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蘿球社!》 · 蒼山サグ · 6258 字
臺版 轉自 臨風且吟@輕之國度
傷痕。
淚水。
相互牽着的手。
一個夏天的經驗,再度讓我們的距離,稍微更加縮短——
序章
「喵哈哈,還真是沒面子啊……該說是人生中最大的失誤嗎……」
我到現在,還無法把眼前的慘狀當成現實承受下來。
——篁美星,通稱美星姊。
是我的阿姨,也是我接下教練職位的慧心學園女子迷你籃球社的顧問。
在我懂事之前就持續稱霸至今的暴君,足以說是力量與恐怖象徵的存在。
面對這傢伙憔悴無比的臉上帶着無力的笑容,而且還身子癱軟坐在地上的光景,再怎麼說我都只能認爲這只是某種惡劣的玩笑。
「喂……喂,你在假裝吧……我就說不要再繼續做這種愚蠢行爲了呀!即使你演出這種戲,也根本讓人笑不出來啊!」
在衝動的驅使之下,我抓住背靠着道路護欄正在仰望天空的美星姊的雙肩,彷彿懇求般搖晃着她,然而……
「抱歉啦,昴。我可能已經不行了……拜託你,丟下我吧。至少只有你們也好……嗚!」
回應我的只有斷斷續續的臺詞。然而,這些臺詞最後也終於隨着苦悶的表情逐漸模煳,最後消失。
美星姊用自己的手使勁揉着下腹部,身體還在發抖。
「你在說什麼啊……」
混亂讓我的腦袋糾結成了一團。面對過去無論何種場合,都絕對不曾示弱的阿姨現在展現出的放棄態度,讓我的臉部肌肉繃緊到了隱隱作痛的地步。
「怎……怎麼能丟下你先走呢!阿美!你振作一點啊!阿美!」
「總……總之就是那樣!既然是那麼厲害的對手,就得特別小心應付纔行!」
「…………還有…差不多四公里左右。用走的去。」
……嗯?不對?看來,彼此的臉是不是過於接近了…呀?
「喂……喂!美星姊!突然讓車子停下來很危險吧!」
嚇了一跳的急救人員把臉靠向美星姊的枕邊,然而她卻當成耳邊風,依序望着我們並以斷然的語氣做出指示:
「真帆……別露出陰沉的表情啊。要是你這個樣子,大家也會跟着心情低落吧?要笑呀……我拜託……你………………要笑……」
爲了轉移葵的指責,我提高音量,沒有特別針對哪個人如此表示。
包括我、真帆,揣揣不安地在後方窺探狀況的其他社員,以及同行的青梅竹馬,荻山葵。無論是哪個人,都在這瞬間啞口無言——
「大家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之後大家異口同聲地喊着這個名字,讓悲痛的哭叫聲在森林的深處裏迴盪着……
「哦~練習也會加油哦!」
把臉打橫一看,只見身旁那個把栗色長髮綁成兩根馬尾的少女,雙眼充滿了似乎隨時都會落下來的淚水。
然而,無論怎麼唿喚,那雙眼睛都再也不曾張開過。
好,身爲教練的我也必須好好加油!
「~~~~~~~~~!不……不會!謝……謝謝你幫了我。」
「對……對對對對對不起!我太用力了!」
「……啊,對了小智,昨天請你拍的影片現在能看嗎?如果能在練習前稍微複習一下的話,那就太棒了。」
——如此這般,在親善交流的集訓即將開始之前。巨大的風波就從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方向,朝着我們襲擊而來。
「……阿……美?」
聽到低沉的語調後回頭一看,只見站在通道深處的葵正露出一臉眉頭緊蹙的表情。
「美……美星姊……?美星姊?我就說別再開這種玩笑了啊!」
這部分的超人結構先姑且不論,要追究她隱瞞不良狀況到了這等地步的理由,真相應該是不想讓學生們擔心所以一直忍耐吧。戚受到這份心意,各位小學生似乎難以剋制尊敬的心意。包括喃喃發言,看來非常過意不去的紗季在內,五個人全都帶着惶恐,以及戚動到極點的表情,表現出對級任老師的最高敬意。
「急性闌尾炎——也就是盲腸炎……應該是。」
「…………嗯?我說,發生了什麼事情?爲什麼車子都不動…………美星姊?」
「噢哇啊!怎……怎麼回事?」
說得也對,總之只能先取消纔行吧……既然顧問出了這種事情,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然而,這是對區區學生來說不知如何是好的議題。因此雖然覺得連管轄外的事情都還要麻煩對方,心裏戚到有些歉疚,但我還是隻能把問題直接又丟回給急救人員。
所謂的影片,恐怕是在昨天的練習中,爲了確認運球姿勢而拍下的東西吧。哈哈,真是熱心又可』罪啊。
明明大家應該都很期待纔是,運氣真是有夠差。
巴士,突然緊急煞車。
「你這個人在做什麼啊……?」
首先由葵代爲講出了大家的心聲之後,用力搔着頭髮的我也跟着以一半受不了,一半鬆了一口氣的心情開起玩笑,並觀察着被放上擔架,等着被栘送上救護車的美星姊的臉。
「嘻嘻,不過要先從練習開始呀。」
啊~怎麼會這樣……原本是想救她,結果我這傢伙卻做出這種差勁的行爲。不對,即使如此也比讓智花用力撞上玻璃來得好……我是這樣認爲啦。
「……該怎麼做纔是一般的處理方式呢?真不好意思,我們沒有碰上這種事情的經驗,不是很清楚該怎麼辦。」
結束除了司機以外全員參加的車內撲克牌大會之後,沒有多久,真帆就興高采烈地從前方座位回過頭來,對着我如此發問。
「那個!阿昴。我們的對手真的那麼強嗎?硯谷女子學園!」
「還有,各位要怎麼辦呢?總之在把車子交給業者之後,是不是要拜託對方把你們一起送到山下去呢?決定患者送往哪個醫院之後,我會用手機聯絡。」
混在圍住顧問的慧心學園女子籃球社成員與其教練團所圍起的圓圈中,幫忙診斷美星姊狀況的急救人員緩緩抬起頭,接着似乎打從心底戚到不可思議般把頭歪向一邊。
「我……我嚇了一大跳……」
「是啦,就算是她也有吧,畢竟她基本上似乎還是人類嘛。總之,這真的可以說是鐵打的人也會生病吧。」
搖晃。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搖着她的肩膀。
「得小心,不要造成對方的困擾纔行呢!」
「……還真像是阿美的作風。」
我抓着她的肩膀,當場愣住。而在我的手上,又有另一隻小小的手掌疊了上來。
即使如此急救人員還是帶着微笑,伸出了友善的援手,讓我打從心底充滿謝意。
聽到這句話,我跟葵就忍不住露出苦笑。講到這傢伙亂來的行徑,或者該說那超出人類範圍的生命力,實在很難向第一次見面的對象好好說明。正確來說也許是缺乏讓對方相信的自信吧。
結果,坐在我身旁的湊智花,那雙大眼散發出閃耀的光輝,單邊綁起的頭髮也跟着發言跳動着。而在葵旁邊的永冢紗季露出沉穩的微笑,並調整眼鏡的位置。接着袴田日向妹妹則一邊回應,同時從正後方把下巴靠到了我的頭上,當我正覺得她使出了輕飄飄的長髮攻擊時,最後真帆身邊的香椎愛莉也回過頭來,即使露出有點逼不得已的態度,但依舊提起精神,挺直了那罕見的修長身軀(順道一提,雖然這是無關緊要的事,然而座位順序在來到這裏的途中,已經重新洗脾了三次左右)。
在她們這樣表現的期問,初期處置似乎已經差不多都完成了,來到可以拜託急救人員把美星姊送往醫院的階段。
「美星姊——?」
「嗯!應該只能通知業者過來吧。嗯,這件事由我們來負責處理吧。」
「車子要怎麼辦呢?其他有駕照的人……應該沒有吧。」
「話說回來,你又用那種好像最近才聽說過的講法……這已經是我第二次提起了,我們國二還有國三的時候,在全國中學體育大賽女籃項目中,進入全國大賽的就是硯谷吧。國二時我們不是還一起去看過縣內的決賽嗎?兩……兩個人一起……根本不需要調查就至少該把名字記住吧,真是的。」
「抱歉……肚子……好痛……」
這時,隔着通道坐在我旁邊位置的葵,一邊忙着用手梳理着那髮質天生柔亮的馬尾,同時斜着眼以不懷好意的視線,婉轉地指責着我。而且不知爲何,她的臉還有點紅。
總算有點空檔能夠確認現狀後,我的視線稍微朝下,會變成這樣,應該是看到她倒下時,硬是把她往自己這方向拉過來的結果吧。一回神,才注意到我讓智花做出了,跨坐在我大腿上還把頭緊貼在我胸前這種非常不得體的姿勢…….
周遭迅速籠罩着無精打采的沉默。
一從很快就趕到現場的急救人員口中聽到病名,我們就紛紛發出了放心的嘆息。
「喔喔喔喔喔!?」
「…………」
然而,無論我再怎麼叫她都沒有回應。不只這樣,美星姊還擺出了似乎完全沒聽到我發言的態度,轉動鑰匙讓引擎關閉,連手煞車也拉了起來,最後甚至還把頭靠到了方向盤的中央,讓喇叭聲響徹周遭後就連一動也不動了。
「美星?」
「昴大哥,不……不好意思!」當我正在考慮這些事情時,智花站了起來,對着我低頭道歉並把身子栘進我跟前面座位問的空隙中。看來她是打算從放在行李架上的包包裏拿出手機。這當然是沒有關係啦,然而看看外面的景色我們已經身處在濃濃的綠意之中。硯谷學園好像蓋在深山裏面,通往那邊的道路也很狹窄,而且還有接二連三蛇行的急轉彎。
到了這個地步,即使再怎麼遲鈍,我也察覺到事態有異。我跟葵率先從座位上起身,衝向車輛的最前方。困惑到極點的五人也跟着聚集過來,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駕駛座上。
「…………喵嗚。」
「連美星也有盲腸啊……不過幸好不是什麼嚴重疾病啦。」
「……唿!真是危險啊,智花。」
話說回來,跟着一起看過之後才知道,最新的機種能拍出非常漂亮的影片呢。戚覺似乎滿方便的,我是不是也該換個新手機……
爲了避免聽起來像是恐嚇,但是又能夠充分地給予刺激,因此我謹慎地斟酌調整語氣,並帶着微笑如此表示之後,真帆露出虎牙自信滿滿地笑着,還把雙手舉高到臉部附近握緊拳頭。很好,氣勢看來毫無疑問。
然而,要將美星姊運送到醫院的話,還有一個問題。
但是,在幹鈞一發之際。我伸手環上差點整個頭撞上車窗玻璃的智花的腰,在岌岌可危的狀況下成功地將她抱住。
慧心女子迷你籃球社社員,三澤真帆。平常渾身充滿活力,身爲開心果的她,現在卻以讓人完全無法戚受到那個形象的極度沉痛表情,試圖鼓舞她敬愛的級任老師。
——當我打算提醒她注意時,就剛好在這一瞬間……
現在,我們正困在距離城鎮相當遙遠的山路里進退不得。畢竟也不能就這樣把車輛丟在這裏不管,因此首先必須訂出接下來的方針。
每個人都露出了充滿希望與幹勁的表情。看起來對於即將來臨的與他校閭的交流、對戰,似乎都極爲期待的樣子。興高采烈的人,並不是只有真帆而已。在平和度過的時間中,這一個月以來衆人都日以繼夜地努力練習。不管是誰,一定同樣都充滿了,想把這個練習成果拿去對方身上實際測試的衝動吧。
「不行啊!你不能亂動!」
「嗯,我有調查過了,似乎還滿強的喔。雖然是國小到高中採一貫教育的全員住宿制女校,但很難得的是,這是問相當注重運動的學校,因此似乎在全國也很出名。」
暫時停止唿吸僵在原處的智花也以勐然回過神的態度,慌慌張張地回應並從我身上跳開,縮進隔壁座位後立刻面紅耳赤地低下頭去。
爲了矇混過去我忍不住站了起來,對着駕駛座用力大叫。即使我承認自己的過失,然而很顯然萬惡的根源應該是駕駛吧?到底在想什麼啊?算了,畢竟這裏是山路,如果是碰上野生動物衝了出來,那或許也是無可奈何的狀況啦。
聽到後續的發言後,我們七人以交織着失望與看開了的複雜表情,一起垂下視線。
受到社員們精神戚召的我,正在重新股起幹勁的時候,紗季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對着智花發問。
「美……美星姊?」
……唔,看來,似乎真是那樣沒錯。雖然第一次被她如此糾正時我幾乎完全想不起來,然而仔細思考之後,就覺得那樣的記憶好像還依稀殘存着。
私立硯谷女子學園。那就是這次,我們要去打擾四天三夜的對手學校的名字。
嗯,縱使依舊還沒有恢復意識,但是,表情看起來似乎逐漸和緩了下來……真是的,還真是讓人擔心!
所以,要小心車子晃動纔不會跌倒——
「不過,爲什麼會放着不管到這種地步呢。正常來說,應該會痛到根本無法開車纔對呀。」
爲了回顧事情的起源,必須回溯數十分鐘左右的時問。
七月二十三日,暑假開始後不久的星期六。五個孩子和美星姊再加上我以及葵,總共八人所構成的慧心學園女子籃球社一行人,爲了第一次的對外比賽這個主要活動而打算參加練習集訓,因此搭乘了小型巴士前往遠離本地的縣內郊外地區。
在那之後,我們兩人在極近距離內互相凝視着彼此,慶幸平安無事。
「——喔!」
「——?美星姊?」
哎呀,該怎麼說,由於當時拼命在收集敵對的男子社團資料,因此沒有那份餘力去把女籃隊伍的校名也給記住。即使有着這樣的藉口,就算是經常發生的事情,然而我依舊難以剋制對自身記憶力之差戚到佩服的念頭。說不定,該多攝取一些藍皮魚類會比較好。
「呀啊?」
在靜止下來的車輛中,響起了愛莉鬆了一口氣的聲音與紗季緊急確認的發問。
接着,在沉默終結之後。發着抖的美星姊終於回過頭來,露出虛弱的笑容——
只不過,最大的煩惱似乎還沒有解決。
「是……是的……昴大哥,真是謝謝…………?」
伸出去的手臂往下墜落。美星姊就這樣把全身體重都靠到了我的身上,閉上眼睛,頭部也無刀地垂下。
就連智花也無法即時對這個奇襲做出反應,身體完全失去平衡,朝我這邊斜斜地倒了下去。
此時,突然從擔架上傳來了打着顫的發言。不知何時清醒過來的美星姊,雖然臉上有一半似乎很痛苦地緊繃着,然而依舊堅強地露出笑容。
突然,美星姊短暫地放鬆了表情,伸出右手。就在那個顫抖的指尖即將碰觸到真帆臉頰的前一瞬間。
「是……是的!我會加油!」
急救人員看了周圍一圈之後,立刻做出結論。雖然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啦,然而除了美星姊以外,就沒有其他人可以駕駛這輛把衆人送到這裏來的小型巴士了。
「嗯!我一直存在手機裏面喔!你等我一下!」
「把車子交給業者之後,就把我的手機號碼告訴對方,你們則繼續走到硯谷。雖然是山路,但從這邊過去並不是走不到的距離。時間方面,應該會遲到所以首先要打電話給對方的學校,萬一被對方責怪就老實說都是我不好,之後……啊,好痛……」
「阿美!不要勉強自己說話啦!」
看到痛苦掙扎的美星姊,真帆以快要哭出來的高昂聲調大叫。
我也想叫她不要擔心多餘的事情好好休息,可是……
如果因爲自己的過失而導致活動半途取消,對美星姊來說那一定是超越了肉體痛苦的折磨吧。既然如此,身爲親戚的我,目前最優先的應該是順從她的心意吧。
「在沒有監護者的狀況下跑去打擾,說不定會引起問題喔……?」
「喵哈哈……我也會盡快打通電話過去。今天一天,就想辦法撐過去吧。只要抱怨說我丟下學生不知道熘到哪裏去玩了,再怎麼說應該都不會被趕出來吧。」
喂喂。那樣,應該會當真鬧成嚴重的責任問題吧……身爲老師,美星姊肯定會受到學校方面的某些責怪纔是。
所以當然不會講出那種話,但是,我也因此瞭解了這傢伙已經做好相當的覺悟了。
好,已經沒有必要繼續迷惘了。立刻請救護車出發,讓她早點接受治療吧。
「……如果是你,應該能在集訓期間治好吧。精神恢復以後要立刻回來哦,萬一回程時沒有巴士可搭也是個問題嘛。」
我努力對美星姊輕鬆一笑,和葵彼此點點頭之後,就對急救人員道謝,請對方把美星姊搬上救護車。
「美星,要來看人家的比賽喔?人家會努力。」
「喵哈哈,那當然……我一定會回來,所以首先要當個好孩子,不要給對方添麻煩喔……」
直到車門被關上的最後一瞬間爲止,美星姊都還繼續關心着孩子們。就這樣,救護車終於帶着警報聲離去。
「美星老師,真的不要緊嗎……」
「嗯,既然是盲腸炎那應該沒有生命危險吧。而且又是那傢伙,大概到了明天左右一定就會若無其事地回來啦。」
看到智花持續望着下坡,不安地垂着頭的樣子,我把手輕輕放到她的肩膀上。
……冷靜判斷後就知道,如果必須動手術,就無法那麼輕易地出院吧。
即使如此,那可是美星姊。面臨重要的場面時,一定會大搖大擺地回來……纔對。就相信她會這樣吧。
「好,總之先等業者過來……不對,首先要打個電話給學校纔對。」
還有,但願接下來能讓這些學生們得到安寧的時間。我帶着這種希望,單手拿起筆記本,把硯谷女子學園小學部的代表號輸入了電話中。
最重要的是,就算羅羅嗦嗦地一直擔心,那傢伙一定也只會覺得煩人而已。得轉換心情,好好完成眼前該做的事情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