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染成無垢的白雪

——那天，下了一場不合季節的雪。

「……咦?是雪」

「喂喂，已經是春天了吧?」

「媽媽!下雪了哦!」

——輕飄飄地，簌簌降下。

「……這雪，是從哪裏降下的？」

「沒看到有云啊…?」

「誒…？那這個雪…」

——將一切都染成了白色。 0;譯註：莫名想起處刑少女裏的白1;

「……算了，也沒什麼關係吧。偶爾會有這樣的天氣」

——白色，白色，白色

「好漂亮啊，媽媽」

「嗯，是呢。很漂亮」

——誰都沒有對這場雪抱有疑問。不，是沒有懷疑的必要。

「一直下雪也不錯呢，畢竟這麼漂亮」

「嗯，是啊。——心靈好像都被洗滌過了一樣呢」

——懷疑

「…下雪了嗎。呀嘞呀嘞，看到這麼美的雪都生不起氣了啊」

「哈哈哈，那麼真是感謝這場雪」

「喂，感謝吧。下次不準再失敗了哦？」

「水晶大人，那個究竟是…？……水晶大人？」

白色，白色，白色。雪飄落而下侵染世界。所有一切，都被塗抹成了白色。

――時間稍微往前回溯。在白雪飄落之前。

『如果我不留在這，子民們會傷害你的！好了，快走！你想讓我的子民們手染上你的鮮血嗎！？』

「不過？」

「笨蛋嗎。現在是春天哦？不會積那麼厚的雪哦？不過…」

那副身姿有着無論如何都無法揮去的既視感，我下意識地低語道。

幾乎將整個視野覆蓋的白光，從那片掩埋了艾爾柯蘿絲的瓦礫下閃耀而出。

「誒嘿嘿，因爲…總之怎麼都好啦！」

那副身姿是白久真珠，是艾爾柯蘿絲，但是，又哪個都不像。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哎呀，剛剛還因爲失戀而哭的泣不成聲，真是善變呢」

忽然感覺到手臂上的重量有異。那個時候…我的手上，是抱着誰來着呢——？

「主，主人！？」

眼簾下是白銀之瞳。那簡直就像是裝填入的玻璃珠，看不到絲毫感情。

甚至連重要的夥伴都拋棄，在瞬息萬變的狀況中只是不停地奔跑。

「好的，前輩！」

白色少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一切發生在艾爾夏茵將艾爾柯蘿絲一擊貫穿建築物之後。

——憎恨

＊　＊　＊

懷疑也好，憤怒也好，悲傷也好，憎恨也好。全部都被遺忘。

頭髮、肌膚、身上穿着的衣服全都是白色。

『――水晶大人…我，要消失了嗎？』

「……姐姐。能堆雪人嗎？」

『水晶大人！』

那個動作與記憶重疊在一起，頃刻之間耳邊似乎傳來了無數幻聽般的聲音。

『水晶大人！請，請您務必向女神大人祈禱！』

沒有絲毫多餘的裝飾，純白的薄布料連接縫都看不見。

像是發現了我心神動搖，白色少女睜開了眼睛。

這樣的小事不是怎樣都好的嗎，因爲心情能變得平靜。

無數嚴厲指責我的聲音。

——悲傷

那光芒慢慢變成了像是爲了守護什麼而圍攏起來的白色光翼。之後，那光翼緩緩展開。

「哎呀，先前還在吵架，這就已經和好了嗎？」

艾爾尤庇特的低語傳到了我的耳中。

『水晶大人！伊娃莉絲大人爲什麼要對我們做這種事！』

我知道和那個非常相似的存在。

『水晶大人！請快點想想辦法！你是爲什麼成爲女神代理人的啊！』

「……真珠？」

『水晶大人！』

『水晶大人！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見了！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如此一來世界便迎來了和平。已經誰都不用受傷了，包括你哦。來吧，我們一起去往新世界，我可愛的小晶』

——從中顯露出來的身姿，是背生複數白色光翼的純白少女。

——憤怒

確實打中的一擊讓我們相信勝利在握，之後的事情打算在確認艾爾柯蘿絲情況後再考慮，而變故就在此時發生。

『水晶大人！』

「…….那是，什麼？」

「如果積了那麼厚的雪，一起去堆雪人嗎？」

『但，但是，那樣的話您…！我做不到拋棄大家獨自逃跑，請陛下和我一起走！』

喉嚨乾渴，口中發出無意義的低喃。

想起來了。那個孩子，在我的手中，像是溶化一般消失了，變成了光——。

包括衣服在內的一切都彷彿融爲一體的白色之子。

另一邊，我的身體完全僵住，好半天都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場景。

『水晶大人！這個歌到底是怎麼回事!?』

所有人都看到了這場不合季節的雪，疑惑了片刻，隨即便也一笑置之。

「嗯！多虧了這場雪」

無能，沒用，人渣，騙子，叛徒。所有這一切話語都刺向了我。

瓦礫翻飛，白色的光球浮升到空中。接着像是緩慢塑造形狀一般有了輪廓。

『水晶，你逃吧！即使你留在這混亂也不會平息』

「嗯！』

伸出來的手剛一碰到我，我便從指尖開始化作了光，與其他人一般消失了——。

那不由自主發出的喃喃自語裏包含驚懼與不安。

「伊娃莉絲大人……？」

雪花降落。夢幻般的雪景正在侵染世界。

「……不可思議。一看到這雪，就感覺心裏無比平和。肚子好像也餓了」

「住手…住手，住手！請住手啊！拜託了，有誰，有誰能阻止這一切！！」

「水晶大人，振作點！」

「——拜託了，讓那個歌聲停下！！」

——歌聲開始。 0;譯註：感覺可以自行腦補歡樂頌1;

靜謐的歌聲纔剛剛響徹而起，空氣便瞬息變得沉重無比。

就彷彿被沉入了水中，無法呼吸，我緊緊揪着胸口，大聲喊道。

「這個歌聲…這個歌聲！——是讓我們的世界終結的歌聲！！快，必須要阻止它！！」

——不知不覺中，有雪花不知從何而降。

輕飄飄地，安靜地開始落下的雪。艾爾尤庇特像是心神被奪走一般，忍不住伸出手去接住雪花，接着，從雪花觸碰到的地方開始，衣裝開始變化爲了光粒。

艾爾尤庇特慌張地將雪甩開，飛快後退。但是，雪依舊不斷地紛紛而下。

「這個是，艾爾柯蘿絲的淨化！？」

「什麼！？淨化……這個雪，全都是！？」

隨着艾爾尤庇特驚愕的聲音響起，艾爾尤菈絲抬頭望向天空。

舉目望去，附近一帶全都在下雪，甚至很遠的地方都能看到雪花落下，這是一場覆蓋範圍廣闊的降雪。

「不是單純的淨化，這個究竟是……!?」

「雖然不太清楚…但是，感覺非常，非常不妙啊！該怎麼辦，主人！請振作些！」

「水晶大人，深呼吸，讓呼吸平靜下來！」

艾爾尤菈絲和艾爾尤庇特在我左右兩側扶着我，但是我無法好好地呼吸，眼前只覺得明晃晃的刺眼，身體行動也控制不了。

歌聲，有歌聲傳來。和那一日同樣的歌聲，讓大家都消失了的歌聲，到最後我也消失了的那一日的場景，至今深深烙印在腦海裏無法忘卻——!

「——哈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順勢抓住艾爾夏茵的衣領，像是拎着小貓似的帶了回來放在地上。看見那副身姿我不禁立刻喊了出來。

「我…!但，但是，艾爾夏茵她！」

「——很久沒被這麼叫過了呢，水晶」

艾爾尤菈絲睜大了眼睛大聲說道。

接着，光之手與艾爾夏茵全力的一擊相抵消，慢慢崩散消失。

「不行，即使你過去了又能做什麼呢！」

光之手向艾爾夏茵而去，如同要將其握住一般張開。

即使艾爾夏茵衝了過去，但白色少女甚至連視線都沒挪動半分，只是繼續唱着歌。取而代之回應的是一個彷彿能將人捏碎的巨大光之手。

艾爾夏茵似是感到非常痛苦一般身體反仰發出了哀嚎。我趕忙想往她的方向奔去，但卻被艾爾尤庇特攔了下來。

黑色的光翼展開，一口氣加速的艾爾夏茵，一邊用力揮舞着魔杖，一邊衝向一直唱歌的白色少女。

「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之後的事就全交給你了。所以，帶着這些孩子們離開這裏吧」

「唔……」

「……那個是艾爾柯蘿絲嗎？那個身姿就像女神伊娃莉絲一樣」

將這樣的我的意識拉回的，是艾爾夏茵的聲音。

「——你帶着艾爾夏茵逃吧。事情結束後，由你重整Necrosis」

「不知道。但是，可以推測，大概是女神不耐煩了吧。因此，可以認爲她是被女神附身了。女神或許是打算在這邊也做和我們那個世界相同的事」

但是，馬克蒂亞很乾脆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沒事。……這首歌，讓人想起討厭的回憶啊」

「誰都不會認爲這是異常」

「水晶」

那個光之手像是保護白色少女一般大大張開，擋下了艾爾夏茵揮下的一擊。

「不會混亂的」

「這個雪普通人也能看得見，沒有云卻大雪紛飛，非常怪異」

「而且，被那個雪接觸到的話會使心靈變得平靜。什麼疑問都不會懷有，憤怒也被拋卻，悲傷也被遺忘，甚至連憎恨也不知去了哪裏。這個雪蔓延到全世界的話，一切爭端都會消失吧」

艾爾尤庇特的問題讓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馬克蒂亞訴說的話語，讓我們不約而同地陷入震驚。

光之手將艾爾夏茵押到地面，兩者之間有黑和白兩色的電芒迸射。

「認識的篡改、感情的改變……!」

「什……?」

「在，在」

「！？」

剛剛，馬克蒂亞說了什麼？我不能理解地呆呆望着她。

但是馬克蒂亞依舊搖了搖頭。

「雖然如此，但真珠纔不是什麼女神！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被抵消了…!?」

「對了，艾爾夏茵怎麼樣了！？艾爾夏茵！」

馬克蒂亞紋絲不動，露出瞭如過往作爲家人度過時光裏一樣的笑容。

「誒？但是…」

「——不，你們全都待在這，我去」

馬克蒂亞緊皺的眉毛明顯表露着不快，用厭惡的語氣說道。

艾爾夏茵釋放出淡淡的光，像衝擊波一樣，把頭上方的雪吹飛了。雖然一口氣清空了雪，但也只是一時的。

「陛下――！」

我從馬克蒂亞手中接過那樣的艾爾夏茵，緊緊地抱住了她。

「那我——！」

「……什麼？」

雪紛紛揚揚下個不停。在堆積前不揮去的話，連變身都會被解除。

「……那也就是說——她打算將這個世界也變成只有靈魂的世界？」

「那這個現象究竟……」

可能是意識還處於模糊中，她的視線沒有聚焦，人也沒有反應。

那抹黑色一息之間便去到了艾爾夏茵那裏，將從上方鎮壓着艾爾夏茵的光之手切飛。

「怎麼會！這樣的話普通人不是會陷入混亂嗎！？」

「馬克蒂亞…?」

先前那個手因擋下艾爾夏茵的攻擊而消失了，但又出現了另一個同樣的手。

「看吧。我們不出手的話，即使這樣悠閒地說話，她也不會搭理我們」

「啊…!對，對不起，馬克蒂亞……!」

能聽到歌聲。歌聲在持續響起。純白的少女唱着歌。

「——艾爾夏茵，快躲開！！」

「就算拼上性命我也要在這裏阻止那個傢伙。只要她存在，Necrosis就不可能展開行動。必須要在這解決她。再者，你在這裏也做不了什麼吧？既然如此，還不如殘存下來，即使只有一人，Necrosis也纔有希望。」

視野裏一抹黑色閃過。

「放心吧，並不是。只不過是相似的現象而已，應該還並沒有打算馬上那麼做」

「艾爾夏茵！！」

「那樣的話，直接打倒就好了！」