。我帶着這種意思輕輕摸着她的臉,並伸出另外一隻手對她豎起了大拇指。或許是這樣讓她多少安心了一點,智花輕輕點頭,並戰戰兢兢地開始把腳往前送。
「……嗚!」
男性向我道了好幾次謝之後,才把眼鏡拿在胸前離開。呼~在應該要行動的時候我能確實行動真是太好了。雖然也沒有確實證據,不過我總覺得自己是在決定要接下智花她們的教練一職,產生「做人方面也必須成爲大家的規範」這種想法之後,才得以培養出這種積極性。
男性拍掉身上的塵土,並低頭向我道謝。在偏瘦的體型上穿着和服便裝的打扮看起來非常有品味,和夏季祭典的氣氛可說是完美調和。果然適合穿和服的男性也很帥呢,不過像我這種人根本無法變成這樣。
「日向妹妹!我找你找好久了。」
啊,等等……對了!如果我的記憶正確,應該還在另一個地方看過臨時廁所的告示牌。如果是那邊因爲和夜市拉開了一段距離,人一定會比這邊少。
「我絕對不會讓你放棄!……智花,抱歉了!」
「撈金魚還有釣水球……這附近玩樂的攤位似乎比食物的攤位多。」
「……我不會讓你放棄。」
人生真的就是一場運動比賽。
我選擇的方式,換句話說就是——公主抱。
「哦~真帆和紗季不見了,人家跟愛莉一起去找她們,然後愛莉也不見了。」
「好像是這樣……啊,昴大哥!」
她一定在承受着我無法想象的痛苦吧。都……都是因爲我長時間沒有注意到,纔會害得她現在必須忍受如此苦楚……
我伸出右手,智花就表現出鬆了一口氣的反應並紅了臉。嗯,總算有猜中她的心意嗎?雖然還完全不足以補償自己的過失,但如果我多少能撫平她的羞恥情緒那就太好了。
嗚!換句話說萬一搖晃得太厲害的話……有可能會忍不住嗎……
「給我小心點呀大叔!」
「好!那麼得趕快找到愛莉她們兩個!」
「嗚!換句話說萬一搖晃得太厲害的話……有可能會忍不住嗎……」
「耶?」
「啊嗚嗚嗚……」
接着,就像是走在地雷區上那樣,我們蹣跚步行了一陣子之後,終於平安到達廁所前方……然而……
面對這如同樂園般的光景,我懷中的智花露出了放鬆的表情。見狀,我出聲暍斥。還不行,即使事先算進誤差的範圍裏,然而在能夠實際進入補給站之前,還會混入不確定的延遲。如果在這裏就放鬆戒心,就可能會因爲在傷停時間發生的悲劇而遭到反撲。
「…………已……已經………………快要不行……了……」
雖然放下心然而停留在女生廁所附近也不太好,因此我暫時離開那個地方,來到通往夜市的大路旁邊等候。
「好,去吧!」
「其實,我的眼鏡也被撞飛了,現在看不太到周遭。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煩你大概幫我看一下有沒有掉在這附近呢?」
「別……別擔心!交給我吧!我絕對會想出辦法!你就慢慢地跟着我走!」
「噢,嗯。我沒事,真不好意思。」
「啊!不可以鬆懈!能不能在這裏撐住將會決定勝負哦!」
我在隊伍的最後面把智花放下來之後,她含着眼淚深深鞠了一躬。說起來原本就是我種下的禍因所以讓我感到很羞愧,然而現在並沒有餘裕來進行客套競賽。所以我這時就只是握起拳,重重點了點頭來作爲回應。
「不不,只是走路的話即使沒戴眼鏡也還算沒大礙,所以不要緊。各方面真的很謝謝。」
「呃,您沒有受傷吧?」
「——嗚!是……是的!」
然而,智花卻停在原地不肯移動。
「智花,去另一個廁所吧!那邊一定馬上就能進去!」
「咦…………!」
男性也非常高興,我帶着不好意思摸着胸口鬆了一口氣。
雖然是自賣自誇,不過我重新體認到自己也在接受孩子們的啓發而成長。
我們一起專注搜尋並走進通道後沒多久,智花就指着幾個攤位之外的地方。我把視線放到那個方向之後……哦!那個把身體靠在挖圖形(注:攤位會發給參加者上面印有圖案的板子,如果能用大頭針沿着輪廓把圖案完整挖下來,就可以得到獎品或獎金)攤位的柱子上,興致盎鐵i地看着裏面的熟悉背影是!
我迅速縮短彼此距離,把手放到那一頭輕飄飄的柔軟捲髮上。
「嗯,沒受傷。雖然沒受傷……」
怎麼辦?眼鏡可是重要物品,雖然沒找到,但也不能輕易就放棄吧。
「真的很抱歉!我馬上……馬上就會找出來!」
「呼啊……」
糟了!本來只是內心的自言自語,結果我卻說出了口!面對眼淚都快滴下來的智花,雖然我被簡直想要切腹謝罪的罪惡感給束縛住,然而現在的首要之務是要讓她從痛苦中解放——
「真傷腦筋啊,好驚人的隊伍。」
「正確答案!太棒了智花!」
「智花,你能等嗎?……智花?」
即使不千我事也讓我厭到火大。我跑向那名男性,幫忙他起身。
「哎呀哎呀,真是有些過分的傢伙。謝謝你謝謝你。」
「怎……怎麼這麼說……智花?」
「啊?」
終於到達的地點和另一邊的擁擠程度可說是天差地別。就連女生廁所也只有三個人在排隊,這樣的話應該還有辦法吧。
「您還好嗎?」
「昴……昴大哥…………哇!」
「對不起~!我的眼鏡掉了!請讓我找一下!」
「會稍微搖晃!你要加油!」
當我抱着胳膊抬頭仰望星空時,背後傳來呼喚我的聲音。回頭一看,智花正充滿精神地露出笑容。
沒想到那個智花……那個在籃球比賽中絕對不會放棄的智花。
「不,幫忙找的人也不只我一個而已!這眼鏡得拿去洗一洗呢,需要我帶您去洗手檯嗎?」
啊,糟了,由於過於絕望,她的眼神空虛。
啊,人的善意真的很溫暖……我鄭重地向他們道謝,內心抱着感恩之意,並和其它好幾個人一起努力搜尋昏暗的路邊。
「是……是的!」
「哇……昴……昴大哥……對不起,我……我……已經……沒辦法……用跑的了……」
「你很寂寞吧?……呃,愛莉沒和你在一起?」
「哦~?是大哥哥和智花。」
「真的很熱鬧呢。」
而且這個人,我總覺得在哪裏見過。好像跟常在電視上出現的相聲家的氣質相近……不,我想大概是我想太多。
一回頭,日向妹妹整張臉就亮了起來,並抱住了我的手臂。呼~太好了太好了,首先鬆了一口氣。
我沿路不斷對着被嚇到的路人們道歉,最後我們終於再度來到對面的最底端。我繼續用全速衝到了神社所有地的入口附近,按照告示牌往神社辦公室的旁邊前進。
並排着攤位的長方形空間被分爲兩個區塊,沿着區塊的道路縱橫共五條。用國字來說明就是「日」字形。雖然都是些還沒找過的通路……但總之先從最北邊那條找起吧。
我以膝蓋內側和腰部作爲支點將智花橫抱了起來,接着驅使靠籃球培養出來的腳步運用,穿過人羣的縫隙,在小路上奔馳。
「嗚?嗚啊,啊,啊……」
「啊……啊……啊……啊……」
「啊!昴大哥!真……真不好意思讓你等了這麼久……啊……啊哈哈。」
聽到他這麼說,我總算才掌握了他的視線焦點微妙地無法集中的原因。我慌慌張張地望向附近地面,然而行人的腳形成阻礙,讓我很難看見類似眼鏡的東西•
不久之後,智花順利進入臨時廁所中。
開口詢問之後,男性首先露出了苦笑,接着「苦」這部分就越來越明顯,話尾也含糊不清。
怎麼辦?事到如今,我是不是該大聲表示情況緊急,請其它人好心讓智花先用呢?不,我想一定每個人都很焦急。這世上的事應該沒那麼簡單,況且本來就已經害羞得無地自容的智花萬一還受到衆人矚目,說不定會再也無法振作。不能只憑我個人的意見就擅自行動。
之後,我終於成功發現了被卡在土壤和石板交界處的無框細邊眼鏡。雖然變得相當骯髒……但是太好了,並沒有破掉也沒有壞掉。
「走吧!你要好好抓住我!」
很明顯是年輕人不對,然而那傢伙別說道歉,甚至還撂下一句狠話,之後在同伴的挖苦之下連停都沒停就直接離開了……真過分。
*
當我感慨地茫然張望人羣時,眼前突然發生了一個小事故。
我們再度回到攤位區的入口,來決定要前往哪個方向。
——現在居然,即將屈服於洶湧襲擊而來的大浪之下。
當我忙着尋找時,也出現了好幾個說着:「你掉在哪一帶?」、「我說,爲他停下來吧!這男孩子說他眼鏡掉了!」之類的話,幫我尋找的好心人。
一邊東張西望並打打鬧鬧往回走的年輕人集團中的一人,和一個沿着參拜道路往上走的中年男性擦身而過時撞在一起,男性被撞飛了出去摔倒在地。
這全都是我的罪,因此我只能自己償還。我要用自己的手,拚命守住智花的尊嚴與幸福。
雖說也可以看到幾個似乎已經逛完祭典步上歸程的人影,然而觀察流向,走進神社內的人羣還是壓倒性地多。等到煙火開始的時間,說不定人會多到想行動都非易事的程度。
我拉起那已經完全失去力氣的手。然而智花只是低着頭垂着肩膀,一動也不動。
「嗯,真的很謝謝你。實在抱歉呢,害你被其它人責罵……明明還這麼年輕,真是個讓人感動的孩子。」
「對……對不起,昴大哥……我直t的……沒辦法……再走了。我……我……我真是丟臉……對不起……」
「咦?那不是很不方便嗎!請等一下……」
恐怕她是抑制住內心波濤洶湧的各式情緒,努力擠出笑容吧。我一瞬間猶疑着自己該不該爲了先前那些非常欠缺思考的行徑來道歉,然而,由我主動倒回話題似乎反而會傷害到智花。所以,現在面對這個即使眼神飄怱不定但依然努力發聲的堅強少女,我決定只用最低限度的必要應對來回答她:
如果能就這樣順利和愛莉會合那是最棒的結果,然而看來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又發生了另一個意外。
「是嗎?總之能找到你實在太好了。好!那麼接下來去找愛莉吧。」
我再度摸摸她的頭並彎下腰對她微笑之後,日向妹妹也帶着滿面笑容點點頭,握住了我的手指。接下來我們握住彼此的手,離開挖圖形攤位的前面。然後我們一邊望着周遭,同時一一經過那些賣面具、抽籤等攤位的前方。
「……嗚!」
走着定着,我的視線不經意地與身旁的智花交會。這一瞬間她似乎很緊張地把視線朝下,頭上綁起一邊的頭髮也隨之用力甩動。
嗯?到底是怎麼了呢?她好像在煩惱着什麼事……啊!
「智花,來。」
「……啊!」
現在,我那隻之前都一直和智花緊緊相系的右手,正被日向妹妹給抱住。
所以智花纔會隔着一步走在我的身旁,說不定她會覺得這樣有些寂寞。
不,當然這種想法極有可能是我愚蠢的誤會。就算如此,比起沒注意到智花對我的仰慕心意而忽略掉她的情況,讓我因爲誤解而嚴重丟臉反而是好得多的結果。
在這種想法之下,我遞出了空着的左手。
「啊……謝謝!……嘿……嘿嘿。」
而智花稍微猶豫了一下,接着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耶~智花,歡迎光臨!」
「打……打擾了!」
「啊哈哈……」
智花和心情絕佳的日向妹妹互相開了個玩笑,然後紅着臉低下頭。我下意識地動了動左手,而智花就像是在呼應我一般,輕輕地摸了摸我的指根相連處。有點癢。
「啊對了。日向妹妹跟智花,你們兩個會餓嗎?」
如此這般,當我們三人靠在一起尋找愛莉的途中,我突然想起她們兩個大概都還沒有喫任何東西。
「絕對沒有那回事!——不是這樣!就……就是呀!是爲了練習!爲了練習成爲一個很棒的淑女,包括我在內,在男性面前要隨時小心哦!」
身旁的智花正張着嘴巴說不出話。這……這意思就是說,如同之前擔心的,日向妹妹她——
「哦~發現愛莉。」
「怎麼了,大哥哥?嗯~那人家想要喫巧克力香蕉。下過可以等找到愛莉之後再喫哦,人家還很有精神。」
接着我惡狠狠地瞪着那個吊兒郎當的棒球帽男,一個人抬頭挺胸地走了過去。
我又微妙地講錯了話……!這樣聽起來,簡直就像是我對日向妹妹那意外有料的胸口感到非常興奮呀!不是不是不是!實際上我絕對沒有對自己重要的學生,況且還是小學生的對象送出任何失禮的視線!所以,快冷靜下來!
「喂喂,你是怎樣?該不會是這女孩的男人吧?」
「啊……啊……啊……日向……你果然……?」
「……對不起,日向妹妹。」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背對着她發問。即使獲得了保證,然而由於好幾次都預測錯誤讓我陷入了疑神疑鬼的狀態,我費了相當長的時間纔再次轉身確認日向妹妹的身影。
確認周圍沒有任何人之後我開口發問,就獲得了充滿自信的肯定回應。太好了,那在我背過身子的期間,就由她自己來重斬整理好服裝——
「哦~原來如此,人家會小心。」
我舉起手向智花表示威謝後,才故意製造出更響的腳步聲,來到吊兒郎當男的身邊停下。
也許是在擔心我的安危吧,智花顫聲從背後呼喚着我。是呀,的確看起來那傢伙似乎有二十歲以上。不過,愛莉在自己的眼前露出那麼害怕的表情,我怎麼會有時間慢慢猶豫呢。
距離百般期待的重逢,只剩下十幾步。
「呀啊,啊,啊!」
一注意到我,愛莉就含着淚破涕爲笑,躲到了我的背後。平常她就是個非常懦弱又內向的女孩,這次一定讓她非常害怕吧。真是對不起,已經沒問題了,無論如何我都會保護你。
講完之後我立刻察覺,浴衣鬆脫和巧克力香蕉的危險性並沒有什麼直接的關係。我太過於慌張了。
我再次和兩人牽起手,朝着正用喇叭播送着祭典音樂的攤位區走去。
這時,我們瞭解到愛莉正在以現在進行式面臨到麻煩。
「我去一下。真是成何體統,居然對我重要的學生……!」
這個非常不妥當。從我的視線高度看來,正好形成俯視的狀態,即使沒有那個意思,似乎也能看到不該看的部分……
「哦~人家很行哦。」
「咦!」
實際上我已經從真帆那裏把日向妹妹的布制日式提包給帶來了,不過,這裏是身爲年長者該幫她出錢的場面,等晚一點再還給她也沒關係吧。
「不……不好了昴大哥……!該……該怎麼辦!」
不,與其說是強勁還不如說是——堅決嗎?就像是絕對不願鬆手那樣,她用兩隻手抓住我,還把小小的腦袋貼到了我的手肘附近,一直保持着和我緊貼的狀態,這舉止讓我突然嚐到胸口一緊的錯覺。
「哦~?可以嗎?」
「我~拉~」
「哦~上啊~」
——這是因爲日向妹妹的浴衣領口部分已經鬆開,她無防備地露出了肌膚。
「對了……只是呀,淑女不可以隨便在男性面前脫掉衣服哦,這是我和日向妹妹的約定。」
「不不不,在我面前也不可以!」
「哦~?我知道了。人家是淑女所以不會常這樣做,也不會隨便,只會在大哥哥面前脫。」
「……哦?」
「——嗚!」
面對那跟平常一樣的笑容以及清澈的雙眼,我慌忙轉開了臉。
我點點頭,接着在原本擔心會捏痛她而自然張開的手指上,稍微多加了點力道。
「……哦哦,真厲室口呢。」
即使放心,我還足以代理監護人的身分提出教育指導。
「好啦、好啦!有什麼關係呢!和我一起去玩吧~!我會帶你去看煙火看得超清楚超棒的地方啦~!」
日向妹妹更用力地把身體貼向我的手臂。
結果來說,這時並沒有發生任何意外,我成功地和身穿整齊浴衣的日向妹妹相對面。
「沒問題沒問題,爲了對忽略你一個人的事情表示歉意,我會出錢。」
不行,由於她實在太不懂得防備,因此我基於別的理由無法轉開視線(不,真的是因爲別的理由)。
「等一下還不可以脫~!」
「好,那在這裏弄吧……日向妹妹你會自己綁腰帶嗎?」
也就是所謂的搭訕。
「昴……昴大哥?可……可是那個人,看起來年紀好像比你還大……!」
「監護人?噗!世界上哪有你這種像個小鬼的監護人!」
不對,可是還是不行。在打不打得贏的問題之前,我總不能讓孩子們見到什麼血腥場面。必須不倚靠欠缺思考的行動,直接擊退他纔行。
搜索行動再度開始。我們張望着周圍,並試着從最南邊通路的一頭橫越到另一頭。
「太好了……喂~愛莉!」
「我花了那麼長的時間才找到你,對不起呀。你一定很寂寞吧?」
空着肚子走路也太辛苦了,不必客氣也沒關係。爲了告訴日向妹妹這一點,我低頭看向身旁——這時我總算才發現,日向妹妹身上發生了一個重大的問題。
「是……是嗎?那麼,不好意思就請你晚點再喫了!……話……話說回來,日向妹妹,你最好整理一下浴衣哦。萬……萬一巧克力滴下來就不好了!」
「呃……那個,日向妹妹,你綁好了嗎?」
「……哦?大哥哥把我的胸部看光了?」
那就是日向妹妹握着我的手的強勁力道。
「哦~?」
「怎樣?弄好了嗎…………啊!日……日向妹妹,你的浴衣好像還是不行。」
拚命地斬斷了連續引爆的失言後,我有些習慣性地摸了摸她的頭。雖然身體接觸似乎有些太多,不過日向妹妹也開心地眯着眼睛,看起來並不討厭這種行爲,那麼不需要太過拘謹大概也沒關係吧?
「哦~確實綁好了哦。」
這時,雖然已經晚了好幾步但我發現到一件事。
不過,這件事歸這件事。
「啊!」
「…………啊嗚嗚……我……我……那個……」
「嗯,我保證。」
「真的耶!大概要重綁一次腰帶纔行。」
*
那個,雖然我本人也覺得這個講法很矛盾。
「沒沒沒我沒看!只是快要看到了而已!」
胸中充滿了喜悅和安心感的我們一起靠近愛莉。
嗚嗚,即使我慌忙搗住眼睛,然而中心線兩旁那受到月光照耀的清澈透亮肌膚,還是在一瞬間清清楚楚地映人了我的眼中……
「哦~好像餓了。可是人家的錢包在真帆那裏。」
在愛莉的身旁,可以看到一個斜戴着棒球帽,明顯是個浪蕩子的年輕人,正以一副裝熟的樣子,看着愛莉那對因爲恐怖而顫抖着的雙眼。
聽到這沒禮貌的發言,背後傳來抽抽答答的啜泣聲。唔,這樣不行。我還沒關係,不過要是沒早點解決這傢伙,天知道他會講出什麼傷害到愛莉的話。
「我是……代理監護人。」
「…………大哥哥跟智花都不可以再不見了哦?」
「喂!不要講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快點閃吧!還是你想受傷嗎?死小鬼?你說啊?」
我用力甩着腦袋。住手,別把記憶又叫回來啊!要刪除!要完全把一瞬間的殘像delete掉!這就是爲了保護天真少女的溫柔……對,我什麼都沒看到。既然沒有觀察到,那麼浴衣內部的狀態依舊尚未確定。既然如此,在目前這個時間點,我應該無法否定貼身衣物的存在……!
「長……長谷川先生……!」
剛剛,我又不由得感到不太對勁……
「當然,你一直沒有喫東西吧……哇!」
不過怎麼說,好像從上到下的膚色比例似乎太高了?
唔,該怎麼辦呢。老實說我很有衝動想賞他喫一記天罰。多虧平常受到阿姨和青梅竹馬的重重虐待,只有耐打程度我很有自信。所以只要做好挨個幾下的心理準備然後伺機反擊,應該有辦法解決。光看他的脖子和手臂,完全不像有在鍛鏈的人,上半身也很薄弱。
「我想她應該會在大會本部前面之類的明顯地點等待吧……」
「……大哥哥,你討厭看人家的身體?」
「日向……嗯!我絕對會待在你身邊!」
當我咬着嘴脣偷偷自我反省時,旁邊的日向妹妹開心地用一隻手整理着領口。啊,真是的有夠危險!看吧又快要曝光……我這白癡!所以說別看那邊啊!
「……嗯?」
吊兒郎當男對我這個殺出來的程咬金似乎相當不爽,他一邊像是在示威般地把手指握起又放開,同時兩腳開開大搖大擺地靠了過來。啊,真是羅心啊,臉靠太近!
——緊握。
「好!那麼來去找愛莉吧!」
「愛莉,抱歉我這麼晚纔來。」
爲了確認我瞄了她一眼又立刻轉開視線。看來光是治標並無法修正服裝不整的狀況。然而也不能放着不管,因此我和智花互相點了點頭,離開擠滿了人的攤位區,繞到了附近的神社後方。
接着我們總算幾乎同時在神社的屋檐下,發現低着頭站在那裏不知所措的少女身影。
「是!日……日向,那……那個……你要小心不要跌倒哦。」
——當我正在腦袋中擬定計畫時,日向妹妹突然興高采烈地抽開了腰帶。
「啊……啊哈哈……嗯,好乖。話說回來,浴衣其實很難穿吧?了不起了不起。」
……唔,在日向妹妹確實學會身爲女性的判斷力之前,我必須好好保護她纔行。
「……啊!」
像這類感覺會被女兒討厭的爸爸保護欲被喚醒了。
「嗯~如果是愛莉,在這種時候會去哪裏呢?」
我制止慌亂的智花,用手勢示意她和日向妹妹都待在原地不動。
「雖然抱歉,但我可不能丟着不管……畢竟不能讓變態在外面亂跑呀。」
如此一來,最好的方法果然是這個嗎?
「啊?變態?喂,你這混帳以爲自己在對誰說話——嗯?你幹嘛!」
吊兒郎當男更加火大並把臉湊得更近,逮住這機會,我踩着軸心腳把身體往順時針方向一轉,用手搭住了男子的肩膀。
「當然是在對你說話……我說,喜歡年紀小的女孩要是太過了頭,在社會上可會產生各式各樣的問題。你已經超過二十歲了吧?那可糟了,非常糟。」
接下來我貼到他的耳邊,像是要講悄悄話般低聲說道……嗯,要是把這個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的耳環直接扯下來,應該會很精彩吧。當然我不會真的動手。
「……你在說什麼啊?」
「咦?難道你沒發現嗎?你那麼熱心在搭訕的女孩——還是個現役的小學生哦。」
「什麼!」
這瞬間,男子驚訝得瞪大雙眼。
「喂!哪裏像!小學生怎麼可能這麼高……唔唔!」
然而結果還是無法讓他相信,他很快地又擺出囂張態度。不過讓情勢演變成我隨時可以搗住他嘴巴的狀況真是正確答案。雖然愛莉也逐漸接受了自己的傲人身高,不過也並不是完全都不會因此受傷。
「這可是真的,那孩子才小學六年級,十二歲。」
「想唬人也該差不多一點!」
啊,真是的不要大吼啊,好吵……
沒辦法,雖然拿不出物證,但還是請求協助好讓這傢伙相信吧。
「那個,愛莉。」
「是……是的!」
被我突然呼喚,原本不知所措地呆站着的愛莉挺直了上半身。真不好意思拖這麼久,我馬上就會讓這場鬧劇結束。
「你的生肖是什麼?」
「——嗚!昴……大哥……」
好啦,那我也差不多該找個地方……坐下來。
好啦~再來一擊。不能給對方喘息的空間。
「爲什麼你沒有遵守我的吩咐!你什麼時候變成了這種壞孩子!好了快過來,回家了!」
當我兩手抱着食物飲料回來時,真帆和紗季正在舉行刨冰快喫大賽。即使形勢上完全是真帆佔了優勢,然而看她的樣子,她也沒有如同自己放話般從容……反而整張臉都白了。
可惡!和智花之間的約定居然會以這種形式而無法實現。
好不容易追上後,我對着兩個扭曲的影子大聲呼喚。首先較小的背影震了一下,接着較大的背影也似乎很厭惡地停下了腳步。
「喂喂……真的……嗎?」
「啊哈哈,能合格真是太好了。但刨冰其實還滿危險的,所以剩下來的要慢慢喫哦。」
「咦?」
「我喫!我喫!……呼……呼呼呼,不愧是我,根本沒怎樣!」
「嗯!嗯嗯嗯!就像日向講的,我也在想王子就是這種感覺吧!」
「咦?等一下……」
彷彿硬擠出來的低沉聲音。這時智花她父親終於把意識放到了我們身上。
吊兒郎當男扯着嗓子大叫,接着一溜煙逃走了。
【4】
「……嗚!大家,在這裏等!」
「嘻嘻,果然我們不是敵手呢!」
「請……請等一下!」
「你……你們是?」
真的,我認爲除了這類特殊的狀況,稱呼健全的人爲蘿莉控是一種非常要不得的行爲。
坐在五人中央的日向妹妹正專心於期盼已久的巧克力香蕉上,所以現在沒空吧?話說回來,哈哈,像她那樣先把巧克力都舔光的話,不就成了普通的香蕉嗎(或者該說已經差不多是了)?
我不願意這樣。
「是吧!真……真的很……帥氣吧!智花!……啊嗚。」
「哈哈,爲什麼要道歉?我也……那……那個……很高興。可以按照約定在智花身邊一起看煙火。」
智花她們手牽着手,以閃閃發亮的眼神凝視着我。嗚啊糟了!判斷這樣應該比較適當,因此採取密談形式來勸退那傢伙的行動,反而產生了預料外的弊害!很明顯三個人都美化了我的行動。實際上,我用來擊退對方的手段根本有着愚蠢到極點的內容呀!
「咦?是那樣嗎?不過算了,搭訕怎麼說都是事實……對一個小學生……嘔~看來你似乎擁有讓人相當爲難的興趣呢……該怎麼稱呼啊?那種人。呃,就是……蘿……蘿莉——」
「居然會煽動智花主動違背約定,果然打籃球的人都沒有好東西……而且連教練也一起,實在無可救藥。」
一聽到那動物,吊兒郎當男就開始折着手指倒算回去。太好了,這傢伙還算有點大腦。
「等等等一下!拜託你們別說了!」
「哦?呼呼呼,果然阿昴坐在那裏嗎?」
「哎呀哎呀~沒想到世界上真的存在那種,對着小學女生色咪咪地拚命搭訕的傢伙呢~」
站在前方黑暗中的智花父親重重嘆了一口氣,這聲嘆息甚至比先前的回應還要明顯。
「啊……謝謝!……哩i哩i,我要喫了。」
連智花也和日向妹妹一起來到我的身邊,用雙手押着紅透的臉頰,閉着眼睛講出了那種過當的評價!
「來,愛莉。」
「……真帆,拜託你忍耐,加油忍耐。」
愛莉只有十二歲是個毫無疑問的事實,因此她回答的生肖當然也正確。那男子的太陽穴上滴下了好大一滴汗水。
在我離席的期間,上演了一場要把我誘導到智花旁邊的計策吧……我反而很廄謝。多虧這樣,我才能如此順利地在自己想要的位置上坐下。
結束關心後,我把視線從兩人佔據的座位左端移開。呃,剩下的章魚燒該交給誰好呢?真帆和紗季手上還有刨冰……
算了,畢竟這是隻有祭典時才能做的事,而且那天真微笑的表情實在可愛所以就別追究了。
當我還因爲混亂呆站不動時,真帆從後面拉着我的襯衫。這下我猛然回過神。
「……愛莉!大家!好,一起來吧!」
「舔舔舔……哦~已經變得很乾淨了~」
聽到這種沒頭沒尾的問題,愛莉愣了一下。不過,她立刻就帶着感到奇怪的表情歪了歪頭,講出了自己出生那年的代表動物。
總之災難遠離了。我重新面向愛莉,帶着苦笑對她低頭道歉,然而她的樣子卻不太對勁。她似乎有些恍惚,只是直直站着並用溼潤的雙眼目不轉睛地望着我:
「我……我名叫長谷川昴,在慧心學園籃球社,負責擔任智花同學的教練。這些孩子則是其它社員。」
智花低聲的呼喚聽起來特別遙遠。由於等距照亮山路的燈籠光芒並沒能延伸到我們這邊,因此完全看不到她那看着地面的臉上是什麼表情。
「我……我們也要去!怎麼能在那邊靜靜等待!」
「…………」
「啊?」
心頭火起的真帆打算抗議,而紗季又按照慣例搗住了她的嘴巴。然而紗季本身卻是滿臉的悔恨,嘴脣都快被她咬出血了。
「果然嗎?」
「呀!等……等一下…………爸……爸爸!」
我在不會被大家發現的情況下,偷偷握住了智花的手。這是今天早些時間時,我一直做出的行爲。也是爲了用語言以外的方法,來告訴她我現在依然待在她的身邊。
反過來說,如果能毫不猶豫地就回答出和年齡一致的生肖,那個人沒說謊的可能性就很高。
「誰色咪咪了!」
「啊,歡迎回來,阿昴……這點小事還沒問題啦,不過你都特地買了,真沒辦法呀!」
「嗚哇啊,啊,快住口!別給我拙上這種亂七八糟的帽子!我可是正常人啊!」
「那……那個……真是的!對……對不起,昴大哥。」
我拿起牙籤,在兩人嘴裏各放了一個章魚燒。原本有點擔心自家開什錦燒店的紗季可能會不喜歡……不過不愧是個好孩子,她還是開心地笑了。
「不……不不不,那點小事根本不算什麼!」
「——嗚?好……好的!」
「得……得救了……唔。啊,比想象中還好喫。雖然麪皮部分太硬……嘻嘻,畢竟是祭典嘛,我就不要說什麼殺風景的話了。」
「嘿嘿,太好了呢,智花。」
嗚哇~我嚇了好大一跳……突然被往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方向推崇,讓我到現在心跳都還沒有平靜下來。真希望大家能控制一下這些天真,或者該說是沒有戒心的發言。這下害我會往奇怪的方向聯想呀。
這突如其來的呼喚讓智花茫然地擠出一個回應。接着,手上的溫暖也輕易地離我而去。
我們在用木板搭起的臨時座位上排成橫排坐了下來,稍微慶祝了一下重逢後,我一個人前往採購追加的食物。雖然很感謝五個人都說要幫忙,不過距離煙火的開始時間已經只剩下十五分左右,因此爲了不要讓她們不小心沒看到一開始,我只收下了衆人的心意。
我稍微看了手錶一眼,已經超過煙火預定開始的時間了。意思就是,第一發煙火隨時都有可能被打上天空。像這種沒有指標可依循的等待時間,讓人感覺似乎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長爲好幾倍。而智花手部的細微動作,讓我覺得有些發癢,同時也讓我回想起今天一天的快樂時間。
該不會,今天智花外出並沒有得到她父親的允許……嗎?只是花織阿姨好心偷偷把她帶出來而已?之後發現女兒不見的智花爸爸,就跑來這裏尋找?
「阿……阿昴!」
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對於心裏沒有數的人來說,「那個」烙印應該會如同針氈般讓人難以忍受吧。我本人也曾經嘗過相同的經驗所以能感同身受。
「……果然應該要讓你停止打什麼籃球,全都是一些不好的影響!」
無論如何,現在也要取得許可!要拜託智花她父親……!
「咦?生肖……?」
我立刻追了上去。穿過觀衆席,咬緊牙關衝進昏暗的山路里。
「……爸爸?……智花的爸爸?」
不過我怎麼覺得出現了一個很不自然的空隙?而且位置還跟我剛剛離開時不同。
「…………」
「咦咦咦,那樣未免太過分了吧,快道歉——唔唔!」
「喂!我不是說不可以太亂來嗎?好啦,喫個熱的,紗季也來。」
「才……纔沒有那種事!剛……剛纔的昴大哥……那……那個……非……非常帥氣!」
之後我們順利地和在觀衆席佔位的真帆她們會合,總算所有人到齊。
這是阿姨美星姊教我的冷知識,如果想要讓可能謊稱年齡的傢伙感到困擾,那麼突然地詢問生肖似乎是個有效手段。原因是除了一天到晚必須公開個人檔案的藝人,能事先捏造到這種程度的人並不多。
「~~~~~~~~~~嗚!真……真帆……你絕對很奇怪~~!」
「智花!」
——然而這份威覺,卻被突然從背後響起的喊聲給打破了。
如此這般,我把裝有章魚燒的透明塑膠盒交給了最右邊的愛莉•大概是已經餓了,她非常開心地用雙手鄭重接下那盒章魚燒•
不知道爲什麼,我沒有繼續開口說話的意願。我和智花一起仰望星空,夜晚的風撫過臉頰,讓發燙的身體得以稍微降溫。
「好啦,奇怪的傢伙跑掉啦。那麼愛莉,真的很對不起,都是因爲我太晚來纔會害你……嗯?怎麼了?」
我站起身看了一下週遭,只見智花正被某人強硬地牽着手,並被帶往山下的方向。
我狼狽地催促她們,並推着她們的肩膀,強迫衆人開始移動。
「耶~大哥哥,和人家坐在一起。」
雖然看起來就知道是故意的,不過這時我並沒有猶豫,直接把身子塞進那裏——日向妹妹和智花之間。
「昴……大哥……」
「耶~!大哥哥是正義的王子!」
我嚇了一跳,然而在我回過頭之前,智花就被人抱了起來,從我身旁消失。
因爲我們已經約好了,我答應要在智花旁邊一起看煙火。那麼拘謹的智花鼓起了最大的勇氣,把我當成真正的哥哥撒嬌。所以不管發生什麼事,就算會被不斷揶掄挖苦,只有今天我有義務死守着這個位置。
「好……好啦!煙火馬上就要開始了!趕快去真帆她們那邊吧!」
「……智花,打擾羅。」
「居然可以……那麼輕易就說服那麼可怕的人!長……長谷川先生你真的很了不起!」
不,那並不是「某人」。
當我不明就理地困惑着時,愛莉卻把雙手放到胸前,以比平常還高一度的聲調猛烈稱讚我。
自己似乎想要早點陶醉於美麗的煙火中,然而也很想繼續品嚐着這讓人心焦的時間,真是不可思議的威覺。
跑着跑着,我感到背後跟上來四個人,並點了點頭回應。說得也是,重要的朋友被人不由分說的強制帶走,這些孩子怎麼可能視若無睹呢。
只有這個時候,連紗季也認爲真帆的憤怒非常理所當然吧?甚至她一定很想主動出面來強烈否定。
然而她卻拚命忍耐。因爲萬一在這邊對智花她父親講出什麼失禮的發言,我們就會永遠失去化解偏見的機會。
而且,這也不是毫無根據的誣賴。過去,智花曾經在籃球社碰上霸凌事件。其它的理由姑且不論,要讓深愛女兒的父親討厭籃球,光是這個事實就十分足夠了。
「……嗚!放開我!不會出問題啦!…………阿智,對不起。」
「不……不用道歉呀真帆!那個……爸爸!擅自跑出來的我當然該接受斥責……可是拜託您,請不要說我的朋友,說昴大哥……教練他們是壞人!」
聽到真帆悔恨地踢着地面並向自己道歉後,智花也抓住父親抽抽答答地求情。
「智花……」
「智花,你不要哭……」
這吸着鼻子的啜泣聲,是愛莉……還是日向妹妹呢?
也許是兩個人。
「……走吧。」
智花她父親雖然一瞬間似乎無言以對,然而他好像不願意繼續對答下去。他把手放到發着抖的女兒後腦上,強制她再度往前走。
最後,智花彷彿已經放棄了一切,她頹喪地垂下肩膀,緩緩轉過身子——
「拜……拜託您!至少……至少請聽完我的話!」
不行!不能讓他就這樣離開。如果什麼都沒有說就讓他離開,誤解就會一直持續下去。不管是對智花,對真帆她們四人,還是對籃球這個運動。
對我來說,一定沒有比這更讓人悲哀的事情了。
「還有什麼好說——」
「——擅自把智花同學帶出來,真的非常抱歉!」
我盡全力擠出所有聲音,對着不願回頭試圖直接離開的智花他父親低頭道歉。
「…………」
「咦?啊,嗯……」
接下來,響起一個顫抖並夾雜着啜泣的說話聲。智花終於掙脫父親的手臂,往前走了一步。
「——!是……是的!」
講到這邊,我拾起頭來。接着筆直面向前方,鼓起我全部的勇氣,做好被怒吼的心理準備,講出了下一段發言:
「嗯,是呀!……走吧,智花!」
和他對望的我也相當困惑,然而一會之後驚訝的情緒就竄過了我全身。
應該每個人都是這樣想吧,沒有任何人在回答時有所猶豫。
「喂!智花……!」
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的結果,我講出了無關緊要的回話,然後就再也講不出下一句話。啊……嗚……怎麼辦?不知道爲什麼到現在緊張又一口氣冒了上來。
即使把胸中累積的想法全都傾吐而出之後,智花還是彎着腰一動也不動。
然後……
看不出這詢問的目的到底爲何的智花,怯生生地來回望着我和父親的臉色。
「嘻嘻,也對呢。我說老公?」
然而,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她的動作在途中突然停了下來,以似乎在拜託什麼的試探眼神望向自己的父親和花織阿姨。
「啊,開始了……」
真帆大叫着。
雖然我不太明白他的目的……不過這一定是好事。
「真虧你不害躁地一直講個沒完,看起來明明還挺年輕,只有嘴巴——」
「看到你的朋友們也這麼爲你說話……我放心了。看來我也必須好好向建議你轉學的花織表示謝意呢。」
紗季帶着苦笑舔了舔嘴脣,不過她看起來並不是那麼在意。至於我,雖然不像剛纔那麼失望,然而畢竟機會難得,其實很想在特等席上實現智花的願望。
「嘻嘻,好啦,應該不會完全看不到吧。來吧,回去吧。」
我一時無語。聽到對方親生父親講出這句話的確讓我很受創……即使如此,我還是隻能前進,只能把內心的想法,直接傳達給他:
真帆、紗季、愛莉、以及日向妹妹。她們都以極爲緊張的表情衝到了我的身邊,並圍住了智花她父親。
然而,也不知道爲什麼他突然停止說話,看着我愣愣地張着嘴。
「不,如果沒有收到聯絡,我本來就打算要去接你。所以是同一件事情•」
「當然!啊!可是,希望前面不要有很高大的人。我說,阿昴,萬一看不見的話你的肩膀要借給我哦!」
「是……是從小學時就一直打到現在!」
「……是花織教唆的嗎,那傢伙真是的•」
「求求您!求求您不要把阿智帶走!她是我們的夥伴!是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夥伴!也是我們的朋友!」
同時她的表情也一整個亮了起來,還不斷地點頭。
「聽你講得一副頭頭是道的樣子,但你對智花又瞭解多少?」
「……嗚!」
「這一位,就是教練嗎?」
這對親子凝視着彼此,雙方都沒有動作。雖然有些不安,但智花仍然堅決沒有轉開視線,目不轉睛地直視着父親那對在眼鏡後方微微眯着的雙眼。
「就算現在回去,位置大概也被別人佔走了吧……」
看到那個率直又聽話的女孩突然表現出明確的反抗意見,讓嚇了一跳的智花父親僵在原地。
「不過,除了這件事情,我自認我們並沒有做出任何身爲籃球社員……身爲運動員該感到羞恥的行爲。智花同學也一樣,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爲止,一直都是個認真又有禮貌的好孩子。一定,跟以前沒有不同。」
智花她父親似乎有些焦躁。他們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樣的交涉呢?雖然有些介意,不過這是另外一回事(或者該說想問也不敢問)。
心中澎湃的謝意自不必多言。我甚至覺得自己彷彿產生了幻覺,從她的背影中看到了球場上的王牌身影,看到了智花爲了夥伴而燃起的不屈決心。
漫長的沉默過後,聽到父親呼喚自己的名字,智花總算抬起頭來。
「哎呀哎呀,因爲老公你不好,害得大家都很失望哦?」
這時,有個溫和沉靜,甚至讓我覺得是女神恩寵的說話聲傳了過來。大家同時轉頭一看,只見額頭上滴下一絲汗水的花織阿姨正在對着我們微笑:
「智花。」
「昴……昴大哥!離開家這件事,是我自己拜託媽媽……」
那無框的知性型眼鏡、應該是長年習慣穿着而十分相配的日本傳統服裝,以及那似乎和電視上偶爾會出現的受歡迎相聲家頗爲類似的氣質。這個人是——
「無論如何我們都想和小智一起看煙火!如果小智不在,我們也完全不會覺得開心!」
接着,被好幾個腳步聲打破。
「啊哈哈,沒關係呀。即使現在才栘動,只要去到觀衆席就能觀賞……是吧?」
看到愛莉伸出手,智花也開心地回握住。
「耶~愛莉的亮晶晶,給人家吧!」
「你看我不是纔剛說過嗎!真是的,不要給人家帶來太多困擾啦……」
智花她父親也跟着一個個看着孩子們,接着吐了一口長氣:
「爸……爸爸……謝謝!謝謝您爸爸!」
「……花織?」
「總之,事實上我們的確希望智花同學也能來參加祭典,若因爲這樣而造成她違背約定的事情,我在此表示歉意。真的非常對不起。」
「…………我瞭解她對籃球的熱情,以及對籃球社夥伴們的友情。智花同學之所以會來這裏,一定是因爲她邀請了我們。然而我認爲,這樣並不代表她不重視和父親之間的約定,只是因爲她無論如何都想要和夥伴們在一起而已。對智花同學來說,籃球社裏就是有着如此重要,如此喜歡的朋友。」
智花說完,依序望着我們的眼睛,並用浴衣的袖口擦掉眼淚。然後她轉身重新面對父親,彎下腰把頭深深低了下去:
這時,智花她父親就像是已經聽不下去了那般,搖着頭走到我的身旁。
由於緊張情緒一口氣緩和下來,我重重地呼了一口氣。這時智花她父親又對着我開口說話,讓我趕緊又抬頭挺胸:
「——啊,太好了!我趕上了!」
這一位,就是我在參拜道路上碰到的那位男性。
「……是嗎,你受到一個好人照顧呢。」
「我做了即使被責罵也理所當然的行爲。爸爸,對不起,我老是在要任性,真的很對不起!……可是,大家不一樣!她們真的很善良、溫柔,是我最喜歡也最重要的夥伴!多虧大家還有昴大哥,我才能再度經常露出笑容!……所以,拜託爸爸!請您明白,只有大家和我們的籃球社完全沒有錯,是個很棒很棒的地方!」
「……沒想到你居然有在打籃球。」
還有日向妹妹。
「今天抱歉打擾到你們。以後就算是我在家的時候,也可以不必客氣,來找智花玩吧。」
「唔……」
「……注意你的用詞,花織。」
「——嗚!」
連愛莉也帶着沉重表情往前站了一步。
「咦……啊!」
——砰!
「拜託,請讓我們在一起。讓人家和智花還有大家在一起。人家最喜歡和大家在一起了。」
太好了,總算讓他停下腳步。
花織阿姨俏皮一笑,並握住了自己丈夫的手,她的舉止,怎麼看都像是二十歲左右的人。
「啊!好……好過分哦日向……!人……人家的仙女棒……」
「喂!真帆!不可以一直亂跑呀!萬一摔到池塘裏面怎麼辦!」
「媽媽!」
我們離開神社,步行了差不多十分鐘,途中還在雜貨店買了大量的小型煙火,接着前往智花她家打擾。
「大家,謝謝你們!」
智花她父親似乎爲難地摸着自己額頭,一會之後突然對着智花重重點頭,接着對我們提問。
「我是個弱小又怯懦的沒用小孩……可是,就是因爲認識了智花和籃球,我才能下定決心要多多努力!是智花和籃球給了我勇氣!幫助了原本不成材的我……!」
智花她父親似乎很困擾地抱起了胳膊……萬一害得花織阿姨被痛罵,那我真不知道該如何道歉,然而看起來並不是那樣的家庭關係。
「……昴大哥!真帆、紗季、日向、愛莉!」
「纔不會摔下去呢~哦?嗚……哇!」
花織阿姨講完這些話,把視線投往我的身旁。不知不覺之間四人已經換上了認真的表情,彷佛在表示自己內心的誠意與決心。
這時,出人意料的是,智花她父親卻看向了我。
「真對不起呀智花,我本來打算要把爸爸好好纏住。」
……就在我總算從近距離確認智花她父親,原本藏在黑暗中無法看清的長相之後。
緊接着,巨大的聲音從上方籠罩了下來。在真帆率先開口後,所有人也茫然抬頭望向星空。
「看招~二刀流!」
接下來智花她父親露出柔和笑容,對着孩子們低頭示意。就像是連鎖反應一般,真帆她們四個人也看着彼此展顏一笑。
一聽到父親帶着苦笑說出這句發言,智花就急急地說道:
「…………唔…………那個,你們。離煙火遠一點也沒關係嗎?」
現場突然被沉默所籠罩。
智花她父親以優雅的動作彎腰向真帆她們表示歉意後,大家內心的喜悅也一起爆發了出來。
「咦……嗯!是呀是呀是呀!這是一位非常非常棒的……嗚!非……非常溫柔的教練!」
*
紗季也接着說。
然而,下一瞬間……
「你是之前那個少年嗎……」
在山頂遮擋下,可看到遠方的天空飛舞着一個半圓形的火花,彷彿正在爲我們的心情發聲。
這有些尷尬的聲音果然曾經聽過。大概是因爲憤怒而讓聲調有所改變,直到這瞬間爲止我都沒有察覺。
「算了算了,我們的事情姑且不論……我說老公,你和昴同學談過了吧?他是個很棒的人呀,我認爲即使把智花交給他也沒有問題。還有她的朋友們也都是些好孩子。」
「喝~真帆好好詐,偷跑。」
「……哦?愛莉,對不起,仙女棒還有剩哦。人家最喜歡的也給你。」
「謝……謝謝,不……不過蛇炮還是日向你自己玩就好了,」
院子裏可以看到笑容滿面的孩子們玩鬧着的身影,而背景則隨着固定間隔就出現巨大的正圓形光點來加以點綴。
從湊家到煙火發射地點的河畔之間,非常幸運地沒有任何高大建築物。因此聽說他們每年都像這樣坐在沿廊上悠閒地觀賞煙火,真是讓人羨慕。
我帶着感慨環視着內部。房子本身是最近已經相當少見的純和風獨棟建築,也許是因爲包括了茶道和日本舞的練習場,因此佔地相當寬廣(話雖如此,不過,要是跟真帆她家相比,還算是在常識範圍內)。
把視線移往庭院方向後,約一半面積是內有錦鯉悠遊的池塘,對面則是大量的盆栽,應該是智花她父親的興趣吧?看到這頗具風情的優雅景緻,讓人不由得有些緊張。
以前智花曾經苦笑着說「無論如何都無法在院子裏放籃球架」,原來如此,看這樣子在獲得許可之前,恐怕連開口請求的行動本身都會讓人猶豫吧。畢竟在這裏放一個球類運動器材實在是太殺風景了。
「智花,你以前都只有在學校裏練籃球?」
想到這邊,我開口對和自己並肩坐在屋檐下,幸福地望着四人玩鬧並咬着西瓜的智花發問。如果我的猜測正確,她真了不起。身處這種難以說是優良的練習環境之下,智花居然能培養出那麼美麗的射籃姿勢。
「是的!早上早點起來前往學校練習。啊,不過在我更小更小的時候,在今天集合地點的公園裏有擺一個籃框。在那裏玩耍投籃,就是我第一次打籃球的經驗。不過現在那個籃框已經被拆掉了,啊哈哈。」
「哦哦,原來是這樣……」
從以前就養成早起習慣了嗎?那麼,目前每天前來我家的現狀,對她來說也並不是那麼勉強嗎?如果真是這樣就好。
「喂~小智!我是明白你想跟長谷川先生卿卿我我的心情啦,不過現在機會難得,你也來玩煙火吧!」
「耶?才……才才才纔沒有那樣呢!對……對不起,昴大哥……!」
「啊哈哈……沒什麼好道歉呀。比起這個,真的機會難得,一起去玩煙火吧。」
照慣例,智花又因爲紗季的玩笑而面紅耳赤。我輕輕拍了拍她的頭,用眼神催促她行動。
因爲夢想總算實現了。雖然,打上天空的煙火看起來有些魄力不足,然而喜悅的程度卻不會改變。
不,或許感慨反而更深。畢竟她可以和重要的夥伴們共享自家自傲的絕景。
「是……是的!我去玩了!……那個,昴……昴大哥如果方便,也請一起來!」
「嗯,我喫完這個以後立刻就會過去……因爲是約定呀,我會盡量待在智花你的身邊一起看煙火。」
所以雖然我認爲這是個很厚臉皮的請求,不過如果你也能夠幫忙守護智花的笑容,我會很寬心……我女兒的事情,從今以後也請你多多關照了。」
「下……下次會幫你拍!啊,可是日向!在那之前,關於和服的穿法,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到講完爲止,你都不準穿浴衣外出!
日向」
小帆帆」
「身爲朋友這是當然!啊,講到阿昴……快看這個!都已經有阿智你這個老婆了,他今天還劈腿紗季→【圖檔:saki-otakara820.jpg】
這時,忍叔叔的表情突然一變。我也挺直身子整理好儀容。
「我們纔要謝謝你的邀請!煙火真的非常漂亮,我玩得很開心……
慧心學園小學部女子籃球社又增加了一個快樂的回憶。
湊智花」
雖然這只是個平凡的感想。
我用力彎腰敬禮以表達內心決心,當我再度抬起頭來時,只見忍叔叔帶着溫和視線並伸出了他的右手。
小帆帆」
—交換日記(SNS)02—◆LogDate8/20◆
雖然這是至今爲止我一直有所自覺的念頭,不過我真的接下了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呢•我重新體認到這一點。不光只是教她們打籃球就好,我還必須透過籃球,引導孩子們正直成長才行。
「我想你應該知道,智花曾經因爲籃球而碰上傷心事。不過,這次似乎碰到了好夥伴,又能夠打從心底歡笑。我深切期望,不要再發生會讓那個笑容消失的事情。
「嗯!……看到大家拚命幫我說話,我真的很高興!明天也要好好向昴大哥道謝!
「等一下!你爲什麼擅自把圖傳上去了!不……不是那樣啦!我……我只是請長谷川先生教我打靶的方法而已……!快點刪掉呀真帆!
「紗季,真讓人羨慕呢—人家也想要大哥哥讓我坐在他肩膀上時的照片。
智花把剩下的西瓜皮放到盤子上後站了起來。我舉起手上這塊還有許多紅色果肉的西瓜並對她點了點頭,她就有些難爲情地微微低着頭對我回以微笑。
看着那先點頭致意,接着跑向大家的背影,我低聲喃喃自語。之前我真的非常擔心,不過快樂的夏日記憶又增加了一個,而且也成功化解了她父親對籃球的偏見,真是太好了。
「嘴上這麼說,紗季小姐卻以光速把圖檔載了下來。
……不對,還沒。關於智花她父親對籃球的誤會,我們反而必須從現在開始去化解。靠着真摯的運動員精神,以及重視夥伴間羈絆的行動。
一定會全心全力地從旁協助,讓智花可以一直帶着笑容打籃球。
「耶?爲……爲爲爲什麼對我說?
「……智花似乎很開心。」
「是……是的!」
「呀……!這……這曰疋怎麼了,紗季寧
訂下約定後,我和忍叔叔一起走向孩子們。
——我一定會讓智花幸福。
「我叫做忍,直接稱呼我名字也沒關係。」
我能繼續擔任大家教練的時間,還有差不多半年。
「阿昴~!你再不快點來煙火就要放完羅!阿智爸爸也一起來吧~!」
「今天真的真的真的很謝謝大家來參加!
啊,可是我已經稱呼智花她媽媽花織阿姨好幾次了……真是個慢了太多拍的疑問。既然如此就恭敬不如從命,直接這樣稱呼他吧。
不過我真的強烈覺得,我要加油。
「……!是!我發誓!」
低頭道謝之後,我又厭到有些爲難。雖然對方是學生家長,然而像我這種小毛頭直接用名字稱呼長輩真的好嗎?
「……!……謝……謝謝!……哩i哩i。」
過了一會花織阿姨也加入我們,所有人一起妝點着夏日的夜空,併爲了一些小事一次再一次地一起笑得開懷。
湊智花」
我再一次鞠躬,才鄭重地握住了那纖細的手掌。
愛莉」
這時身旁突然響起一個平穩的聲音,讓我立刻跳了起來回過頭。
「哈哈哈,如果是那樣就好……昴同學。」
日向」
紗季」
「太好了呢,智花。」
「我想只要大家能在一起,不管在哪裏,她們都能同樣開心。無論是玩具煙火,還是打上天空的大型煙火,對大家來說一定都是一樣漂亮,一樣有趣的煙火。」
湊智花」
如果願望真能實現,希望無論何時,都能伴隨着相同的開朗笑容。
同時,我在內心深深發誓。
在這段期間內,我要不留遺憾地盡力來教導她們,而我自己也要從她們身上學習各種事情。
「爸……爸爸!」
「本來還在擔心情況到底會怎麼演變呢。不過反而是好結果。也得到了智花她父親的諒解。
「不,這是小事。畢竟不太能讓智花在這個院子裏遊玩,況且是因爲我才害你們沒辦法好好欣賞煙火……」
「纔沒有纔沒有我纔沒有!小智!我……我真的沒有去下載哦!
我們緊緊握手並互相點點頭,當我們鬆手時,正好傳來真帆的叫聲。
紗季」
「我……我明白了!那麼,忍……叔叔,非常謝謝您把院子借給我們使用!」
紗季」
「嗯……是了,如果不會讓大家困擾的話,我也偶爾一起玩吧。」
忍叔叔有點自嘲地笑了。不過我想,那些孩子們完全沒有這種想法吧。
「我知道了,現在就去!……那麼。」
「放輕鬆一點,昴同學……啊~只是,那……那個稱呼,有點……」
「哦~小事一樁~
「啊?對……對對對對不起!那……那麼該怎麼稱呼您纔好?」
愛莉」
紗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